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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兰特船长的儿女 》-第 6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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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一知道巴加内尔决心留下来,没有一个不快活。小罗伯尔跳起来一下抱住他的颈子,那种急躁的样子足以说明他的心情。那可敬的地理学家几乎被他撞到了。“好个小家伙!

        我要教他地理学。”

        我们知道,门格尔已经负责要把小罗伯尔教成一个水手,哥利纳帆要把他培养成一个勇敢的人,少校要把他训练成一个沉着的孩子,海伦夫人要把教育成一个仁慈慷慨的人,玛丽又要叫他成为一个不辜负这些热心的教师们的学生,这样,小罗伯尔将来必然会成为一个十全十美的“君子”了。

        邓肯号很快上足了煤,然后离开这凄黯的一带海面,向西进发,沿着巴西的海岸航行,9月7日一阵北风把它吹送过了赤道线,进入了南半球。

        横渡大西洋的航行就这样顺利地进行着。每个人都怀着很大的希望。在这寻觅格兰特船长的远征中,成功的可能性似乎一天一天地在增加。最有信心的是船长。他的信心来自他的愿望,他的愿望就是全心全意要使玛丽小姐获得幸福和安慰。他对玛丽特别关怀,他想把这种心情极力隐藏起来,可是事实上只有玛丽和他两人自己不觉得,其余的人个个心里都明白。

        至于那位渊博的地理学家,也许他是南半球上最幸福的人。他整天忙着研究地图,方厅的餐桌上都铺满了地图。因此,奥比内先生每天都因为不能布置餐桌而和他争吵。不过,楼舱里的人都支持巴加内尔,除了少校,因为少校对地理学上的问题不太感兴趣。还有,巴加内尔在大副的箱子里发现了一大堆破书,书里有几本西班牙文著作,他就决心学习西班牙的语言,这语言,船上没有一个人会说。他认为学会西班牙文,能使他在智利海滨地区的调查工作顺利进行。凭着他善学语言的本领,希望一到康塞普西翁就能流利地使用这种语言。所以他拼命读,人家一天到晚就听到他在咿咿呀呀地练习着复杂的语言。

        他闲下就教小罗伯尔一些实用的科学知识,并把邓肯号路过的那一带海岸的历史讲给他听。

        9月10日,船正驶在南纬5度73分,西经31度15分的地方。这一天,爵士听到了一个历史事实,这个事实也许那些富有学问的人都不知道。巴加内尔给大家讲美洲的发现史,他在未讲到邓肯号所追踪的那些大航海家之时,先讲哥伦布,讲到了末了,他说这位著名的热那亚人直到死还不知道他发现了一个新世界哩。全体听众都惊叫起来,但巴加内尔却肯定到底。

        “没有比这件事更确实的了,”他补充说,“我并不是想抹煞哥伦布的光荣,但事实总是事实。在15世纪末期,人们一心一意只想到一件:怎样找出一条到亚洲的更快捷的路,怎样由西方的路走到东方。总之一句话,怎样找出一条捷径到印度。这就是哥伦布试图解决的问题。他作了四次航行,他到达美洲,在库马纳,洪都拉斯,莫斯基托,尼加拉瓜,维拉瓜,哥斯达黎加,巴拿马一带登陆。这一带海岸他只认为是日本和中国的地方。在到死他还不知道那新大陆的存在,死后连他的名字也不留给这新大陆作为纪念!”

        “我很愿意相信您的话,我亲爱的巴加内尔,可是,我不能不感到吃惊,我到要请问你,对于哥伦布的发现,后来是哪些航海家查出了究竟的呢?”爵士问。

        “那是哥伦布以后的一些人们:首先是跟哥伦布一道航行过的奥黑达,还有品吞,威斯普奇,门多萨,巴斯提达斯,加白拉尔,骚立斯,巴尔伯。这些航海家都沿着美洲东海岸航行,他们由北向南探测美洲的海岸的界限,他们在360年前就和我们今天一样,被这股海流推着前进!你们晓得吗?朋友们,我们驶过赤道线的地方正是品吞在15世纪末驶过赤道线的地方。我们现在接近南纬八度了,品吞不是在南纬八度到达巴西陆地的?一年以后,葡萄牙人加白拉尔来到色居罗港。后来,威斯普奇在1502年第3次远征中,更向南推进。1508年品吞和骚立斯联合航行,探查美洲沿岸各地,1514年骚立斯发现拉巴拉他河口,也就是在那里,他被土人吃掉了。绕过美洲南端的任务只有留给麦哲伦去完成了。这位大航海家是1519年带着5只船出发的,他沿着巴塔戈尼亚的海岸南下,发现了得塞多港,圣朱立安港,他在圣朱立安港停泊了很久。然后航行到南纬52度,发现了1100峡,即现在以他的名字命名的麦哲伦海峡。1520年11月28日他穿过海峡,进入太平洋。他一看见天边有一片新的海面在太阳光下闪烁,那时他的心情是如何的激动、兴奋啊!”

        “是呀,巴加内尔先生,我倒很想生活在那种环境里。”小罗伯尔激动地叫起来。

        “我也是这样想啊,我的孩子。如果老天爷让我早出生300年,我事实上就不会失掉这么一个机会!”

        “果真如此,对我们就是个憾事了,先生。”海伦夫人接下去又说,“因为如果您早出生300年,您怎么能来到这条船的楼舱上给我们讲这段故事呢?”

        “这倒不妨事,夫人,那自然会有别人来代替我对你们讲呀。他还会告诉你们,西海岸的探险是皮萨尔兄弟的功劳。这两位大胆的冒险家是许多城市的伟大建立者:库斯科、基多利马、圣地亚哥、比利亚里卡,瓦尔帕来康以及邓肯号要到的康塞普翁都是他们的业绩。那个时代,他们兄弟的发现和麦哲伦的发现正好联系起来,地图上才有了美洲的海岸线,这使旧世界的学者们十分满意。”

        “嗯!要是我的话,我还不满意呢。”罗伯尔说。“为什么吗?”玛丽问,她瞪着眼睛看着他那爱听发现史的小弟弟。

        “是呀,我的孩子,为什么您还不满意呢?”爵士带着十分兴奋的微笑问。

        “因为要是我的话,我一定要看看麦哲伦海峡南部还有什么。”

        “对极了,我的小朋友,就连我,我也要想知道美洲大陆究意是一直伸到南极呢,还是在它和南极之间,和德勒克所推测的一样,还有一道海呢……这位德勒克是你的同乡,爵士,……所以,如果罗伯尔,格兰特和雅克·巴加内尔是生在17世纪的话,他们一定会跟着束增和勒美尔出发,因为,这两位荷兰航海家正是想揭开这个地理学上的哑谜。”

        “他们两位也是学者吗?”夫人问。

        “不是,是两个大胆的商人,他们并没有想到探险旅行在科学上的意义。那时荷兰有个东印度公司,它对穿过麦哲伦海峡的一切贸易有绝对的控制权。大家知道,那时代西方国家到亚洲,只有穿过麦哲伦海峡这条路,因此这种特权形成了一种真正的垄断。有些商人要和这垄断作斗争,他们想另找一个海峡。其中有一个名叫依萨克·勒美尔,是个聪明而受过教育的人。他出钱组织了一个远征队,他的侄儿雅各伯·勒美尔和一个优秀的海员领导,这海员原藉霍恩,名叫束增。这两个大胆的航海家于1615年6月出发,大约比麦哲伦迟一百年,他们在炎地与斯达腾岛之间发现了勒美尔海峡,1616年2月16日他们绕过了那著名的合恩角,这个角称为“风暴角”,该比它的亲兄弟好望角更名副其实!”

        “真是啊!我实在想到那地方去探险!”罗伯尔叫道。

        “你要是到了那地方,我的孩子,你事实上会感到无限的高兴。”巴加内尔接着说,越说越起劲。你想想,一个航海家在他的航海地图上,一点一点地把他的新发现标出来,天下有比这更快乐的事吗?看着陆地渐渐出现在他的眼前,一个一个的小岛,一个一个海峡,都仿佛是从波涛中涌了出来!最初,划出的界线是模糊的,折断的,不连接的!这里一片隔离的土地,那是一个孤立的小港,更远点是一个偏僻的海湾。然后,历次发现的陆地互相补足着,线和线连起来了,地图上的虚线变成实线了,港湾显出确定的弓形海岸了,海角连接到确实的滨海陆地了,最后,一片新大陆,有湖,有河,有江,有山,有谷,有平原,有村落,有城镇,有都市,辉煌壮丽的,展开在地球上面。啊!朋友们,新陆地的发现者是一个真正的发明家啊!他和发明家一样了不起!可惜现在这种事业和一个矿山一样,被人家开采尽了!新大陆,新世界,一切都被人们找到了,探测过了,发现过了,我们这些人在地理学上是迟到者,我们无用武之地了!”

        “怎么没有用武之地啊,我亲爱的巴加内尔!”哥利纳帆说。

        “哪里还有呢?”

        “我们现在做的就是我们的用武之地呀!”

        这时候,邓肯号正以无比的速度在威斯普厅和麦哲伦等名人走过的航道上疾驶着。9月15日它越过冬至线,船头转向那著名的麦哲伦海峡的入口。有好几次巴塔戈尼亚的南部海岸可以望见了,但是只象一条线,隐隐约约地在天边。船在6公里以外沿着这带海岸南下,就是用巴加内尔那具大望远镜望那美洲海岸,也只能叫人看见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

        9月25日,邓肯号航行到与麦哲伦海峡同纬度的地方。它毫不迟疑地驶进去了。一般说来,汽船都乐意由这条路线开到太平洋。海峡的正确长度不过700公里,到处是深水,最大吨位的船只,就是靠航行都可以。海底平坦,淡水站林立,内河很多,盛产鱼类,森林里也充满了猎品,安全而便利的停泊站到处都有。总之,这海峡具有很多优点,这些优点都是勒美尔海峡和合恩角所没有的。

        进海峡航行的最初几小时,就是说在头110至148公里的航程中,直到抵达格利高里角以前,海岸都是平的,多沙的。雅克·巴加内尔的眼睛不放过海峡的任何一点。在海峡内要航行36小时,两岸移动的景色值得这位学者在南半球灿烂的阳光下耐心观赏。北岸没有人烟,南边火地的光秃岩石上有几个可怜的火地人在游荡。巴加内尔并没有看到巴塔戈尼亚人,这使他大为失望,而他的同伴却很开心。

        “巴塔戈尼亚没有巴塔戈尼亚人,就不是巴塔戈尼亚了。”

        他说。

        “别着急呀,我敬爱的地理学家,我们总会见到巴塔戈尼亚人的。”爵士说。

        “还说不定。”

        “为什么呢?巴塔戈尼亚人是有的呀。”海伦夫人说。

        “我很怀疑,夫人,因为我看不到他们。”

        “至少,巴塔戈尼亚这名字是从西班牙文‘巴塔拱(patagon)来的,‘巴塔拱’的意思是‘大脚’!巴塔戈尼亚人既被称为大脚;总不会完全出于想象吧?”

        “哎!名字是无关紧要的。”巴加内尔回答,他好象故意固执已见要引起争论,“而且人家不晓得这些人究意应该叫什么名字!”

        “岂有此理!”哥利纳帆叫了起来,“少校,你晓得吗?”

        “我不晓得,我没有那么大兴趣要晓得的!”巴加内尔又说,“这地方的人被称为巴塔戈尼亚人,是麦哲伦给他们命名的,而火地人却称他们为提尔门人,智利人称他们为高卡惠人,卡门地方的【创建和谐家园】称他们为提尔门人,阿罗加尼亚人称他们惠立什人,旅行家波根维尔称他们为寿哈,法尔克纳称他们为特惠尔黑特!他们自己又以依纳肯自称,‘依纳肯’是‘人’的通名呀!我请问你们,这样多的名称我们怎么搞得清楚!而且一个民族有这样多的名称,是否真有这个民族还成问题!”

        “好一套大议论!”夫人说。

        “我们姑且承认他这套议论,不过,我想你总不能不承认一个事实:巴塔戈尼亚人的名称应该有问题,他们的身材高矮至少是大家确认的吧!”爵士对地理学家说。

        “这种错误的看法我永远不能承认。”巴加内尔回答。

        “他们的身材是很高的呀。”爵士说。

        “这我不知道。”

        “你太那个了。”爵士叫了起来,“亲眼看见这些巴塔戈尼亚人的旅行家们……”

        “亲眼看见这些巴塔戈尼亚人的旅行家们说法都不一致,麦哲伦说他的头还达不到巴塔戈尼亚人的腰带!”地理学家回答。

        “这不是证明他们很高吗?!”

        “是呀,但是德勒克认为普通的英国人比最高的巴塔戈尼亚人还高。”

        “啊!拿英国人比是可能的。”少校用鄙视的口气反驳,“如果拿苏格兰人来比就不高了!”

        “加文地施肯定他们又高大又强壮。”巴加内尔又说。“霍金斯说他们是巨人。勒美尔和束增说他们高3.3米。”

        “这不就好了吗?这些人的话都靠得住的呀。”爵士说。

        “是的,但是伍德、那波罗和法尔克纳的话也同样是靠住的啊,他们说巴塔戈尼亚人是中等身材,那位著名的地理学家拜伦·拉·吉罗德、波根维尔、瓦立斯和卡特来,都确认巴塔戈尼亚人高1.6米多。”

        “那么,在这些互相矛盾的说法中,哪一个是真实的呢?”

        海伦夫人问。

        “真实么,夫人?”巴加内尔说,“真实应该是这样:巴塔戈尼亚人腿短,上身长。所以有人开玩笑说:那些巴塔戈尼亚人坐着有1.8米高,站着只有1.5米高。”

        “好啊!我亲爱的学者,这话说得太妙了!”爵士说。

        “更好的是他们这些人并不存在,这样,各种矛盾都统一起来了。现在为了结束这场论战,朋友们,我要补充一句使大家宽心的话:麦哲伦海峡漂亮极了,就是没有巴塔戈尼亚人也是够漂亮的!”

        这时,邓肯号正环绕着不伦瑞克半岛航行,两边风景非常好。它绕过格利高里角后又行了130公里,把奔德,亚利拿大牢狱丢在右舷之外了。有一阵子,智利的国旗和教堂的钟楼出现在树林中。这时,海峡两边突起了花岗石的峭岩,看了有些怕人。许多山的山脚在无边的森林中隐藏着,头上铺着常年不化的积雪,直伸到云霄里。西南面,塔匀恩峰高2100米,矗立在空际。夜幕降临了,黄昏的时间很长。阳光不知不觉地融化成多种柔和的色彩。天上布满了星星。南极的星座给航海者指示着道路。在这一片朦胧中,星光代替着文明海岸上的灯塔。游船没有在沿途的港湾里抛锚过,大胆地继续它的航程。有时,它的帆架掠过那俯临在波澜上的南极榉(一种落叶乔木)的枝梢;有时,它的螺旋桨拍着大河的水波,惊醒了雁鹅,凫鸭,鸥鹬,以及那沼泽里的各种鸟类。不久,许多断墙残壁出现了,几座倒塌了的建筑物在夜景中望去显得格外庞大,这都是一片废弃了的殖民地残留下来的凄凉遗迹。这片殖民地的名字永远是向那一带肥沃的海岸和猎品丰富的森林表示【创建和谐家园】的。邓肯号这时正在饥饿港前面航行。

        就在这地方,西班牙人萨蒙多于1581年带了400名【创建和谐家园】到这里住下来。他在这里建立了圣腓浦城。过了几年,【创建和谐家园】死了大半,加上闹荒,把熬过寒冬的人又饿死了。1587年战船加文地施号来到这里,发现了那400条可怜虫中的最后一个,他在这具有600年历史的古城的废墟上挣扎了6年,当时正饿得要死呢。

        邓肯号沿着这荒凉的海岸前进。日出时,它在这重要的峡中航行着,两岸是榉树、榛树、枫树等交错组成的森林,林间冒出许多青葱的圆岭、许多长着茂盛的金雀花的土丘和许多尖尖的山峰,其中还高高矗立着布克兰纪念塔。邓肯号又经过圣尼古拉湾口,这个湾原是由波根维尔命名为“法国人湾”的。远处,有大群的海豹和鲸鱼在游戏,鲸鱼似乎很巨大,因为3公里外就可以看到它们喷出的水柱。最后,船绕过佛罗瓦德角,在角上密布着尖尖的残冰,海峡的对岸,在火地上,耸立着2000米高的萨眠多峰,那是一片惊险的岩石,象带子一样的云层把它们分隔开了,看上去活象是空中群岛。美洲大陆到了佛罗瓦湾角真正是到了尽头,因为合恩角不过是南纬56度下荒海中的一座岩石而已。

        这尖端一过,海峡就变窄了,一边是不伦瑞克半岛,另一边是德索拉西翁岛,这德索拉西翁岛是一个长形岛,两边有成千的小岛环抱着,就象一条大鲸鱼落在一片鹅卵石滩上一样。南美洲的末端是这样的支离破碎,与非洲大洋洲和印度那些整齐清晰的尖端相比,是多么不同啊!伸入大西洋之间的一个大土角,当年不知是一场什么天灾把它捣得这样破碎。

        在这一片肥沃的土地之后,是连绵不断的光秃的海岸,看上去十分荒凉。海岸被许许多多支流啮成了月牙形。邓肯号就顺着那条任意曲折的航道转弯抹角地前进着,不犯一点错误,也不迟疑一下,沿途把一团团的浓烟掺杂到被冲破的海雾中间。这一带荒芜的海岸上,有些西班牙人的商行,邓肯号从那些商行前面经过,并没减低它的速度。过了塔马尔角,峡道转弯了,游船有旋转的余地了,它转过了那波罗群岛的陡峭海岸,靠近南岸航行,最后在入港航行36小时之后,它望见了皮拉尔角的峭岩突然崛起在德索拉西翁岛的最末端。一片波光鳞鳞的大海,展现船的面前。巴加内尔十分激动,挥动着手,热情地欢呼着,差点站不稳了。

      6.行动前的辨论

        绕过波拉尔角后8天,船开足马力驶入塔尔卡瓦诺湾,这是一个22公里长18公里宽的绝妙的海湾。天气好极了。这地方从11月到第二年3月,天上朗净,整个海岸给安达斯山脉挡住了,所以经常起南风。门格尔曾依照爵士的命令,把船紧贴着济罗岛和美洲西岸的零星小岛航行。一片烂船板,一根断桅杆,一块经人手加工过的小木块,都会给人们提供不列颠尼亚号沉没的线索呀。然而,人们什么也没有发现。邓肯号只好继续航行,最后停泊在塔尔卡瓦诺港。这时它离开克莱德湾那多雾的海面已经42天了。

        船一停下来,哥利纳帆爵士就叫人放下小艇,带同巴加内尔,直划到岸脚下上了岸。这位博学的地理学家想利用这机会说说他那苦学苦读过的西班牙语。但是他说的话,土人半个字也不懂,也使他惊讶极了。

        “我说的音调不对。”他说。

        “我们到海关去吧。”爵士说。

        到了海关,人家用几个英文字,夹杂着带有表情的手势,告诉他们说美国领事馆驻在康塞普西翁。骑马一小时就可以到达。爵士一下子就找来了两匹快马,不久他们俩就进了城。这是一座大城,是皮萨尔兄弟的勇敢的同伴,天才冒险家瓦第维亚建立起来的。

        当初这座城市是多么繁华,现在却是如此萧条啊!它常被土人掠劫,1819年又全城大火,烧掉了不少房屋,城墙还是被烟熏得漆黑的呢。它已经被塔尔卡瓦诺港淘汰了,城里居民现在已不满8000人了,居民的脚又懒得很,以致街道变成了草地。没有商业,没有活动,贸易是不可能的。每个阳台上都响着曼陀林(一种类似琵琶的乐器)的声音,窗帘里传出娇柔的歌声,康塞普西翁原是一个男人的古城,现在已变成妇孺的村落了。

        爵士无心研究它萧条的原因,即使巴加内尔怂恿他去做,他也不耽搁一点工夫,立刻找到美国领事彭托克。这位领事很客气地接待了爵士,他一听说格兰特船长遇难的事,就答应负责在沿海一带进行调查。

        三桅船不列颠尼亚号是不是在智利或阿罗加尼亚海岸的37度线附近的失事的问题,答案是否定的。因为英国领事以及其他国家的领事都不曾接到过有关的或类似的报告。爵士并不灰心。他回到塔尔卡瓦诺,东交涉,西活动,不辞辛苦,不惜金钱,派人到各海岸去查访。这一切都是白费工夫。向沿海居民作了详细的调查都没有产生效果。最后只好肯定不列颠尼亚号在这里没有留下任何失事的痕迹。

        于是,爵士把结果告诉了船上的伙伴们。玛丽和她的弟弟不由得表现出内心的痛苦。这是邓肯号抵达塔尔卡瓦诺六天后的事了。这时大家都聚在楼舱里。海伦夫人安慰着玛丽姐弟俩。不是用话来安慰,而是用怜爱来安慰,因为,她还能有什么可说的呢?这时,巴加内尔把那文件又拿了出来,集中注意力仔细审察,仿佛要逼那文件说出新的秘密。他这样审视着,整整一个钟头过去了,这时爵士喊了他一声,对他说:

        “巴加内尔,凭你的智慧判断一下。我们对文件的解释难道错了吗?这些字的意义难道不合逻辑吗?”

        巴加内尔不回答,他在想。

        “难道我们把出事地点弄错了吗?”爵士又问,“就是最笨的人看来:巴塔戈尼亚这几个字不是再明白不过的吗?”

        巴加内尔始终不响。

        “最后,还有indien(印第安人)这个还不是更支持我们的论断吗?”爵士又说。

        “十分对呀,”少校也在搭腔。

        “那么,那些遇难的船员,在写这文件的时候,就要做印第安人的俘虏,这不是很明显的吗?”

        “这里我要打断你的话头,爵士。”巴加内尔终于回答了,“你的论断别的都正确,可就是这最后一点我觉得不很合理。”“您的意思怎样?”海伦夫人问,同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地理学家。

        “我的意思是:格兰特船长写文件时已经成为印第安人的俘虏了。而且,我还要补充一句,这件事对于这一点,不容许有任何怀疑。”巴加内尔特别强调了最后一句话。

        “请您解释解释,先生!”格兰特小姐说。

        “解释太容易了,我亲爱的玛丽。文件上的空白,我们不应该读成‘将被俘于’,而是应该读成‘已被俘于’,这样一切都明白了。”

        “那是不可能的呀!”

        “不可能!为什么,我的好朋友?”巴加内尔微笑着对爵士讲。

        “因为瓶子只能在船触礁时扔进海里的呀。所以,文件上的经纬度必然是指出事地点。

        “你这一点毫无根据,”巴加内尔赶快反驳,“我就不懂为什么那些遇难的海员被印第安人掳到了内地之后,就不能想法丢下一个瓶子,叫人家知道他们被拘留的地点。”“理由简单得很,亲爱的巴加内尔,要把瓶扔到海里,一定要有海才行。”

        “没有海,就扔到入海的河里不可以吗?”巴加内尔回答。

        一片惊诧的沉默接受了这个万想不到而又合情合理的回答。巴加内尔看见大家眼睛里射出的光芒,就知道每个人又抓住了一个新的希望。海伦夫人第一个开腔了:

        “这真是个想法!”她叫着。

        “真是个绝妙的想法。”他自己天真地补了一句。

        “那么,您的意思是……”爵士问。

        “我的意思是要先测定南纬37度线穿过美洲海岸的地方,然后沿着这37度线向内地找,不要离开半岛,一直找到大西洋。也许在37度线上我们会找到不列颠尼亚号的船员。”

        “希望不大!”少校说。

        “不论希望大与小我们也不能忽视它。万一我推测对了,那瓶子确是由某一内河流到海里的,我们就必然会找到俘虏的线索。看看这地方的地图吧,朋友们,我要叫你们死心塌地地相信我的话。”

        他说着,在桌上摊开一张智利和阿根廷各省的地图。“你们看,”他说,“你们跟我作一次横贯美洲大陆的散步罢了。我们跨过这狭长的智利,越过安达斯山脉那一带高低岩后再下到草原中间。这些地区缺乏大江吗?缺乏大河吗?缺乏水道吗?不缺乏呀。这是内格罗河,这是科罗杜多河,这里是两条河的许多支流,都被南纬37度线穿过,都可以把文件送到海里。在这些地方,也许在一个土人部落手里,在一些定居的印第安人手里,在这些外界不明白情形的河岸上,在这些山坳里,格兰特船长他们正在听凭天意等人来营救呢!我们能叫他们失望吗?沿着我此刻在地图上指出的这条直线去穿越这一带地区,你们赞成吗?万一出乎我意料之外,我又是错了。我们不也有责任再沿着37度线找到底吗?如果为了要找到那些遇难的船员而有必要的话,我们不应该沿着37度线环绕地球一周吗?!”

        多么慨慨激昂的话语,大家听了颇为感动,都站起来和他握手。

        “是的,我的父亲就在那儿!”罗伯尔不停地叫着,眼睛恨不得把地图吞下去。

        “你的父亲在哪儿,我们就会到哪儿去找他,我的孩子。”爵士说,“我们的朋友巴加内尔的解释是再正确不过了,现在应该毫不迟疑地循着他划的这条线走去。格兰特船长不是在大批的印第安人手里,就是在一个小部落手里。如果落在小部落手里,我们就直接把他救出来,如果在大批的印第安人手里,我们就侦察了情况之后,再走东海岸回到船上,我们到阿根廷的首都去招一班人,由少校组织起来,就足以对付阿根廷内地所有的印第安人。”

        “好!爵士,就这样,好!”门格尔说,“我还可以补充一句,这个横跨美洲的旅行将会安全地完成。”

        “安全,并且不太疲劳。”巴加内尔说,“有许多人的装备比不上我们,也没有象我们有这么伟大的事业在鼓励着我们,他们都已经作过了横贯大陆的旅行!1782年不是有个叫维拉摩的从卡门走到高低岩吗?1806年不是有个智利人,康塞普西翁省的法官董·路易,从安杜谷出发,越过安达斯山脉,走了40天,走到了布宜诺斯艾利斯吗?最后还有卡西亚上校,多比尼先生,和我那可敬的同事穆西博士不是游遍了这个地区么?他们为了科学研究能够这样做,我们为了救人就不能这样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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