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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残阳沥血伏龙 》-第 8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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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存明一剑断了敌刃,左脚跟在踏上两步,施展旋风掌的身法,举手一拳,“横闩铁门”,砰的一声,打中白广振的胸口,这一拳把他打得眼前发黑,胸骨全断,扑通咕咚,死在地上!武铭光又惊又怒,钢刀一挥,用个“横江截浪”招式,刀锋砍向史存明的双腿,史存明矫若猿猴,向上于跳,拔起六尺多高,武铭光这一刀贴着他的脚底扫过,轰的一声,砍在走廊边的朱红沉香木栏杆上,木屑纷飞。

        史存明更不容情,展开雷电披风剑法,身子凌空一翻,“雷电挥袖”,断虹剑二挥一扫,武铭光一颗脑袋当堂跟头颈脱离关系,砰砰两声,飞出七八步外,尸身仆倒,血涌如泉,史存明在三回两合之间,杀了乾隆帝两个近身的侍卫,怒火方才稍泄,他倏的折转身来,正要返回香妃寝室,诘问自己师傅拯救金弓郡主的经过,可是回廊外面脚步杂沓,人声如潮,清宫武士纷纷抢进了宝月楼,史存明知道不能够恋战,长啸一声,身子直窜起来,双脚向回廊边的朱红栏杆一点,翻出宝月楼外,一溜烟逃去!

        少年壮士这一窜出楼外,立即听见喊声震天,数十名清宫武士,抄着人工假沙漠东西两边,直杀过来,史存明知道这里纵横五里之内,所有楼房已经拆平,浩浩黄沙,一望无际,没有掩蔽,实在不便逃走,索性折转身来,跑向宝月殿的东面,这一带的殿字是坤宁宫,也是皇后住的地方,花木扶疏,一连串的亭台水榭,史存明拣着花阴树底,连连飞窜,不过他最大的毛病就是对清宫里的一切完全陌生,因为紫禁城的地方太大了,崇楼杰阁浩如烟海,连绵榨比不断,史存明连东西南北四个方向也分不出来,见路便跑,不知不觉,已经越过十几重宫殿,到处人声嘈杂,灯火通明,史存明简直没有地方躲藏,他不禁叹了一口气道:“难道我史存明生死有命,不死在回疆战场上,今日注定命丧此处?”

        话未说完、远处的屋顶上,现出几个红袍人影来,兔起鹘落,其疾如风,望着自己奔来,史存明吃了一惊,想道:“这几个人怎的穿着红袍,难道他们是雍和宫的喇嘛?”他刚才听见大内总管向乾隆皇帝说,雍和宫喇嘛个个本领高强,连飞龙师大那样武功造诣的人,尚且在三几个回合之内,失手被擒,自己如果撞着了他们,蔫能幸免。

        少年壮士不禁心胆俱寒,可是转念一想,一个人生死有命,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然没有法子逃走,顶多拼却一死,死也死得轰轰烈烈!史存明想到这里,振作起一股勇气来,止步不走,那几个红衣人影疾如奔马,顷刻之间,已经到了少年壮士面前,果然是清宫的喇嘛憎,一共是四个人,身着大红袈裟、头戴昆芦帽,他们并不立即扑上,分开四面一站,扼住了东西南北的逃路,北面一个豹头浓眼,赤红脸面的中年喇嘛厉声喝道:“小子,你单身一个,胆敢擅闯宫庭,也算得上是英雄好汉,可是你今天遇见了佛爷爷,别想跑了!好好的弃剑受绑,佛爷爷还可以念你年少无知,在皇上面前说几句好话,饶你死罪!”

        这中年喇嘛正是清宫喇嘛里面第二名好手伽叶禅师,原来雍正在二十多年以前,在深宫里半夜暴死,给侠客砍了脑袋,乾隆帝登位之后,深怀戒惧,恐怕【创建和谐家园】里的高人剑客,用对付雍正的手段来对付自己,不借重礼延聘了【创建和谐家园】天龙派的喇嘛到北京来,优礼款待,还把雍正旧日做四皇子时居住的府邪,改名叫雍和宫,给他居住,利用这批精通武艺的喇嘛,拱卫宫廷大内。

        雍和宫里面喇嘛总共有四百名之多,以阿难陀尊者和伽叶禅师二人为首,阿难陀尊者是天龙派的掌门,伽叶禅师是他的师弟,他们的身分和武功,比起跟随兆惠征伐口疆的天籁禅师,雷木【创建和谐家园】之流要高得多,清宫一连两次发现刺客,伽叶禅师勃然大怒,亲自带领座下三个徒弟出动,帮助宫中侍卫兜截刺客,恰好把吏存明圈住,番僧看见史存明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少年,不由起了轻敌心理,居然说出狂傲的话来,要史存明弃剑就缚。

        史存明怒火冲天,骂道:“放屁!大丈夫宁死不辱,哪个人要你求情,看剑!”身随声发,剑跟臂扬,嗤的一剑,施展雷电披风剑招,“电光照岭”,嗤的一剑,照准伽叶禅师分心便刺!

        伽叶禅师嗷的一声怪笑,双掌合一,似揖似拱,骤然双掌一分,作势牵引!史存明这一剑本来迅如急电,被伽叶手掌一牵一引,他手中剑竟然像磁石吸铁似的,向左一歪,史存明不禁大惊!这番和尚内功十分厉害,他急忙一擦背,把剑收回,伽叶禅师呵呵狂笑道:“萤火之光,也来卖弄,小子,还是认命了吧!”

        史存明咬牙切齿,“迅雷贯木”刷的又是一剑,截斩下路,伽叶禅师双掌一招,使个“推窗望月”,照样一牵一引,这回吸力更大,史存明重心不稳,站不住脚,连人带剑,直向番僧怀里撞去!

        伽叶禅师大喝一声:“小子躺下!”倏的一掌,照史存明背心命门穴打落,番僧出掌如电,拍的又是后心重穴,以为这一手对方万万躲闪不开,应掌而仆,哪知道史存明今晚夜入清宫,穿了金丝火猴毛的背心,这背心非但刀枪不入,而且可以阻挡拍穴点穴一类功夫,少年壮士就在伽叶禅师掌力一沾自己背心的刹那,使出地缺叟传授的旋风掌来,脚步一拐,倏然转了方位,右手一剑,疾刺他的胸腹,左手一掌,猛向伽叶禅师面上打去,这下剑掌并用,伽叶禅师险些被他击中,番僧大吃一惊,连忙用个“回龙归壑”身法,向左一转,史存明走了空招,掠过伽叶头顶,双脚一点树梢,就要飞身逃去!

        哪知道史存明刚才掠出两丈,背后呼声风响,伽叶禅师竟然在一刹那间,追扑过来,如红云一朵,自天而降,人未着地,掌力先到,史存明吃他掌风一震,当堂翻了一个跟头!

        好在他有金丝火猴毛的背心,挡了一下掌力,不然的话,已经受了重伤,史存明用个“鲤跳龙门”的身法,一翻身跳起来,伽叶禅师疾如飘风冲到,喝道:“小子,你还不躺下!”双掌一牵,正要使出大力金刚掌法,把他再次震倒,史存明反手一剑,他这回用了飞龙剑里面一着“神龙掉尾”,刺向番僧胸膛,快捷无伦,伽叶禅师估不到对方年纪轻轻,剑法如此奇诡,立即吸胸一凹,长袖伸处,竟用天龙派绝技“铁神功”,一下把史存明的来剑卷住。

        史存明遇了险招,又使出天池三怪教的旋风掌来,身移步换,呼的一声,向伽叶禅师的后脑勺打去,伽叶把头一低,左臂倏地伸前,骈指如戟,一着“游龙探爪”,勾向史存朋持剑手腕的脉门,逼他弃剑出手,史存明的旋风掌法,却是天下无比的怪招,一击不中,立即反手一拍,叭叭两声大响,伽叶禅师右边耳门当堂吃了一掌,耳朵嗡嗡,铁袖功登时收敛,史存明趁敌人压力稍松,反剑一撩,嘶嘶两声,断虹剑刺了出来,伽叶惮师的衣袖也被割掉一截!

        番僧估不到这后生小子这样难斗,自己三番四次施展厉害煞手,兀自弄他不倒,不禁勃然大怒,他忽然想起史存明剑法还欠精纯,只有那几路奇怪掌法,不可轻视,伽叶禅师陡的大喝一声,身子滴溜溜的转了几圈,蓦然间双掌一分,使出天龙派的“八卦迷宫掌”来,这路掌法跟地缺叟的旋风掌同出一脉,专由多方面不同的角度出手,大兜圈子,四面八方进击敌人,史存明虽然学了天池派的绝技,究竟功候还浅,何况陷在龙潭虎穴里面,心理上未尝没有多少顾忌,多好本领,也要打个折扣。看见番僧狂风骤雨一般,一个人化为【创建和谐家园】个人影,拳风呼呼,四方八面攻来,腿风拳劲所到之处,真个有排山倒海之势。

        史存明吃惊不小,他展开断虹宝剑来,左支右拒,跟伽叶禅师斗了二三十合,伽叶突然找着史存明一个破绽,右手袍袖一挥,又用铁袖功绝技缠住了少年壮士的宝剑,运内力狠一牵引,史存明一个踉跄,向前倾跌,番僧有了这次经历,不用重手击他背心,横时穿掌,“钟鼓齐呜”,呼的劈向史存明的左太阳穴,眼看少年壮士就要丧命在这一掌之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殿顶蓦地一声长啸,厥若龙吟,飞落一个白须长眉老僧,这老和尚来得好快,眨眼间到了,伽叶禅师陡觉自己腕时【创建和谐家园】辣地,像被铁棍扫了一下,不禁又惊又怒,番僧在盛怒之下,更不理会老和尚是什么人,“金龙抖甲”反手一掌,劈向老和尚的胸膛,番僧这回手一甩之力,十分沉重,足有数百斤的力量,哪知老和尚的本领大得出奇,胸脯一凹,上半截身微向后退,左手骈立四指,拇指下垂,照伽叶禅师右臂“曲池穴”一敲,这是峨嵋派绝技“拂云手”,伽叶禅师被他这样一敲,右臂登时酸软无力,垂了下来,缠住史存明宝剑的衣袖也放开了!

        老和尚左足一起,把伽叶禅师踢出俩丈以外!他这一脚还用了“脚踢点”的撞穴法,登中番僧右胯上的“布市穴”,伽叶咕咚一声,跌倒在地,不能动弹,史存明一看这老和尚的形貌,不禁大喜欲狂,高声喊叫:“师傅!原来是你!”这老和尚正是在易州西陵救了金弓郡主的智禅上人,不知怎的,今天晚上突然到了清宫,及时救了史存明的性命!

      沥血伏龙--第二十章 慷慨就义 万世诵香妃

      第二十章 慷慨就义 万世诵香妃

        智禅上人喝道:“徒弟快走!”说犹未了,伽叶禅师手下三个喇嘛徒弟,跟踪飞扑过来,智禅上人不慌不忙,施展峨嵋绝技擒拿手法,双臂一抄,首先把两个迎面扑来的喇嘛僧,捏住臂骨,向外一抛,像稻草人也似,将他俩直抛起来,摔在白玉丹墀之下,跌得断筋折骨,还有一个喇嘛挥动戒刀,迎头砍落,智禅上人袍袖一抖,使了着,“排云袖”,当的一响,把那喇嘛连人带刀打得飞了一个跟头,头撞玉栏,当堂震晕过去!史存明看见师傅这般神勇,不禁精神一振,展开断虹剑,杀入清宫武士人丛,那些清宫侍卫震惊于智禅上人的威力,哪敢阻拦,呐喊连声,纷纷让路。史存明还要追杀,智禅上人喊道:“跟着我来!离开紫禁城,才是上策!”史存明止步收剑,跑回师傅身边,智禅上人突然伸出左臂,把史存明头颈一勾,向着自己肋下一挟,展开陆地飞行功夫来,少年壮士陡觉眼前一花,两耳朵呼呼风响,身子像腾云驾雾般,浑浑茫茫,过了不知多少时候,仿佛来到一座高山上,智禅上人方才把史存明向地上一放,叫道:“徒弟!到了!”

        史存明疑真疑幻,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痴痴的发呆了一阵,然后向着师傅双膝一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向智禅上人叩头道:“师傅!自从叶尔羌城一别以来,【创建和谐家园】和伊丽娜两人,冒险上昆仑山,会着天池三老,讨取了龙脑草……”他还要说下去,智禅上人伸手把他一扶,说道:“存明,你的事我知道了,不用说啦!你瞧一瞧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史存明站起身来一看,只见夜幕已退,东方破晓,自己和师傅站立的地方;是在一座苍翠欲滴,松风呼呼的山坳下,山坳深处现出一角红墙,仿佛是一座庙宇,史存明迟疑着说道:“【创建和谐家园】愚鲁,委实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请求师傅赐示!”智禅上人哈哈大笑道:“这是北京城外的西山,那一角红墙就是有名的碧云寺,闲话少说,我带你到寺里见一个人吧!”

        史存明吓了一大跳,他虽然到京师不久,也知道西山是北京近郊名胜,由北京西直门出发,要走四十多里方才到达,师傅挟着自己飞行,不到两个更次工夫,便自到了西山,脚程之快,可以想见,智禅上人说完之后,便引着史存明绕过山坳,前面果然现出一座寺门,门前一方蓝底金字横匾,书着碧云古刹四个大字,说也奇怪,智禅上人并不带史存明直入山门,却折向寺的右边,来到一堵短墙之下,老禅师方才说道:“徒弟,跳进去吧!”史存明拔身一纵,过了短墙,智禅上人也纵身跳过,墙里是一个小小的院落,种了百十来竿修竹,凤尾森森,修竹尽处有一幢精舍。

        史存明来到精舍门前,看见窗口映出一个少女窈窕影子,史存明觉得这影子十分眼熟,猛然醒悟过来,喊叫:“郡主!”一个箭步穿进屋里,屋里的人果然是金弓郡主孟丝伦,她坐在椅子上,霍地站起身来,这一对青年情侣,四目交投,噫了一声,不约而同的把两臂一伸,立即搂抱在一起,忍不住泪如泉涌。

        史存明抱着金弓郡主;眼、泪光迷离一片,鼻孔里嗅着孟丝伦秀发的甜香,哽咽好久,兀自说不出半句话,他正在享受软玉温香抱满怀的舒服,突然肩头被人一拍,一个沉着口音道:“徒弟,够了,这里是清净寺门哩!”

        说话的正是智禅上人,史存明蓦地醒悟,立即把手臂放开,他和金弓郡主两人,羞得耳根通红,智禅上人手捋长髯,叹了一口气道:“历劫了无生死念,人生一切悲欢离合,无非如镜中花,像水中月,你们何必把一点儿女私情看得这样重呢?”

        史存明听了这几句隐示禅机的偈语,立即头脑清醒,大澈大悟,向上人行礼道:“【创建和谐家园】一时情不自禁,十分越礼,请求师傅饶恕!”

        他忽然想起自己那株龙脑草来,不幸在兰州客店失去,今日虽然重逢金弓郡主,怎样医好她的痴呆病呢?史存明想到这里,眼光不由自主的向孟丝伦面上一扫,只见她容貌丰腴,犹胜往昔,一双眸子黑白分明,仿如一泓秋水,哪里像痴呆的样子,难道她病好了吗?史存明不禁咄咄称怪!

        智禅上人已经看出徒弟的心理,不禁失声起来,说道:“存明,老实向你说吧!孟丝伦的病已经医好啦,你高兴不高兴。”

        史存明不禁大喜道:“师傅,难道你老人家已到天池去,向昆仑三怪取得龙脑草吗?”智禅上人大笑说道:“哪里的话,我医治好金弓郡主,还不是靠昆仑山天池采的一株龙脑草吗?”这几句话少年壮士骤然听来,好比丈八金刚,摸不着头脑,可是他毕竟是个聪明人,回心想一想,立即拍手笑道:“师傅,我知道了!【创建和谐家园】在兰州客店跟飞龙师太交手的时候,你老人家偷偷的摸进来,把我的龙脑草取去了,是不是呢?当时你老人家不肯露面,是恐怕飞龙师太纠缠,是与不是!”

        智禅上人纵声大笑,他便把自己搭救金弓郡主孟丝伦的经过,以及住在碧云寺的前因后果,一一说了,史存明十分嗟叹!

        原来智禅上人当日在巴达克山兵败之后,夺路逃走,老禅师仗着一身绝艺,杀出重围,一直逃到喀什城附近,方才停了下来,这里没有清兵的追骑,智禅上人长长的吁了一口气,他经过这次失败,心灰意冷,便想遁入昆仑里,就此归隐,就算死在荒山,也不想再蹈尘世了!

        不过老禅师究竟是个古道热肠的人,回心一想,自己还有许多尘缘不曾了结,史存明上了昆仑山,自己不曾和他见过一面,金弓郡主被清兵俘虏,生死未卜,还有飞龙师太韦青荷一段余情,仍然未断,以上的一切的一切,那里能够抛得下。

        智禅上人忽然想起一个主意来,金弓郡主虽然疯颠,她还是飞龙师太唯一衣钵传人,自己不管怎样,也要把她由清兵手里救出来,救了之后,再作其他打算!智禅上人念头决定,双手合十念了一阵阿弥陀佛,返身向叶尔羌城走去。

        劫后的叶尔羌王城,疮痍满目,兆惠的征西大军,擒斩了大小和卓木和活捉了香妃娘娘金弓郡主之后,认为回部战后已经完结了!大军由南疆凯旋,智禅上人施展陆地飞行功夫,穿越过南疆大草原,来到甘肃边界的玉门关,方才赶上兆惠大军的殿后部队,智禅上人也是个老江湖了,他估计兆惠决不会把香妃和金弓郡主押在大军队伍之中,慢吞吞的返入中原,必定另外派出轻骑,把这两个乾隆帝要得到的回疆美人昼夜兼程送走,尽早押解京师,所以智禅上人追上兆惠的殿后部队,并不急于向中军大营方面侦察,只向一般辎重部队和雇用的民工挑夫刺探。

        不到几天,果然被他探出端倪,兆惠在许多天之前,一连派出两队人马,押解几辆车子先行北上,这两队车辆是一明一暗,明的一队扬言押解要犯,暗的一队却是说押送西域圣僧的舍利头骨,早日返回北京供奉,智禅上人是何等老练的人,立即知道这一队所谓护圣僧舍利子的车辆,所押送的必定是香妃和金弓郡主,什么圣僧头骨,无非是掩人耳目罢了,智禅上人更不犹豫,立即赶过征西大军前头,十几天后,便穿越过河西走廊,到达了甘肃省会兰州。

        智禅上人抵达兰州的下半天,忽然发现了飞龙师太,在一间客店的门前,东张西望,智禅上人自从出家之后,十多年,对飞龙师太旧日跟自己的一段情孽,视作死灰槁木,甚至联想念也没有了!

        可是自从经过落星原、神龙峰两次比剑之后,老禅师静如平湖止水的心田,又稍微有些动荡起来,他觉得飞龙师太的处境,十分可怜,因为一时好胜,误却了一段大好姻缘,深深替她不值,这次在兰州骤然遇见了她,便决意跟踪飞龙师大,看看她有什么动作,不料这天晚上便发觉自己的徒弟史存明也住在这间客店里,飞龙师太向他讨取龙脑草。

        智禅上人估不到徒弟居然由昆仑山王母天池取了龙脑草回来,不禁大喜,照道理说,他本来可以出头露面,帮助徒弟把飞龙师太打跑,然后师徒两人合在一起,去救金弓郡主,可是老禅师知道自己如果这样做,韦青荷在沿路上一定跟自己师徒纠缠不清,这对于自己营救金弓郡主的事,无益反而有害,万一耽延日子,龙脑草枯萎了便没有救人的功效,同时他要存心试试自己徒弟史存明的诚心毅力,是不是真正一片深情,所以智禅上人并不露面,趁史存明和飞龙师太相斗的时候,静悄悄进入史存明的卧房里,把龙脑草取去,立即离开兰州,又跋涉了几千里路,终于在易水河边赶上押运香妃和金弓郡主的车辆,单身劫囚车,大破番僧天龙剑阵,抢救了金弓郡主孟丝伦,这就是老禅帅在易州西陵救人的经过!

        智禅上人救出了孟丝伦之后,因为龙脑草的球花茎叶,呈现出紫黑色的颜色,香味涣散,知道这株渐奇草离土太久,只有三五天不到的寿命了!他索性点了孟丝伦的穴道,挟着她一直来到北京城外,西山碧云寺的主持方丈镜澄【创建和谐家园】,跟智禅上人是方外至友,上人把孟丝伦带到西山碧云寺,见了镜澄方丈,请他拨出寺后一幢精舍,让自己给孟丝伦治病,镜澄方丈一口答应,智禅上人便在精舍里生了药炉,把龙脑草连根捣烂,配合十几种活血去瘀的草药,煮成药泥,然后小心翼翼的把药泥给金弓郡主半敷半服,天池灵卉果然效验如神,不到三天,孟丝伦的瘀血完全消散,神智恢复清醒,她从智禅上人口里,知道了兵败国亡以及身为俘虏的经过,凄痛欲绝——

        智禅上人只好用言语安慰她,吩咐她在碧云寺内,静心休养,自己再到北京城去,打探飞龙师太和史存明的消息,因为上人预料他们迟早总会到京师来。果然不出所料,老禅师这天晚上夜进深宫,由天龙派喇嘛的手里,救回了史存明的性命,还把他挟出紫禁城,带他到西山碧云寺里,跟孟丝伦见面,史存明和金弓郡主,总算是劫后重逢,回首前情,不胜啼嘘感叹!

        史存明也把自己上昆仑山王母天池,向天池三怪讨取灵药,千里追踪兆惠大将军,巧遇飞龙师太,独闯清宫,宝月楼会见香妃,以及听见飞龙师太落网,被雍和宫【创建和谐家园】喇嘛生擒的经过,一一说了,金弓郡主不禁大惊,她突然把双膝一屈,跪在智禅上人跟前,哀求说道:“老禅师,我师傅落在清宫喇嘛的手里,擅闯禁宫这个罪名,非同小可!必定凶多吉少,还有我的嫂嫂香妃可敦,坚贞一片,可怜可敬,请你老人家大发慈悲,把她们两个救出来,我孟丝伦一生一世,感激不尽!”

        史存明暗里点头,飞龙师太虽然打伤了孟丝伦,孟丝伦却不念旧怨,却紧记着师徒之情,叫自己师傅救她,恩怨分明,不愧是回疆女杰!少年壮士拿眼睛望着智禅上人,希望师傅点头答应,老禅师扭转面来,向史存明问道:“徒弟,你不是说过上昆仑山王母天池讨取龙脑草的时候,天池三怪里面的地缺翁,将一柄离火剑连同铁盒图谱交给你吗?这柄剑现在哪里?”

        史存明猛然醒悟,这柄离火剑在自己下了昆仑山之后,曾经交给伊丽娜收藏,作为路上防身之用,后来自己听了孟丝伦被俘的噩耗晕倒,伊丽娜却抛下自己,不顾而去,那柄离火剑连图谱也被她带走了!少年壮士哎呀一声,只好红着脸儿,把伊丽娜带走宝剑的经过说了,智禅上人连连顿足说道:“咳!这一回误了大事!说不定今后的江湖,将掀起轩然【创建和谐家园】,惹下无穷的灾害!”

        史存明大吃一惊,问道:“师傅,你老人家这几句话,是什么用意呢?”智禅上人叹了一口气道:“你有所不知了,天池离火剑是西域奇宝,这套剑法更是武林奇珍,伊丽娜一个全无武技根底的少女,哪里能够守得住图谱和宝剑,如果落在奸人手里,岂不是为祸武林,天池三怪出名的脾气怪僻,这柄剑连图谱由你手上失去,将来怎肯跟你善罢甘休?”史存明一想也是,后悔莫及,盂丝伦见他两师徒尽说着不关痛痒的话,不禁着急起来,叫道:“老禅师,我师傅命在旦夕了,你老人家救她不救?”

        智禅上人回头说道:“郡主放心,韦青荷跟我是中表之亲,老衲岂有见死不救之理?她被满清皇帝发落天牢,今天晚上,我和存明徒儿到天牢一转就是了!”孟丝伦方才放心。她又央请史存明设法由清宫里,救出香妃,史存明摇头道:“要救出可敦吗?这可难啦!我在宝月楼见她时,本来想把她救走,可是她不答应,她说一心一意存贞殉节,流芳后世!”孟丝伦流下眼泪,突然说道:“不行,我不能够让嫂嫂留在清宫,受靴子皇帝的【创建和谐家园】!今天晚上,我怎样也要到清宫里,把她救出,如果救她不出,咱们姑嫂宁可死在一处!”

        金弓郡主是个性情刚烈的人,别看她是女子,很有丈夫须眉的气概,这几句话一说出来,智禅上人师徒十分为难,救飞龙师太要到刑部天牢,救香妃娘娘就得要再进紫禁城,难道同一晚上,可以一矢双雕,接连救两个人出险吗、智禅上人向史存明耳边,低低说了几句,史存明向孟丝伦说道:“郡主,师傅老人家的意思是今天晚上不能够同时进行两件事,香妃娘娘被囚禁在宝月楼上,满清皇帝一时之间,还不致用强硬手段来对付她,可以相安一时,可是你的师傅飞龙师太便不同了,她擅自闯入紫禁城,杀了几名清宫武士,如果不设法子救她,恐怕一两天内,就要身首异处,我们还是先动手救你师傅,你意思以为怎样!”

        孟丝伦一想也是,点首无言,智禅上人立即派史存明下山,再次混进北京城里,刺探有关飞龙师大的一切!哪知道就在这天晌午时候,香妃已经在清宫里殉节!

        这是为何,上文不是说过,乾隆皇帝不是千方百计的讨香妃欢心吗?这个风流天子,曲尽了最大忍耐,拆楼房修沙漠,自己学习回人文字语言,希望美人回心转意,甚至香妃用短剑刺伤了他的手背,乾隆帝也暗里哑忍,没有和她计较,哪知道香妃刺伤皇上这件事,第二天清早便传到慈宁宫皇太后钮姑禄氏的耳朵里,太后勃然大怒,立即把宫女唤到跟前,诘问一切,宫女当着皇太后的面,哪里敢说假话,只好和盘托出,皇太后勃然说道:“一个亡国【创建和谐家园】,居然胆敢伤及圣上龙体,那还了得?弘历也大不成体统了,快叫皇上进来!”弘历是乾隆帝的名,宫人看见太后动了怒气,哪里还敢怠慢,连忙去了,须臾之间,奉懿旨的宫人回到太后跟前,说皇上今日适值到城外奉行郊天大典,不在宫里,要三天后方才回来,太后十分怒气,立即派人到宝月楼去,宣召香妃进慈宁宫,不到半晌,香妃果然来到,大后见她玉容憔悴,仍不减损如花美貌,尤其是那一阵似兰似麝的香气,真个令人意荡神迷,大后暗里叹息,好一个倾城倾国的尤物,怪不得儿子这样的痴恋她,香妃向太后行过礼,大后慈颜一整,便向香妃问道:“皇上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用剑刺他?难道你不怕死吗?”这几句话由随侍回妇翻译给香妃,香妃不假思索答道:“不错,我就是希望皇帝赐死,追随先夫于地下!”太后点了点头,立即命令两名孔武有力的太监进来,用一正白凌布勒住香妃粉颈,太监用力牵扯,香妃顷刻气绝,一缕贞魂,飞升极乐去了,当时人传说香妃死了之后,面色如生,香气两日不散,清人有诗一首凭吊香妃道:“雏鬟生长大宛西,钿合无情宝剑携。帝子不来花已落,红颜黄土玉钩迷!”

        香妃死后,传说葬在北京城郊的陶然亭附近,现在新疆的喀什城外,还有香妃词庙和香妃井,香妃壮烈殉节的故事,不但流传千古,就是隔了二百年后的今天,仍然被新疆草原上的牧民编成史诗,讴歌赞颂,由此可见香妃故事的动人呢!

        再说智禅上人在碧云寺里,等到黄昏日落,方才见史存明回来,他说乾隆帝到城外祭坛,奉行郊天大典去了,至少要有三天时间,御驾方才返紫禁城,智禅上人大喜说道:“天赐其便!”因为满清皇帝每年一次的郊天大典,十分隆重,皇帝一连三天,不能御幸妃嫔,茹斋守素,住宿在祈年殿,只要乾隆帝本人不在紫禁城,大内的防守必定松弛得多,自己进行劫牢救人,正是时候,这天晚上,北京城里出现了三个人影,在民房瓦面上,起落如飞,奔向刑部天牢,这三个人不用说就是智禅上人和史存明孟丝伦了。他们一直来到天牢墙外,只见牢墙高凡三丈,墙头布满了铁网和蒺藜,不过这些障碍,都不在智禅上人师徒的眼里,老禅师首先吩咐史存明抛入间路石子,听见墙里没有什么动静,智禅上人然后一个飞身,登上墙顶,用凌霜剑轻轻割掉了一幅钢网,砍折了好些蒺藜,打开缺口,三个人鱼贯跳进墙里。

        墙里是一条甬道,漆黑如墨,三个人鹤伏蛇行,走了一段,迎面过来一个更夫,手里拿着风灯,智禅向史存明孟丝伦二人耳边说几句,孟丝伦取出弹弓来,扣上一粒弹丸,嗤声微响,铁丸飞出,扑的打灭了风灯,这更夫大吃一惊,正要张口叫喊,史存明已经一个飞身扑了过去,轻舒猿臂,一下勾住了更夫的颈项,用力一夹,那更夫顿时呼吸窒息,哪里还能够喊出声音来?史存明把他向地上一推,拔出明晃晃的断虹宝剑,喝道:“你要死还是要活!”

        那更夫看见亮晶晶的宝剑指住自己胸膛,吓得魂飞魄散,颤声说道:“小小,小人当然要活啦!”史存明道:“你要活好极了,我来问你一句,那个夜闯深宫,杀伤人命的老尼姑,关在哪里?”这更夫顾命要紧,只好战战兢兢的指出飞龙师大被囚禁的监房,智禅上人间明之后,二指一戳,点了他的晕穴,那更夫立即不省人事,史存明把更夫拖在一边,三个人走到更夫所指监房的铁栅前,老禅师向徒弟使个眼色,史存明立即会意,蹑步来到监窗口,低声叫道:“飞龙前辈,【创建和谐家园】来救你哩!”

        监房内有人咳了一声,飞龙师太在里面答出声来,说道:“是姓史的小子吗?你要救我怕不容易,我身上的镣铐,全是精钢铸造的呢!”史存明道:“前辈放心,【创建和谐家园】给你开锁便是!”他把断虹剑抵住栅柱,轻轻一锯,这把剑是吹毛截铁的神物,铁栅立即折断下来,史存明把栅柱锯掉几根,方才钻身进去,黑影里果然看见飞龙师太披枷带锁,两眼精光炯炯,仍然不减做岸神色,史存明心中暗笑,先用宝剑劈开了钢铁长枷,又把她手脚的镣铐一一锯断,飞龙师太去了束缚,突然反手一把,扣住了史存明持腕的长剑,这一下出其不意,快如闪电,史存明被她五指一抓,当堂半身麻痹,飞龙师太目如火炬,喝道:“小子!是不是老和尚叫你来救我的,还是你一个人来呢?快说!”

        史存明十分忿怒,可是脉门被扣,挣扎不得,只好忍痛说道:“不错,家师就在外面!”话才出口,智禅上人已经在铁栅外叫道:“青荷,明儿冒险进来救你,把他难为做什么?快点放手!”孟丝伦也叫道:“师傅,我脱险了!全凭老禅师的大力,把我救了出来,你们两位老人家三十年的一点误会,也应该消除了吧!你放开明哥哥,大家出来见面!”

        飞龙师太是个非常好胜的人,她在黄河渡口曾经跟史存明打赌,要把金弓郡主亲手救出来,叫史存明在她跟前叩三百个响头,哪知道孟丝伦被智禅上人救了,自己反而陷身在大牢里,还要人救自己出险,飞龙师太真个又羞又怒,她猝然一用力,夺了史存明手中断虹剑,拔身一纵,窜出囚笼,孟丝伦见师傅怒气冲冲的出来,以为她又要跟智禅上人火并,立即挺身拦住,飞龙师大望了智禅一眼,忽然哈哈狂笑说:“老和尚,我韦青荷今天承你救了性命,不过活捉我进来的那个喇嘛番僧,我却不忿气败在他的手里,我现在先找他报仇,然后再讨教你的雷电披风剑!”话才说完,拔身一纵,上了监房瓦面,刷刷两声,如海燕掠皮,过了围墙,向紫禁城奔去。

        史存明方才由监里钻出来,智禅上人叫道:“不好!她要到清宫闯祸了,咱们快去拦阻!”三个人先后跳上瓦面,越墙而出,这样一来,天牢的看守人立即看出来了,敲起铜锣,警号大鸣,可是智禅上人一行三人,已经一窝蜂也似的,冲出天牢之外。

        孟丝伦看见师傅长袖飘飘,向紫禁城奔去,心里十分着急,要想高声叫喊,又恐怕惊动了人,反为不美,只好衔尾紧追,智禅上人师徒疾如奔马的跟在背后,飞龙师太一直来到紫禁城外,上午门翻上皇城,直奔向雍和宫,还未到宫外,两个喇嘛已经现身出来,高声大叫:“有刺客!”

        话未说完,飞龙师太已经施展开飞龙剑法来,“云龙飞天”,连人带剑纵了起来,一个盘旋,嗤嗤两声,剑光闪处,竟把这两名喇嘛同时穿毙,她用的是凌空搏击剑法,拼走险招,居然把这两个番僧由瓦面上刺了下来,当堂送命!飞龙师太十分得意,哈哈大笑。

        雍和宫里面接连纵出十几个人影,当先二个头戴羊角帽,身材瘦长的老年喇嘛,正是天龙派第一高手阿难陀尊者,后面一个中年喇嘛,正是迦叶禅师,他们看见飞龙师太居然越狱出来,真个吃惊不小!正要开口,飞龙师太冷笑说道:“番狗秃驴,助纣为恶,今天晚上叫你看看师太手段!”她说着拔身一纵,起在半空,连人带剑在空中连盘两匝,唰的一声,向阿难陀尊者顶心命门刺落,孟丝伦远远望见,叫道:“这是飞龙剑里面的神龙三现!”飞龙师太腾身刺落,阿难陀尊者冷笑道:“你全身起在空中,给人以隙,分明是武家大忌,佛爷爷使出大力金刚掌,只消一掌便送你归西了!”

        这藏僧双掌一合,用了天龙掌里面“罗汉拜佛”一着猝然左右一分,两股排山倒海似的罡气,荡向空中,要把飞龙师太震出几丈,哪知道飞龙师大凌空飞刺这一剑,可虚可实,番僧袍袖刚才一扬,她已经把身子一翻,使个“卧看巧云”,翻出七八尺外,掠过阿难陀的头顶,砰的落在地上,好像受了掌力抛掷一般,其实她并不是真正被掌风扫跌,飞龙师大只一沾地,腰背躬处,身子弹了起来,反身一剑,刺向阿难陀尊者后腰,她这剑本来是“神龙三现”中的“龙掉尾”绝招,疾刺敌人的“精促穴”,阿难陀尊者霍地回转身来,用排山掌一推,飞龙师大这一剑恰好刺进番僧胸膛,阿难陀尊者虽然有金钟罩的运气功夫,却挡不了削金切玉的断虹剑,大吼一声,登时气绝,可是他中剑时双掌一推的气劲,飞龙师太也没有来得及闪开,砰砰两声,背心中了两掌,脊骨当掌折断,飞龙师大也哎哟一声,身子倒甩出六七尺远,摔在地上“再也不能动弹!

        孟丝伦不禁大惊,立即张开弹弓飞身扑前,阿难陀的师弟伽叶禅师,刚要向飞龙师太一掌打落,盂丝伦弹弓一拉,嗤嗤两弹,恰好打瞎了他的眼睛,伽叶痛彻心脾,向后便倒,史存明箭步窜前,拾起地上的断虹剑,剑光一落,伽叶禅师身首异处!

        其余的喇嘛僧不禁大骇,纷纷退后,没有一个胆敢上前,智禅上人抱起飞龙师太,叫道:“走!”三人俱折转身来,飞龙掣电似的逃出北京城去了,他们一直跑到西山下,智禅上人忽然发觉飞龙师太头颅渐渐歪在一边,觉得十分奇怪,立即停了脚步,低头一看,原来飞龙师大的头骨也被番僧打折,气如游丝,再也不能活命了,智禅上人不禁滴出眼泪,孟丝伦连声悲喊:“师傅!师傅!”飞龙师太口角微然一笑,呼吸停止,一位武林侠尼,就这样的悄然离开尘世!

        孟丝伦号啕大哭,智禅上人连声念佛,他向史存明道:“徒弟,埋了她吧!”史存明用宝剑掘地成坑,把飞龙师太尸身放入坑里,培土雍平,天色已经大亮了,师徒三人返回碧云寺,孟丝伦哀悼之中,仍旧没有忘记自己的嫂嫂香妃,央请智禅师徒人宫救她,哪知道消息传来,香妃已经在清宫里殉节,智禅上人顿足连叹:“可惜可惜!”孟丝伦哭得成了一个泪人,史存明劝她道:“郡主不用伤心了,可敦对我说过,她一定要在清宫尽节,人生自古谁无死,可敦的死重如泰山,她象征穆圣真神的儿女,永远不会向暴力屈服,我们今后要替死难的人报仇,哭有什么用处?”孟丝伦方才收泪。过了一天,西山下现出一个老和尚,两个青年男女,正是智禅上人和史存明孟丝伦三人,连骑西去。

      沥血伏龙--第二十一章 古洞潜踪 深宵惊魔女

      第二十一章 古洞潜踪 深宵惊魔女

        天连沙漠,云盖边荒,这是西北大漠的景色,新疆省的天山南北,有许多一望无垠的大沙漠,尤以天山南路的大戈壁沙漠最为浩瀚,“戈壁”在回人土语说来,是“没有水的海洋”的意思,因为整片大戈壁沙漠,东西绵长一千里,南北纵阔三百里,单是面积来说,已经有南方一个!”

        东省,或者是两个浙江省那样大小,真个像无际的海洋,不过海洋有水,大戈壁却是一望无垠的黄沙罢了!一般来往南疆的旅客和商队,个个都把大戈壁沙漠这一段旅程,视为畏途,因为戈壁里面,黄沙千里,往往走上一千几百里路,也找不着一点水源,狼群出没,马贼纵横,这还是在其次,最厉害的还是沙漠里的天气,也跟海洋一样,变幻无常,随时可以刮起飓风来,飓风一起,万丈黄沙飞起,翻翻滚滚,形成无数恶魔巨灵也似的沙柱,所过之处,势如排山倒海,江河溃决,如果行走沙漠的旅人,在事先不找定背风地方,及时趋避,真个顷刻之间,便给沙浪埋葬,所以行走戈壁的人,往往在沙漠里发现大批人马骆驼的骨骼,那就是飓风的罹难者哩!就在智禅上人和史存明师徒北上京师,沿路追踪满清西征凯旋大军,要搭救金弓郡主的同时,大戈壁沙漠的另一角落,也有一个维族少女,踽踽独行,花容憔悴,这少女不别人,正是“西域飞龙传”里面史存明头一个爱侣伊丽娜!

        伊丽娜看见史存明一意钟情金弓郡主,芳心片片破碎,她在史存明神智未醒,口中喃喃喊叫着孟丝伦名字的时候,毅然抛下了他,掩面而去,其实伊丽娜抛下史存明,不过是一时的负气,感情用事,等到跑出十几里路之后,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了,她想起金弓郡主的外貌才华、人品武艺,比较起自己来,无不胜强百倍,难怪史存明倾心于她,自己是个平凡的牧羊女,哪里能够跟金弓郡主相比较呢?史存明在患难之中,自己抛下了他,飘然而去,实在太不应该了,伊丽娜心中一着急,立即向着来路折回,哪知道她跑回原处时,史存明已经踪迹不见!

        伊丽娜不见了史存明,真个芳心如捣,欲哭无泪,一个人伤心到了极处,反而不会哭泣,如痴如呆,伊丽娜痴痴呆呆的,站了半晌,两行情泪方才夺眶而出,由粉颊上挂了下来,她正在迷迷惘惘的时候,忽然听到头顶上传来一阵“戛戛”声响,伊丽娜如梦初觉,她抬头向天空一望,原来距离自己头顶六七丈的低空,盘旋着几头全身漆黑,神态凶猛的恶鸟,翅如车轮,利爪如钩,望着自己盘旋欲下,伊丽娜自小生长在天山,知道这种恶乌名叫做“啄尸鹫”,专吃【创建和谐家园】死后的尸首,自己在沙地上僵立不动,这几只啄尸鹫鸟大概以为自己是死人,所以发出怪叫,呼朋引类到来,打算饱餐一顿呢!伊丽娜这一气非同小可,立即在地上拾取几颗石子,玉腕抖处,石子破空飞起,猛向啄尸鸟打去!这几头鹫鸟吃石子一打,戛戛连声,立即振翼高飞,一溜烟似的逃去了!伊丽娜打走了啄尸鹫,方才稍稍泄了胸中闷气。

        史存明既然不在,伊丽娜只好懊丧地走开,她在黄沙漠的平野上,没有目的,没有方向的走了大半日,红日渐渐西沉,地平线的远处,忽然现出几个帐幕来,伊丽娜见了帐幕,好比在茫茫大海里,发现了靠岸的陆地,精神为之一振!她忘记了疲倦和饥饿,向着帐幕扎营的地方跑去,不到半晌工夫。已经跑到最先一座营帐的跟前,只见帐门口坐着几个哈萨克族的牧民,正在那里生着野火,烧烤羊肉准备吃饭,伊丽娜在天山白熊谷居住时,也学会了一些哈萨克土语,上前说道:“各位大叔,真对不起,我因为赶路到叶尔羌城去,错过宿头,想借你们的帐幕睡宿一晚,明天便走,请求各位方便!”在无边大漠里,旅人走失了队,向牧民帐幕借宿是一件经常惯见的事,那几个哈萨克人绝不犹豫的点头答允,伊丽娜不禁大喜!哈萨克人知道她半天不曾吃过饮食,还把烤羊肉和马乳分了一些给她,伊丽娜非常感激,千多谢万多谢,吃了个饱。天色渐渐黑下来,哈萨克人在帐幕中间挂了一幅羊毛毡子,算是主人和客人的间隔,吩咐伊丽娜在毡里睡觉。

        这天晚上,伊丽娜挂念着史存明,可想起金弓郡主来,脑海里思绪如潮翻来覆去,始终没有法子入睡,直到三更过后,方才朦胧入睡,可是就在她半睡半醒的时候,忽然听见羊毛毡子外面有人低声说道:“阿买提,你看看这维族小姑娘的样子,如果把她带到蒲犁城的【创建和谐家园】市场里,能够值多少银子呢?”另外一个人回答道:“阿凡丁,低声一点,这小姑娘样子不错,如果卖给老毛子,至少可以值得八百卢布,假如有一个王公首长看上她,准可以换十二匹骆驼,或者是五百头绵羊哩!”伊丽娜听了这几句话,登时睡魔全退,背心直冒冷汗。

        她立即一骨碌坐起身来,把耳朵贴近了羊皮毡子,只听见那两个说话的哈萨克人,还在那里喁喁细语,说着贩卖自己的事,那个名叫阿凡丁的哈萨克人还得意洋洋的说道:“今天咱们真是运气,这小姑娘自动送上门来,真是天降下来的财神,明天咱们先用一点迷香把她闷倒,然后用牛皮口袋装了她,搭在骆驼背上,一直送到蒲犁城去,得了银子,哈哈,咱们又可以玩几天啦!”伊丽娜气得浑身抖颤,她想不到自己时乖命蹇上竟然投到这些买卖奴隶。人贩子的营幕里,好比羔羊送进老虎的口,哪里还能够幸免呢?这时候的伊丽娜,真个是心似油烹,悲愤交集,她脑海里突然闪电也似的升起一个念头,自己还是三十六着,走为上着!

        伊丽娜决定逃走,心神反而安定下来,她伸手摸了摸自己衣袋,手指忽然触着一件冰凉的硬东西,伊丽娜猛然醒悟过来,那是天池三怪赠给史存明的铁盒,铁盒里面除了有一卷剑谱之外,还有一柄离火宝剑,这柄剑削铁如腐,砍石如泥,自己跟史存明在大漠里遇见清兵的时候,曾经用过一回,削断过清兵几杆长枪和刀剑,今天晚上正好取出来应用!伊丽娜立即把铁盒藏剑取了出来,宝剑在手,心胆顿壮,只听见那两个哈萨克人说道:“时间已经不早啦!

        早一点睡觉吧!”声音寂然,不多时候,羊皮毡子那一面,传过沉浊的鼻鼾声来,伊丽娜心中暗想,这个机会不走,还等什么时候?她把离火剑向牛皮帐幕嗤的一刀,纵一割横一抹,二尺见方的一块牛皮帐幕,居然不费吹灰之力揭了下来,绝无声响,离火剑的锋利可以想见了!伊丽娜就着帐幕破洞向外一望,弦月在天,疏星数点,几个帐幕的哈萨克人完全睡着了,她像钻墙洞的耗子一般,小心翼翼的由破洞里面爬出来,一出帐幕,迎面扑过来一阵冰冷奇寒的朔风,伊丽娜不由打个寒噤!

        她忽然想起自己虽说出了帐幕,如果没有牲口代步,一个孤身少女,在黑暗沉沉的夜里,哪里能够跑得多少路,天色一亮,哈萨克人发觉自己逃走,必定骑马追赶,把自己截回来,自己岂不是仍然要落在他们的手里吗?伊丽娜忽然想起这些哈萨克人必定还有马匹,自己既然逃了出来,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再偷他一匹马,然后逃走!因为在无边大漠里,如果没有驼马,终归跑不出戈壁大沙漠,伊丽娜主意既定,立即伏在地上,鹤行蛇行,直向哈萨克人收藏马匹的营幕爬行过去。

        哈萨克人是回疆一带逐草而居的游牧民族,他们对自己的牲口如骆驼骡马之类,爱护异常,到晚上,另外架设宽大的营幕给牲口睡觉,伊丽娜当然知道,她走到牲口帐幕的外面,拔出离火剑来,把穿贯帐幕的绳子割断两根,然后将帐门一扯,大大打开,这【创建和谐家园】尔姑娘仗着胆子,直向牲日帐幕走进,这里总共有两匹骆驼,四五匹马,看见生人进来,当堂起了骚动,伊丽娜逃命要紧,不管三七什一,看中了一匹粟色的壮马,伸手一拉它的马嚼环,要把那马拉到自己面前,那马看见陌生人来拉扯自己,一声长嘶,飞起两只前蹄,向伊丽娜当胸踢去,伊丽娜身手矫捷,一纵身上了马背,利剑一闪,划断了拴马的绳子,两只脚尖向马肚一阵乱踢乱踏,那马负痛之下,四蹄登处,一窝风般冲出帐幕,伊丽娜没有马鞭,把剑柄向马头乱扎,这匹马只好放开四蹄,向着黑夜沉沉的原野跑,可是这样一来,几个营幕里的哈萨克人完全惊醒,跑了出来,他们看见伊丽娜骑着马飞也似的逃跑,高声大叫:“那女娃子跑了!快快追她回来!不要让她逃走!”刹那间蹄声大起,十多个哈萨克人纷纷上了坐骑,望着伊丽娜人马的背影,风卷残云似的追去!

        伊丽娜虽然盗马得手,估不到同时惊醒了哈萨克人,大群向自己追来,真个出乎意料之外,不过事情到了这般境地,不逃走也不行,如果被他们抓住,至少挨一顿毒打,伊丽娜连连催着坐马飞跑,十几个哈萨克人衔尾紧追不舍,两下距离不过是一二十丈左右,哈萨克人高声喊叫:“大胆的女娃子,我们好意留宿,你居然偷盗我的牲口,快快滚鞍下马,还可以饶你的死罪!”伊丽娜哪里肯听这些话,充耳不闻,拼命策马飞跑,足足跑了一个更次,也不知道跑出多少里路,前面忽然现出一座黑黝黝的高山来,原来她不知不觉,跑到大戈壁沙漠边缘的库鲁山之下了!

        可是那些哈萨克人仍旧锲而不舍的衔着背后追来,伊丽娜看见高山挡住去路,没有法子策马飞驰,不禁呆了一呆,就在她微一停顿的时候,哈萨克人已经追到,嗤嗤,其中两个居然拈弓搭箭,向伊丽娜射来,几支羽箭破空飞到!

        伊丽娜扭身一闪,三支箭擦着身边飞过,可是就在她扭身闪避的时候,坐下马突然直立起来,悲声长嘶,原来那匹马的后股接连中了两箭,伊丽娜再也坐不稳雕鞍,一个翻声跌落坐骑,好在她身手还算矫捷,只一着地,立即跳起身来,继续向库鲁山狂跑过去!

        这些哈萨克人看见伊丽娜失了坐马,仍旧飞逃,不禁哈哈大笑,追赶的人群中,阿买提和阿凡丁也在人丛里面,他们两个本来是堂兄弟,也是这班哈萨克人的首领,平日除了给沙漠马帮刀客做眼线,刺探过路商旅情形,供给情报之外,还掳劫牧民妇女送到中俄边境蒲犁城的奴隶市场去,贩卖给老毛子,老毛子就是俄国人,在满清中叶的时候,俄国人占据了中亚西亚,逐渐蚕食我国西北边陲的土地,不过那时候西北和中亚细亚一带,地广人稀,满目荒凉,老毛子除了要大批奴工筑路建房开矿之外,还搜求年轻貌美的少女,送回本国,给自己本国的王公大臣充作下陈,他们两兄弟为了贪得老毛子的钱,便于起人贩子的勾当来,这几年来,也不知道做尽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阿买提兄弟在伊丽娜跑到自己帐幕求宿的时候,已经起了不良之心,要把她送到蒲犁城去,不过那时候天色已经入夜,她横竖在自己的帐幕里睡,决然飞不到哪里去,姑且让她心安理得的睡一晚,明天早上方才动手,谅还不迟,哪知道伊丽娜无意中偷听了他兄弟两人的对话,知道他们是人贩子,见机逃走,阿买提看见到口肥肉飞去,哪里肯就这样放过她?立即带领族人追赶,阿凡丁用箭射倒了伊丽娜的马,看见她没命向着库鲁山狂奔,高声大叫:“这娃儿要跑入山了,快快过去截她,不要让她逃入山里!”

        十多个哈萨克人纷纷跳下骑马,叱喝追赶,伊丽娜回头一望,看见他们个个面目狰狞,长刀胜雪,不由生出怯意来,她虽然有宝剑在手,究竟没有高深武艺,纵然有削铁如泥的宝剑,也是无济干事,她把芳心一横,决定走得一步就是一步,如果对方压迫得紧,索性用短剑刺胸【创建和谐家园】,宁可拼却一死,也不肯做奴隶,伊丽娜来到山下,忽然看见前面山壁现出一个岩洞来,高可及人,小姑娘灵机一动,立即把头一低,朝着山洞钻了进去。

        这山洞漆黑如墨,洞口垒垒的竖立了不少怪石,还有许多笋和钟乳,伊丽娜急不暇择,向着乱石林里钻了进去,她刚才走人乱石林,忽然听见一个人【创建和谐家园】的声音,十分凄厉,深宵古洞,居然有这样的怪声传出来,伊丽娜以为鬼怪出现,不禁叫了一声:“哎呀!”

        她这“哎呀”两字,刚才喊出唇际,山洞的角落里发出一个冷冷的声音来,喝道:“我这山洞一向不准外人进来,进来的有死无生,你这娃儿是哪里来的?好大胆子,快说!”

        伊丽娜听了这几句话,方才知道对方不是鬼魅,竟是一个活人,心神立时安定下来,她猛记起史存明的话来,史存明向自己说过,一般奇人异士,高人剑客,往往躲在深山大岭的古洞内,练气修真,自己难道在无意中闯进这等高人异士的洞府里不成?伊丽娜在漆黑无光的山洞里,虽然看不见这人形貌,可是听见对方声音冷峭,不禁汗毛俱竖,战战兢兢的说道:“我我……”

        正在她战栗着说不出话的当儿,洞口传进一阵人声来,原来是那群哈萨克人,在阿买提阿凡丁兄弟带领之下,一直跟寻到这里来,他们发觉了洞口,七嘴八舌的说道:“这女娃儿一定躲到洞里去了,咱们进去抓她出来!”又有人道:“这山洞漆黑如墨,不知道里面有没有藏着野兽,三更半夜进去大危险了!还是拾些柴草,堆在洞口点火烧着,把她熏出来吧!”伊丽娜看见迫骑已近,越发吓得说不出话来,体如筛糠,洞角那人似乎知道了,向伊丽娜说道:“你原来是被人追到这里来的,我却怪错你了,追赶你的是什么人?

        快说!”

        伊丽娜见对方话声温柔了一点,不比刚才冷峭,害怕心情减了一半,说道:“我我我,我是被他们追逐的,他们是人贩子,我错过了宿头,向他帐幕借宿,他们要把我拐到蒲犁城去,卖给老毛子呢!”那人哼了一声,说道:“很好,我十年没有杀人了!今日索性再开杀戒,你蹲下来,不要乱动!”伊丽挪听出这人说话口音虽然苍老,分明是个女人,听见她说要开杀戒,不由自主的冒出一阵寒意,小姑娘只好向地上一蹲,隐在一根石笋后面。

        这时候阿买提兄弟已经走进来了,这班人虽然口里说点火薰洞,不过是虚声恫吓,阿买提第一个提着长刀,走入洞口,他刚才喊了一句:“女娃出来!”说时迟,那时快,陡觉一阵急风,袭到跟前,一只魔爪也似的铁手,闪电般【创建和谐家园】阿买提的脑门,阿买提惨吼一声,登时送命,尸身接着被大力一撞,砰砰两声,飞出洞口,扑通咕咚,摔在洞前空地之上!这些哈萨克人不禁大哗,阿凡丁大叫道:“岂有此理!这女娃儿居然伏在洞里,暗算伤人,快把她抓出来,千刀凌迟,碎尸万段!”可是众人的眼光一接触到阿买提尸身的时候,不禁大吃一惊,原来他面部近脑盖的部位穿了五个血淋淋的窟洞,红的鲜血,白的脑浆,涔涔冒了出来,死状奇惨,令人不忍正眼相视!大家看了心惊胆战,异口同声说道:“不好!这山洞里不是伏着老虎,就是藏着鬼怪!”

        阿凡丁性格枭悍,厉声喝道:“管他是老虎和鬼怪,咱们也要进去把她抓出来,大家放箭!”几个有箭的哈萨克人,纷纷拉开弦弓,嗤嗤嗤,一连射了几十箭进山洞里,里面没有回声,没有反应,阿凡丁道:“你们跟着我来,里面若有野兽,也被这一阵乱箭射死了,快进去吧!”他说着把长刀一挥,闯进山洞,有三四个比较胆大的,也眼着阿凡丁进去,哪知道刚才进入洞口,只听见阿凡丁一声惨号,身子当堂由洞里飞掷出来!跟着他进去三个哈萨克人,有两个也同时惨声号叫,腾腾两声,紧接着阿凡丁之后,抛掷出洞,最后一个哈萨克人见势不妙,慌忙转身逃跑出来,可是在逃出洞口的刹那,背后也吃一只铁钩似的东西,抓了一下,连皮肉带衣服扯脱了一大片,鲜血迸流!吓得神魂俱冒,未入洞的哈萨克人看见抛出来的三个人,完全气绝身死,他们的死状跟阿买提一模一样,脑盖穿了五个血淋淋大洞,像被一尸下大鹰爪抓成的样子,一刹那间,洞里潜伏的“怪物”一连杀了四个人,个个都是破脑穿头,血肉模糊,死状奇惨!余下七八个哈萨克人,再也没有进洞的勇气了!他们连滚带爬的逃下山坡,纷纷上马狂奔,一溜烟也似的跑去!

        伊丽娜虽然伏在山洞里,却看不见一切事物,更看不见那怪女人怎样抓杀入洞的人,耳朵里只听见几声惨叫罢了!伊丽娜真个心胆俱寒,她正在战战兢兢,心想遇见这个怪人,不知道是吉是凶,是福是祸,她听见洞口人声已经远去,正要站起身来,猛觉右臂一紧,自己的肩膊竟被一只怪爪紧紧捏住,着肤冰凉,似乎不是血肉的活人。伊丽娜不禁大惊!只听见那怪人喝道:“你叫什么名字?怎的这样大胆,单身一个人横过戈壁大沙漠,撞着了这些人贩子,快说!如果有半句虚诳的话,我马上一爪抓死你!生吃你的鲜血和脑髓!”

        伊丽娜想不到洞中怪人比起哈萨克人贩子还要凶恶!

        真个是才脱虎口,又入龙潭?这怪人和自己素昧平生,也不知道他是个好人还是坏人,自己怎可以把一切来历告诉她呢?小姑娘正在期期艾艾,猛觉头颈一紧,一只冰冷的怪爪又捏住了自己的咽喉,只听那怪人怒喝道:“小妮子,我问你的话你听见没有?为什么不立即回答?是不是想编谎话来欺骗老娘?我铁爪魔娘一生最恨人说谎,你如果不说实活,我马上叫你学洞外那四个人贩子一样!”伊丽娜被她这几句话一吓,真个神魂俱冒!连声叫道:“前辈放手,我说我说!”扼住咽喉的一只怪手方才放了下来,伊丽娜只好把自己是天山白熊谷一个牧羊女,跟从金弓郡主孟丝伦抵抗清兵,兵败在乱军中失散,负气离开同伴的经过一一说了,那怪女人方才由鼻孔里哼了一声,又把握臂的手爪一松,说道:“跟着我来!”伊丽娜这时候已经把怪人当作蛇蝎一般,虽然害怕到了十二万分,却又不敢不听从她的话!小姑娘战战兢兢的站起身来,眼前只见一团黑影,怪人引着她穿过了石笋林,来到一个较为平坦的地方,她突然用手向壁上一摸,取出一些类似石腊的东西来,又由身边拿出火石,敲出火星,把石腊点着了,火光一闪之下,伊丽娜哎呀的一声尖叫。

        原来站在她眼前的,竟是一个奇丑无比,形如僵尸也似的老婆婆,她穿了一件宽大破烂的黑色衣服,全身瘦得像皮包骨,这还不算难看,最难看的还是她那一张脸孔,脸上肌肉烂糟糟的东一条西一块,除了一只精光炯炯的眸子外,五官完全歪斜,简直不像人形,再看她的双手,只余秃掌,除了右手拇指之外,其余九只手指似乎被兵刃截断了,却在断指部位,装了九只铁铸的假指,不过这些假指是一节一节衔着,可以屈曲伸直,像普通人一样使用,最奇怪的还是她的腰身以下,仿佛完全僵硬,转动不灵,活像一根竹篙似的,伊丽娜还是有生以来,头一次看见这样三分像人,七分似鬼的怪人,真个脸无血色,身子索索直抖。

        那个怪老婆子拿起点火的石腊,照了照伊丽娜的面孔,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声如枭鸣,回声荡漾,四面八方的响起来,好像无数恶魔包围着她,发出得意狂笑,伊丽娜吓得连忙用手掩着耳朵,闭了眼睛,那怪婆子却故意把一张丑陋面孔凑到伊丽娜的面前,几乎撞着她的鼻尖,怪声笑道:“小姑娘,你怕我吗?你怕我吗?我在五十年前,脸孔也跟你一样漂亮呀!”说到这里,她又恨声说道:“如果我当初不是这样美貌,哼!也不致弄成这个样子,小姑娘,一个女人生得貌美决不是幸福,简直可以说是美【创建和谐家园】水,哼!

        过一会儿,我把你的面皮毁掉,叫你学我一样丑陋!”伊丽娜听了对方这几句话,真个魂飞魄散!可是怕到极处,连开口求饶的勇气也没有了,只有不住颤抖寒战!她怀里的铁盒,突然叮当一声,跌了出来,一下掉在石地上,怪婆子出其不意,吓了一跳!

        伊丽娜看见宝剑铁盒跌了下地,不禁大惊,正要伸手拾回,哪知道怪婆子出手如电,一下把铁盒攫起来,她把盒盖一揭,噌噌两响,那柄剑锋微赤,形式奇古的离火剑,已经映入眼帘,怪婆子咦了一声,伸手把剑拿起来,又看见盒底的图谱,两只眼睛射出异样的光芒,她把离火剑口里一衔,咬住剑柄,双手颤巍巍的拿起那卷图谱,打开来看,看不到两三页,她突然一张嘴,离火剑掉在地上,这怪婆子浑如未觉,只听见她口中喃喃的说道:“唔,五心向天,和合四象,二气朝元,三花聚顶,这个姿势是五心向天,这种坐功叫做二气朝元,哦,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她忍不住嗷嗷而笑,哪知道伊丽娜就在她得意忘形的时候,突然展开了惊人的动作。

        原来伊丽娜不会武艺,更不懂得练功诀要,可是她听见史存明说过,这一柄离火剑和一卷图谱,是武林中非常重要的瑰宝,如果自己拿着剑按照图谱练下去,将来必定学成举世无双的武功,纵横天下,不过相反来说,如果图谱被坏人得去,那就等于助纣为虐,贻祸无穷,这怪婆子是好人还是坏人,自己虽然不能决定,可是看见她杀死四个哈萨克人的迅速和毒辣,以及刚才说要毁掉自己容貌这一段话,觉得这怪婆子满身邪气,决不会是好人,如果被她得了图剑,练成绝技,恢复行动走出古洞,那就要贻害无穷了!

        伊丽娜看见那怪婆子正在一页一页的翻着图谱,连宝剑掉在地上也不知道,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来,小姑娘暗里把银牙一咬,略一弯腰,把离火剑拾起,抄在手中,怪婆子全神注视图谱,竟然未觉,伊丽娜暗中吸了一口气,劲贯粉臂,臂透玉腕,倏地拾起剑锋来,照准那怪婆子腰腹之间,一剑刺了过去!

        这一下不但出乎怪婆子意料之外,连伊丽娜本人在事前,也估不到自己有这样大的胆子,和这下冒险的尝试,只听嗤的一声,离火剑扎进怪婆子小腹之下,伊丽娜觉得这怪婆子下半身硬如铁石,可是离火剑剑锋也扎进她的身体半尺,只听那怪婆子一声惨厉的狂吼,回手一爪,闪电也似的捏住伊丽娜的肩膀,伊丽娜以为自己今回必死,立即把眼睛一闭,怪婆子似乎痛极心昏,吼了一声,把伊丽娜抽了起来,向着空中一甩,猛向洞角一抛,伊丽娜全身不由自主,向后直跌出去!砰一声摔落石地,后脑勺和洞壁一撞,哎呀半声,眼前一黑,当堂昏地过去,什么也不知道了!

        过了不知多少时候,伊丽娜悠悠苏醒过来,她觉得自己全身酸疼,可是自己身体又像睡在一张柔软的茵褥上,舒服已极,伊丽娜觉得十分奇怪,立即睁开眼睛来,四下一望,不由暗暗称奇,咄咄呼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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