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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玉航看见范公达连声叱喝自己儿子逃走,哈哈一阵冷笑,他向同来的几个骑客打个呼哨,有两个骑客立即向左右分开来,要想绕过车子,追赶范金驹两兄弟,范公达陡的把手一扬,嗤嗤两声,打出两支凹槽紫金镖,不偏不歪,打中那两个骑客的坐马,镖锋穿透马腹,这两匹马一声惨嘶,便自倒地!把那两个骑客抛了下来,几乎摔晕过去,耿玉航勃然大怒,喝道:“姓范的,你已经死在眼前,还敢行凶作恶!”他一个飞身跳下马,抖出金龙鞭来,呼的一绕,向范公达迎面打到!
你道耿玉航怎会来得这般迅速?原来他在范家吃了大亏之后,心中不忿,立即跑到临邓县城,对县令说范公达是前明叛逆,潜伏境内,图谋不轨,耿玉航是兆惠将军帐前的卫士,县令当然听他的话,立即派了本县的捕头莫洪俊,副捕头毕金虎,另外带本领高强的捕快四名,立即跟耿玉航出城捉拿叛徒。
耿玉航是个极端细心的人,他知道范公达开罪了自己,必定连夜逃走,逃走便少不免要雇车子,耿玉航首先吩咐十几个公差换了平民装束,到本城租赁骡马车子的店铺里,严密监视,如果看见范公达父子来雇车子,立即衔尾跟随,一面派人飞报县衙,好使自己沿着驿路兜截,果然不出所料,范公达真个派儿子入城去雇车子,被耿玉航知道,立即带了莫洪俊,毕金虎和四名捕快,一共七个人七骑马,立时出动,沿着西行道路堵截,一方面通知县衙,加派兵并扼守附近要路,当堂把范公达父子截个正着。
再说耿玉航跟范公达才一对面,更不打话,抖金龙鞭打来,范公达站在车辕上,一声暴喝,七星玉刀用个“拱云托日”,向鞭上一挂,反手一刀,“狂风扫雪”,猛扫过去。
只听耿玉航坐马一声狂嘶,原来马头已经被范公达这一刀齐颈斩断,血花冒处,耿玉航和范公达两个人溅得满身都是马血,耿玉航失惊无神,一个翻身由马鞍上滚了下地,范公达一扭腰身,跳下车子,正要挺刀扑上,再加一刀,结果了耿玉航的命,莫洪俊展开丧门剑,毕金虎舞动虎头双钩,双双向范公达攻到!
范公达被热辣辣的马血一溅,勾起了满腔怒火,一声虎吼,七星刀平着一扫,“雷震五岳”,当当两声,莫洪俊的丧门剑被金刀砍成两截,毕金虎的双钩飞上半天!范公达一招出手,便打飞了二人兵刃,刀光似匹练般的来回一扫,毕金虎怪叫一声,右肩头已经被刀锋划伤,范公达正要踏上两步,再递一招,把毕金虎立毙刀下,恰好耿玉航在这时候翻身跳起来,呼的一鞭,使个“怪蟒翻身”,向范公脚下扫到,范公达噌地一跳,展开六星宝刀,刀光霍霍,跟耿玉航战在一处!
莫洪俊换了兵器,毕金虎裹好创伤,指挥四个捕快,一窝蜂般包围过来,把范公达困在核心,范公达猛如疯虎,使出峨嵋派镇山绝技“抹眉刀”,一缕刀光上下飞腾,左挥右舞,力战耿玉航和六个公门好手,耿玉航的本领虽然跟范公达相差一点,可是加上莫洪俊,毕金虎六名捕快,不但跟范公达扯平,而且占了人多欺人少的便宜,七八十合之后,范公达渐渐头上冒汗,守多攻少,耿玉航不禁大喜,向众人高声叫道:“不要伤了他的性命,把他生擒活捉!”
话犹未了,范公达一声断喝,刀光乍闪,使出子午连环刀法来,他这套刀法总共一十二路,总共二十四刀,施展开来,一刀紧似一刀,宛似风旋云转,范公达这套子午连环刀,守强攻弱,专攻向莫毕等六捕快,刚才施展了七八招,噌的一刀,把毕金虎削掉了半个脑袋,接着反手一刀,又把一名捕快双脚齐膝斩断,扑通倒地,血涌如泉!范公达这样的振起神威,莫洪俊和其他三个捕快不禁吓了个魂飞魄散,纷纷后退。
耿玉航却怒喝一声:“该死老狗!”金龙鞭连进三招,刷刷刷,缠头、打腰、扫胸膛,这下有个名堂,叫做“云龙三现”,眼看范公达难以躲闪,哪知道范公达一声狂喝,连人带刀倏地一旋,用了个“玉腰围腰”的招数,砍了回来,耿玉航估不到他用这样两败俱伤的打法,大吃一惊,疾忙撤鞭后退,范公达身子一弓,左掌使个“大摔碑手”,砰的一声大响,又把一名捕快胸骨齐齐劈折,惨吼半声,便自倒地身亡,耿玉航疾发一鞭“劲风斩草”,扫向范公达的足踝,范公达右脚上翘,让耿玉航的金龙鞭由脚底扫过,霍地转身,“七星拗步”,绕到另外一名捕快身边,左掌向外一挥,范公达这一手含了劈空掌的力量,那捕快要用“蜉游戏水”身法闪避,哪里还来得及,砰砰两声大响,掌风把他激荡得在半空中翻了两个跟头,肺腑俱碎,砰的摔倒在地,便自气绝身亡,总捕头莫洪俊看见范公达大奋神威,奔雷闪电也似几下出手,连毙自己四名同伴,不禁心胆俱裂,正要抽身后退,范公达狂吸一口丹田之气,刀光闪处,“长河劈蛟”,连人带刀舞成一团白光,飞掠过去,这正是二十四路子午连环刀的绝招,刀锋到处,把莫洪俊连头带臂砍成两段!还剩下一个捕快,眼见范公达凶似煞神,再也不管三七甘一,拼着回去受罚,一缕烟般跑去!
范公达刀掌兼施,使出峨嵋绝技,连杀五名捕快,呼吸紧促,全身大汗淋漓,腊月寒天的冷气袭来,不由打了几个寒噤,耿玉航连进几鞭,范公达精疲力尽,招招退后,退到马车旁边,耿玉航一鞭猛扫,叫了声:“着!”他满心以为范公达退无可退,自己这一鞭拦腰猛扫,必定把他打个筋断骨折,倒在地上!
哪知道范公达陡的一纵身,用个“燕子穿帘”的身法,跳上车篷,耿玉航一鞭打在车轮上,把轮木打断了!可是自己也震得手臂发麻,范公达一声大吼。由马车篷顶上一跃而下,嗖嗖两刀,接连使出“孔雀开屏”,“金鸡刷翎”两下绝招,耿玉航出其不意,右肩被刀尖一刮,当堂划破了一道四、五寸长的创口,【创建和谐家园】辣地,耿玉航负痛之下,一鞭抽去,范公达腾身一掠,越过他的头顶,反而把耿玉航截在马车旁边,刷刷刷一连三刀,耿玉航看见范公达形如疯痫,眼放异光,不禁大惊,高声叫道:“姓范的,我们不管怎样,也是同门一脉,今日我拦途截你,完全是为了上头的公事,你把几个捕快杀死,也就够了,何必苦拼下去,闹个两个俱伤!”范公达全不理睬,子午连环刀疾如飞云掣电,一刀快似一刀。
耿玉航咬牙切齿,左封右拆,挡了七八刀,范公达猛地一刀,划开鞭影,“金盘献鲤”,刀尖外吐,唰的一递,直扎耿玉航的胸膛,耿玉航招架躲闪,俱已无及,叫道:“休也!”双眼一闭,就要等死,哪知道耳朵里听见叮当一响,宝刀落地接着哎哟一声,耿玉航睁眼一看,只见范公达完全变了面色,身子筛糠似的直抖,现出极端痛苦的神情,耿玉航暗暗纳罕,兀自不敢妄动,过了半晌,范公达颤抖更甚,膝盖渐渐的向下弯,眼看就要倒地,耿玉航喜出望外,一掌劈去,范公达竟然全无抵抗,扑通一跤,跌倒在地!
原来范公达早年在峨嵋练技的时候,在金光顶雪地之中,锻炼内功,受了寒气侵蚀,得了一个怪病,这怪病就是突如其来的痉挛症,这症候又名叫抽筋,每逢冷天便自发作,后来他的武功日渐精湛,怪症也不大发作了,顶多在酷寒的天气,发作一回,可是今天弃家远走,冒雪奔驰,遇着鹰犬阻路,苦战半日,精疲力尽,满身大汗之后,邪寒乘机袭体,在跟敌人生死剧战的关头,怪病突然发作,范公达虽然一身绝世武学,也是无能为力,被耿玉航反手一掌,打跌地上,半下不能动弹!
耿玉航呵呵狂笑,他轮起金龙鞭来,拍拍两声,把范公达两腿迎面骨(即小腿的胫骨)打断了!
范公达疼得满地乱滚,耿玉航更加得意,手指着范公达骂道:“不知好歹的东西!我特地到临邛县找你,无非是指点你正途出身,效力朝廷,取得功名富贵,你们父子却串通起来羞辱我?哼哼!姓范的,任你肋生两翼,也不能够逃出我的罗网,你的威风到哪里去了?”耿玉航还要骂下去,冷不防范公达嘴已一张,呸一声,喷出一口浓痰,射在耿玉航的右面颊上,当堂满面开花!耿玉航出其不意,受了唾面之辱,不禁勃然大怒,破口骂道:“该死的老匹夫,取你狗命!”把金龙鞭一抖,就要兜头劈落。
哪知道耿玉航正在要行凶杀人的时候,背后有人一声冷笑道:“好呀!乾坤浩荡,宇内升平,官驿大路旁边,居然也有人拦路杀人呢!”耿玉航出其不意,吃了一惊,连忙回过头来,原来自己背后,不知哪个时候,来了一个眉青目朗,面黄肌瘦的书生,这书生仿佛带着病容的样子,可是一双眼睛,奕奕有神,在腊月大冷的天气,他只穿了一件青布夹袍,破而且旧,手里还摇着一把白纸折扇,耿玉航见这书生面貌不扬,哪里把他放在眼里,怒声喝道:“混账!你是哪里来的书呆子,胆敢来管你爷爷的闲账,你爷爷是征西大将军兆惠帐前带刀卫士,这老家伙是前明叛逆的遗孽,你是过路的人,也来多嘴,我来问你一句,你要不要活命!”
这书生全然不惧,反而哈哈大笑起来,说道:“原来你是兆惠大将军的亲信卫士,怪不得可以在【创建和谐家园】之下,杀人于通衙大道了,苛政猛如虎,殆乎矣哉!”他居然掉起书包来,耿玉航勃然大怒,更不打话,把金龙鞭一抖,哗啷一响,向那书生大腿扫去!
他以为这痨病鬼也似的穷酸书呆子,那有什么本领,自己只要一鞭将他扫倒,叫他尝尝厉害,然后痛骂一顿,把他放去,谁知道书生见金龙鞭扫来,不慌不忙,左手捧着折扇,右手向外一抄,竟把鞭梢抓个正着,耿玉航出其不意,吓一大跳!急忙把鞭用力往回一夺,书生生却舒开左手二指来,向鞭身上一夹,叮当,耿玉航的金龙鞭,吃他二指一夹,当堂断了尺多长的一截!
耿王航不禁大惊!他估不到这疾病鬼书生,居然有金刚指绝技,一下剪断了自己的金龙鞭,照这样的看来,他的本领至少比范公达还要强上十倍!不过就这般的知难而退,未免下不了台,耿玉航陡的生出恶念来,叫道:“反贼!”
右手把金龙鞭一扬,使个“迅雷贯顶”,迎头击了下来,左手向外一抖,嗤嗤嗤,飞出三支白虎钉,这白虎钉形如枣核,是精钢打造的一只三腿人立的白虎,核尖淬了剧毒,见血封喉,厉害无比,他这下暗明兼施,无非是知道本领不及对方,务求一逞,书生却是从容自若,金龙鞭迎头打落,他连眼睛也不瞧一下,霍地展开折扇,扇面竟是赵松雪画的真迹八俊饮池画,向上一挥,一股强烈扇风,竟把折断了一段的金龙鞭,直荡开去,接着是白虎钉飞来,书生挥扇一拨,呼呼呼,三枝白虎钉倒飞回去,一支穿中耿玉航的缨帽,一支穿破他的袍袖,还有一支擦过额角,几乎打瞎眼睛!
耿玉航吓得魂飞魄散,对方有这样渊深的本领,自己哪里还能够跟他交手,趁忙把金龙鞭一收,跳出圈外,飞也似的逃跑去了,书生哈哈大笑!
他得意地笑了一阵,走到范公达的身边,叫道:“朋友,你怎样了,能够挣扎起身吗?”范公达知道来了救星,立即要挣扎起来,哪知他身体才一挪动,双腿痛彻心脾,哎哟一声,又再躺在地上,哑着嗓音叫道:“老前辈?我我我,我不行了,我那两个儿子……”书生笑道:“什么老前辈老后辈,你两个儿子,是不是浓眉毛、大眼睛、肤色黝黑,十五六岁左右呢!我在来路上看见官兵押着两个这样的少年,直向县城走去!”范公达估不到自己拼了老命,苦斗鹰犬,自己两个儿子结局还落在清兵手里,不禁肝胆俱裂,叫了一声:“儿呀!”便自晕了过去!
范公达这一晕倒,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方才悠悠苏醒过来,他一醒来之后,睁开眼睛一望,原来自己不知哪个时候,身在一间高大的瓦房里,还躺在一个暖烘烘的热炕上,炕边还站着两个人,那瘩病鬼书生就坐在对面一张太师椅上,手摇折扇,甚是雍容,范公达觉得十分诧异,正要开口,那书生站起来,柔声说道:“你的两脚腔骨完全断了,决不是短期之内,可以复原,静心休养几天吧!过了几天再说!”
范公达向那书生拱手道:“范某多蒙拯救,可谓生死人而肉白骨,不知老前辈是怎样称呼?这里又是什么地方呢?”
书生晒然微笑,便把一切说了,原来这书生名叫病秀才奚天立,是四川境内的奇侠,他学的本领技宗武当,尤其是轻功方面,已经有了炉火纯青造诣,奚天立不但是一位奇侠,还是四川境内有名的袍哥首领之一,什么叫“袍哥”呢!
原来“袍哥”是四川境内一种秘密的帮会,遍布城乡各地,以及一般水陆码头,“袍哥”本来是反清复明的秘密组织,可是年日一久,渐渐的变了质,成为江湖帮会之一了!
四川袍哥一向分为“岷江”“沱江”“涪江”“金沙江”
四大支脉,奚天立就是“沱江派”袍哥的首领,当范公达格斗公差,最后痉挛突作,几乎丧命在耿玉航手里的时候,奚天立恰好路过发觉,抱打不平,无意中救回了范公达的性命!奚天立看见范公达身受重伤,耿玉航还要把他杀掉,侠心陡起,上前显了一手金刚指夹断铁鞭,另一手挥折扇打飞暗器的本领,便把对方吓走,还把范公达带到嘉定县总舵里,给他医治。
范公达这时候才知道救自己的竟是沱江派袍哥首领病秀才奚天立,不禁感激非常,他在炕上拱手道:“原来是奚当家,我范某人多失敬了,只是我两个儿子……”奚天立援手道:“我知道了!这大半日功夫,我完全明白了一切,你放心休息吧!明天早晨以前,我包准把你的儿子寻回!”
范公达不禁大喜,千多谢万多谢,因为他知道这类江湖异人,干金一诺,言出必践!
奚天立吩咐了他几句,便自出外去了,范公达在炕上躺了半天,朦朦胧胧的睡着觉,也不知道睡了多少时候,范公达的耳朵突然听着两个熟悉的口音,叫道:“爹爹!爹爹!
你怎样啦!”
老英雄马上惊醒过来,定睛一看,真个是自己两个宝贝儿子,范金驹范金骥站在炕前,范公达几乎以为自己做着梦,喜欢得一把搂着儿子,流下泪来,过了半晌,范公达方才颤声问道:“我儿,你们是怎样脱险的,是不是奚老前辈……”范金驹道:“是呀!当日爹爹替我们挡住鹰爪,我们兄弟向回路上走,谁知跑不到六七里路,路边一声呼哨,冲出几十名官兵来,喝令我们兄弟就缚,咱们怎肯束手任由宰割呢!便跟那些官兵打了起来,俺兄弟虽然砍倒了几个人,可是官兵越来越多,将我们包围得水泄不透,接着挠钩套索齐上,把我们拖翻了!活活捉住,押解到临邛县衙门,县官并没有审我们,便把我们下在监牢里,过了一日一夜,昨晚夜三更时候,我们听见铁栅外的狱卒哎哟一声,扑通跌倒,接着栅柱折断,钻进一个头如麦斗的怪人来,俺兄弟起先还吃了一惊,可是定睛望去,原来是奚老前辈,他带着一个鲨鱼皮做的怪头,拉断几根栅柱进来,便把我们兄弟带到这里了!奚老前辈沿路还夹着我们飞檐走壁,真个像腾云驾雾一样呢!”范公达才知道今天一家三口,完全是被病秀才奚天立一个人拯救,如果不是双腿受创,他已经挣扎起身,去找寻奚天立叩头呢!
隔了半晌,奚天立果然进来,范公达立即喝令儿子行礼,奚天立笑说道:“不要多礼!我奚某人一生最怕人叩头,最恨人家拘礼,站起身吧,我有话说!”范金驹范金骇听见他这样一说,只好起身站立。
奚天立手摇折扇,向炕上的范公达说道:“范老兄,你的双腿我已经看过了,迎面骨已经折断,别的骨头还可以接驳生肌,这两条骨却是无可奈何,今后你的双腿是跛定了,不过你也是读过书的人,谅来听见过孙膑庞涓的故事吧!”原来孙膑和庞涓两个同是战国时候的人,他们一同在鬼谷子门下学韬略兵法,后来两个一同到了魏王幕下做事,庞涓妒忌孙膑才能,便在魏王面前捏造证据,说他串通齐国,里应外合,要夺取魏王的江山,魏王信以为真,便把孙膑的脚刖了,(刖是古时一种刑罚,把双脚活生生的锯断,使他变成残废)
可是孙膑毫不灰心,终于用计逃到齐国去,齐侯拜他做大将,统兵伐魏,大破魏军,还在马陵道用埋伏计,乱箭把庞涓射死,报了前仇,病秀才奚天立一说出这两句话来,范公达立时明白,奚天立把孙瞑比喻自己,把庞涓比喻耿玉航,老英雄咬着牙齿点了点头说道:“奚老将军,我的双脚虽然废了,一条性命拾了回来,以后只要有三寸气在,必复此仇,范某两个犬儿,还望老前辈大发慈悲……”奚天立摇手道:“不用说了!你要叫两上儿子拜在我之下吗?那个决不可行,你们是峨嵋派,我是武当派的功夫。武林中最重门户,你两个儿子哪里能够拜我为师呢?不如就这样吧。我指点他们两个几手本领,算是萍水相逢的纪念吧!”
范公达知道不能够强求,只得罢了,他就在嘉定县住了下来,奚天立果然指点范金驹,范金骥练铁砂掌法,至于范公达本人呢!虽然折了双腿,他仍然不肯把武功一丝一毫搁下,特制了一对手杖,支在腋下,跟常人一样的行走,跟两个儿子一道苦练本领,不过范公达还一心记挂着隐居天山域外的耿仲伟,不时央请奚天立派出耳目打探耿仲伟出家以后的消息,晃眼之间,过了三个年头,范公达由袍哥耳目方面,知道满清派大将军兆惠统率数十万雄师征伐回疆,天山一带变成了血腥战场,不知道自己师兄怎样?心里十分焦的,不久他的心事被奚天立看出来了,病秀才向范公达道:“范兄,你整天记挂着师兄,不如这样,我派几十名兄弟护送你到天山口外去找寻他吧!”
范公达巴不得奚天立有这一句话,心中大喜,连声道谢,奚立天果然拨了四十名袍哥兄弟给范公达,另外给他父子三人配备了三匹骏马,以及一切干粮盘缠,方才送他上路,范公达十分感激,立即起程,哪知就在他们足迹离开四川的时候,清兵已经攻破回疆,兆惠俘获了回疆美人香妃,高奏凯歌,由西域班师回朝了!
范公达却是一丝一毫也不灰心,继续向西北进发,一路上风尘仆仆,由四川人陕西,由陕西入甘肃,经过祁连山下的时候,山上突然杀下一帮马贼来,这帮马贼全是【创建和谐家园】,要劫掠范公达这班人的行李牲口,范公达虽然残废,坐在马上,功夫仍然一样,再加上范金驹范金骇两人家学渊源,又得到奚天立的指点,武功越发精进,父子三人更不打话,杀入贼群之内,把这批马贼杀得落花流水,还把他们的首领张三虎活捉过来,张三虎向范公达父子不住口的求饶,并且愿意拥戴范公达做自己首领。
范公达是峨嵋派的名家,哪里有心做马贼的头子?可是他回心一想,自己这次到新疆口外,要上天山找寻师兄,天山面积浩瀚,绵长千里,在偌大一座雪山中,要找寻多年不见的师兄,真个是谈何容易?非要多些人帮手不行,范公达立即答允了张三虎,愿做首领,不过可有一个条件,就是要把巢穴移到口外的天山去,张三虎不假思索的答应,范公达带领了这千多名兄弟,浩浩荡荡的开到新疆,经过几个月的长途跋涉,果然来到天山之下,这时正值兵燹之后,天山下的牧民已经走避一空,范公达看见天山土壤肥美,草木繁秀,忽然想起一个主意来!
天山有的是良好的气候和土壤,如果大家居住下来,畜牧垦荒,何愁不能够自给自足,又何必要打家劫舍呢!范公达有了主意,就选择了白熊谷这一片地方居住下来,做开垦的地盘,大家分工合作,伐木建屋,开拓荒地、种植庄稼,前后不到半年之间,范公达这班人在白熊谷里已经具备规模,这半年里他们并没有出动打劫过一次,直到史存明为了安置金弓郡主,闯进白熊谷来,智禅上人和范公达两师兄方才会面!
智禅上人估不到师弟一别几十年,变了双脚残废,觉得非常感慨!他也把耿玉航当年和天龙派喇嘛到北天山阿特朗玛峰诱降自己,结果被自己削掉耳朵的经过说了,范公达道:“这类凉血走狗,师兄不把他的脑袋一剑砍了下来,算是他的造化,师兄来了半天,还没有提起韦青荷,青荷师妹呢?她这几年住在哪里?”韦青荷就是金弓郡主的师傅飞龙师大,智禅上人凄然说道:“哦!青荷妹吗?她已经不在人世了!”
范公达愕然道:“哦!青荷已经死了!她是怎样死的?
是被满清的鹰爪杀死的吗?”智惮上人流下老泪,金弓郡主更加泣不可抑,还是史存明在旁边把飞龙师太殉节清宫的经过,一一说了,范公达肃然起敬道:“青荷妹原来是这样死的,真个是重如泰山,仲伟兄,你落发出家后,还没有戒酒吧!今天咱们兄弟重逢,喝几杯酒再说!”范公达立即吩咐左右摆上酒宴,大家一齐入席,在饮酒的时候,智禅上人忽然想起一件事来,问道:“公达老弟,愚兄有一件事要求你,不知道老弟能不能够答应!”范公达慨然道:“师兄有活尽管直说,愚弟力之所及,决不推辞便了!”
智禅上人用手指了指坐在旁边的金弓郡主孟丝伦,说道:“这一位孟姑娘,她是回疆小和卓木酋长的郡主胞妹,也是韦青荷的衣钵恃人,清兵攻下回部之后,她已经穷无所归,我是个出家人,不便把她携带在身边,愚兄想以后让她住在白熊谷里,在孟姑娘本身固然有了安置,在师弟方面也得一个统筹全局的人材,可说两全其美,不知道老弟能不能够容纳?”范公达诧异道:“这位姑娘就是三年前在天山下大破清兵的金弓郡主吗、她还是青荷师妹的高徒,失敬失敬!”
沥血伏龙--第三十章 半夜深宵 来鬼魅福晋魂惊
第三十章 半夜深宵 来鬼魅福晋魂惊
孟丝伦正要说几句谦逊的话,范公达一双精光炯炯的眸子,向着金弓郡主面上,看了又看,忽然说道:“孟姑娘,不,我还是干脆叫你做师侄女吧!请恕我这老头子说一句冒昧的话,侄女的模样一点儿也不像回人,必定是【创建和谐家园】的血统,我这一猜对吗?”智禅上人笑道:“老弟这一猜对了,孟姑娘的确是【创建和谐家园】的血裔哩!”老禅师便把孟丝伦的身世,以及飞龙师太当年收录她的经过,一一说了,范公达想了又想,忽然说道:“侄女,你生身父母是在张家口塞外居住的,几代都是经营贩卖皮革生意的,是与不是?”孟丝伦惊奇得睁大了一双俏眼,说:“伯伯,不,师叔,你老人家怎样知道?”
范公达浩然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们本是一家人!”智禅上人道:“师兄,孟姑娘跟你天南地北,怎会是一家人!
你有认错人吗?”范公达道:“实不相瞒,我有一个嫡亲姐姐名叫做范赛花,比我大上十年,当我十岁懂得人事的时候,我姐姐嫁给了张家口一个姓秦的卖货商人,名叫个秦广俊,嗣后便天南地北,人各一方,姐弟再没有见面的机缘,到我二十多岁上峨嵋山练技之前,曾经接过姐夫两次家信,说姐姐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又过几年,我在峨嵋山接到了个消息,说我姐夫姐姐全家到蒙古库佛去参拜活佛,走到瀚海大沙漠里,遇着马贼,全家惨被杀害,我听了这个消息,真是肝肠俱裂,恨不得立即赶到塞外去,给姐姐和姐夫报仇,可是那时候我的艺业还没有学成,峨嵋的门规又最严厉,门人未学成本领的,不准下山闯事,只有哑忍罢了!
“直到我三十五岁那年方才下山,下山第二年到塞北去,可是前后相隔了七八年,什么头绪也找不着啦!”范公达说到这里,孟丝伦再也忍耐不住,泪下如雨。
智禅上人急忙说道:“师弟,不用说啦,孟丝伦是你的外甥女儿,孟姑娘,你过去拜见舅父吧!”孟丝伦立即走到范公达面前,纳头下拜,范公达强笑道:“不用客气,请起来吧!我姐姐生了这一个英雄女儿,她如果死而有知,在九泉下也要含笑,她的女儿居然做了回疆郡主,试想高兴不高兴呢?”智禅上人知道范公达这几句话是故意说来解闷的,不由笑了一笑。
史存明和范金驹范金骇兄弟举杯饮酒,说些江湖上的轶事逸谈,希望打破酒席上凄凉的气氛,正在饮酒时候,外面突然传进一阵木梆的声音来,当当当……,一声传递一声,范公达听了面上变色,说道:“咦!奇怪,白熊谷入口传来紧急警报!”
他正要吩咐儿子出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几个了望弟兄已经由外边气急败坏的跑进来,说道:“寨主!不好了!白熊谷三十里外,现出一大队清兵来,人数至少有一万人,浩浩荡荡,直向天山开进!”
范金驹兄弟立即跳离座椅,叫道:“清兵来进剿我们了!
吹响号角,全部弟兄出动!”金弓郡主却伸手一拦,说道:“且慢!我来问他们几句话!”孟丝伦从容不迫向那几个了望兄弟问道:“列位有探清楚了敌情没有!清军统帅是谁?
清军挺进的路线是迫向哪一方面!是不是为进剿咱们而来的呢?来的是先锋骑兵,还是辎重部队?”她一连几句话,把几个了望兄弟问住了,史存明在旁边听了,心里暗暗佩服,金弓郡主不愧是个指挥方面大军的将才,单单是这几句问话,已经心细如发!
那几个探子期期艾艾的,答不出来,范公达喝道:“不中用的东西,看见了清兵一点影子,便惊慌成这个样子!杯弓蛇影,庸人自扰,快去探清楚了回报!”几个探子正要唯唯诺诺而去,孟丝伦回头向范金驹兄弟说道:“单靠他们刺探不行,二位表弟最好亲力亲为,到谷口去走一遍!”范金驹兄弟霍然离座,和探子一同出谷不提。
到黄昏晌午的时候,范金驹兄弟已经回来,孟丝伦立即问道:“怎样?你们探清楚了一切吗!”范金驹摇头道:“清楚这两字不敢说,只打听出一点大概罢了!来的清军是先头部队,还有后援军队络绎到来,清国的帅旗绣着福字!”
史存明道:“呀!是福康安!”
智禅上人诧异说道:“福康安吗?他是满清名将傅恒的儿子,也是上回兆惠大将军的副帅,怎的会带兵到天山来,难道乾隆帝还要第二次征回疆吗?”范金驹道:“这件事我们也觉着奇怪!后来我和二弟冒险接近清兵的卡哨,把他们放哨的骑兵活捉了一名过来,拖到僻静地方拷问,方才知道一切,原来这支清兵,是征剿廓尔额的先锋部队!”
智禅上人说道:“哦!廓尔额一个山地小国,并没有开罪清朝的地方,乾隆帝居然向它用起兵来,真个是奇怪的一件事哩!”
原来廓尔额又名叫尼泊尔,是喜马拉雅山南麓一个小国,尼泊尔和不丹,哲孟雄(又名锡金)三个小国,都是介在【创建和谐家园】和印度边界的国家,尼泊尔算是三国里面最大的一国,尼泊尔一族人数虽然不多,却是最勇猛善战,明朝以来,屡次和【创建和谐家园】,印度打仗,结果占了上风,印度还要纳贡给它,不过尼泊尔对中国始终奉为“天朝”,十分恭顺,每隔五年人贡一次,几百年一向如此,并没有停止过,满清竟然要向尼泊尔用兵,不能不说是一件怪事!
孟丝伦道:“怎么?你们活捉了一名满清骑兵吗?现在哪里?”范金驹道:“哦!那【创建和谐家园】吗?二弟间完了口供,将他一刀杀死啦!”金弓郡主顿足说道:“你们真是草莽!怎的不把他活捉回来,我自然会在他身上用计呢!”范公达也觉得儿子太过粗心大意,范金骥道:“表姐要活捉满洲【创建和谐家园】回来,这有何难?今天晚上,咱们再摸出白熊谷,准保在天明前,活捉两个【创建和谐家园】回谷便了!”
金弓郡主沉吟了一阵,向智禅上人和范公达两人说道:“二位师伯,依晚辈的愚见看来,清兵征剿尼泊尔不过是一个藉口,廓尔额区区小国,何劳大军?我看满清这次用兵边睡,骨子里还是对付【创建和谐家园】呢!”
智禅上人把桌子一拍,说道:“对了!自从雍正年间,年羹尧平定青海以来,满清窥伺【创建和谐家园】,已非一朝一夕,可是过去回疆还未臣服清朝,满清不能不投鼠忌器!乾隆帝重用天龙派红教喇嘛,已经是未来入侵【创建和谐家园】的准备,这次清兵征剿尼泊尔,一定要向【创建和谐家园】假道,【创建和谐家园】如果不肯让清兵入境,福康安这一支大军,必定攻向【创建和谐家园】了!”史存明道:“那么我们怎样应付满洲【创建和谐家园】呢?坚守着白熊谷自固吾围呢?还是再次联合起南疆草原上各族牧民,对抗清兵,给大小和卓木和香妃报仇呢!”孟丝伦秀眉一扬,咬咬樱唇说道:“联合回疆牧民抗清,这件事大重大了!自下南疆情形怎样,我们还不大清楚,在这时候来谈说,未免言之大早!”
范金驹道:“不管怎的,今天晚上我们再出白熊谷口,生擒两个【创建和谐家园】回来再说!”
史存明奋然说道:“范兄,我跟你们一起去!”范金驹兄弟大喜道:“有明师兄帮手,再好没有!来来咱们先吃饱饭,晚上再行事吧!”大家就这样决定下来,智禅上人问及白熊谷开垦的情形,范公达一一说了,金弓郡主又在旁边提供了许多意见,范公达十分佩服。
这天晚上,月黑风高,彤云密布,史存明和范金驹范金骥两小兄弟,换过夜行衣服,窜出谷口,史存明不禁想起三年以前,自己在白熊谷口私探金弓郡主大营,活捉满清奸细那一件事来,心里觉得十分感慨!少年壮士跟随着范家兄弟,跳高窜矮,星飞丸泻,他觉得范金驹兄弟的轻功造诣,绝对不在自己之下,自己昨天晚上,又看见他们在大厅上踏砖比武的情形,真个是强将手下无弱兵,不愧是家学渊源哩!他们走出白熊谷十几里路,范金驹忽然说道:“留神!前面有清军的伏哨!”
史存明用尽眼力向前看去,前面一列土丘,漆黑如墨,什么也看不出来,范金驹说前面有清兵的伏哨,不知道怎样看出来?只见范金驹向兄弟耳边,静悄悄的说了几句,范金骇立即蛇行过去,须臾之间,消失在乱草棒莽里,范金驹却在地上拾起拳大石子来,向空中用力一掷,呼呼两声,这两颗石子疾如流矢,带着破空响声,朝着土丘飞了过去!
果然不出所料,石子吧的掉落,土丘后面现出四个清兵来,全是穿着反毛皮的衣裤,范金驹向史存明低声说道:“明师兄,活捉两上,收拾两个!”史存明点了点头,拔出断虹宝剑,那四个清兵由土丘上走了下来,喃喃他说:“三更半夜,怎的有人抛掷石子,奇怪奇怪!”
话未说完,榛莽里面哗啦两响,跳出一个黑衣人来,正是小英雄范金骥,只见他疾如闪电也似伸出左手来,使出铁砂掌力,照一名清兵的脑后一按,这清兵虽然戴了头盔,也是禁受不住,哎哟半声,头骨尽裂,当堂死在地上!
三个清兵看见同伴倒地,立即回转身来,大喊:“有贼!”
哪知道刚才喊了一声,嗖嗖两响,两个黑衣人影已经连翩扑到!
扑过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史存明和范金驹,史存明更不打话,使出雷电披风剑法,“电光穿云”,嗤的一响,断虹剑从一名清兵胸口刺入,哎呀半声,便自死在地上,范金驹呢?他却是另外一套打法,手中单刀向清兵面前一晃,吸引了他的注意力,突然翻身一拳,砰砰两声,打中那清兵的面门,清兵口鼻间着拳,当掌头脑一晕,范金驹攻势如电,下一着锁喉腿又紧接着飞到,他这一脚并不踢清兵的咽喉,一下登中他的胸坎,虽然有护心软甲挡住,砰的一响,那清兵也气闷晕倒,仆在乱石之间,不能挣扎!
四名清兵死二伤一,还剩下一名清兵见势不妙,立即取出哨子来,正要招呼同伴,哪知道他的哨子刚才向唇边一凑,范金驹已经飞身过来,劈面一掌,打落了他手中的哨子,接着把他当胸一把抓住,这清兵却懂得几下摔跤本领,立即把左肩一挤,用了个“靠山背”身法,猛向范金驹胸口撞去,范金驹却将身一矮,底下用了着钩连腿,一勾一拨,扑通!这清兵站立不牢,推金山、倒玉柱也似,仰后跌倒在地!
他还要张口叫喊时,范金驹刀光一闪,冷森森的刀锋已经抵住了他的咽喉,喝道:“【创建和谐家园】!你敢喊叫?要不要命?”
这清兵果然噤若寒蝉,不敢喊救,范金驹范金骥兄弟,很迅速的把清兵的勒甲条解了下来,捆住他的手脚,又撕下衣襟塞了他的嘴巴,正要回程,史存明忽然想起一个主意来,向范金驹兄弟说道:“你们先回去吧!我要到清军营里,刺探一下!”
范金驹愕然道:“明师兄,你到清营里做什么?不要太冒险呢!”史存明笑了一笑,说道:“二位贤弟,我探清兵营盘已经不止一次,冒险吗?我不把它当作一回事,我这次到清营去,或者有更大的收获也说不定呢!”范金驹知道史存明是智禅上人徒弟,当然是有他的自信,他既然执意要探清兵营盘,也只好由他了!范金驹吩咐了两句小心在意,便自挟起两名俘虏的清兵,向白熊谷奔回不提:
再说史存明等范金驹兄弟去远之后,他看了看躺在地上清军两具死尸,忽然想起一个主意,立即弯下身子,把清兵的衣甲剥了下来,穿在自己身上,断虹剑收藏起来,清兵的号牌和佩刀他也一古脑儿拿了,昂然大步的向前走,走不到五里路,黑夜茫茫之中,果然现出灯火来,前面一座山凹,扎着一座清兵营帐!
史存明看见这营帐孤零零的,扎在土丘之上,不禁暗自纳罕!这里怎的只有一座帐篷呢?史存明心中狐疑,脚下下由自主的向那土丘走去,他刚才走到那营帐不远的地方,帐门灯光一晃,走出一个女子来,史存明看看那女子的容貌,不禁愕然!原来她是兆惠侧福晋贺兰明珠的侍女蝶儿,不知怎的,她居然会在这里出现?
史存明正在错愕,蝶儿已经走了下来,她起先以为史存明是巡逻的清兵,叫道:“喂!你来!”等到看清楚庐山真面,蝶儿失声叫了起来,说道:“哎呀!原来是你!”
少年壮士向她摇了摇手,低声问道:“蝶儿,你怎的在这里?你主母呢?”蝶儿把朱唇一努道:“我跟主母是相依为命的,我在这里,主母当然也在这里啦!她还是……”史存明骇然道:“怎么?兆惠将军也到了口外?”
蝶儿低声说道:“傻子,你放心吧!兆大将军并没有来,主母这一次到域外,为的还是你呢?”史存明好比丈八金刚,摸不着自己的头脑,照道理说,贺兰明珠是兆惠的姨太太,她决没有离开丈夫,万里迢迢到塞外的理由!
蝶儿怎的说她这次到域外,为的还是自己?史存明正在犹豫不决,蝶儿已经牵了他的衣袖,说道:“傻小子,不用胡思乱想啦,来呀!”
史存明知道贺兰明珠是兆惠将军的小老婆之后,已经决定不再和她相见,可是他又抱着一种矛盾的心情,史存明觉得贺兰明珠的身世,十分可怜,她本来是个才女,却是薄命怜卿甘作妾,因为父母之命,媒的之言,嫁给兆惠做小老婆,兆惠是个粗犷武将,当然不解温柔,他又小止一个姬妾,以贺兰明珠这样一个感情丰富的女子,少不免有春闺寂寞,所嫁非人的感想了!史存明想到这里,不禁心肠放软,他又想起贺兰明珠两次救命之情,更加不能自己!茫然地跟着蝶儿,直向土丘帐篷走去。
刚才来到帐幕门外,史存明忽然听见一阵朗朗清音,他知道贺兰明珠又在那里念诗词了,蝶儿正要入内通报,史存明把她的衣袖一扯,示意禁止,只听见贺兰明珠在帐篷里慢声低唱道: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字,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转朱阁,低倚户,照无眠,不应有限,何事偏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蝉娟!”
这一首词是苏东坡学士的水调歌头,史存明听到最后两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时,再也忍不住了,一个箭步抢人帐篷,蝶儿也跟着进去,叫道:“主母!史公子来了啦!”首先映入史存明眼帘的,竟是一个妇女闺阁的样子,牙床锦被,垂着流苏帐子,地上铺了猩红毡子,小几上还烧着檀香,贺兰明珠坐在妆台旁边,她听见蝶儿叫唤,立即回过俏脸来,秋波闪电似的向史存明身上一瞥,史存明看见她眼光隐含幽怨,心头登时一震,不由自主的低叫一声:“福晋!”
贺兰明珠向蝶儿望了一眼,蝶儿立即明白主母的意思,退出帐外,贺兰明珠陡的站起身来,扑人史存明的怀里,史存明一伸两臂,软玉温香抱满怀,贺兰明珠伏在史存明的胸口,并且流下眼泪呜咽说道:“存明哥哥,我以为你今生今世,再也不会来看我了!”
史存明心里一阵凄酸,他怀里抱着贺兰明珠羊羔也似的肉体,鼻孔嗅着贺兰明珠人香和粉香,不禁心神一荡,低声说道:“我怎会不来看你呢?你上次在西安府又救了我一次性命!”贺兰明珠陡的伸出玉手,啪的一声,向史存明面颊上拍了一掌,嗔道:“还说?那次我救了你的性命,你反而把我绑起来,恩将仇报,该不该打?”史存明哂然失笑道:“福晋,我知道这样做不对,可是为了掩人耳目,不能够不这样做哩!”他说着轻轻的把贺兰明珠向椅子里一放!
贺兰明珠娇嗔说道:“你又来福晋福晋的称呼我了?我没有名字给你叫吗?”史存明面上一红,期艾说道:“是是,我不应该叫你福晋,明珠,你怎的一个人来到塞外?”贺兰明珠把手一拍床沿道:“你坐下来,站在那里做什么?我跟你有话说!”史存明只好坐下。
贺兰明珠问道:“你知道皇上怎的第二次派兵到回疆?
我怎的会再到天山来?”史存明摇摇头答道:“乾隆帝派兵再入回疆,听说是征讨廓尔额,你怎会到天山呢?这个我可不晓得。”贺兰明珠伸出纤纤玉指,弹了旁边小几上的灯蕊,说了一切!
原来贺兰明珠自从在西安府再遇史存明,又包藏了他一次,瞒过侍卫的耳目,可是结果反而被史存明反绑起来,穿窗逃去,经过这一次变故之后,兆惠大将军对贺兰明珠开始有了疑心,刺客居然会由她的房间里窜出来,先前卫弁搜查奸细,贺兰明珠还好好的睡觉,怎会一忽儿被人绑住呢!这是一个非常可疑的破绽!
兆惠本来是个武夫,心里一有疑惑,表面上虽然不再追究这次事,却渐渐地跟贺兰明珠疏远,贺兰明珠情有所钟,她对兆惠冷落自己,并不在乎,却不明白史存明怎的这样忍心,把自己绑了逃走?她不禁爱恨交迸,返回京师不久,竟然得起病来,这一病就是大半年,后来病虽然好了,也是瘦骨支离,终日书空咄咄,可是除了心腹侍女蝶儿之外,又有哪个懂得她的心事呢!
恰好这一年乾隆帝也是流年不利,这位风流天子,自从香妃殉夫之后,郁郁不乐,几乎闷出大病,接着皇十四子永略,三子永滇,接连病逝,正是花凄月冷,方有埋玉之悲,芝折兰摧,又抱丧子之痛!
乾隆帝十分烦闷,这一年拜万寿,各邦藩属循例遣使朝贡,乾隆帝登御崇政殿,他发觉尼泊尔这一年没有遣使朝贡,乾隆不禁勃然大怒,向理藩院和亲王弘画诸问尼泊尔怎的不来朝贡!和亲王道:“廓尔额国君新丧,太子嗣位,居丧三年,所以免了朝贺之礼,并不是瞧不起天朝哩!”乾隆帝大怒道:“胡说!朕有朕的万寿,他有他的国丧,两不相干,廓尔额怎的藉口不贡起来,如果不大加挞伐,何以振天朝的声威?置朕颜面于何地?”当殿降下御旨,简选精兵,择日出师,为了不派贺使这件小事,乾隆帝居然要下旨讨伐这个山地小国!
这一次统帅的人选,乾隆帝本来属意大将军兆惠,可是兆惠十分乖巧,立即上疏乞请退休,因为他在上次征伐回疆时,几次败在金弓郡主盂丝伦的手里,几乎连性命也送掉,后来虽然反败为胜,也带着侥幸的成分,兆惠一想起来,便自心胆俱寒,再也不想挑这副干斤重担了!乾隆帝看见兆惠乞请退休,只好改派副帅福康安统率大军,福康安年少干练,血气方刚,皇帝委派他远征西陲,福康安当然不肯放过这个立功异域的机会,欣然领旨,立即精选了十五万大军,浩浩荡荡,离京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