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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存明向后一退,轰隆,那千斤闸恰好把客厅的门闩住,严丝密缝,半点空隙也没有,智禅上人师徒三个、当堂被困在屋子里!
史存明估不到这喇嘛僧竟然装置着机关,又骇又怒,霍地抽出断虹剑来,就要去砍那千斤闸,智禅上人喝道:“明儿!这铁闸是精铁铸的,你难到要像刨木一般,将它一片一片的削下来吗?”史存明一想也是,这铁闸是浑然整体一块大生铁,不比铁栅铁笼,留着空隙,可以用剑削砍,一剑刺去,顶多留下窟洞罢了!金弓郡主却窜到佛堂左边的窗口,伸出玉手,一捭窗间的雕花间隔,发觉这些间格全是精铁铸的,外表裹了红漆,乍眼看不出来,她正要用力去拗,间格外面嗤的一响,飞进一点寒星,直射金弓郡主的面门,孟丝伦扭身一闪,那寒星贴着她的发际穿过,掉在地上,原来是一支透骨钉,史存明勃然大怒,向智禅上人叫道:“师傅,这客厅外边埋伏了敌人,你老人家用排山掌打碎窗口间格,我们由这里窜出去!”
智禅上人喝道:“不用这样!我有主意!”老禅师话声甫歇,身子向上一纵,像气珠也似的直升起来,一手捞住佛堂屋顶的正梁,挥掌向上一击了智禅上人用的是大力金刚掌法,轰的一声大响,屋瓦纷飞,烟尘迷漫,这客厅的屋顶,居然被他打穿了一个大洞!
史存明估不到师傅想出这样的一个主意来,连声叫道:“妙呀!”这间囚屋的屋顶揭了的瓦片簌簌跌落,顷刻之间,屋顶的正中心,裂开四五尺见方一个圆洞,智禅上人双掌一拍屋梁,两腿一飘,由屋顶破洞窜出客厅外,老禅师眼光瞥处,只见佛堂外边的空地上,错错落落的站立了四五十名喇嘛,个个手执刀枪器械,他们看见智禅上人打破屋顶钻出来,这一惊非同小可!纷纷向后倒退。
史存明和金弓郡主也紧接着用“燕子飞云纵”轻功窜了出来,三个人并肩站在屋顶上,孟丝伦一扬金弓,就要向喇嘛人丛里发弹,智禅上人伸手一拦,遥向对方高声大喝:“贫衲跟各位素昧平生,无冤无仇,因何故要设局相害!”
话未说完,喇嘛人丛里红袍一闪,窜出一个豹头环眼,身穿大红烈火袈裟的番憎来,振吭大喝:“智禅贼秃,你还说跟我们素昧平生吗?你看看佛爷爷是哪一个!”史存明立即认出来,这番憎不是别人,正是三年以前在北天山阿特朗玛峰下,被飞龙师大杀败的天龙派番僧法都罗,少年壮士失声叫道:“师傅,这是神力尊者哩!”
神力尊者呵呵狂笑道:“小狗,你的眼睛还没有瞎,记忆力也不差,这叫做人生何处不相逢,想不到你们老少三人,也有一天撞在佛爷爷的手里!”番僧说到这里把面孔一沉,眼放凶光,向智禅上人狩笑道:“老秃驴,这三年来,你把俺们天龙派的人欺压得够了,雷木【创建和谐家园】被你杀死,天籁禅师被砍断臂膀,我法都罗今天要给他们报仇,你别想活着离开这喇嘛庙!”智禅上人还未开口回答,孟丝伦已经在旁边喝道:“不要脸的家伙,你们天龙派的喇嘛,引狼入室,助纣为虐,投靠满清皇帝,带领满洲的【创建和谐家园】到新疆来,残杀草原上的牧民,你当年庇护孽徒,败在我师傅飞龙师太的手里,今日狭路相逢,用鬼蜮【创建和谐家园】的手段来暗害我们,暗害不成,方才出面,羞也不羞!你那一点本领,我们在北天山时,已经领教过了,不外如此,凭你也配收拾我们,瞎吹大气!”
金弓郡主这一席话,真个把神力尊者骂得狗血淋头,法都罗见她揭露了自己当年出丑的事,真个怒不可遏,断喝一声,就要作势扑上,他背后却转出一个中年瘦长的喇嘛僧来,叫道:“尊者且慢,让我来看看峨嵋派掌门的手段!”
原来这瘦长的中年喇嘛名叫额音达,是寺里的【创建和谐家园】,也是天龙派的人物,不过写到这里,要把天龙派和智禅上人投宿这问喇嘛庙的来历交代清楚,原来天龙派是青藏派喇嘛里面一支武术派别的名称,在西域流传了好几百年,天龙派在西域的名头,跟少林派在中土的地位于无二致,同样人多势大,代有能人,天龙派在西域总共拥有四间规模宏大的喇嘛庙,两间落在南疆阿克苏和疏勒两城,一间落在青海玉树县,还有一间落在哈密,即是智禅师徒遇伏这一间喇嘛庙了,这问喇嘛庙回人叫它做乌罗庙,占地很广,富丽堂皇,在庙里修行的喇嘛足有四五百人,这些喇嘛个个练习天龙派的武功本领,乌罗庙的主持名叫赤陀上人,是掌教阿难陀尊者的同门师弟,赤陀上人自从执掌了乌罗庙之后,不惜工力,花费了大量的钱银,把乌罗庙每一座佛堂和殿阁全都装置了各式样的机关埋伏,他为什么要把一间清净修为的喇嘛庙安装上机关呢!
原来赤陀上人虽然做了喇嘛,他的行藏和江洋大盗一无二致,赤陀上人不但勾通附近沙漠的马帮和刀客,给他们做耳目,刺探来往商家,供给消息情报,窝藏分肥,还串通了一班人贩子,到各地去诱拐掳劫妇女,送到蒲帮城去卖给老毛子,换取金银,供他在庙里吃喝淫乐,总而言之,他除了善事不作,无所不为,无恶不作,乌罗庙等于他本身的老巢,为了防止江湖人的窥探所以要装置机关了!
至于神力尊者怎会出现在乌罗庙里?原来法都罗自从三年以前,为了要给自己徒弟出气报仇,到北天山找寻飞龙师太算帐,结果不但报仇不成,反而大大的丢了一次面子,神力尊者本来是后藏腾格里海五间大喇嘛庙的主持,自从在天山挫败回来之后,威名大损,不到一年,【创建和谐家园】方面传来了【创建和谐家园】喇嘛的法旨,说法都罗好勇斗狠,私德不修,革掉主持之位,【创建和谐家园】喇嘛是全藏的法王,他在【创建和谐家园】的权力,比中原的皇帝还大,法王命令一下,神力尊者就有天大本领,也不敢稍为抗拒,只好悄然离开。
经过这一次变故后,神力尊者对飞龙师太越发仇深似海,可是他自己知道技力不如对方,如果不把本领练好,再去寻仇,等于白送性命,他立即投到北疆乌罗庙,找着赤陀上人,告诉一切,在法都罗心目之中,本来是想邀请赤陀上人给自己出气报仇的,哪知道赤陀上人在这些年勾通人贩马贼,发了大财,尽情酒色快活,哪里肯替神力尊者冒险犯难,管这些闲帐呢?法都罗央请了他几次,赤陀上人始终推说没空,神力尊者虽然心中不忿,可是自顾寄人篱下,还有什么话说?只好索性罢了!
神力尊者住在乌罗庙里晃眼三年,在这三年里面,法部罗对武功方面,勤练不辍,他自问有了很大进境,正要起程到北天山去,恰好智禅上人师徒投到乌罗庙来,要求借宿,神力尊者虽然不认得智禅上人,却认得史存明和孟丝伦,立即向主持赤陀上人告诉,赤陀上人便吩咐知客喇嘛格罗音布见机行事,暗算师徒,方才有下【创建和谐家园】在乳茶里面的一幕!
哪知道智禅上人阅历丰富,并没有中他的诡计,反而当面斥破阴谋,史存明抢先和格罗音布动手,格罗音布十分狡猾,他知道智禅本领厉害,好汉不吃眼前亏,立即发动埋伏机关,用千斤闸闩了客厅的门,要把智禅师徒关在这小小佛堂里,谁知智禅上人武功卓绝,居然运用大力金刚掌法捣破屋顶,飞身出来,乌罗庙的喇嘛不禁为之哗然!
【创建和谐家园】额音达沉不住气,越出人从向智禅挑战。
智禅上人哈哈大笑一阵,向史存明说道:“原来这间喇嘛庙是天龙派的,要跟老纳清算旧帐,那好极了,存明,你先下去,讨教这位【创建和谐家园】的本领!”原来智禅上人过去跟过天龙派的成名人物如天籁雷木之流交手,又在易水河岸见识过天龙风火剑阵,明白天龙派中人的本领,不外如何,老禅师要想使自己的徒弟增长阅历,便下令史存明出战!
史存明不假思索,霍的抽出断虹剑来,拔身一纵,由瓦面跳落平地,把宝剑向额音达一指,叱道:“狂妄番狗,你要见识峨嵋派武功吗?跟小爷交手吧!”额音达看见智禅上人派一个晚生下辈来斗自己,分明是意存藐视,不禁勃然大怒,喝道:“乳臭未干的小子,你学了多少年本领?也来向佛爷爷叫阵,佛爷爷在三招之内,立即把你宰了!”这番僧看不起史存明,以为对方年轻技浅,凭自己的本领,三回两合之内,便可以把他料理收拾,哪知道史存明一言不发,刷刷两剑,“闻雷入洞”,“神龙戏海”,猛向额音达中上路同时攻到!
额音达的兵刃是一杆镇铁霸王鞭,鞭长六尺,重量一十八斤,史存明只一开首,便把智禅上人的雷电披凤剑和飞龙【创建和谐家园】的飞龙剑混合施展,一攻两招,怪异无匹,额音达出其不意,吃了一惊,连忙把霸王鞭用力一旋,“横云断峰”当当两响,把史存明两剑荡了开去,史存明再用一着“云龙掉尾”,剑光一闪,将番僧逼掉两步,方才冷然发话:“【创建和谐家园】,三招过了,仓的不宰了我?”
少年壮士这样一说,额音达禁不住面皮发烧,一声狂吼,展开天龙派的““伏虎神鞭”来,刹那间鞭环交撞,鞭影如山,劈、挂、索、勒、圈、吐、迅速无匹,把史存明整个身子圈入一片鞭影里,史存明把雷电披风剑展开、从容不迫,跳高窜矮,跟他对战了二三十合,战到分际,额音达陡的把鞭一旋,用个“猛虎伏地”,扫向史存明的下三路,史存明突然一晃身,劈啪两声,照准额音达的后脑勺,重重掴了一记耳光!
这是天池三怪传授的旋风掌法,怪异无比,在别人的眼里看来。额音达的伏虎鞭法,舞的风姿云转,泼水难进,史存明却一闪一晃之间,欺身直进,给了他一已掌,在旁边观战的喇嘛,无不咄咄称奇,额音达吃了一掴,虽然不重,当着众人面前,十分丢脸,他怒吼一声、“罗汉骑虎”
鞭环响处,回身又是一鞭,史存明不慌不忙,陀螺似的一转,劈啪,额音达的右肩又中了一下,金弓郡主孟丝伦十分诧异,她向智禅上人问道:“老禅师,存明哥哥几时学会了这一套掌法?”
智禅上人抚须微笑,他知道史存明这套旋风掌怪招,是上昆仑山王母天池的时候,由天池三怪里面的地残叟传授,老禅师估不到三怪武功,这样诡奇,还是史存明造诣仍浅,功力不到,不然的话,单单是这两掌,额音达就要受重伤了!额音达在顷刻之间,连挨两掌,气得哇畦呀呀的直叫,知客喇嘛格罗音布沉不住气,一声断喝,抢出人丛,帮助额音达双战史存明,格罗音布的兵刃是两口雪花摈铁戒刀,史存明以一敌二,全无怯意,一边用雷电披风剑应战,一边用旋风掌怪招,三回四合,劈啪两声,又在格罗音布的面颊掴了一掌,格罗音布羞愧难当,他倏地退出圈外,高声喊叫:“大家齐上,把这小子碎尸万段!”
四五十名喇嘛,刀枪并举,风卷残云似的向前、孟丝伦在屋顶骂道:“好一班不知羞耻的东西!【创建和谐家园】不过,就要倚多为胜,好不要脸!”说着一拉弹弓,使出连珠弹法来,吧吧吧,一连十六七颗弹子,如暴雨惊雹,射入众喇嘛人丛里,铁弹到处把他们打得头破血流,叫苦连天,神力尊者勃然大怒,虎吼一声,袍袖振处,飞出三只金光闪闪的铜球,朝着智禅上人和孟丝伦二人飞去!
金弓郡主在北天山阿特朗玛蜂时节,见过番僧这一手三球,三星逐月的绝技,当年飞龙师太借用史存明的断虹宝剑,使用一力降十会,四两压千斤的剑法破掉了它,自己年来也得到飞龙剑真传。何不照样尝试一下?孟丝伦立即把弹弓向腰问一插,拔出青钢宝剑,正待施展,智禅上人陡的喝了一声:“不要动手!这三只球内有子母,其中有诈!”话才出口,身子一纵,如大雁冲天,猛向空中三只金球迎了上去!
果然不出所料,神力尊者经过阿特玛峰一战挫败之后,他觉得自己这一手混元金球太不济事了,这几年来,他把金球本身改良,由一手三球改为九子连环球,什么叫做九子连环球呢:原来番僧把三只金球变成三只母球,每只母球里面,藏了两只子球,子球只有拳头般大,球面布满蒺藜倒刺,好像带壳栗子一般,藏在球胆里面,母球只一抛起,在空中滚了几转、球身一边外壳弹开,子球脱颖而出,疾射出来,总而言之,一只铜球可以化成三只,三只球即是等于九只球了!
孟丝伦如果学飞龙师大的老法子去破它,必定上当,智禅上人听出球带杂音,立即悟出其中窍要来,他用一鹤冲天身法,呼的飞起,就在空中展开“排云袖”本领,两只袍袖向上一卷;不待对方铜球子母分离,一展袍袖已经把三球里面的两球,轻轻兜住,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智禅上人衣袖卷住两只铜球的刹那,第三只铜球叮咯一响,母球里弹出子球来,智禅上人双劈一分,袍袖抖处、把兜住的两只铜球猛掷回去,轰轰,五球在空中互相对撞,老禅师还用了排山掌的真力,神力尊者的九子连环球,当堂粉碎,变成无数的破铜片,纷纷四舞,智禅上人也一个飞身,落到地上!
神力尊者估不到自己苦心精练了几年的九子连环球,不到一个照面工夫,便给智禅上人破掉,不禁无明火升起三千丈,一声狂吼,挥动龙头宝铲,直向智禅上人杀来,番僧一出手就是“降龙三铲”,飒飒飒,铲光绕体,如龙蛇交窜,智禅在落下时,凌霜剑已经出鞘,一着“风雷交击”,便把神力尊者铲荡了开去,他两个铲剑交加,便自战在一处!
孟丝伦看见智禅师徒已经出手,她也张弓拔剑,飞身下来加入战圈,金弓郡主冲到众喇嘛人丛里,看见史存明被额音达,格罗音布两个喇嘛僧紧紧缠住,还有【创建和谐家园】个喇嘛僧上前助攻,东一刀西一剑,把史存明杀得只有招架之功,并无还手之力,旋风掌的怪招也使不出来,孟丝伦心中一急,仗剑杀人,和史存明合在一处,并肩作战,这一回形势立变,史存明和金弓郡主背对背的站着,一个用雷电披风剑。一个用飞龙剑,剑光霍霍,如蛟腾凤舞,把几十名喇嘛杀得像转风车似的,团团乱转,史存明还乘机刺伤了两三人,可是院子外面呐喊一声,又涌入几十个喇嘛来,增加了一批生力军,把他两个层层叠叠困在核心,穿花一般大斗。
智禅上人和神力尊者交手,眨眼之间,就是四五十合,神力尊者的武功,在这三年之内,虽然增进不少,可是仍然不能够跟智禅上人相敌,四五十合之后,渐渐守多攻少,相形见继,智禅上人正要施展雷电剑的绝招,把他刺倒,冷不防背后一声断喝,“贼秃猖狂,看我取你!”话声未绝,呼呼两响,一团人影,挟着两道黄光,照准智禅上人背心劈到!
智禅上人虽然大展神威,用雷电披风剑把神力尊者杀得连连倒退,可是在混战的场合里,仍然眼顾四面,耳听八方,背后风声才响,老禅师已经听出来,挫身一闪,“冷电穿云”,唰的一剑向后反扫,当当两响,竟然把敌人的兵刃砍了一个缺口,火星乱爆,扑过来的不是别个,正是乌罗庙的赤陀上人,他使的兵器是一双黄铜飞钹,不过他这飞钹跟暗器用的完全不同,特别加大增厚,宛似两面铜牌,钹面还有九支亮晃晃的倒钩,可以锁夺敌人的兵器,赤陀上人由主持室里出来,看见智禅上人剑势有若风雷,把神力尊者逼得手忙脚乱,立即飞身过去一轮双钹兜背心打落,满心以为出其不意,准可以给对方一下子,哪知道老禅师武功造诣到了炉火纯青的境地,一剑反扫,势猛劲足,凌霜剑断金切玉,竟把赤陀喇嘛左手的铜钹,齐锋斩下一块,赤陀上人出其不意,当堂吓一大跳!
智禅看见来人头戴绣金的昆卢帽,一望而知,是本庙的主持,冷笑一声,喝道:“【创建和谐家园】匹夫,竟用暗算手段!”赤陀上人勃然大怒,更不打话,双钹运着身躯,一旋一转,用了个“旋风扫野”的招式,猛向智禅攻去,老禅师不慌不忙,剑诀一引,就要运用内力,把对方的双钹卸向外门,神力尊者却趁这个空隙,一声狂喝扑了回来,舍铲用拳,呼的一掌,一股劲风,猛向智禅上人右侧打到。
神力尊者这一下用的是劈空掌力,当年在北天山较量过飞龙师大,好个智禅上人不慌不忙,剑尖一运劲气,用个“雷震五岳”叮当,撩开赤陀喇嘛的双钹,捏着剑诀的左手,倏地箕张开来,袍袖向外一拂,使用排云袖的气功,接住神力尊者的掌力,向外一送,神力尊者内力不及智禅上人,吃他一推一撞,全身飞起五六尺高来,向下一落,恰好压在混战中两个喇嘛身上,把他们撞了个头面向地,如滚葫芦,众人出其不意,禁不住哗然大叫。
赤陀上人看见智禅上人一手用剑卸开自己双钹,一手用排云袖气功推倒神力尊者,本领之高,真个是自己有生以来,从所未见!不禁大吃一惊,连忙展开八面旋风钹法,呼呼呼双钹连进四招,四招总共八下,迅捷无匹,智禅上人一声长啸,全身直飞起来,穿出钹漩光影,“电光照岭”,凌空一剑刺落,当的一声大响,竟把赤陀喇嘛右手铜钹,齐中斩成两截!
赤陀上人和神力尊者在同一刹那之间,吃了智禅上人的亏,真个心胆俱裂,知道敌人本领大得出奇,自己望尘不及,也再顾不得面子尊严了,向人丛里便钻,智禅上人笑了一笑,也不穷追他们,只一起落之间,冲入众喇嘛人丛里,这时候包围史存明和金弓郡主的喇嘛,何止一二百人之众,密挤挤的,排成了层层肉屏风,史孟二人被他们困在核心,只见剑光错落,智禅上人也索性收了宝剑,展开大力金刚手法来,两手一伸,抓住了两名喇嘛的衣领,向上一提一抛,这两个喇嘛像飞将军似的,直抛出去,落在人堆里面,压在几个人的身上,跌做一团,智禅上人更不怠慢,两手一伸,依样葫芦抓住两人,双臂振处,又把他们抛出,似这样一抓一抛,接连抛了八人,把众喇嘛抛得晕头转向,跌跌爬爬,个个叫苦连天,潮水般的分向左右狼狈奔逃。
乌罗庙里面的喇嘛,虽然个个会武,只有赤陀上人和神力尊者算是武功上乘的人物,其他的额音达、格罗音布等人,武功造诣不过跟史存明、孟丝伦在伯仲之间,智禅上人一冲进来,有如虎入羊群,他们哪里能够抵抗?史存明神威大震,唰的一剑,把额音达右肩刺个对穿,疼得他狂吼一声,掩臂便逃,格罗音布看见势色不对,把霸王霸一抖,就要转身逃跑,智禅上人恰好飞截过来,老禅师一心要抓住他,逼问乌罗庙的秘密,喝了一声:“用【创建和谐家园】的贼秃,往哪里走!”这个乌罗庙的知客,着急起来,举手一扬,把三支透骨钉向智禅上人劈面发出(刚才打入佛堂暗算孟丝伦的一钉,也是由他所发)
智禅上人是何等人物,神力尊者的九子连环球尚且伤不了他一毫一发,何况是这小小的透骨钉!老禅师袍袖一挥,叫声:“回去!”这三支透骨钉呼的飞转,有两钉撞在格罗音布的胸脯上,好在钉锋不曾掉头,只把他的胸口撞得疼痛罢了!格罗音布不禁大骇,就要飞身上墙,史存明已经飞身过来,手起一剑,“白蛇吐信”,刺中了他的右腿胫,格罗音布哎哟一声,仆倒地上,少年壮士还要挥剑砍落,智禅上人伸手一托徒弟的手腕,叫道:“留他活口!”在脚落时用“脚踢点”,踢中了这知客喇嘛腰后的“伏兔穴”,格罗音布哎哟一声,再也站不起来,他用毒茶害人不到,机关陷人不成,反而做了智禅上人手中的俘虏!
史存明和金弓郡主追逐其他的喇嘛,一个用宝剑刺,一个用弹弓打,顷刻之间,所有喇嘛逃得干干净净,他两个还要乘胜追击,杀入喇嘛庙的中心,犁庭扫穴,智禅上人:“慢来!”二人愕然止步,智禅上人向史存明孟丝伦说:“你们不见刚才客厅的布置吗?一个小小会客用的佛堂,也有机关,何况是其他的地方!现在抓住了知客,正好拿他来问!”史存明恍然觉悟,用剑指着格罗音布的咽喉,喝道:“你要死还是要活,要活命的,快快招认出这座喇嘛庙的一切,知道没有?”
俗话说得好,贪生怕死,人之常情,格罗音布哪里能够例外,只好把乌罗庙的一切,主持赤陀上人平日所为,神力尊者寄居庙内的经过,一一说了出来,智禅上人师徒方才明白,孟丝伦向他喝道:“原来你这里不是喇嘛庙,竟然是强盗巢,庙里有没有关着女人,快说!”格罗音布答道:“女世袭,没有,主持掳了女人,淫乐个三五天,便交给人贩子带到蒲犁城去卖给俄国人哩!”智禅上人说道:“以你们平日所为,死有余辜,可是姑念你没有半点弄诡,否则那是自讨死路,走吧!”说着一伸手拍下去,解开了格罗音布身上的穴道,这知客喇嘛方才站起身来,垂头丧气,引着智禅上人三人,直向庙内走去,可是各处房屋,空空如也,原来由赤陀上人到以下一班喇嘛,统统跑的精光了!
格罗音布为着要智禅上人饶自己的性命,特别卖力,这一处有陷坑翻板,那一边有复室地道。一一指了出来,最后找到方丈室里,只找出一些细软衣物来,所有值钱东西被赤陀上人带走了!整座喇嘛庙空荡荡,静悄悄,别说是人,连影子也没有半个,智禅上人十分失望,他们为着赶路,决不能够逗留下去,史存明道:“师傅,这间贼庙没有什么值得流连了,咱们放一把火,把它烧掉了吧!”智禅上人喝道:“胡说!放火烧屋,还成什么体统?”孟丝伦道:“老禅师有所不知了!这座庙如果留下,赤陀上人和神力尊者这班贼番僧必定去而复转,重新啸聚,岂不是照旧害人吗?在这山高皇帝远,官府管不到的地方,也不容易找人接管,与其任由它藏污纳垢,不如一把火烧了干净!”
智禅上人一想也是,押着格罗音布走出了乌罗庙,方才由史存明,孟丝伦两人一齐动手,砍下木料,在庙里一连放了几个火头,西北土地干燥,顷刻之间,烟火突突冒出,各处焚烧起来,智禅上人方才离开,走出三四里外,回头后望,乌罗庙已经陷入火海里面了。
史存明向智禅上人道:“师傅,这个贼秃怎样处置!”智禅上人向格罗音布喝道:“我们本来想在你身上留点记号,才放你走!可是大家同是拜佛诵经的人,念在这点香火之情,不为已甚,放你走吧!如果不洗心革面,下次撞在老衲手里,便没有这样便宜了!”格罗音布哪里还敢回答半句话,抱头鼠窜而去。
沥血伏龙--第二十八章 匿迹避仇 侠士隐荒谷
第二十八章 匿迹避仇 侠士隐荒谷
十几天后,北天山阿特朗玛峰上,现出三个人来,不用说是智禅上人和吏存明盂丝伦了!老禅师看见了阔别经年的故居,仍然无恙,心里十分感慨!他回想两年以前,清将兆惠率领大军人寇回疆,自己热血沸腾,下山助战,杀过不少清兵,打过几回胜仗,但是曾几何时,大小和卓木兵败国亡,回疆抗清大业也告烟消云散!只有悠悠青山,依然无恙,霭霭白云,一如往昔罢了!
智禅上人略为收拾了自己居住的两间石屋,背着金弓郡主。把史存明唤到自己面前,正色说道:“你和孟丝伦经历过这场患难,已结同心,情投意合,今后要结成夫妇,是与不是?”
史存明面上一红,低下了头,不敢回答师傅的话,智禅上人正色说道:“徒弟,男大当婚,你又不是落发受戒,皈依佛门,为师也很愿意看见你和金弓郡主共偕眷属,得成连理,可是你还有两件事未曾完成,第一件是你对本门的雷电披风剑,不过学成了三十路,还有七十八路未学,你一天不把这套剑学全,还不能够承受我的衣钵,雷电披风剑的运用,全是一口阳刚之劲,如果你早年娶妻,破了童身,这套剑便练不成了,还有第二件天池三怪赠给你的离火剑和图谱,你竟然失落了,虽然是伊丽娜带走,与你无关,可是这把剑和图谱,如果落在左道旁门的手里,日后必定成为江湖大害,你不管踏遍天涯海角,也要把宝剑和图谱找回,如果你有了家室之后,又怎能够做到这两件事呢?所以为师……”史存明断然道:“你老人家的意思,【创建和谐家园】已明白了,师傅是要【创建和谐家园】完成这两件事,方才娶妻,是与不是?”
智禅上人点点头道:“对了!我打算把你娶妻的事,押后三年,有这三年里面,你先把雷电披风剑练成了,把伊丽娜带走的宝剑和图谱找回,方才跟孟丝伦结合,就算图谱找不回来,你把本门的雷电剑练好,娶妻也不妨事了,可明白吗?”史存明唯唯应诺,可是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来,问道:“师傅,在这三年里面,我们把金弓郡主安置在哪里!”
史存明这几句话,果然把智禅上人问住了,照道理说,孟丝伦未尝不可以跟随自己师徒居住在阿特朗玛峰,不过人非草木,如果让这两个青年男女长日相对,又不能够马上结合,这是相当难堪的事,就算他们在自己监视下,战战兢兢,以礼自守,春花秋月,人孰无情,过份抑制情感,反而对于练武有极大害处,可是大小卓木已经败亡,孟丝伦也无家可归,她不住在天山,又住到哪里去呢?智禅上人沉吟半晌,好生难以委决。
史存明忽然说道:“师傅,【创建和谐家园】这里有一个方法,不知道可以不可以呢?”智禅上人问道:“什么方法,你说!”史存明道:“天山下面的白熊谷,土地肥美,温暖如春,从前伊丽娜就是跟着族人在这里居住,现在虽然经过兵变,谅来还有族人在那里居住,【创建和谐家园】明天下山去,看看白熊谷的情形,如果旧时的族人还在,金弓郡主的安置,便不成问题了,师傅大可以叫她住在白熊谷里!”智禅上人本来想把金弓郡主安置到飞龙师大故居的章图克梭峰去,可是那一带地方过寒,罡风凛冽,距离阿特朗玛峰太远了,孟丝伦一个孤身少女,怎可以居住呢,他听见史存明这样一说,不禁大喜说道:“好主意!存明,你明天到白熊谷去吧!”
当天晚上,孟丝伦就在智禅上人的石屋里,跟他们两师徒分房而卧,到第二天早上,史存明清晨起来,离开了阿特朗玛蜂,直奔向自熊谷,少年壮士对白熊谷这条路可说轻车熟路,几乎闭着眼睛也可以走到,史存明展开陆地飞行功夫,不到半个时辰,已经跑到白熊谷口,可是他走睛向谷里一望,不由吓了一跳!
原来白熊谷的入口陡壁峭崖上,竖立了两行整齐的木栅,木栅里面隐隐现出旗帜,史存明不禁十分诧异,难道清兵定了回疆之后,为了镇压南疆各旗牧民起见,在天山下面设了伏兵吗?少年壮士不禁大夫所望,正要折回,可是回心一想,自己既然横竖来到,何不索性潜身进去,刺探一个底细。
史存明对白熊谷的地势十分熟悉,他知道谷口势如建匝,对方在上面建了木栅,必定设下了监视哨,万难混入,少年壮士灵机触动,一溜烟奔向谷后,白熊谷的山后是一道峭壁,上面长满了一种雪松树,这种雪松又名叫喜马拉雅山松,高度仅得数尺,蟠枝低生,厥若磨盘,可是枝叶十分坚韧,史存明知道凭着自己的轻功,攀着松树,由峭壁上蛇行溜下来,准可以到达白熊谷内,他跑了七八里路,果然到了谷后峭壁,这里没有木栅碉堡,也没有设置监视哨,史存明手脚并用,爬到峭壁顶上,俯瞰全谷,原来驻屯在白熊谷里面的,不是清兵,却是一伙强人,把白熊谷占了,当做山寨!
史存明怎样知道白熊谷做了山寨呢?他看见谷中原有维族人居住的房屋,统统拆平,另外一片空地,却架搭了几百间土房子,正中竖着一支刁斗木旗杆,木旗上挂着一面长约二丈的杏黄旗,迎风招展,旗中赫然写了“替天行道”四个斗大的黑字,这不是山寨强入的格局吗、史存明自言自语的说道:“奇怪!”一别经年,白熊谷做了强盗巢,桑达那一族人,究竟到哪里去了?”
他哪里知道兆惠大军攻破天山防线的时候,清兵向山下的牧民大肆杀掠,桑达这一族人被清兵杀死了一大半,剩下少数侥幸逃出清军刀斧的族人,已经逃入南疆去了!白熊谷荒芜一片,在三个月之前,方才给一伙强人占据了当做山寨,那时候智禅上人师徒还在北京城,当然不知道白熊谷已经有了变化!
少年壮士不禁为之颓然,白熊谷成了盗寨,自己安置金弓郡主的计策,顿时成为泡影!史存明忽然想起一个念头,横竖爬到峭壁顶了,一不做二不休,爬行下去,看看占山为王的盗魁,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物?
史存明想到这里,更不犹豫,把断虹剑绑在背后,手足并用的由峭壁爬落,顷刻之间,已经穿过松海,这几千株雪松,不但成了史存明绝好的掩蔽,还变成天然的阶梯,史存明使出峨嵋飞蝗步的身法,穿行松树枝干之间,只见半山上一条绿线,微微晃动,不到一顿饭的工夫,已经来到峭壁之下!
这时候还是午牌时分,晴天丽日,史存明就有天大的本领,也不能够入谷内刺探,史存明只好耐着性子,等候天色入黑,夜幕笼罩之后,方才展开刺探动作不提。
有话便长,没话便短,史存明躲在暗处,眼看空地上人影来去,好不容易才挨到黄昏日落,炊烟四起,又再过了一阵,夕阳西下,夜色笼罩,一钩新月由天山东面升上来,史存明估计谷中贼党,正是用晚膳的时候,自己可以展开行动了,他便由峭壁下蛇行鹤伏,爬行出来,穿过一片平地,迫近一间瓦屋旁边,闪身暗处向里面窥探,果然不出所料,屋里灯火通明,五六个壮汉正在那里吃着抓羊肉和锅盔,(新疆口外最普通的食品)有两个还喝着酒,史存明知道这几个壮汉就是寨中贼人了,这几个贼党居然还是【创建和谐家园】,他不禁感到有点出乎意料之外!
因为新疆口外,【创建和谐家园】很少,除了驻守边疆的戌卒之外,就是一些骆驼商队,来往跑单帮做生意,【创建和谐家园】在口外沦为盗贼的,却很少见!史存明心中狐疑,他一连窥探了几间屋子,屋里的盗党全是【创建和谐家园】,听他们的说话,全是秦陇甘凉一带口音,可见这班贼人是来自玉门关口内的,他们怎的会迢迢千里,成群结队的迁徙到天山来呢?史存明一时之间,也猜不透,他只好跃登屋顶,跳高窜矮,直向插着四方刁斗木旗杆、挂着“替天行道”杏黄旗的屋子奔了过去!
这里是一列高大的瓦房子,总共五间,堂门开敞,看情形像贼酋居住的地方,史存明不敢造次,投下两块问路石子,不见屋中人有什么反应,方才壮着胆于,一个“燕子飞云纵”的身法,翻上正中一间瓦房的檐头,挂落身子,向里张望,不看时犹自可,一望之下,不由咄咄呼怪!
原来屋子里面是一座大厅,厅中摆设几张几案,东面的墙壁下,放了一张竹床,床上坐着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头子,这老头子年纪约莫五十多岁,面孔黄瘦,似乎带着病容,他盘跌双腿坐着,竹床旁边却放了一对支持两肋的木杖,史存明心里明白,这老头子原来是双脚残废的破子,难道他就是这班贼党的首领吗?如果是一个连走路也不便的肢子,怎可以做瓢把于?难道贼酋不是这老头子,另有其人下成?史存明正在狐疑,厅外灯影晃处,走进两个二十多岁的少年,叫道:“爹爹,我们已经练完功课,可以休息了吗?”那跋老头说道:“这几个月以来,你门的铁砂掌功练成怎样了,今天我的精神好一点,你们练给我看!”
这两个少年看来年才弱冠,猿臂蜂腰,英姿飒爽,面貌也大致相同,好像一对同胞兄弟,听见跛老头这样一说,立即喜上眉梢,他们回身向厅走,须臾之间,搬了几十块青砖进来,史存明虽未曾练过铁砂掌,可是也听见自己师傅说过,如果铁砂掌功夫到了上乘地步的,可以隔肉碎骨,就算是距离三尺之内,也可以震伤敌人的内腑,他暗想这两个少年还要用青砖来试掌力,功候还嫩,看来不过是掌劈青砖这一类功夫罢了!
哪知道他这一推想完全错误,两个少年把青砖搬入大厅,把青砖一块块的放在地上,竖立起来,很迅速地市置成一个八卦阵图,史存明暗中一数青砖.总共是六十四块,心里暗暗诧异,想道:他们摆这砖桩做什么,这是踏砖比武,并不是试练铁砂掌哩!
史存明正在狐疑,两个少年已经布好砖阵,互相打个招呼,不约而同,双双把身一跃,跳到阵上,只见他们脚尖点着砖面,行云流水一般,绕阵疾走起来,他是智禅上人的高徒,当然知道武功好坏,史存明看见这两个少年绕阵盘旋的时候,脚尖轻轻一印砖面,便自窜过几个砖位,可见这两人的轻功提纵已经有相当火候了!他两人穿花也似的走了三四个来回,突然向阵图中心一凑,对打起来,一个使用猴拳,一个用六路行拳,灯光下两条人影,穿梭跳跃,史存明暗吃一惊,想道:“奇怪!他们使的全是峨嵋派的拳法!”
要知道峨嵋派开派在四川峨嵋山,山上猴子最多,盈千累万,所以峨嵋派的祖师禅隐上人,创了一百○八手猴拳绝技,每一式都是模仿猴子的动态,至于六路行拳是在陡崖斜壁上和敌人相斗的拳法,这种拳法特点完全是一口真气的运用,下盘沉稳,桩为结实,犹如落地生根一般,就算是站在最陡峭的山坡上,也不会跌下来,这两个少年居然使用峨嵋拳法,可见那跛老头也是峨嵋派里面的高手了!
不过自己跟随师傅,将近十年,还不曾听见师傅老人家说过有这样的一位前辈,也没有跛了脚的人物。
他正沉浸在一片思索的时候,忽然听见二人掌风之中,夹着喀喇喀喇的碎响,史存明十分诧异,向下看时,原来他们在砖阵上用铁砂掌功对搏,只见这两个少年各据一方,气定神沉,犹如猛虎负隅一般,慢条斯理,一掌又一掌的打出来,每一掌都是劈向对方下三路,这边一掌递出,那边立即走步闪避,但是他们两个人打出来的铁砂掌劲,沉猛异常,一挨到青砖上,立即喀喇一声,变成粉碎。
一般人练铁砂掌功,只可以一掌拍落,将青砖碎成两截,就是造诣深一点的,也不过叠高十块八块青砖,一掌下去,要碎哪个就碎哪个,随意所为罢了,现在这两个少年却能够隔着三尺空当,打碎青砖,而且碎成粉末形状,年纪轻轻练到这个地步,实在难能可贵之至!顷刻之间,八八六十四块青砖,已经碎掉大半,史存明看得目定神驰,禁不住冲口而出,低叫一声:“真好本领!”
他这一叫并不打紧,竹床上盘足跌坐的跛老头子立即听出来,断喝一声:“外边有人!”这两少年立即把掌劲一收,正要向厅外穿出去,说时迟,那时快!灯影晃处,一个壮士装束的少年掠了过来,向竹塌上跛老人一躬及地,说道:“【创建和谐家园】史存明来得冒昧,请老前辈饶命!”
原来史存明看出跛老头子传授儿子武技的宗派,是峨嵋派同门,所以跛老头子一喝外面有人,史存明立即用“燕子穿帘”的轻功,飞身进厅,打算按照晚辈规矩,向那老人参拜,谁知道这两个少年不由分说,叱喝一声:“大胆奸细!看见了老山主还不下跪?”左边少年呼的一掌,右边少年腾的一腿,双双向史存明攻到。
史存明知道这两个少年攻击自己的拳法,是峨嵋的猴拳,少年壮士不慌不忙,略为一挪脚步,半转身子,用了着“分云手”,双掌一推一按,竟把两少年的拳脚卸向外门,这两个少年一击不中,十分愤怒,齐齐向下矮身,蹬出一腿,不过他们使用的不是扫堂腿,却是“绳挂一条鞭”的腿法,什么叫“绳挂一条鞭”呢?原来扫堂腿法是攻向敌人下三路的,这路腿数大大不同,整条腿高翘起来,踢向敌人面孔下颔和咽喉部位,所以又名叫“锁喉腿”,练这腿法绝不容易,要由十三四岁的时候起,在练功房拉平一条绳索,高与腹齐,练习翻身蹬腿直踢,每一脚踢出的高度,要跨过绳子为限,接着每隔十天或是五日,把绳索一寸寸的升高,升到与人颈相齐为止,仍然能够一腿登出,脚尖跨过绳索,“锁喉腿”就练成功了!
因为它练时要用一根绳子,高高挂起,所以名叫做“绳挂一条鞭”,史存明见他们两人同时使出这路腿法来,自己不管左闪右躲,都要挨着一腿,少年壮士心中一急,只好使出旋风掌身法,一闪一扭,居然由对方两个人的脚尖中间,溜了出去,只一转身,拍拍两掌,打在两少年的肩背上,这两个少年出其不意,当堂一个踉跄向旁边穿出去,几乎跌倒在地!
这一个反胜为败,大大出乎两少年意料之外,他们都是年轻人,哪里沉得住气?当下扭身凝步,正要揉拳再上,只见老人在竹榻上略略一按,整个身子直窜起来,这跛老头不用拐杖,只凭单掌一按之力,身子像箭头般飞扑过来,右掌一起,使了个“撞碑”掌,向史存明胸坎按到,劲力之猛,简直排山倒海也似,史存明大吃一惊,连忙用了个“双推手”,双掌一引,要把跛老头的掌力圈向右边,跛老头手掌向史存明右臂时一搭,双腿不曾着地,已经连使三招煞手。
史存明估不到对方武功这样出神入化,砰砰两声,前胸后背各自挨了一掌,打得肺腑俱震,他正要使用旋风掌,身于刚才一转,腰背的“肾前穴”已经被破老儿闪电也似的戳了一指,登时半身麻软,扑通,一跤跌倒,再也不能挣扎!
跛老儿在点倒史存明的时候,伸手向厅柱一按,立即跳回床上,别看他跛了腿,武功仍占好得惊人,身子像四两棉花一般,稍为借着一点力量,立即弹出五六步远,老人向竹床上一坐,喝道:“驹儿,骥儿,拿一根绳子来,把这小子绑了,再把他解了穴道,间他由哪里混入谷里?”这两个少年轰诺一声,就要去取绳索,冷不防檐头上一声长笑,响如洪钟,一个苍老口音道:“公达老弟,多年不见,怎的做了山大王,这孩子是你的师侄哩!”史存明一听大喜,原来是自己师傅智禅上人到了!
果然不出所料,灯影一摇,厅外又飞进两个人,一个白须白眉的老僧,正是智禅上人,一个玉貌红妆少女,正是金弓郡主,跛老头儿一见了智禅,失声叫道:“哎呀!师兄,原来你还在人世!”
智禅上人笑道:“我怎的不在人世!哪一个说我死了?
范老弟,闲话少说,你把我的徒弟放起来吧!”跛老头原来叫做范公达,他立即喝令儿子把史存明解绑,智禅上人过去轻轻一拍,解了他的穴道,笑道:“后生晚辈跌个跟头并不打紧,师叔指教你高招呢?”范公达面上一红,说道:“耿兄,我不知道他是你的徒弟,一时错手,变了以大欺小,休怪休怪!”
你道智禅上人和金弓郡主怎会这样凑巧一齐进了白熊谷,原来史存明下山之后,直到初更起后还不曾回来,金弓郡主十分焦的,连连催间智禅,说道:“存明哥哥到了白熊谷,怎的大半天还不见回来?难道他遇了意外吗?”孟丝化这样的问智禅上人,她原来知道白熊谷是伊丽娜的故乡,恐怕史存明见着了伊丽娜,款款深谈,把自己阿特朗玛峰等消息的事,抛弃在九霄云外了!
这也是女子心眼儿窄,引起了莫名的妒意,智禅上人被孟丝伦问了几次,只好站起身来,说道:“明儿这人十分端谨,决不会流连忘返,或者是遇事也说不定,咱们去找找他吧!”他便带着孟丝伦下了阿特朗玛峰,一直来到白熊谷前,忽然发觉白熊谷改变格局,变成了盗寨的样子,智禅上人展开超卓轻功,带领孟丝伦由谷口混进,一直来到总室的大厅前,恰好撞上了史存明失手被擒,同时也发觉擒住史存明的山大王,竟是自己差不多阔别了三十年的师弟范公达,智禅上人再也沉不住气,和孟丝伦两入,现身向厅内窜进,师兄弟互相引见!
智禅上人看见范公达折了双腿,箕踞在竹床上,不禁十分诧异,问道:“师弟,你以前的外号不是叫做千里神行吗?怎的双腿折断了呢?”范公达叹了一口气道:“仲伟兄,一言难尽,驹儿骥儿过来行礼,这是你的【创建和谐家园】伯!”
这两个少年是两兄弟,长的叫范金驹,幼的叫范金骥,双双向前行礼,智禅上人掀髯笑道:“师弟,三十年前,你还是光杆儿,想不到今天有了儿子,弟妇现在哪里?”范公达勾起无限心事,说道:“师兄,不必提了,你坐下来,我慢慢告诉你吧!”他便说了自己到天山的前因后果,智禅上人觉得十分嗟叹!
原来智禅上人未曾出家落发,还是耿仲伟的时候,他有一个师弟和一个师妹,师妹是韦青荷,(即是飞龙师太)
师弟就是范公达了!他们三个人同师学艺,耿仲伟和韦青荷是情侣,范公达呢?他一向和耿仲伟要好,满师后方才分手,范公达本来是四川临邓县人,家道颇为殷富,学成本领之后,回家娶妻,不到几年,便生下两个儿子,这就是范金驹和范金骥了!范公达也和耿仲伟一样,志同道合,痛恨异朝入主中原,宁可闲居在家,力田课子,耕读传家,也不肯跟满清官府沾亲带故,光阴迅速,不经不觉过了十多年,范公达年逾知命,两个儿子也有十多岁了,范公达便把自己一身绝技,传给两个儿子,有一年,范公达的家中,突然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这不速之客不是别人,正是耿仲伟的堂弟耿玉航,也即是《西域飞龙传》里面描写过的秃眉叟,耿玉航本来也是峨嵋派门人,不过他跟范公达并不同一个师傅,彼此算得上是同门罢了!范公达因为耿玉航的性情狡诈善变,平日不大相合得来,只是泛泛之交,这次见他登门拜候,虽然觉得诧异,可是隔别了十多年,只好亲自延见。
耿玉航一坐下来之后,立即说道:“公达兄,小弟有一条富贵的道路,指引给你,你答应吗?”他便把来意直达,原来那时候大将军兆惠征伐回疆,需要有本领的人随军征战,耿玉航便奉了兆惠大将军的命令,到处给他奔走,物色人材,不知怎的,居然被他知道范公达家居住在临邛县,所以到来相邀,范公达看见耿玉航为虎作伥,心里十二分不高兴,冷冷说道:“航兄!小弟一生最恨满洲【创建和谐家园】,你要找人助纣为虐,也不应该找到小弟的身上呀!”
耿玉航想不到范公达一开口便挖苦自己,勃然变色说道:“姓范的,我今天到来完全出于一番好意,你不领情也罢了,为什么要出口伤人,什么助纣为虐?明朝亡了将近一百年,你出世那一天起,已经是大清的天下,你难道还要给明朝守孝吗?”话未说完,窗外砰的一响,飞进一个拳头大小的雪球,打中耿玉航的面颊,满面开花,耿玉航出其不意,当堂吓一大跳!
原来这时候正是隆冬腊月,四川号为天府之国,冬天也会下雪,临邛县地近岷山,十月小阳春后,已经有雪下降,当耿玉航向范公达下说词的时候,范金驹两兄弟恰好在门口搓雪球,准备拿雪球去打树的枝丫,练习打暗器的手法,他两个虽然是十来岁的小孩子,平日受父亲的熏陶,知道满清入关之后,怎样残害【创建和谐家园】,什么扬州十日,嘉定三屠,逼【创建和谐家园】理头留辫子,不留辫便杀头等等,所以他们平日对满清【创建和谐家园】十分痛恨,范金驹听见耿玉航在屋中劝告自己父亲,给满清什么大将军做事,不禁勃然大怒起来,顺手搓了一个雪团,隔窗掷了进去,一下打个正着,把耿玉航弄个了满面开花,范金驹范金骥两小兄弟,不禁哈哈大笑!
耿玉航被范公达挖苦,已经是满肚皮不舒服,再被他的儿子这样戏弄,更加好比火上加油,怒喝一声:“杂种小子,目无尊长,耿老爷来教训你!”一个飞身跳起来,就要追出屋外,范公达伸臂一拦,说道:“航兄,你是客人,不能够欺负我的儿子,你离开这里吧!改日我给你陪罪!”耿玉航怒上加怒,一声叱喝,举掌向范公达打去,范公达伸手格拒,这两个同门师兄弟,居然大打出手,如果说起武艺,耿玉航的本领比起耿仲伟来,相差一筹,可是他和范公达的造诣,不过是在伯仲之间,但耿玉航这几年来投身官场,酒色侵淫,武功气力退化不小,范公达却十年家居,苦练不辍,此消彼长,胜负之数不问而知,双方斗了七八十合,耿玉航被范公达找了个破绽,用压云掌一按肩膀,接着时底穿锤,砰的一掌打中腰际,耿玉航哎呀一声,退后几步,好在范公达念着同门关系,这一掌没有用足全力,不然的话,耿玉航已经没了性命!
虽然这样,也受了一点内伤,他知道斗范公达不过,恶狠狠的说道:“姓范的,很好!你居然纵于行凶,还用这般手段来对付我,很好,咱们日后走着瞧吧!”说着蹒跚出门,就要离去,哪知道一出门槛,范金驹两小兄弟不知哪个时候,由屋后各自取了一柄单刀出来,当门一拦,叫道:“满清走狗,留下脑袋回去!”
耿玉航勃然大怒,正要拼忍伤痛,用空手入用刃的战法跟这两个少年相搏,范公达却叱喝一声,喝住了两个儿子,骂道:“不准多事,快快让开!”两小兄弟向来最怕父亲,只好向左右一分,耿玉航狞笑一声,由他们两人中间穿过,跳上坐马,一阵蹄声得得,去得没影无踪!
范公达悲痛地长叹一声,向两个儿子道:“驹儿!骥儿!
这里不能够住下去了,咱们明天就搬家吧!”范金驹范金骥听见父亲要搬家,不由吓了一跳,问道:“爹爹,我们住得好好的,为什么呢?”范公达发怒道:“小孩子懂得什么?快到城里雇一辆大车来,明天立时搬走,知道没有?”范金驹两小兄弟虽然依依不舍,可是父亲决定了主意,哪里还能够说半句话?只好快快的收拾一切。
沥血伏龙--第二十九章 舍命存子 斗鹰犬范老折足
第二十九章 舍命存子 斗鹰犬范老折足
原来范公达知道耿玉航是个阴险卑鄙的小人,他这一次邀请自己出山不成,必定回到满清官府那里,诬捏自己罪状,所以自己决不能够在临邓县住下去了,吩咐儿子雇请车子,马上搬家,到第二天早上,范公达一家三口,收拾了一切细软衣物,乘坐一辆有篷马车,忍痛抛离了十多年来,相依为命的家园,抱着依依不舍的心情,一声鞭策,蹄声得得,车轮滚滚,带起一缕黄尘,离开了临邓县,向西进发不提。
范公达离开故乡,他要投奔哪里呢?原来他知道这几年以来,同门星散,只有【创建和谐家园】兄耿仲伟一人,隐居天山域外,还听说他因为看破红尘,落发出家,所以公达打算先到西域,找一个地方隐居下来,方才慢漫找寻师兄,哪知道人算不如天算,范公达的车子刚才走出五十多里,还未到午牌的时候,忽然发觉迎面尘头大起,蹄声得得,一行五六匹骑马,向着自己车马飞行似的奔到。
范金驹少年眼尖看清楚了迎面奔来骑客的面貌,第一个是耿玉航,后面几个都是雄赳赳的汉子,一式穿着公门捕快装束,距离他们不到一里,范金驹失声大叫道:“爹爹不好,姓耿的带人来捕捉我们啦!”范公达牙关一咬,他估不到满清官府的捕快,来得这样神速,他立即想出一个主意来,向两个儿子道:“驹儿,骥儿,爹爹养了你们十几年,你们听不听爹爹的话?”
范金驹诧异的说道:“爹爹,我们当然听你的话啦!你老人家这几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范公达正色道:“很好!如果你们是我的儿子,马上要接受我的安排,立即向来路逃走,不准回头,你们知道没有?”范金驹范金骥兄弟骇然说道:“爹爹,你叫我们逃走?那么你呢?”范公达厉声说道:“爹爹已经年逾半百,活在世上的日子决不会长,你们兄弟正当年富力强,有如旭日初升,方兴未艾,为了我们范家的香火,为了日后能够报仇雪恨,你们应该立即逃走!让爹爹抵挡敌人,爹爹拼了这条老命,挡住这一班鹰爪子,让你们走,快去!”范家兄弟吃了一惊,叫道:“爹爹,这怎样行,我们兄弟怎可以抛下你逃走?咱们父子生在一起,死也要死在一处!”
范公达胡须翁动,双瞳喷火,噌一声拔出七星宝剑来,喝道:“畜生,你胆敢不听我的话吗?”范金驹兄弟向来敬尊老父,见他动了真怒,只好含着眼泪,跳下车辕,颤声说道:“爹爹……”范公达把刀一挥,喝道:“决走!爹爹死了并不打紧,只要你们两兄弟得出生天,不愁没有日子替爹爹报仇!爹爹的阴灵会保佑你,快去!”就在他们父子对话的时候,耿玉航已经飞马跑近,距离范公达不到一箭多地,范金驹兄弟看见形势危急,只好折转身子,一窝风般向来路跑去!
耿玉航看见范公达连声叱喝自己儿子逃走,哈哈一阵冷笑,他向同来的几个骑客打个呼哨,有两个骑客立即向左右分开来,要想绕过车子,追赶范金驹两兄弟,范公达陡的把手一扬,嗤嗤两声,打出两支凹槽紫金镖,不偏不歪,打中那两个骑客的坐马,镖锋穿透马腹,这两匹马一声惨嘶,便自倒地!把那两个骑客抛了下来,几乎摔晕过去,耿玉航勃然大怒,喝道:“姓范的,你已经死在眼前,还敢行凶作恶!”他一个飞身跳下马,抖出金龙鞭来,呼的一绕,向范公达迎面打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