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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是想结交少公子,送上白玉一块。嗯,应该就是如此了……真是一块好玉。”
韩健道:“延宁郡王很清楚官场规矩,我们去他府上,他对结交之事只字未提,今日以重礼相还,其中必有原委,不是单单想结交这么简单。”
韩健仔细打量了一下那块白玉,想从中发现些线索。最后却发现手中的白玉只是白玉,内无玄机。
“管他呢,既然他送来,我们不收白不收不是?少公子莫非打算将玉石送回去?”司马藉突然吝啬起来,抱着玉石,好像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不肯松手。
“将玉石放回锦盒里,暂时跟其他锦盒放在一处,装作不知。”韩健道。
“好咧。”只要不是韩健说把白玉送回去,司马藉都很乐意接受,兴高采烈便将玉石装好往后院送去。
等正厅只剩下韩健一人,韩健独自在盘算,延宁郡王到底图的是什么。
之前韩健曾怀疑,延宁郡王跟北王党相勾连,也是【创建和谐家园】亏空案的幕后主脑之一。但事后韩健否定了此想法,因为他找不出延宁郡王为北王效力会得到何等好处。若论官爵,延宁郡王已是郡王,北王篡位成功他也不会更进一步,反而在北王根基未稳时,他是主要被铲除对象。论钱财,延宁郡王在外有藩地。每年有大笔银子进项,他平日作风检点,也无须大笔钱财开支。权财不图,难道他好美色?
韩健吸口凉气,难道延宁郡王对女皇有不轨企图?从之前延宁郡王对顾唯潘夫人顾松氏的一番感慨中,韩健能感觉出延宁郡王是个多情种子,能对一个几十年前风姿绰约如今已是半老徐娘的顾松氏都念念不忘的老家伙。不是多情种子是什么?
不过这想法未免有些“跑偏”。韩健也觉得此想法不可取。
韩健可以判断,延宁郡王是有阴谋的,只是这阴谋他暂时尚未看穿。现在送块白玉过来,还是他收到几块石头的拜礼之后,石头换石头,礼数上还真是不亏。
韩健感慨。这老家伙隐忍蛰伏这么多年,不鸣则已,一鸣他要惊人?
……
……
两日后,洛阳城关于新太子人选的争论已经愈演愈烈。
韩健获悉,东阁和西阁大臣,就立太子这件事已经分成两派。一派支持立六皇子杨曦,认为他少年英才有本事。能接连破获两起大案。而另一派则主张立三皇子杨余,认为国应有长君。总的来说,就是立长不立幼。
韩健心想,这种无谓的争论就是吵破天也没用,因为这次立太子,根本不是为立储君而立太子,完全是女皇在政治胁迫下作出的一种妥协。就算是立了谁当太子,将来照样也可废掉。废太子这种事古来常见,历史上哪个皇帝没几个被废太子的兄弟和儿子,他都不好意思出来说他当过皇帝。
韩健对立太子这件事上,看的很淡然。立杨曦对他来说固然是好,可杨曦一旦当上太子,这个太子就去当质子,接下来几年甚至是十几年都未必会见上一面。再见面时物是人非。谁是谁的朋友这样的粗浅关系早被抛到爪哇国,杨曦如何会再像今日这般对他言听计从?杨余当太子对韩健来说也可接受,杨余去南国当笼子里的鸟人,就等于是远离了魏朝权力核心。待他归来时,也许杨曦在朝中已有一呼百应的号召力,杨余光有一个太子名衔是抵不住的。
不过说到底,谁当太子都要面对女皇寿命的问题。女皇如今才三十多岁,等女皇百年归老,也许俩皇子都早一步撒手人寰,那可就热闹了。也许现在女皇极力要铲除的某个王公贵族,他们的儿子或者孙子将来还是皇帝呢。
皇家有时就是这么奇妙,谁也无法肯定下一任接班当一国之君的人是谁。冒出个宋江、方腊的造反头子窃了皇权,这种事谁又说得准?
两日后的中午,韩健刚去了一趟顾府,回清虚雅舍便见到一身男装出来与他相见的大西柳。韩健想来应该是洛夫人调查谣言的事有了进展,这几天,洛阳城中关于女皇私生子的事,只是在小范围传开。倒是在洛阳城周边的几个州县,消息却散播的很快。
这种事,本来就是平民百姓更加喜欢八卦的话题,这年头又没有纠察队网管大队的,百姓案子谈论一些皇家秘辛,也不会有谁跑去官府告密,尤其还是在人云亦云消息已经扩散开的情况下。消息散开的结果就是,给人一种消息是从民间传到洛阳城的感觉,韩健却明知关于女皇私生子的谣言的源头是在洛阳城内。
“少公子见谅,干娘暂时无法查到消息的确切源头。”大西柳上来便说道。
韩健瞥了眼大西柳,道:“那你来作甚?”
“虽然干娘查不到消息的确切源头,却根据一些线索追查到,消息的散播,跟延宁郡王府有些关联。消息很可能是延宁郡王放出来的,目前干娘还在派人求证此事,这需要时间。”大西柳道。
韩健点头,像谣言这种事,要查到确切的源头的确不易。有心人总会试图掩藏自己。但总会有或多或少的线索指向这些幕后的黑手。
韩健略微思索了一下,道:“我想不出延宁郡王有制造这等谣言的必要。”
大西柳道:“少公子说的,与干娘对小女子所言别无二致。初时查到这里,干娘也不解,因为延宁郡王从来未涉及到朝廷任何一桩案子中,他是洛阳城中最老实本分的王孙贵胄。传言中陛下有私生女,但其身份却不得而知,在干娘调查后,有证据证明,传闻中陛下私生女,很可能是延宁郡王的孙女,杨卿乐。”
韩健先是一怔,随即脸上露出苦涩笑容。也就是说,自己有妹妹了?还是那个刁蛮任性将来会成为郡主或者是县主的杨卿乐?
但韩健立时作出一番联想,这几日他都百思不得其解的一件事,突然间好像融会贯通了。
“是何证据?”韩健问道。
“回少公子,干娘查到,杨卿乐是皇家杨氏子孙贵女中进宫最多的。”
韩健冷声道:“不能因为一个人进宫多,就说他是陛下的私生女。这本身就是谣言!”
大西柳补充道:“干娘得悉一个尚未扩散开的谣言,在谣言中,以杨卿乐作为陛下私生女进行编排。这股谣言,甚至比少公子是陛下私生子的谣言还要早,只是被一些【创建和谐家园】压下来,而这个人就是延宁郡王。”
韩健道:“你是说,延宁郡王是要阻止这股谣言的传播,于是他编造了我是陛下私生子如此一个新的谣言,以图混淆视听?”
大西柳点头,表示同意韩健说法。
韩健未置可否,再问道:“你干娘还查到什么?”
大西柳摇头道:“暂且只有这么多。”
“嗯。”韩健点头,“让你干娘顺带查查延宁郡王的儿子当初是怎么死的,哦,还有他的儿媳,就是杨卿乐的母亲,一并查清楚。”
“是,少公子。少公子若无其他事,小女子先告退。”
韩健再点头,大西柳起身离开。等她刚下楼,司马藉便急匆匆跑上来。之前司马藉已经到清虚雅舍,只是见大西柳在跟韩健说话,便先下楼等候。
“少公子,可是有最新消息?”司马藉一到桌前便抻着脖子问道。
韩健点头,将之前大西柳跟他说的基本复述一遍。
“少公子,那个私生女的谣言,到底传了多久,是在我们去延宁郡王府之前,还是之后?”司马藉问道。
“是在之前。”韩健道。
“嘿,这老家伙,那就没错,这老家伙一定是不想让孙女名节受损,于是他想把少公子你拉下水,编个更轰动的消息,令人不再提他孙女。”
韩健叹口气道:“若真是如此,我倒觉得事情简单了。但只怕,延宁郡王并非造谣者,而是一个听信谣言者。”
司马藉这次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少公子,您的意思是?”
“记得上次我们去郡王府,延宁郡王拼命要灌我酒,分明是要将我灌醉留在府中。他还表示要去跟女皇为我与他孙女的婚事去求陛下赐婚,他这是何等险恶用心?”
司马藉还是有些听不明白,道:“他……有说过?”
“的确说过,只是你没听出来罢了。”韩健道。
司马藉再想了想,道:“那我不信,按照少公子的意思,延宁郡王是听信了谣言,以为少公子跟那个小白脸都是陛下的儿女,想乱……嗯嗯,那个什么。这解释不通啊,那个小白脸可是他的孙女,他不会相信这么无稽之谈吧?”
韩健一脸肃穆道:“若是延宁郡王一早就知道杨卿乐并非他的亲孙女,你说他会不会相信这个谣言是真的?”
第一百四十四章 御前召对
韩健对当日延宁郡王灌酒留他,一直想不通。之前韩健以为延宁郡王是想借他在府上留宿,增进关系。
司马藉道:“若那老家伙真相信少公子你就是陛下的私生子……当然不是真的,而他也相信他孙女也是陛下所出……那他想把孙女嫁给少公子,他……不想活了?”
“若延宁郡王明知如此而为,其心可诛。不过造谣者更当诛,这个谣言最初起来,很可能就是为造给延宁郡王听。”韩健叹口气,“现在并无真凭实据,一切都是猜测。延宁郡王也未必如我们想的那般,我们静观其变就是。”
司马藉有些着急道:“可是少公子,现在外面的谣言已经满天飞了,恐怕言官很快会将消息传到陛下那里去。这恐怕对少公子不利。”
韩健却一脸无所谓坦然道:“谣言止于智者,现在我们无须理会谣言之事。这几天,陛下就会定下太子人选,杨公子这几日未出宫,应该在立太子这件事尘埃落定之前,他是不会出来。”
“杨公子不出来也好,不然麻烦。发现杨公子就是个灾星,只要他一来准保出事。”
面对司马藉的抱怨,韩健淡然一笑,未加理会。
……
……
第二日早晨,宫里有人来传话,说是陛下召见。传话的并非卢绍坤,只是普通的太监,只是女皇传召口谕并无书面文函。
“这位公公,不知陛下传召所为何事?”韩健问道。
“不知。”传话的只是个小太监,被韩健问话,显得很紧张,双手敛在一起回答。
“少公子进宫?”司马藉打着哈欠出来,“不会是……昨天说的那事吧?”
韩健心说,就算女皇从言官口中得知外面关于私生子和私生女的谣言,也不会找他去问话。跟他说什么?告诉他别多想?这就有点欲盖弥彰了,难保不会令他多想。韩健想。女皇召对多半是跟立太子的事有关,现在立太子的舆论已经造足了,按照魏朝的传统,皇帝立嗣时都会询问洛阳城中王公贵胄的意见,说是商量,但韩健知道没什么可商量的。
韩健带着侍卫,随那小太监和一班宫廷侍卫一起进宫。
女皇召见的地点不在大殿。仍旧在烨安阁,如此一来召见就没太多拘谨。韩健也挺愁去朝堂上面对那么多朝臣说话,他仙子要做的是尽可能低调,因为他刚查出舞弊案和【创建和谐家园】案,使得他现在想低调也难。
烨安阁内,女皇仍旧是坐在书桌之后。韩健到的比较晚。他进去时,里面已经立着三个人,其中有两个他是第一次见,一个三十多岁看上去油光粉面的男子,另一个则是一名女子,二十多岁很有气质,是个穿着宫装的皇家贵胄。最后一个。韩健认得,正是昨天还送了他一大块白玉石的延宁郡王。
“参见陛下。”韩健行礼道。
女皇本来在低头看着奏本,闻言抬起头望着韩健,一笑,将手上奏本也放下。
“东王你来晚了一些。”女皇笑道。
“请陛下赎罪。”韩健紧忙道。
“你东王府离皇宫最远,通传的人过去,一去一回也需要时间。这几位你可都认识?”女皇一笑,再道。“想来你到洛阳不几日,尚不识得。这位是朕的皇叔,延宁郡王。皇叔,这是东王,未来魏朝东南的脊梁。”
韩健拱手对延宁郡王行礼,延宁郡王笑道:“哈哈,老臣已跟东王见过。不算是初时。老臣还请东王到府上吃酒,当时三皇侄也在。”
女皇一笑,点点头,未予置评。
“这位……”女皇抬手比划了一下那三十多岁油头粉面的男子。道,“是康王世子,康王年老体迈,卧病在床多年,不能亲来,康王世子代父而来。”
“见过世子。”韩健笑着拱手行礼。
之前韩健就听闻过老康王的事,康王跟韩健同样是郡王,现下已经八十多岁,儿子不少,但嫡子只有一个,听说是个不学无术的庸才,喜欢一些“奇淫技巧”,常年流连妓所楚馆。康王生病多年,有人说康王之所以迟迟没归天,是放不下身后事,怕死后儿子把家彻底败光。
“东王有礼了。”康王世子对韩健一笑,笑容中有些让韩健汗毛竖起来的猥琐感。
等前两个介绍完,只剩下那二十多岁的女子尚未介绍,这女子,其实韩健不用猜也知道,是安平郡主,闺名秀秀,安平郡王长女,安平郡王死后继承家业,当家照顾家里的弟妹打理王府产业,跟女皇的情况很相似。
杨秀秀早年在安平郡王在世时已经有婚约,可惜未及成婚,安平郡王便得病而死,这杨秀秀也很“特立独行”,居然跟女皇请旨“休夫”,理由就是要全心全意照顾弟妹。因为这年头父亲过世要守孝三年,即便要成婚也要等三年之后,于是女皇并未应允杨秀秀的请求,只是让她等守孝期满以后再嫁。到如今,杨秀秀守孝三年之期也将满,也就是说不出意外,她也将于不久之后嫁作人妇。
“这位是安平郡主,是朕的皇妹,平日里很少出府,东王你应该没见过。”女皇笑着介绍道。
“见过东王殿下。”这次不是韩健行礼,却是杨秀秀先行礼,仪态不凡。
“安平郡主有礼。”韩健笑着拱手。
在场的人都介绍完,两个郡王一个郡主,还有个郡王世子,这是魏朝除了三个亲王之外,爵位最高的几人。魏朝的郡王不少,但大多数都是皇家旁系世袭,分封在外地,有地而无兵无行政权,离权力核心已经很远。
“朕召几位前来,有事与你们商议,是关于立太子之事。不知你们几位,有何看法?”女皇直言不讳问道。
女皇说完,环顾在烨安阁内的四人。在四人中,最先情绪有变化的是康王世子,他先侧目看了韩健一眼,像是想听韩健的意见,不过先开口的却是延宁郡王。
延宁郡王躬身道:“立太子事关一国社稷,乃天家大事,陛下深谋远虑,必定能选出德才兼备的皇子来担当此任。老臣才疏学浅,不敢妄自有所议。”
韩健瞅了延宁郡王一眼,这老家伙真是会抽身。一番场面话说的也算漂亮。我就是不说,你就是皇帝能把我怎么着?
女皇一笑,似乎已经习惯了延宁郡王这种说话办事的风格。
“旁人都说皇叔你是闲王,朕看来不假,皇叔不说,朕也不勉强。”女皇说完,再看了看其他几人,希望能有好的意见提出。
延宁郡王说完,剩下三人怎么也要说,韩健是不想先开口的,他要先听听其他人的意思,让他们试探一下女皇的口风。
这时候,康王世子仍旧不说话,眼睛还在瞄着韩健,这目光令韩健很不爽。
此时杨秀秀行礼道:“陛下,皇妹只是一介女子,朝事本不应多加议论……”
女皇一笑道:“朕不同样也是女子?”
“陛下才干,皇妹所不能及。皇妹只是认为,陛下如今正盛年,立太子之事何必急于一时?不妨等日后,再作筹措?”
杨秀秀说完,韩健听出她话中有话,难道杨秀秀是暗示以后女皇会有子嗣来继承皇位,而不需要把两个弟弟扶上太子的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