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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余冷声道:“人都没气了,如何救?”
韩健心说也是,这年头断了气等同于死了,没有先进的医疗设备救人也是白搭。
“死没死,详细验过才知。”
韩健说着,带着人下楼,黄烈死死地跟在韩健【创建和谐家园】后面,生怕自己被杨余的人给抓走。杨余并未冒着双方大打出手的危险去抢人,而是随韩健等人前后脚下楼。
韩健先带人上去看过,李家人将李维围的严实,对韩健等人也不友好,但韩健还是执意上前。李家人要阻拦,最后李维发了话,韩健得以近距离查看李维的情况。
李维脸上血淋淋的,嘴里和脸上全是血,鼻息也无,脉搏也停息,的确已经是个死人。
韩健没想到李维会死在他眼前,他倒不是怕这么一具尸体,而是觉得这李维死的真是恰到好处,就在李维要把杨余拉下水,令杨余跟北王党穿一条裤子的时候,李维就死了,时间也太巧了。如果他是女皇,肯定给黄烈发个勋章,这简直是救了杨余避免他误入歧途。
可惜道理是一回事,现实又是另一回事。
“东王还有何话可说?”杨余见韩健退出来,厉声道。
“报官吧。”韩健轻描淡写道。
此时兰娘也出来了,兰娘作为女子,神色有些仓皇,好像是吓的不轻,支吾道:“报官?几位……不都是官?”
韩健还正想,廷尉府的人在清流巷就有不少人在巡逻,案子都发生了好一会,却没个人过来,原来是雨花楼的人根本就没去报官的。
韩健看了黄烈一眼道:“那就把人送去官府,黄公子,今日我们一同前来,你犯了案子,我们也无法包庇,只能是尽道义,送你去官府。”
“啊?”黄烈大惊道,“韩兄,你可不能如此无情啊,我……我也都是为了韩兄你啊,呜呜,我只是踢了他一脚,他就这么死了,关我何事?”
黄烈平日里嚣张的很,现在眼看犯了事,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方寸尽失,哪还有刚才那叫嚣的模样?
韩健正要招呼人把黄烈送去廷尉府,杨余却道:“不劳东王费心,人我们自可押送去官府。”
“那可就不行了。”韩健态度强硬道,“人与我们一起来,走也要一起走,要是黄公子在押送去官府途中出个三长两短的,我们不但对不起黄公子,也愧对魏朝的王法。来人,送黄公子去廷尉府,路上谁人敢拦,当刺客处置!”
“是!”东王府侍卫领命之声整齐划一。
杨余仗着比韩健年长几岁,以为可以轻松应付眼前这个毛头小子,没想到韩健却再次令他吃瘪。杨余满脸怒气,他也没料到韩健这个东王名义上是天子之臣,却丝毫没有让他这个“主”的意思,反而处处刁难他。上次韩健不给他面子之时,他就想在女皇面前给韩健穿小鞋,只是他当晚就被人掳走,回来以后也没机会付诸实施。
“定要给这小子点颜色瞧瞧。”杨余怒视着韩健的背影,心中暗想道。
韩健可不管杨余的态度到底如何,他跟杨余本来就非一个立场,李维之死最多是把矛盾转为不可调和。韩健心想,杨余现在恨他恨的紧,也许他将来会有幡然醒悟的一天,也许到时候杨余还会感激黄烈错手杀了李维吧。
韩健一行,浩浩荡荡从雨花楼出来,往清流巷巷口行去。此时外面的廷尉府衙差也得到消息说是出了命案,这些廷尉府的热闹想要过来交接人犯,却不被允许接近。这些衙差也识相,眼前两个王子一个郡王,事情还轮不到他们说三道四。
到巷口,韩健正要让人把黄烈送往廷尉府方向,却见大路上一队官兵迅速过来,都是提着长矛好似是要去打仗一般。到近前,那队官兵两边散开,一个脚步匆匆的身影打着灯笼上前。等韩健看清来人的样貌,不禁有些惊讶,来的不是官府中人,却是宫里的太监总管卢绍坤。
“东王……几位王子,可是安好?”卢绍坤上来,见面前这阵仗,也有些不解。
“卢公公为何到来?”韩健上前问道。
卢绍坤道:“是陛下派老身过来的,慎刑司调查获悉,今晚会有刺客对诸位不利,陛下心中着紧,派老身领了侍卫过来相护……今晚可是有刺客现身?”
此时杨余走上前,语气不善道:“刺客没有,却出了人命。有人在雨花楼里,将朝廷命官刑部侍郎当众打死。”
“啊?”卢绍坤大为吃惊道,“何人如此斗胆?”
杨余没看黄烈,却是看了韩健一眼,卢绍坤当下就给吓傻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请旨救人
后面李家的随从把李维抬上前来,卢绍坤上去查看过,李维的死相着实令人觉得恐怖,卢绍坤摸【创建和谐家园】口,在得悉杀人的并不是东王之后,他的心已经定下去。
虽然黄烈杀李维,事后所引起的效应不小,但卢绍坤心知,这总比东王杀人的效应轻许多。
“老身不知该如何是好,这个……这个……东王殿下,两位王子,你们意下如何?”卢绍坤是奉命带侍卫来防备刺客行刺,未料却出了此等乱子,他只是内宫太监,这等事不敢擅作主张,只好求助于韩健和两位皇子。
“人会送去廷尉府,一切按法办。”韩健道,“此事有劳卢公公回禀陛下。”
“行行,那老身就不问了。”卢绍坤摸把冷汗,这事的确太稀奇了,本来好端端的去饮酒作乐,怎就出了人命案子?他想,那雨花楼还真是个是非之地。
杨余本来以为卢绍坤带着宫廷侍卫一来,会助他把黄烈给抢下,未料这卢绍坤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一推手便撒手不管。以卢绍坤的人脉和地位,便是杨余也要给面子,因而他也不能强求。
韩健正要招呼人押送人走,此时廷尉府的人也终于姗姗来迟。因为廷尉府少府尚未继任,这次负责出来拿人的是新任的廷尉府右监林詹,林詹来之前也只是听闻这面出了杀人案子,到了才知道阵仗这么大,而且杀人的还是他所认识的黄烈。
林詹带廷尉府衙差过来,韩健知道杨余再也抢人不得,下一步就是黄烈进入廷尉府以后的事了。
林詹上前行过礼,询问过案情,心中有些为难,眼前这些,一个郡王两个皇子一个总管太监,外加成群结队的宫廷侍卫,他一个五品的廷尉府右监很难有发言权。他只好过来询问韩健的意思。
“把人押走。”韩健道,“押回去之后,刑部来索人,不允便是。”
林詹为难道:“少公子,这案子牵涉如此重大,刑部来提人也是必然,刑部手上必然有文书,到时恐怕……”
韩健沉默了一下,刑部去廷尉府要人,的确以林詹的地位很难阻止,但死的是刑部侍郎,黄烈从廷尉府到了刑部能有好下场?恐怕当晚就会被刑部的人折磨致死,最后再套个“畏罪【创建和谐家园】”的名头,应付了事。韩健瞅见杨余也不顾这面,在对手下吩咐事情,大概已经预备从刑部方面下手,找黄烈来偿命。
“你先拖住,我这就进宫去请皇命,总之今天嫌犯不能出了你廷尉府,否则后果不堪设想!”韩健厉声道。
林詹尽管为难,他还是拱手应是。接着林詹招呼廷尉府衙差押了犯人,回廷尉府去。
韩健收拾了一下心情,对司马藉交待两句,他要赶紧进宫去【创建和谐家园】,否则去晚了事态会随时恶化。
司马藉不解道:“少公子,那姓黄的跟我们本就非亲非故,我们认识他最多也只是酒肉朋友,何必为他去奔走。他杀人在先,虽然是错手,但那也众目睽睽,衙门要如何审他与我们何干?”
司马藉根本不清楚这件事背后的牵扯,因而说话也就率性了一些,韩健未多言,只是再跟杨曦说了两句,跟他一起回宫。
“嗯,韩兄进宫,我们一起便是。”杨曦倒觉得黄烈不该死,毕竟黄烈杀人只是意外,杨曦是那种兼爱的人,说白了就是仁慈过头。
韩健没有跟卢绍坤和宫廷侍卫一起进宫,而是让东王府的侍卫护送他和杨曦一起进宫,杨余则是跟卢绍坤同行,但韩健也知道杨余已经交待了一些事,会有人替他办事。
韩健脚步匆忙,身后的杨曦有些跟不上脚步。走了一段路,杨曦已经累的不行,道:“韩兄急着进宫,先走便是,我后面慢慢走……太累了。”
杨曦毕竟没有武功,不懂得如何调息,再加上养尊处优也不懂锻炼身体的重要性,年纪轻轻身体就没多少耐性。
“起来,一起走,你不去,我一个人对你姐姐不好说。”韩健上前提了杨曦一把道。
杨曦一脸费解,自己不去这事就不好说?他根本不清楚韩健进宫到底是为了去【创建和谐家园】,还是为什么其他目的,他总觉得韩健在黄烈杀人后,神经就一直很紧张。
“韩兄,是不是有什么事……我不知道?”杨曦随在韩健身后,不由问道。
“没事。”韩健没详加解释,这案子到底有多大干系,跟杨曦说,杨曦也未必会懂,反正他只知道,黄烈一定不能在京城出事,否则就彻底将南王推向中立的阵营,对如今的局势相当不利。
黄烈再不济,他也是黄家的独苗,黄家一门三杰,如今到黄烈这一代却是单传。黄烈伤人致死,若是杀的一般人,或许黄家的人也能明礼,但死的却是个北王党的李维,且是李维挑衅在先。黄烈若是偿命,便是黄家也会不服。
若黄烈偿命,南王为了对黄家有所交待,跟女皇的关系就会闹僵。在女皇即将跟北王和西王党闹掰这么个关键的档口,若是失去南王的支持,就算南王选择中立而不加入北王或西王的阵营,也会令女皇孤立无援,他的东王阵营太孱弱,无法给予女皇足够的支持,当时女皇然他和南王女儿杨苁儿联姻,也是为如此。谁知他任性没成婚,最后女皇竟也没勉强。若这事因黄烈而闹的不可开交,不管是没看管好黄烈令其犯事,还是说他之前的拒婚,都会令他难辞其咎。
保黄烈,是韩健现在唯一要做。这是保南王对女皇的支持,更何况李维之死本就是其咎由自取,女皇之所以之前未对李维清算,主要是不想过早暴露朝廷的目的。
韩健走的快,先卢绍坤和杨余一行进宫。韩健进宫,直接玩烨安阁方向而去。杨曦道:“韩兄莫走的这般急,平时这时候,姐姐已经回寝宫休息了。怕是在烨安阁见不着她。”
“今天不会的。”韩健说了一句,脚步仍旧未停。
杨曦不明白韩健为何如此肯定,韩健也没心思解释,这事也很好猜,女皇既然派出卢绍坤带宫廷侍卫去雨花楼,就一定心有记挂,在不得到确切消息之前是不会回去休息的。而本身烨安阁也并非只是一个办公之所,女皇累了也能在内小憩一下,犯不着这么早回寝宫。
韩健和杨曦到烨安阁门口,杨曦已经累到不行,这一路上他叫苦不迭,算是很不容易才随韩健抵达目的地。
“韩兄,你要进去见姐姐,先进去便是……我先歇歇……”杨曦往旁边的台阶上一坐,对韩健道。
这次韩健没有勉强,先让太监进去通禀,随后太监出来,说是女皇召对。
韩健进烨安阁,此时烨安阁内也费灯火通明,只是有两盏灯笼,一盏放在书桌上,一盏由宫女提着,屋内的光线有些恍惚暗淡,女皇一身便服坐在案后的椅子上,笑看着低头觐见的韩健。
“东王,如此匆忙过来,可是有事?”女皇在韩健行礼后笑问。
韩健也不啰嗦,直言道:“回陛下,今日雨花楼内发生人命案子,兵部司典黄烈错手将刑部侍郎打死,现下正被押赴廷尉府,等候圣裁。”
女皇脸上的笑容明显一僵,随即露出丝无奈的苦笑。
第一百一十八章 另有内情
韩健在女皇相问下,详细讲述了当时情况。韩健相信以女皇对全局的把控,应清楚此事对局势的影响,因而他只是作为一个旁观描述者来讲述此事,并未参杂个人意见在内。
韩健说完,女皇沉默半晌,微微一叹道:“东王,你既与黄司典同行,为何不阻止他?”
韩健紧忙道:“回陛下,事发突然,当时臣也刚从房间里出来,便见黄司典与李侍郎起了争执,李侍郎出言不逊,兼有黄司典被推下楼在先,黄司典又刻意避开臣从另一边上楼去找李侍郎讨要说法,因而臣阻拦不及。臣有过,还请陛下降罪。”
女皇白了韩健一眼,好像在说,你个臭小子倒是会推的干净。
韩健并非是没有时间去阻拦,而是他没想阻拦,任由情况跟发展,当然韩健也没料到最后会闹出人命。韩健见女皇那眼神似有怨责,心想:“难道是我身边那个细作已经将情况全盘告知了女皇,令女皇知道我在说谎?”
女皇只是白了韩健一眼,没有过多的言语,最后女皇似有慨叹道:“黄司典错手伤人,也是无意。东王前来是为他说情的?”
韩健恭声道:“回陛下,臣不是为黄司典说情,而是不想令黄司典死的不明不白,若陛下不下诏令,令刑部将人提走,那黄司典应该熬不过今晚。”
女皇微微一愣,抬头看着韩健。在女皇眼中。韩健是个长不大的孩子,没有什么远见卓识。只知道平日里玩弄耍乐,给他安排个差事他也是敷衍了事,甚至会在宫廷宴会当着文武官员和南齐使节作出一些疯言疯语。这些她也都不见怪,她只是觉得韩健应该需要更多的历练。
韩健帮杨曦侦破舞弊案,已经令女皇高看过一眼,现在韩健突然说出这些事关全局的言语,更令她不解。心想:“看这小子平日里插科打诨不务正业,却是装出来的?”
女皇微微一笑。继而叹道:“黄司典错手伤的是刑部侍郎,刑部要责难于他也在情理之中,朕下旨,恐有护短之嫌,言官少不得闲言闲语。”
韩健听出女皇要探他话的意思,从出生到现在,他装熊已经装了十六年。若是再继续装下去。那女皇可能也只是把他当成一个祖荫郡王,在全盘考虑之时也不会加上他一份。是时候让女皇重新认识一下真正的自己。
“回陛下,黄司典不能死。”韩健沉声道。
女皇再一笑,道:“那东王你说,黄司典为何不能死?”
“陛下,本来臣乃一介外臣。朝廷之事不该多加议论,但现下正值我魏朝多事之秋,此时,臣也希望能帮陛下分忧。”韩健先不说道理,先表明一下自己的立场。而后续道,“黄司典乃是南王麾下股肱黄家子嗣。臣希望陛下为南王考虑,保黄司典一命。也是为保魏朝社稷千秋万代。”
女皇眉头微锁,打量着韩健的目光像是在重新审视韩健。而韩健此时面上的表情更像是处变不惊的一个谋臣,在为女皇出谋献策。
女皇起身,立于案前,微微一叹道:“东王所言在理,但此事朕不便过问。”
韩健再道:“陛下,上次臣助六王子查明科场舞弊案情,时发现李侍郎与此案有莫大牵连。陛下未加追责,臣不便过问,但臣却也获悉,李侍郎幕后有人,其接近三王子,其心可诛死不足惜。黄司典只是做了一件臣想做而未做之事,其罪当诛,但其情可免。”
女皇看着韩健,欣慰一笑,像是很高兴韩健能说出这样一番话。但她也是无奈一叹道:“朕并非不想铲除李侍郎幕后之人,只是时局不允。如今李侍郎身死,朕若公然保杀人凶犯,一些事就会坦于明面,于时局不利。这样,朕给你一份手谕,你拿去廷尉府,令黄司典暂时羁押廷尉府候审,朕能做的也只有如此。”
韩健来这里求的就是女皇出这样一份手谕,他也知道女皇若特赦放人,那也就跟公开跟北王决裂没有区别。现在要做的就是先保住黄烈的命,再一步步从长计议。
“谢陛下。”韩健躬身领命。
女皇重新坐下,写了一份手谕,在交给韩健的同时,望着韩健的脸,道:“东王,你为朕分忧,朕很欣慰。但朕并不希望你过多涉事其中,有些事你能抽身事外,还是不要过问的好。”
“是,陛下。”韩健再领命。
“嗯。”女皇微微点头,把手谕交给了韩健。韩健正要退下,此时外面的杨曦这才缓过气来,让太监进来通禀求见。
“东王你先去,朕就不多留你了。”女皇道。
韩健行礼作别,出门口时与杨曦擦肩而过。杨曦见韩健走的匆匆,有些奇怪,刚才还催命鬼一样拉他回宫,现在回了宫却直接把他晾到一边,现在连句话不说便走了?
“姐姐。”杨曦进了烨安阁,正要跟女皇说话,女皇起身道,“曦儿,你也累了,早些回去休息。姐姐也要先回寝宫。”
“呃?……哦。”杨曦摸了摸脑袋,不太明白为何连姐姐也不跟他说话就要走。
杨曦和杨余身为皇子,身无爵位,女皇一直让他们居住在宫中,却并非居住在内宫,而是住在皇宫特别的居所,平日里进出自便没有什么规矩,完全是将两位皇子当成是东宫太子来培养。杨曦见姐姐进内宫,他自然不能跟随,只好先出烨安阁,回自己的居所去。
女皇从烨安阁出来,特地对随侍太监交待一番,令杨余回宫之后不得去打扰她。女皇已经算准,杨余回宫。必然也是第一件事来求见他,要问黄烈的死罪。
“陛下。”在内宫门口。一个飘然的白衣降雪的身影缓缓落在女皇身前,抱拳行礼。
一旁的宫女和太监本来很紧张,女皇却微微抬手,示意令宫女和太监退下。
等只剩下女皇和白衣人,女皇神情才变得有些肃穆,甚至有些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