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④,但在科举仕途上却不甚得意,只好花钱买了个员外郎头衔,以求进身。他后因投靠曾国藩,讲求兵法,驰逐军旅,才在政治上崭露头角。
长女生于1828年(道光八年),是一位典型的大家闺秀,“生平静穆专一,居恒默默,不苟皆笑”,能承欢父母,调和兄弟,“患难提携”。鸿章赞扬她“静正有须眉丈夫风”。她嫁给同县张绍棠,张家较富裕,经常在经济上接济鸿章兄弟。后来,鸿章满怀感激之情地回忆道:“吾兄弟宦学,家屡空,奔走称贷。妹之舅以妹贤,又伟视吾兄弟,不待求请,辄资给之。吾兄弟婚宦之需,张氏之佽居多。”
①次女玉娥,嫁给同邑费日启。她喜读《纲鉴》,通群书,善吟咏,着有《养性斋全集》。
出生在这样家庭的李鸿章,在生活道路的选择上不能不深深打上家庭的烙印。首先,这个家庭属于官僚地主阶级,但经济状况桔据,政治权势不大,具有较为强烈地提高家庭政治、经济地位的愿望。其次,这个家庭推崇懦家伦理道德和“学而优则仕”的思想,希望子孙“策远志”,“出风尘”,成为清朝统治阶级的忠诚卫士。
④光绪《续修庐州府志》,卷48,武功传三,第3—5页。
①李鸿章:《浩封一品夫人亡妹张夫人家传》,《李文忠公遗集》,卷4,第32、31页。
一、「读书但愿登科第」-“少年科第”
“少年科第”
鸿章在文安诸子中,排行第二,本名章铜,字渐甫,号少荃,晚年自号仪叟。他踏上人生旅途之日,正是中国封建社会进入末世、清王朝面临深刻的政治经济危机、西方殖民主义者把侵略触角伸进神州大地之时,社会环境的薰陶,家庭出身的影响,封建传统思想的束缚,使少年时期的鸿章把自己的前途寄托于科举功名,期望有朝一日通过科举的门径登上仕途,挤进统治阶级的行列。他的启蒙教育,是由严父兼良师李文安进行的。1828年6岁伪鸿章开始在父亲开设的家馆中学习。书房叫棣华书屋,又叫棣书屋,是一所方塘花树环绕的水阁:“门临方塘,水光照屋。菊花三径,杨柳数株。”过去他的父辈们曾在“水阁谈经,柳堂论艺”
①,而今,这个水阁柳堂又成了他们小字辈切磋学问的场所。1834年当父亲到费氏墨庄就馆时,12岁的鸿章也陪同前往攻读。1835、1836、1838年其父连续三年赴京会试,无暇授徒,鸿章便拜堂伯父仿仙为师。此外,鸿章还曾“从徐明经游”
②。那时的鸿章,由于将主要精力集中在应付科举考试上,所以目光只局限于应制时文和试帖诗等,还谈不上什么学术性研究。当然,这并不是说他没有受到当时社会上流行的学术思想的影响。【创建和谐家园】战争前后,作为封建政治、经济反映的文化,主要是汉学、宋学、桐城派古文和与之相对立的今文经学。鸿章的三位导师,无不崇尚宋学,有的还兼治桐城派古文,喜爱诗赋。其父致函仿仙说:
第近来学者之弊,舍本逐末,有才无行,举动尽皆浮妄,文章不求根柢,纵能文获微名,终非令器所成,亦几何矣,足下少有至性,早濡节母之教,沈深经术,发为文章有序有物,砺节砥行,不苟取与,不与外事,早为乡里推重,经师人师,津梁后学,表正里闾,使同里诸子知所宗仰,不至流为外间坏习,幸甚,幸甚。
③这封信中所说的,既是其父的学术见解,又是对仿仙学术观点的首肯。
其中有两点值得注意。
首先,文安批评的“舍本逐末,有才无行”的学者,不是别人,正是汉学家。“弃本贵末”
④是宋学家方东树对汉学家的评语。宋学家认为,读经应以研寻义理为本,考据名物为末,而汉学家却反其道而行之,毛举细故,埋头考证,“众口一舌,不出于训诂、小学、名物、制度”,“于圣人躬行求仁,修齐治平之教,一切抹煞”
①。
其次,文安赞赏仿仙的,并非是什么别的东西,而恰恰是他崇尚宋学和桐城派古文:“沈深经术,发为文章育序有物”。他认为,要阐发儒家典籍的义理,读书就“先须沈潜体玩,熟读熟思,以求实得要,洞悉古人立心制行,与人经世实在处,断不可诵言忘味,至赏奇析疑时,斯收丽泽之益。”
②而仿仙正是这样做的,所以才得到“沈深经术”的定评。他说仿仙“发为文章有序有物”,无非是肯定仿仙为文遵循了桐城派的义法说。义法说,是桐城派文论的重心。“义”指“言有物”,“法”指“言有序”。
①李文安:《乙已仲春都门寓宅寄示诸子侄》,《李光禄公遗集》,卷5,第6页。
②李鸿章:《致三弟》,《李鸿章尺牍》,第1页。
③李文安:《寄兄书》,《李光禄公遗集》,卷7,第27页。
④《汉学商兑》序例。
①《汉学商兑》序例。
②李文安:《寄玉坪六弟书》,《李光禄公遗集》,卷7,第17页。
宋学家认为“经济之学即在义理之中”
③。“经济之学”,又称经世致用之学。研寻义理、经济之学,必须着意经史。李文安也正是这样训勉鸿章等人的。他致函玉坪说:
我辈经济学问,仍须根柢经史。……读书果能贯通,自能致用,真实见地还须在经史中求之。余阅锐、铜等文赋,气焰尚好,功夫亦熟,只见地未尽高超,未尽踏实。故前书示以用功之法,须着意经史,惊弟早见之矣!
④鸿章的另一位老师徐明经,虽然生平事迹不详,但崇尚宋学却无疑义。
鸿章致函鹤章说:
兄少时从徐明经游,常告读经之法。穷经必专一经,不可泛骛。读经以研寻义理为本,考据名物为末。读经有一耐字诀,一句不通,不看下句,今日不通,明日再读,今年不精,明年再读,此所谓耐也。弟亦不妨照此行之,经学之道,不患不精焉。
①“读经以研寻义理为本,考据名物为末”,这是宋学家的主张,鸿章得之于徐明经,又传之于李鹤章,这表明他对此说深信不疑,并且是身体力行的。
鸿章天资聪颖,加上良师督导,在义理、经济之学和制艺技巧方面进步较快。1840年考中秀才,岁试时曾被滋园学使拔取第一。1842年年届20的鸿章,长得身躯颀长,精焊之色,露于眉字。他回首往事,展望未来,百感交集,诗兴泉涌,于是有《二十自述》七言律诗之作。
蹉跎往事付东流,弹指光阴二十秋。
青眼时邀名士赏,赤心聊为救人酬。
胸中自命真千古,世外浮沉只一沤。
久愧蓬莱仙岛客,簪花多在少年头。
丈夫事业正当时,一误流光悔后迟。
壮志不消三尺剑,奇才欲试万言诗。
闻鸡不觉身先舞,对镜方知颊有髭。
昔日儿童今弱冠,浮生碌碌竞何为。
②这是《二十自述》诗中具有代表性的两首,作者孤芳自赏、受宠若惊和追逐功名而仕途蹉跎的悲喜交集的心境,跃然纸上。
人生惟有青春好,世事须防白首催。
万里请缨终子少,千秋献策贾生推。
③作者决意克服“因循”积习,珍惜青春年华,“辛勤读五车”,争作像西汉终军、贾谊那样弱冠扬声的人物。
1843年李鸿章在庐州府学被选为优贡。时任京宫的父亲望子成龙,函催鸿章入都,准备来年顺天乡试。鸿章谨遵父命,毅然北上,并作《入都》诗10首,以抒发胸怀。
一肩行李又吟囊,检点诗书喜欲狂。
帆影波痕淮浦月,马蹄草色蓟门霜。
③《曾文正公手书日记》,道光二十一年七月二十一日。
④《李尤禄公遗集》,卷7,第17页。
①李鸿章:《致三弟》,《李鸿章尺牍》,第1页。
②《李文忠公遗集》,卷6,第1页。
③《李文忠公遗集》,卷6,第1页。
故人共赠纯仁麦,荆妇同持陆贾装。
自愧长安居不易,翻教食指累高堂。
鸿章首次离开故乡,奔赴首都,欣喜欲狂。夫人周氏(何时结婚待考)帮助打点行装,亲朋挚友馈赠饯行,离思深情,悠然不尽。告别庐阳八景之一的淮浦春融,在满天霜华的季节到达地处华北平原的蓟门,沿途泛舟策马,观赏波光草色,令人心旷神估。但当发现京中薪桂米珠而家庭经济拮据时,愁怅抑郁之情又油然而生。
《人都》诗其余9首的主题,一是决意争取科举功名,二是希望访求师友。
“丈夫只手把吴钧,意气高于百尺楼。
一万年来谁着吏,三千里外欲封侯。”
“出山志在登鳌顶,何日身才入凤池。”
“倘无驷马高车日,誓不重回故里车。”
“即今馆阁须才日,是我文章报国年。”
“马是出群休恋栈,燕辞故垒更图新。
篇交海内知名士,去访京师有道人。”
①据说在李鸿章的存诗中,《入都》10首,“为世所传诵”
②。一个行装寒伧而气字轩昂的弱冠书生,怀着访求师友、猎取功名的强烈愿望,千里迢迢,跋山涉水,奔赴名利之都,其心境,其行踪,正是那些皓首穷经梦想显达的士子们所向往的,因而反映其心境和行踪的诗篇,“为世所传诵”,就是不难理解的了。李鸿章在故乡结识的几位朋友,都是象他那样怀才不遇、困顿场屋的土子,诸如“学宗宋儒”的蒯德模、王学懋,蒯德标等,鸿章因人都而赋诗话别:
共战名场秋月白,联吟旅馆夜灯红。
天涯到处皆倾盖,知已今惟属蒯通。
“读书但愿登科第,得不为荣失便羞。”
“伤心犹未脱蓝袍,空叹吾庐岁月滔。”
“临别一言须郑重,他年惟望殴金鳌。”
“途穷不用太拘墟,入世原无愤可掳。”
“他日燕台南望处,天涯须报李陵书。”
①鸿章的留别诗,以依依惜别的心情,缕述了昔日共战名场的情景,勉励好友立志蹑金鳌夺龙头,期望大家一如既往,心心相印。
鸿章这时虽有几位共战名场的朋友,但却没有结交过着名的文人学士,及至从乡野进入作为清朝政治文化中心的北京,才交游渐广,视野开阔,并因得到名师指导,学术水平有了明显提高。
鸿章抵京后,先住安徽会馆,后移居狮子胡同马文虎家。鸿章在《享母》
函中说:“马君温厚诚笃,年逾五旬,精神尚矍铄,评阅诗文,则高谈阔论,竟日无倦态,与男意气相投,足堪告慰者也。京中繁华富贵之气,触目皆是。
惟男作客此间,万不敢背庭训而稍涉浮华也。”
①鸿章抵京不久,便以年家子①《李文忠公遗集》。卷6,第1—3页。
②《清诗汇》,卷149,第1页,李鸿章诗话。
①《李文忠公遗集》,卷6,第3—4页。
①《李鸿章心牍》,第13页。
进谒曾国藩。曾国藩(1811—1872),字伯涵,号涤生,以戊戌翰林供职京师,与鸿章父亲为戊戌同年。1844年鸿章应顺天恩科乡试,“三场文墨,差堪自满”
②,结果中试第48名举人。鸿章致函瀚章等说:“北闹中试,蒙曾涤生夫子荐馆于何仲高幕府”,“居停系初年翰林,学问渊博,晨昏清讲,实获吾心。公子亦少年好学。”“安砚此间,差堪告慰。”
③鸿章一面教授居停公子,一面准备会试。当时在京“各地应举文人,组织文社于九条胡同三号,慕曾涤生夫子之名,请渠出任社长,社规每月应交文三篇、诗八首。”
④鸿章通过这个文社既同各地士子交游问学,又经常向曾国藩请教诗文。1845年鸿章参加恩科会试,曾国藩出任本科会试同考宫。鸿章虽然会试落第,但诗文却博得曾氏青睐。鸿章在《禀母》函中说:“初次会试,男以诗文受知于曾夫子,因师事之,而朝夕过从,求义理经世之学。”
⑤后来曾国藩曾对瀚章说:“令弟少荃,自乙末之际(指1845、1846年),仆即知其才可大用。”
⑥曾国藩曾从理学【创建和谐家园】唐鉴、倭仁、吴廷栋等讲习理学,向治古文经学、精通考据的刘传莹请教考据学,并承袭桐城派姚鼐之说而治古文,“务为通儒之学”,在士林中颇有名气。他认为“为学之术”有四,即义理、考据、辞章和经济。其中“义理之学”处于首要地位,“经济之学”包括在“义理”
之内。“义理之学”讲的是“明礼”、“遵礼”、“守礼”,“经济之学”
则是以礼经世治民,实行“礼治”。“辞章”是用以载道,阐扬“义理”的。
“考据之学”即汉学,原本是“义理之学”,即宋学的冤家对头。他主张“于汉宋二家构讼之端,皆不能左袒以叩付一哄”,应“兼取二者之长”,以汉学作为充实宋学的工具,以考据作为“明礼”的手段。鸿章说曾国落“为学研究义理,精通训诂;为文效法韩、欧,而辅益之以汉赋之气体。其学问宗旨以礼为归。常曰:‘古无所谓经世之学也,学礼而已。’”
①曾氏“规切友朋,劝诫后进,一以此意竟竟焉。”
②由此可见,李鸿章先后就学的四位导师:
文安、仿仙、徐明经和曾国藩,学术见解依稀相似,因而他所受教育是一脉相承的。李鸿章受业于曾门后,发愤攻读经史,以“求义理经世之学”,并“习制举文”。1847年(道光二十七年丁未)鸿章再次参加会试,出场后给母亲写信说:“男春闱仍应经试,此番文墨,较上科稍为遂心,不稳能侥幸否?前日偕诸好友游通州,返京启蒙上皇恩泽赐游北海。通州天然胜景,北海以匠工争巧,眩人耳目,履其地竟流连不忍去也。”
③稍为遂心的文墨和赏心悦目的美景,相映成趣,使鸿章飘然若仙了。不出所料,鸿章果然脱颖而出,列为二甲第十三名进士,朝考后改翰林院庶吉士。此次会试正考宫潘世恩,副考宫杜受田、朱凤标、福济等,座师孙锵鸣。是科状元为张之万。是②李鸿章:《禀母》,《李鸿章尺牍》,第14页。
③李鸿章:《寄瀚章》、《寄弟》,《李鸿章尺牍》,第15页。
④李鸿章:《禀母》,《李鸿章尺犊》,第13页。
⑤《李鸿章尺牍》,第13页。
⑥曾国藩:《与李小泉》,《曾文正公书札》,卷3,第35页。
①李鸿章:《皇清诰授光禄大夫、赠太傅、武英殿大学士、两江总督、一等毅勇侯曾文正公神道碑》,《曾国藩年谱》附荣哀录,神道碑,第91页。
②黎庶昌:《曾文正公年谱》,第1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