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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温维持在摄氏28度,盐度在1.023.每隔两天换水一次。隔日滴入三滴micro-vert,这些葵粮营养液不能太多又不能太少,否则水母会饱死或饿死。
“水母真不容易养,”幸子说:“忘记给它加增氧片便奄奄一息。”
悦子每天都给水缸打气。又防止花花去骚扰。花花最爱玩金鱼。但水母比金鱼脆弱啊。花花有点妒忌地【创建和谐家园】:
“喵——”
悦子眼中只蓝色。
“它不快乐,我也不快乐。”
因为有爱,悦子的蓝珍珠水母一直活泼、健康、生命力很强。气足,如同长跑将军隆一。在打转……。
平川隆一与小林悦子是同住一幢大厦的。学长的他帮悦子补习过数学。但渐渐她不是十五岁,已经十七岁了。
隆一考进早稻田大学政经学部。
悦子知道他练气、跑步,是想加入“鬼太鼓座”,当一个击鼓好手。
“这个组织不容易加入,”隆一说:“他们认为长跑与击鼓是不能分割的,因为击鼓时只动上半身,下半身纹风不动,对腰、腿的耐力要求很高,艰苦的磨炼不是每个团员都受得了。”
眉毛长得很浓的他又强调:
“我要当一个击鼓高手兼经济学家!”
悦子渴望能陪他长跑。元旦过去了,情人节过去了……,春天也过去了。他心中没有她。
隆一已有女朋友。
她见过他俩在原宿街头买手镯,一人一条,一模一样的。
有一回,悦子还尾随二人走了三条街,想侦知二人的亲密程度。非常可耻。
她的水母也寂寞地浮浮沉沉。
不久,少女已将水母抛诸脑后了。最新的玩意是:——“天国护照”。
她们打开这本粉红色的“旅券”本子,先贴上照片,然后许愿。内页用来记载善行,每做了一件好事,便贴上一个邮票大的贴纸。——当“天国护照”贴满一百个贴纸后,愿望便会实现了。
幸子写:
“我希望更加漂亮!”
芳梨写:
“好想谈恋爱!”
班上的同学,为了实现愿望,一个个都主动去捡垃圾、举手答老师(尤其是最讨厌的历史老师)问题、在地铁让座、扶老婆婆过马路、给妈妈【创建和谐家园】、星期天做饭糊……。
“天国护照”风行一时,已售出十万册。悦子也是花了九百五十元的一份子。但她觉得其他人的人生愿望都是空泛的,没有明确目标的。她写下了:
“我要隆一爱我!”
——但想到要做一百件好事……,多么渺茫。她希望在立夏日,夏季最炎热的日子,同隆一吃一顿二人世界的鳗鱼餐。
锁锁碎碎的好事?一百件?护照真有法力叫人愿望成真吗?“天国护照”的发明人也不敢保证呢。
做人真难啊。
“我要隆一爱我!”
——是要他爱我,我去接受呢。
悦子放学后,买了一瓶新的葵粮营养液,正要回家。
还没到义犬“八公”铜像,涉谷站人潮之中,走来一个黑衣裤的象宗教使者的男人,他面目祥和但冷淡,神情肃穆。他问:
“小姐,你有心愿吗?”
悦子一怔。她答:
“没有。”
“没有?”黑衣使者道:“最简单的心愿,——最简单的:找到一个你爱的人,刚好他也爱自己。就是这样。”
悦子不语。她迷惘了。
她想:
“怎样你三句话就说完了呢?最简单的,其实不也是最复杂的吗?”
他似乎洞悉心事,掏出一本黑色的“旅券”本子来:
“这是‘地狱护照’——”
“同‘天国护照’很相象啊。”
“当然不!”他强调:“要实现愿望,你只需做一件事,不必一百件。”
“一件?”
“对,你只要杀一条生命——”
悦子大吃一惊:
“我怎可以做这样的事?”
“又不是教你杀人,只不过杀死一个生物。你想,才一下手势,你便得到心爱的人了……”
“鳗鱼可以吗?”悦子马上想起:“吃鳗鱼饭都是活杀的。”
“不,你得亲手做。”黑衣使者微笑:“爱情,必须勇敢。”
勇敢!
悦子呆呆地与写愿望的“地狱护照”面面相觑。她不相信这种圆梦法。就算她相信了,杀死什么好呢?……当她这样反复思量时,已经相信了。
为什么不?
只不过是一条生命。
她对蓝珍珠水母说:
“对不起。”
她不给它饲料,不投入增氧片,也不为水缸换水打气。才一天,还没到晚上九时,在灯光下,水母虚弱得如一堆透明的粘液,触须不见了,萎缩进了小伞帽中,呕吐出白色的液体,延成蛛丝。
蓝色暗哑了,身上的珍珠也转成灰色尸斑。水母沉在水底,冒出小泡。良久,才微动一下,象个无用的子宫。生命正一几米一几米的溜走。
悦子头一回“蓄意谋杀”,有点慌张。她心酸,眼眶红了。但为了一个心愿,咬着牙到洗手间,把水母倒进马桶去,——只消把手掣一扳,它便冲入大海,永不回头。
朝夕相对了四个月的水母也许用微弱乏力的声音求她:
“悦子,悦子,不要杀死我!我怕!”
哗啦——
水声响亮地掩盖了一切。
马桶中泛起一个大大的漩涡,一下子,水母“呼”的,永别了。
杀!就是这样痛快。她的心“卜通、卜通”地跳。
第二天早上,悦子如常上学去。
在下楼的电梯中,她遇到隆一。
悦子仍穿高校的校服,但隆一已是大一生了。他穿运动衣,依旧蓝得令人目眩。
隆一随意说:
“‘鳗鱼日’来了,我要在立夏补充体力呀。”
“可以到筑地去吃。”
“好的,”隆一笑:“我请你吃饭。我上了大学后忙得没跟你和伯母问好。你的数学成绩追上了吧?”
悦子的心象一条最鲜活的鳗鱼,在水中窜动,没有方向,只是不能停。很快乐,窜至东,窜到西。
她在房中,用双手捂住脸,做梦似的不愿放开手。
——那么容易!
他同她开始了?太易了,不过是杀死一条生命吧。
她以为自己不忍做的,举手之劳,她走了这一步。同学们真笨,要做足足一百件好事?浪费时间。
悦子向着镜子中,漂亮而计谋得逞的自己,邪异地一笑,再换个更好的角度,一笑。
她特地换上一袭浅蓝色的裙子,跟隆一约会。等待了好久的一顿鳗鱼饭。之后,他们还去了魔鬼餐厅喝咖啡。二人一道回家,走同一条路。他吻了她才道别。如同轰然一下,时间停顿,失去呼吸……。
悦子在日记中写下了这一天所有细节。
三天后,也在涉谷站,她去买水果时,正掏钱,一抬头,便见那位黑衣使者了。
他问:
“事情成功了吗?”
悦子不好意思:
“成功了一半或者三分之一吧。”
“那么,”他说:“你要努力,加油啊!”
他又送她一本“地狱护照”。
悦子犹豫一下,接过了。
只要她接过,他便放心了。说:
“再加强你的愿望吧。”
那天上完运动课,幸子和芳梨一个劲的揪住悦子问:
“你为什么那样高兴?打球输了也笑?擦伤了膝盖也不痛?你有精神病吗?”
——她怎会有病?她的病都已经有药了。
悦子瞅着这两个幼稚的小朋友:
“你们的‘天国护照’贴纸满了吧?”
“才不,只贴了二十七个。”幸子道。
“我已经做了好多好事了,不过,还欠一半呢,”芳梨叹:“我真的好想谈恋爱。——但,我还没认识到男孩子。”
悦子发觉她跟她俩简直有“代沟”。
晚上,她拎住笔已经三十分钟了,或许已经半晚了。终于她豁出去。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