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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梁健回家吃过晚饭,刚过七点,就被项部长赶出了家门。礼品是项部长准备好的副画,梁健也没问是谁的。到了车上,梁健本想让项瑾打开来看看是谁的,项瑾没同意,还说:“都是要送出去的东西,你看是谁的干嘛。”
梁健觉得项瑾说得也对,这送东西,也不能拿在手里送到人家眼睛跟前去,毕竟他和张山还没关系好到这地步。送这东西,还得悄悄的送。
敲开张山家的门,报上名号后,等了会,保姆才过来放他们二人进门。保姆是个年轻的姑娘,梁健二人刚迈进去,项瑾忽然不知从啥地方变出了个小盒子,然后往保姆眼前递,道:“这是点小东西,希望你喜欢。”
保姆看了那盒子眼,又看了她眼,然后手就那么轻轻按着这东西轻轻往项瑾这边轻轻推,道:“我不能收的,您还是赶紧收起来吧。”
项瑾笑道:“这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盒女孩子用的护肤品。”她边说,边手上微微用力,将这东西又推到了保姆跟前。
保姆又看了看那盒子,然后看看项瑾,犹豫了两秒钟,忽然收下了。
项瑾转过头朝梁健很快地眨了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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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健沉下脸,嗯了声。过了几秒,心里还是不痛快,忍不住就抱怨了句:“这个人恐怕是我这辈子见过架子最大的个领导了”
项瑾笑了笑,道:“谁叫我们有求于人呢。算了吧,别生气了,气坏了自己,还不是我心疼。人家又不会心疼你。”
梁健被她这么说,也就不好意思再沉着脸了,缓和了脸色,道:“对不起。连累你起来这边看别人的脸色,下次这种事,你就别跟着来了。”
项瑾听,立即说道:“不行,下次这种事,我还得跟着来。我要不跟着来,你今天恐怕没见着人就掉头走了。”
“可是”梁健想要反驳
项瑾打断了他,笑着说道:“我知道,你看不起这些仗着自己有点权力,就不把别人当人看的人。但是,你忘了,这个才是现实。你要想改变,你首先得站在这些人的头上去,然后你才能改变。要不然的话,你要么就离开这个圈子,要么就得低头受着。不过,这种现实,其实哪里都存在。就好像我们学校”项瑾说到这里,忽然不说了。
“你们学校怎么了”梁健皱着眉头问。项瑾笑笑,道:“也就是些听来的事,现在学校里的争斗不比官场少。所以,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话说得还真是没错。”
梁健沉默。
确实,这话说得是没错。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回去后,时间也不早了,洗漱好之后,就躺到了床上。项瑾很快就睡着了,可梁健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他担心吵醒项瑾,索性就起来,披了件衣服,去了书房。
书房门关,梁健从抽屉里找了包烟出来,点了根,坐到了窗边。他已经很长段时间没抽烟了,去美国之前,心情不好便会抽根烟冷静冷静,累了也会抽根烟提提神,去美国之后,考虑到孩子,再加上心态的变化,也就自然而然地将抽烟这个事给忘了。可今天,他倒是又想起抽烟了。
烟雾被顺着窗户吹进来的风轻轻拍在脸上,熟悉的味道,让梁健烦躁的心,慢慢地冷静了下来。
他回想今天在张山家中跟张山对话,再联想那天蔡根邀请他参加的饭局,沈青进门的时候,张山说过句话:男人等女人天经地义。
这句话要是单独听,似乎也没啥问题。当时梁健也没留意,可此刻往深里想,就觉出些不对味来了。
沈青和蔡根之间的那点暧昧,连梁健都看得出来,张山这样的老狐狸,会看不出来他当着蔡根的面说这样的话,未免轻佻,未免有些不将蔡根放在眼里。
这么想,梁健倒是心里豁然了。他连蔡根都不放在眼里,那么今天晚上他对他的那种傲慢态度,倒也合理。项部长虽然曾经是部长,但到底是退休了。张山这样傲慢的人,不看项部长的面子也正常。
既然所有切都合理,那么梁健也没必要不开心,想通了之后,梁健心情就轻快了不少。张山这样什么人都不在眼里的人,要想让他帮忙,恐怕也就只能靠送东西了。梁健想到项瑾留在那里的那副画,想到当时自己气极还想要拿回来的心思,不由笑了出来,看来自己在有些方面,确实不如项瑾。
东西放在那里了,张山肯定能看到。就是不知道,老丈人准备的这幅画能不能打动张山。
再想及,他们去的时候,走的那个人。
梁健收回心思,将抽了半的烟掐灭了。张山这边,到底能收到怎么样的效果,就看天命了。至于朱明堂这边
蔡根提供的那条路,如果梁健要插手部队那边,最好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找老唐。可是,这件事,如果找老唐帮忙,那还不如就直接让老唐帮忙把自己弄到主任那个位置上去,何必再花这样的心思。
而且,他之前多次找小五帮忙,其实已经相当于在作弊了。
梁健想来想去,还是决定,这件事就不去找老唐了。朱明堂那边,我先去试试看,如果不行,那这件事就听天由命吧。
他该做的做了,要是真要让他低声下气的去求人,把自己放到尘埃里去,那他也做不到。总之,能上最好,不能上,那就等下次机会。总是会有机会的。
如此想开,心里便也豁然了。
此刻清醒,也睡不着。梁健索性就在书桌边坐了下来,翻出昨天小五送来的那些资料,仔细地看了起来。昨天老丈人说,董斌这人还是不要招惹为好。但不招惹归不招惹,既然资料都已经送到手上了,看看总是无妨。而且,因为这件事,他和董斌已经打过交道,万董斌因此心中记恨,想要找他麻烦,他现在先做准备,总是比到时候临时抱佛脚要好。
小五送来的资料,大多都是关于永安区这个项目的账目来往。这些账目,原本应该是绝密的东西,也不知道小五从哪弄来的。不过,他向来神通广大,梁健也习惯了。
这账目的东西,是个很考验专业性的东西。要是做账的会计技能过硬,即使里面有很大的资金漏洞,也能把帐做得丝毫没有问题。
梁健将这些账目看了几页,就花了眼。显然做这些账目的人,应该是个老会计,账目做得很平整,凭梁健自己是看不出任何问题的。
账目看不出问题,梁健就看其他的。其他的资料,是些承包合同,和设备单等东西。梁健起先看不出什么问题,后来看着看着就发现了些不对。
般,个建筑工程被某个公司标下后,该公司会考虑实际情况,将这个工程肢解为几部分,然后再分包出去。这样的情况,在建筑行业并不少见。甚至,些大的建筑公司在同时标下几个工程后,自己的能力有限,就会将其中个或两个工程转包出去,他们只负责最后的验收。还有些公司,因为其本身没有达到参与竞标的标准,所以会委托些专门负责竞标的公司去帮助竞标。竞标后,再由该公司转包给他们。
这样的做法,严格来讲是不合规定的。但般情况下,只要最后的验收合格,没人会去较这个真。从领导的角度讲,建筑商这样的做法,也在定程度上,解决了部分人的生存问题。只要最后质量过关,其他的也就不重要了。
当然,这样的做法,势必会导致成本的上升,至于这个成本上升,最后买单的是谁,就没人会关注了。
但,这样的做法虽然常见,般的建筑商,也顶多就是级承包,不会出现多级。也就是说,a标下这个工程后,因为某些原因将这个工程转包给了b。这是级。多级的情况,就是b又将工程转包给了,转头又转包给了d
个工程,假如工程预计投入个亿,第级转包,扣掉笔钱,假设三百万。第二级,再扣掉三百万,第三笔,再扣掉三百万。这样,就多增加了九百万的成本。这九百万的成本从哪来从原本a公司能获得的利益中扣这显然是不太可能的。九百万的增加成本,最后绝大部分只会从材料成本扣除,或者转嫁到第三方例如消费者身上。如果是从材料成本中挤出这九百万,那么这个工程原本可以用a级的材料,就有可能只能用级的了。也就说,整个工程的质量就会下降。这又涉及到了最后的验收
工程行业,是个存在很大问题空间的行业。般情况下,只要工程不出问题,不会有人去追究,因为拉就是条线的问题。拉容易,但是最后这个烂摊子收拾起来难,所以,知道这个问题的人不少,但大家都默契的睁只眼闭只眼。
梁健也知道这个问题,所以在看到那些承包合同后,梁健就下意识地留意了下,然后,还真看出了些问题。
而且,不仅在承包事情上有问题,就连那些设备清单上也能看出不少问题。首先,永安区的那个项目,不仅仅是级的承包,肯定是多级的。因为梁健在这些承包合同上,不止看到了两个承包商的名字。其次,设备清单上的些设备厂家,均是国内生产,而且大部分都是名不见经传的。这和当初董斌跟梁健说得都是进口设备这点,完全不符。
梁健留意后,打开了电脑,将这些承包商的公司名称,和设备厂家都个个在电脑上百度了下。
然后他发现,这些承包商,除了个是在北京当地有些小名气的建筑公司之外,其余的几个都是搜不到的,应该只是些像包工头样性质的。而至于那些设备厂家,许多都是些小作坊类型。
梁健越查,就心中越惊。网上查到的那些设备厂家中设备价格,和设备清单中的价格,至少翻倍,那这就说明,背后肯定还存在其他的交易。但,无论是何种交易,肯定是不对的。
梁健没有再查下去。他将电脑关了,将这些资料仔细的收起起来,放在了抽屉里。
小五弄来的资料,真实度肯定是不用怀疑的。不过,老丈人那句话还在梁健耳边。
董斌这人,不好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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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心里倒是生出了个想要再去永安区那边看看的念头。上次去,那几个开卡车司机的壮汉堵门的事情,梁健直记着。
小五给的资料里,虽然没直接说明这件事到底真相如何,但从那些情况中也能推测出些。
梁健还是想自己再去看看。至于去看什么,他心里时也没有具体的计划,只是想去看看。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直转,转了好几天。这几天,甄东文直很忙,在局里总是不见踪影。
这天中午,梁健吃过饭,在办公室休息却睡不着,而想去永安区那边看看的念头,又跳了出来。
梁健略犹豫,就决定了。他打了个电话给伍兵,让他准备下,然后两个人就出发了,也没给办公室那边打招呼。
开到那边路程不近,快到的时候,伍兵办公室有人给他打电话,问他去哪了。伍兵刚要说实话,被梁健拦住了。伍兵倒也不笨,看到梁健朝他使眼色,立即就说道:“我家里有点事,我下午请两小时假,出来的急,没来得及跟杨处长和李处长请假,你帮我跟他们说声,行吗”
对方似乎有些不满伍兵的不声不响就出去了,说了几句,伍兵忙不迭的道歉。好半响,才挂了电话。
梁健看了看他,道:“你脾气太好了。在这种地方,就要有点狼性,不然容易被欺负”
伍兵憨厚地笑笑,道:“没事,这件事本身就是我做得不好,我应该跟办公室的人说声的。”
梁健也就没再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自己的性格。性格决定了他们的活法。伍兵这样的性格,那绝对是好的,对别人来说是好的。对自己,却未必。不过,他自己觉得没问题,那别人又有什么资格来说他呢。
又过了会,梁健已经能看到那堵人多高的遮羞墙了,上面那些红色的中国梦字样,特别的乍眼。
前面右转弯再开段路便是工地的大门。梁健开过去,工地门前很是空旷,辆车也没有。梁健想,难道上次出了那件事后,董斌这边已经派人将这件事解决了
要是这样,梁健心里倒也能略微安慰些。毕竟知道了那些秘密,却暂时不能做什么,心里还是挺别扭的。这和梁健以前的做事风格不样。
再开过去,到了门口,工地的大门关着。工地里面也静悄悄的,没啥声音,感觉有些奇怪。梁健让伍兵过去瞧瞧,看看里面是不是有人。
伍兵下了车,过了趴着门缝看了会,掉头回来告诉梁健:“里面好像没人。大门也是锁着的。”
梁健皱了下眉头。难道已经完工了想着,便又问伍兵:“里面已经完工了吗”
伍兵回答:“不太像,东西堆了地。而且,那几栋楼还只是个水泥壳子,外墙都还没贴。”
梁健眉头皱得更紧了。上次过来,工地的项目经理马强还说时间来不及,希望梁健能再宽限几天。可现在怎么还干脆停工了
梁健心里又不痛快起来,但工地里没人,这事情也找不到人去问。
“你先上车。”梁健对伍兵说了声,就皱紧了眉头,自己想这事。
伍兵上车后,小心翼翼地问:“梁局长,咱们过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要不我打个电话问问项目方的人去哪了”
梁健摆手:“不用。”说完,微微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底的烦躁,换挡准备掉头回去。车子还没掉过头来,忽然对面不知道从哪跳出个人来,朝着梁健的车子就跑过来。
梁健和伍兵都吓了跳,还没回过神,对方已经跑到车旁边,砰砰地拍起了车窗。
“停车停车”
梁健虽然担心万是个不法分子,但也担心车子把人给碰伤了,只能先把车停了下来。停下来后,他将车窗摇开了条缝,喊道:“你别先拍什么事”
对方听了,倒是立即停了手。然后扯着嗓子喊道:“你们是什么人”
梁健皱了皱眉头,然后打量了下他,五十多岁的年纪,头发花白,很瘦的个人,穿着件深色的长袖衬衫,袖子卷了半,卡在胳膊肘的下面寸的位置,衬衫的下摆塞在裤子里。裤子是条深灰色的,腰上拿根布带子当皮带,在前面打了半个蝴蝶结。裤子膝盖上,边打着个补丁,补丁个是黑色的,个是比裤子颜色略浅点的灰色。
梁健想了想,犹豫了下,又将车窗打开了半,然后回答:“大叔,你有什么事吗”
大叔又嚷嚷着喊:“你们是什么人”
梁健眉头皱得更紧,这大叔个劲问他们什么人,该不会是脑子有点不太好吧。正想着,背后伍兵轻轻拉了拉他,梁健回头看他。他轻声说道:“梁局长,这人该不是脑子有点问题吧”
伍兵和他想的差不多。可再看这位大叔的眼睛,目光还是挺清明的,不像是脑子有问题的。梁健正想再问问,还没开口,这大叔似乎有些急了,喊道:“问你们话呢你们到这里来干什么”
这话,梁健倒是听出些味道了。
梁健回答:“我们想来找这边工地的负责人,这工地怎么个人也没有,他们人都去哪了,您知道吗,大叔”
大叔打量下他,哼了声,道:“我还想问呢,这都在这蹲了三天了,都没见个人来该不会是跑了吧”
梁健心里微微惊,三天都没人了,难道这项目打算停了这时,大叔又问:“唉,小伙子,你跟这里的人啥关系”
“生意关系,他们欠了我们工钱,我老板让我来催工钱。”梁健回答。背后,伍兵惊讶地看了梁健眼。
大叔听,就惊讶说道:“他们也欠你们工钱了啊”说完,猛地拍大腿,喊道:“这些杀千刀的,肯定是捐了钱跑路了早就听人说,这工地的老板不是个东西。”大叔脸悔恨。
梁健想了下,推开车门,走下车来。又让伍兵从车上拿了包烟,拆开来递了支给大叔。大叔看是中华,咧嘴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还没抽过这么好的烟咧,今天托你小伙子的福咧”
梁健笑了笑,拿了打火机给大叔点上烟后,问:“大叔,你在这蹲三天,也是为了讨工资吗”
大叔深深吸了口,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然后又慢慢吐出来,过程长足有五六秒时间,然后才睁开眼,缓缓说道:“这好烟抽起来就是爽。”说完,才回答梁健的问题:“可不是嘛不过,不是我个人的工资。我也是我们工头派我过来的。我们工头找不到人,没办法,只好让我到这里来蹲着。”说着,大叔又忍不住抽了口,抽完,又道:“我们工头人还是挺不错的,让我来这里蹲人,还给我发工资的,十块钱天。”大叔说话时,脸上陶醉的表情,让人莫名地就觉得有些心酸。
十块钱,对于现在的梁健来说,连杯茶都喝不好。而在十几年前,十块钱,还是挺当回事的。尤其是二十年前的时候,百块钱已经是个星期的生活费了。
梁健看着烟雾背后大叔那张褐色瘦削的脸,根中华烟就已让他很满足,真的让人无法想象。
梁健心里感慨了阵后,就收回了思绪,又问大叔:“他们欠你们的钱多吗”
大叔想了下,回答:“大概有五六十万吧。我们二十来个人在这里做了有将近三四个月,分钱都没拿到。”
五六十万,即使对于梁健,那也不是笔小钱,何况这些人了。
这时,大叔也问他:“他欠了你们多少钱”
梁健胡诌了个数字,跟大叔差不多。大叔点点头,然后又骂了句天杀的骂完,还将已经抽到烟【创建和谐家园】的中华烟,狠狠地扔在了地上,用力地碾了几下,仿佛那烟是那个老板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