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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食不知味。梁健相信，这是桌上所有人的感觉。

  这估计是梁健在项家吃过时间最短的次饭。当项部长放下筷子，周阿姨立即起身收拾。项瑾抱着孩子，准备起身，周明伟立即就站起来，护着她。那份小心翼翼和呵护，看得梁健妒火中烧的同时，却也在心内生出无数的愧疚。他何曾对项瑾这样的呵护过

  项瑾抱着孩子往楼上走，梁健想了想，准备跟过去，【创建和谐家园】刚离开凳子，就被项部长喊住。

  “你先坐下，我有话跟你说。”项部长看着他，脸上神色复杂。

  梁健坐了回去。

  项部长欲言又止，良久，叹了声，道：“周明伟的事情，是我项家对不住你。”梁健低着头，不知道该怎么答。说没事吗他只能说自己没这么大方，恐怕没个男人会这么大方吧但他也不能跳起来指责自己的老丈人。

  似乎除了沉默，梁健什么都说不了。

  项部长又叹了声，道：“项瑾现在这样，我这个做父亲，除了只要她开心之外，我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梁健咽下那满嘴的苦涩，抬头问项部长：“这次去美国，不是很顺利吗”

  项部长忽然侧过脸，抬手在眼角擦了擦。梁健看到这动作，心里便痛了起来。

  “医生怎么说”梁健的声音也出现了丝哽咽。

  项部长重新回过脸，努力藏起自己刚才流露出来的那丝脆弱，声音平静地回答：“放疗了次，项瑾的身体反应很大，暂时不能再进行放疗，只能先保守治疗。”

  梁健皱了下眉头，问：“不是中期吗没有办法手术吗”

  项部长摇摇头：“去美国前，情况再次恶化，手术的话，风险很大。只能先想办法控制病情。然后再想办法。”尽管他很努力，可是声音依然忍不住的哽咽。

  梁健低了头，他不知道自己的心情应该用什么词来形容，悲痛好像不止；懊悔好像也不止。

  这是种很复杂的情感，他只希望，时间能够倒流。如果可以，他希望回到最初认识项瑾的时候，再不济，也要回到他们结婚之前，项瑾告诉他，她怀孕的时候。

  他希望切可以重来，他将补偿切他所亏欠她的。

  可是，她似乎连点机会都不想给他。

  梁健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底那些让他喘不过气的情绪，问项部长：“项瑾现在是什么意思”

  “你是指这个周明伟吗”项部长看着他问。

  梁健沉默了下，艰难地点头。这是他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项部长看了他良久，才回答他：“我只知道，项瑾不会喜欢他。”

  梁健有些震惊地看向项部长，项部长却忽然笑了下，虽然笑得很牵强。他说：“她是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喜欢什么样的男人，我这个做父亲的不可能不知道不过，她愿不愿意重新接受你，得要你自己想办法项瑾的脾气你清楚，下定了决心的事情，我也劝不了”他说完，看着梁健，会儿后，见梁健还没动，训了声：“你还不上去坐在这里不动干嘛真想让周明伟那小子把项瑾给抢了”

  梁健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地往楼上跑。上楼，梁健就看到周明伟抱着唐力在哄，而项瑾不见身影。

  周明伟抱着孩子的样子，好像很娴熟。唐力靠在他的肩膀上，微微闭着眼睛，睡得很香甜。唐力出生到现在，梁健似乎都抱得不多，而这样抱着睡觉的次数简直屈指可数。

  而个和自己儿子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却能这样娴熟地抱着自己的孩子哄睡觉，梁健只觉得脸颊上像火样，烧得他几乎都没有这个勇气再走上去，站到他的面前。

  他忽然想到饭桌上，周明伟说的那句话。他说他不配做项瑾的丈夫。

  梁健站在那里时迈不开脚步，周明伟转过身来的时候，看到了他。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他脸上也卸去了那虚伪的笑容，变得冷漠，甚至厌恶。

  梁健深吸了口气，走过去，张开手，道：“我来吧。”

  周明伟偏过身子让开了，然后朝他说道：“不用。省得待会他哭”

  梁健不可控制地起了执拗的心思，边伸手准备将周明伟手里的唐力接过来，边说道：“哭了我会哄”

  个躲，个硬要抱。几个回合下来，唐力醒了。转头看到梁健皱着的眉头寒着的脸色，懵然之下，瘪了瘪嘴唇，就哭了出来。边哭，边往周明伟的怀里躲。

  梁健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打了下样，下子就僵住了。那只手再也不好意思往周明伟怀里伸，哪怕周明伟的眼神里有再多的嘲讽，他都只能低着头承受下来。

  唐力的哭声将项瑾从房间里唤了出来。项瑾换了身衣服，穿上了件厚厚的长款羽绒服。梁健看着她的样子，问：“你要出去”

  项瑾从周明伟怀里接过唐力，然后才看向梁健，道：“是的。跟你起去李妈妈家里看霓裳。”

  周明伟应该也是才知道这个决定，有些诧异，然后对项瑾说道：“外面天冷，要不我去接来，你就别出门了”

  项瑾朝他笑了下，摇摇头，道：“没事的。还没这么脆弱”

  尽管她的笑里多的是客套，可梁健看在眼里，依然是情不自禁地嫉妒。她多久没对自己笑了

  梁健都忘了。

  “那我送你去吧”周明伟马上说。项瑾转头看向梁健，问：“你开车了吧”

  梁健忙点头。

  项瑾道：“那就坐你车吧”说完，她又看向周明伟，垂了眼睑，道：“今天谢谢你，大早就过来陪我。你公司里的事情这么多，不用这样老是来看我的”

  周明伟道：“公司的事情再多也比不上你重要。你看你，去了美国才这么几天，又瘦了大圈，让我怎么放心”说着，就要抬手往项瑾脸颊上摸去。

  “得了这种病，哪里还能胖起”项瑾的话还没说完，梁健忽然窜过来，站在了两人中间。

  “你干什么”被梁健挤开的周明伟，皱起眉恼怒至极。

  梁健没理他，低着头问项瑾：“那我们是现在就去还是再等会”

  项瑾瞪了眼梁健，然后看向周明伟，道：“对不起。”

  这声对不起，让梁健心里忽然犹如甘露从天降般，竟生出无限的舒服，别说是瞪他眼，瞪百眼，他都心甘情愿。而周明伟却脸色不那么好看，看着项瑾，道：“你不用替他跟我道歉的”

  项瑾抿着嘴沉默了片刻后，开口说道：“毕竟他现在还是我丈夫”

  周明伟的脸色更加难看，而梁健心里却忍不住生出了丝得意。

  周明伟的目光在项瑾脸上和梁健身上，来回了好几次后，长长地吐了口气，道：“既然你不用我送，那我先回去了，我明天再来看你”

  项瑾似乎是想拒绝，可才张开嘴，就被周明伟用话堵住：“我不管你现在和他是个什么关系，我爱你，这是我的事情。你现在这样，我放心不下所以，就算你不能接受我的感情，也请不要再拒绝我的关心十年了，这或许是我最后的机会了，所以不要再对我那么残忍，好吗”

  项瑾看着他良久，然后道：“你路上小心。”

  周明伟的嘴角露出抹笑，这抹笑容和他面对梁健时的那抹笑容不样。这抹笑容里，有那种纯真的味道，和他看着项瑾时那种目光里的味道样。

  忽然间，梁健虽然还是嫉妒他，可却没那么厌恶他了。

  虽然他是情敌，可他确实比自己更爱项瑾。

  他口中的十年，梁健不知道到底代表着什么。他不敢问，也不想问。周明伟转向梁健，道：“项瑾现在不能吹风，也不能累。喝水要喝温的，不能喝凉的。下午四点要吃药，所以你要在四点前把她送回来”

  他句句地交代梁健，仿佛他才是项瑾的丈夫，而梁健不过是个临时照顾项瑾的仆人。

  项瑾似乎有些不忍心，她催促周明伟：“没事的，我会自己照顾自己的，刚才不是公司有事找你吗你赶紧走吧”

  周明伟步三回头地走了。梁健站在那里，根本不敢抬头看项瑾。

  片刻后，听到项瑾说：“走吧。”

  221书房谈话

  高温天气，大家定要格外爱护自己的身体，在身体觉得很热的状态下，最好不要不要喝冷饮等冰的东西。

  去李园丽家的路上，梁健路都想找话说，可每次转头看到项瑾偏着头看着窗外那平静无波的侧脸时，心中的千言万语终究还是只能躺在心底。

  下车的时候，梁健去接唐力，在车上睡着了的唐力碰到梁健的手就醒了。眼睛看看项瑾，又骨碌碌地转，看到梁健时，蓦然怔。几秒后，猛地挣扎，想要回到项瑾怀里。这刻，他脸上那种惊恐的神情，像是把刀样扎进了梁健的心里。

  “还是我来吧，唐力跟你生”项瑾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可她那低敛的眼睑下却是浓浓的疏离，还有冷淡。

  唐力喊着妈妈，声音带着哭腔。梁健虽然心有不甘，但也知道不能强求，只好又将唐力送回了项瑾怀里，然后又护着项瑾小心翼翼地下车。

  李园丽亲自开的门，霓裳在她后面，抱着个洋娃娃满怀期待地看着门开。当她看到门口的项瑾，还有梁健时，高兴得尖叫起来。

  梁健还没进门，就被她冲过来抱住了。

  “爸爸，你怎么又这么久都不来看霓裳，爸爸坏死了”霓裳边紧紧搂着梁健不肯松手，边噘着嘴控诉，讲到末尾，仿佛满腹的委屈再也忍不住，漂亮的眼睛里噙满了泪花，泫然欲泣，看着让人心疼。梁健赶忙将她抱到了怀里，好生安慰了番。

  霓裳是愈来愈像项瑾了，脸蛋从最初的圆脸，开始慢慢的拉长，开始像起项瑾的鹅蛋脸。眼睛大而溜圆，皮肤白而细腻，活脱脱地个美人胚子。梁健看着她，就想到项瑾，目光从霓裳身上移开，项瑾已经走到和李园丽走屋里去了。

  梁健抬脚跟了进去。

  今天这别墅里，除了李园丽和霓裳之外，没有第三个人。唐靖宇和他的妻子小景都不在，不知是巧合呢，还是李园丽特意安排的。

  进屋，霓裳就说要带梁健去看她在这边的房间。边走，边跟他念叨，最近谁又给她买了什么新玩具，她又画了哪些新画，又做了些什么事情。小家伙笨拙地事无巨细地汇报着，梁健却点也不觉得烦，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十分心疼。

  在霓裳房间里坐了十来分钟后，忽然笃笃地敲门声响起。转头看，是李园丽拿着盘水果站在门口。她看向梁健时，笑容里难掩尴尬。

  “待会在这里吃晚饭吧我买了菜。”李园丽边将水果放进来，边说道。

  梁健道：“不了，项瑾四点要吃药，我们再坐会就得走了”

  李园丽有些失望：“这样啊。”

  看她失望的模样，梁健有些不忍心。犹豫了下，安慰了句：“饭随时都可以吃的”

  李园丽听这话，情绪似乎好了些，又问：“那你什么时候回太和那边”

  梁健想了下，道：“还不知道。”

  这个梁健是真不知道。万项瑾不想让他留宿，那他可能只能连夜赶回太和了。这话梁健也只是在脑海里过了下。

  大约又带了十来分钟左右，梁健就带着项瑾，唐力还有霓裳，起返回长白山庄。

  路，都是霓裳叽叽喳喳的声音，会要跟爸爸说话，会要跟妈妈说话，说得不亦乐乎。唐力看到姐姐，似乎也挺兴奋，虽还不会说话，但也想附和几句，就啊啊地偶尔给姐姐配个乐。

  梁健从后视镜中看着这幕，心里忽然涌出强烈的幸福感。此生如此，还有何求

  回到长白山庄后，趁着霓裳被老丈人带着花园后面玩，唐力也被阿姨抱走，就剩下他们两个的时候，梁健终于不再沉默。

  项瑾坐在桌边，放下手中的药碗。梁健伸手过去，将她的手握在了手中。她的手很瘦，手指似乎比以前更加的纤长。

  项瑾猛地抬头看他，眼睛里有些慌乱。纤瘦的手指在他的手心轻轻挣扎。

  梁健有些怕，怕用力伤了她，可是更怕，怕松手，她就真的跑了，再也追不回了。

  “再给我次机会，好吗”梁健轻声问她。

  项瑾低了头，手停止了挣扎，可却迟迟没有回音。梁健等得焦急，等得害怕。

  “以前是我疏忽了你，疏忽了孩子。但是以后我不会了。我知道我错了”梁健迫不及待地想要将心里所有的心声都倾诉出来，以此来换回她的次原谅，可话还没说完，就被项瑾打断：“不你没错”她忽然抬头看着他，眼睛里是他害怕看到的平静，和冷淡。

  梁健下子有些不知所措。

  项瑾忽然凄凉地笑了下，道：“你只是不爱我而已”

  “不”梁健下意识地反驳：“我承认，我没有你那么爱我，但是我爱你真的我爱你”

  项瑾紧抿着嘴唇，脸上看不出神色变化，可那只被梁健握在手心里的手却在微微颤抖。梁健蓦然想起，两人从结婚到现在这么几年里，梁健说这三个字的次数屈指可数

  良久，项瑾忽然嘴边又浮现了刚才那个凄凉的笑容，她轻轻吐出两个字：“晚了”

  梁健心里猛地慌，忙说：“不还不晚还来得及”

  项瑾摇头：“来不及了”刚才还勉强保持着的镇定，终于崩塌，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眼看就要落下。

  梁健下意识地去捧住她的脸，她躲，他追。两人像是赌气般，终于有人输，有人赢。梁健轻轻抹去她滑出眼眶的泪水，道：“没什么来不及的”

  “我的病”项瑾的话刚开了个头，就被梁健堵住了。软软的嘴唇带着点冰凉，舌尖滑过唇齿，淡淡的苦涩蔓延开来，分不清是刚才的药，还是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