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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醒他的人轻轻说了句:“梁书记来了”
张启胜朦朦胧胧中扭头看到梁健,立即清醒。忙站起来,迎过来,问:“梁书记,您怎么过来了不是说,城里现在水很深大部分地方还不能通行吗”
梁健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张启胜摇摇头:“整个矿井几乎有半以上的地方都塌方了。救援队员已经连着抢救到现在了,才勉强打通了三分之的地方,目前为止,还不能跟里面围困的人员沟通上。现在就担心点。”
梁健听,追问:“什么”
“里面空气长时间不流通,空气里可燃性气体超过定浓度后,极易引起爆炸”张启胜沉声说道。
这算是雪上加霜吗梁健连苦笑的心情都没了,他看着张启胜,问:“围困人员的名单有吗我看看”
张启胜忽然面现难色,欲言又止。梁健知道他在想什么,直接说道:“我见过东方同志了。”
句话就已经说明了切。
张启胜脸上白了下,然后扭身让刚才叫醒他的那位年轻人将旁边桌子上的张纸拿了过来。
“这是有登记过的人员,但具刚才来过这里的家属说,这上面估计还得再加上三个人。”张启胜低着头不敢看梁健。
梁健没说什么,沉着脸将纸上的名字个个地记在了心里。他从进入官场开始,经历过的两次重大事故,次是以前在江中省时的那次凉州大楼倒塌事件,当时也下过场大雨。那次死的人很多。另外次就是这次,场大雨带走了这许许多多的生命,毁了个又个家庭。而这场事故归根究底,原因可以说是在他身上。是他当初的疏忽,导致了这些矿井的重新作业,而后他因为些私人情绪,并没有对这些重开的矿井加以严格监督,最终才导致了今日这样的惨剧。
梁健内心有歉疚,愤恨,这些情绪沉重地压在心头,就好像头顶天空里的乌云,让他喘不过气。
梁健深吸了口气,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后,目光从名单上移开,问张启胜:“这些遇难者的家属呢”
张启胜回答:“都让我给劝回去了。这个地方不安全,今天早上六点左右,距离这里大概几百米远的地方,才发生过次小的山体滑坡。我不敢让这么多人留在这里,万再出点什么事,那我真的万死莫赎了”
梁健看了看外面的天空,道:“这天,可能还会下雨。救援工作得要尽快才行。要是再下雨,这里很可能发生二次事故。”
“但是人手不足啊”张启胜道。
梁健沉默了下,问:“负责救援的人在哪里”
张启胜立即让身边站着的秘书去喊人。过了好长会时间,才有个浑身泥土,带着钢盔的人走过来,站在梁健面前。
“梁书记,您好,我是任刚”
梁健点点头,道:“你好。大概还要多久才能把里面的人救出来”
任刚犹豫了下,道:“按照现在的进度,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大概能在今天天黑之前完成救援工作”
梁健皱了下眉头,停了停问:“有没有办法能更快点。”
“除非增加人手。”任刚回答。
现在全市的状况基本上都是半斤两的局面,各单位都在全力运作,现在想要抽调人手过来,首先,肯定时间上没那么快,其次,未必能抽出人手来。而且,这救援工作不是谁都可以参与进去的,尤其是这种塌方的,如果没有接受过专业的救援训练,是非常危险的。不仅仅是自己危险,很可能还会连累别人也陷入危险当中。
梁健皱紧了眉头,想了好半响,问任刚:“现在整个市情况都不是很好,专业人员短时间内是没办法再抽调过来了,你看,能不能这样,把些不需要什么专业技术的工作交给其他人做,你们就专攻那些比较重点关键的工作行不行”
任刚想了想,回答:“可以是可以。但即便是这样,我看现场好像也没人吧”
梁健扭头问张启胜:“你去联系下附近的村上,看看他们能不能支援部分人过来。凡是过来帮忙的,按照市场劳工的价格发工资。”
张启胜想说什么,被梁健喝住:“愣着干什么,这人命关天的时候,还不快去”
张启胜只好把话吞了回去,走到旁去联系。不过,联系起来倒是很顺利。这可能跟此次矿井里被压的人都是附近村上的壮劳力有关系。所以,张启胜在电话里说,对面的村干部立即就答应了。
没多久,就来了票人,不下三四十个,其中起码有半都是女的。梁健看到女的也在里面,救援队的队长也说用不了这么多人,人多容易影响他们的救援工作。于是,梁健就想让张启胜将这些女的劝回去,可这些女的基本都是被困在矿井里男人的家属,所以说什么也不肯走,你要赶她,她就坐地上,任凭你使什么手段,她就是不动。无奈之下,梁健只好让张启胜带人将这些女人都安排在个地方,起码不要影响救援队的救援工作。
而那些男人,则是在救援队队长的安排指挥下,立即透露了工作。虽然这些人能做的不多,但到底还是加快了些进度。到中午的时候,这直沉默的救援工作,终于有了不样的反应。有人飞奔着过来给梁健传递信息:“通了通了有人还活着”
梁健激动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拔腿就跟着那人往外面跑,外面不知何时,竟又飘起了雨丝。虽然小,但却依然让人心慌
梁健走到矿井洞口,被拦了下来。
“梁书记,下面太危险,您还是在上面等着吧。”
梁健不想下去增加救援人员的负担,就在上面等着。大约等了四十分钟左右,梁健等得心都快焦了,忽然下面阵骚动,然后个臃肿的身影缓缓从下面爬了上来。个个子不高的救援人员背着个看不清面目,浑身红黑混杂的男人艰难地出现。梁健和旁边守着的人忙伸手去接背上的人。
背上的人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当中。梁健他们刚将人放到担架上,就有群人涌了过来,努力地想辨识清楚这个人到底是谁。会儿后,有个女人大哭了起来。
梁健看着她边哭,边跟在担架旁,束手无策却又害怕不已的样子,他又看了看那些失望地散去,无力地站在雨中,不知所措的人,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和压抑。
忽然,有人不知何时站到了旁边,小心翼翼地问他:“您是领导吧”
梁健看向她。件很旧的雨衣下,裹着的是个不高精瘦的女人。女人站在离梁健大约米远的泥水里,姿态拘谨。
梁健想她应该是遇难者的家属,心生怜悯,柔声问她:“这位大姐,你有什么事吗”
女人说:“您是大领导吧我刚才听那边的人叫您梁书记您是市委书记吗”
梁健点头:“我是。大姐,有什么事你说好了”
女人咽了咽口水,泪水忽然就涌了出来,在她那只见风霜的脸上,众横捭阖蓦地,女人噗通声就跪在了地上,那力道,梁健看着都疼,下面可不是什么松软的泥土,而是大大小小的碎石子。梁健慌忙伸手去扶她,可女人却怎么也不肯起来。梁健没办法,只好蹲下来劝她:“有事您就说话,您说您这么跪着,我怎么受得起这不是折我寿吗”
女人听有些慌,可就是不肯起来,带着哭腔说道:“您要是答应给我们做主,给我们讨个公道,我就站起来”
梁健点头:“你放心,只要你有理,我肯定给你做主,把公道找回来”
“您说话算话”女人还有些不敢相信。梁健用力地点头:“说话算话”
女人这才肯站起来,许是跪下去的时候,伤到了膝盖,怎么也站不直,梁健忙让沈连清起扶着她,往帐篷里走。
坐下后,梁健让沈连清给她泡了杯热水,又检查了膝盖,确定没什么大问题后,这才开口说道:“大姐,您有什么冤情,现在可以说了”
女人还没说,就又开始抹眼泪。梁健心里着急,却也只能耐着性子,边给她递纸巾,边耐心等着。良久,她才好了些,终于断断续续地将事情说了出来。
原来,这场大雨虽猛,但太和市大大小小的矿也有不少,却独独只有这座矿塌方了,这其中是有原因的。
早在个月前,这座矿就发生过次小事故,当时只有两个旷工受了点伤,个擦破了皮,个手臂轻微骨折。矿老板息事宁人,赔了点钱,大家也就这么算了。
187人面多样
梁健听女人说完,问了问女人老公的名字,又问了女人的名字,记下后,对女人说道:“大姐,你放心,这家矿的老板,我已经让派出所的人去找了,等找到,他该怎么承担责任,就怎么承担责任,定替你丈夫替这次意外被压在下面的所有人,讨回个公道”
女人听完,站起来又要给梁健跪下。这次梁健有了准备,她刚要跪,就伸手拦住了。梁健劝道:“我看您脸色也不好,您就在这里坐着等。我相信,吉人自有天相,你丈夫他会没事的”
女人点头,泪水随着点头的动作,滴滴地砸下。
梁健不忍心看她如此难受,便说话分散她的心思。他随口问了句:“刚才您跟我说的这件事,您跟其他人说过吗”
女人抬手粗糙的手指抹过脸颊,颤着声音回答:“出事前我就跟村里的干部说过,村干部说是帮我去找矿老板,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去找。出事后,我跟之前就在这里的那位领导也说过,不过他不相信我说的,我才说了半,他就把我赶走了”女人说完,又低头抹眼泪。
梁健忽然想到他刚来时,张启胜那句“又来闹了”,或许指的就是这位大姐。再细想,张启胜的态度似乎就有些问题。大姐话没说完,但未必没有来得及在他面前提及这个矿的问题,但张启胜却马上把人给赶走了。更关键的是,张启胜之前在遇难人数上,也没有尽快地跟梁健汇报真实情况。要不是梁健问了东方,可能到现在还蒙在鼓里梁健越想越觉得张启胜有些可疑,起码在这件事情上,他的态度有些想息事宁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样子。但在梁健这里,出了任何事情,除非有不可抗力,否则必然是要追究到底,哪怕事实再残酷
正想着,矿井那边 又有人被送了出来。梁健还没回过神,女人就将杯子放,瘸着腿就跑了出去。
送上来的是两个抱在起的男人。尸体都已经僵硬。据送上来的救援人员说,这两个人是被埋在石头下面的,挖出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个把另个抱在怀里的男人,分都分不开。
梁健刚听他说完,就听到个人冲了过来,扑在了这两个男人身上,凄厉的哭声,撕心裂肺,让人闻者落泪,听者伤心。
女人站在旁边,也低着头抹眼泪。梁健听到她说:“这是父子两个,抱着人的那个是父亲,被抱着的是儿子儿子今年刚高中毕业,没考上,又找不到工作,就也到这矿里来上班了真是作孽啊老天不长眼啊”
梁健看着那个扑在遗体上面,已经哭晕过去的妇女,胸口就像是压了块大石般,难以透气。
有人去将晕过去的妇女扶了起来,扶到了救护车里,输液抢救。剩下的那些家属,站在那里,望着那个被救援人员守着不能靠近的矿井口子,脸的恐慌,他们捂着嘴,泪如雨下,却不敢哭出声。哭声不吉利,他们担心害了自己的男人。
梁健再也看不下去,这样的场面太让人难受。
正好这时,沈连清拿着电话过来,说广豫元找他。梁健接过,听到广豫元在电话里说:“梁书记,您现在在哪里”
“我还在青阳县这边。怎么了”梁健皱着眉头回答。广豫元语气中的焦急和烦躁,让他心里下子就沉重起来。从昨天到现在,已经很多事了,他真的不希望再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可是,天不如人愿。
广豫元说:“这边出了点事,您要不先回来趟吧。”
“什么事电话里不能说吗”梁健问。
“句话两句话也说不清楚,您回来看就明白了。”广豫元说道。
梁健想着这边既然已经打通,只要不再下大雨,这里应该问题不大了。而且,他在这里也不能提供实际的帮助,便准备回去。
临走的时候,那位大姐又找到他。那双交织着希望和绝望的眼睛看着他,让梁健感到了千斤的压力:“梁书记,您可定要为我们找回公道啊”
这刻,梁健忽然有些害怕。他害怕自己会让眼前的人失望,害怕会让这里这些沉浸在巨大悲痛中的人失望
回到太和市,刚进城,广豫元的电话就来了。梁健接起后,他问:“梁书记,您到哪了”
“刚进城。”梁健回答。
“那您先到正初中来趟吧,我也在这边。”广豫元说。
正初中,便是昨天安置那些灾民的地方。梁健没问什么事,直接让小五将车子往正初中开。
因为昨天的大雨,正初中内教学楼和办公楼的顶楼都有不同程度的渗水漏水,所以今天已经停课了。学生都在宿舍内,宿舍楼的部分宿舍也有漏水情况,学校已经将学生安排到了教师宿舍楼去了。
梁健到正初中门口,初中的校长和广豫元都等在那里了。梁健下车,看到正初中的校长,有些诧异,道:“黄校长,您怎么也在这”
校长苦笑了下,还没说话,广豫元接了过去:“您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梁健揣着疑问跟着两人走。刚走到篮球馆附近,就听到了些异样的动静,似乎有人在哭,尖锐难听。梁健皱眉看向广豫元,广豫元道:“还记得昨天我们在巷子里碰到的那户户主叫徐大伟的人家吗”
梁健想了下,才想起来,昨天劝走王启德家属后,确实是碰到过家三口,当时明德还跟人确认了身份,那个男的好像是叫徐大伟。
梁健想起来后,问:“记得,怎么了”
广豫元脸上流露出些愤怒,道:“徐大伟的父亲死了,他现在闹着说是我们的责任,直接把尸体拖到了这里现在就摆在里面”广豫元越说怒火越旺盛,说着说着就骂了起来:“我活了半辈子,还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自己扔下自己的老父亲不管,现在人出了事,竟然还有脸把责任推到我们头上。”
梁健皱着眉头,广豫元说得事情确实令人生气,可是“我没记错的话,我们昨天后来还去了他家里查看,当时并没有人在啊”梁健疑惑道。
广豫元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了些后,回答:“听当时在场的人说,徐大伟家的主屋旁边还有个小屋子,当时我们雨太大,我们又急急忙忙地可能没注意到。他们今天过去的时候,那间随随便便搭出来的小屋子已经塌了。徐大伟的父亲都已经都已经”广豫元有些说不下去,又深吸了口气,才接着说道:“人都已经被水泡肿了”
梁健抿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样的事情,简直骇人听闻。昨天他们遇到徐大伟的时候,他们大包小包,家三口明显是知道危险所以躲了出去,可是这样的情况,他们竟然把老父亲留在了那里。而且,当时梁健记得明德还问了他们家里还有没有人的,徐大伟当时并没有说。哪怕说上句,也就不会有这样的惨剧发生了
梁健没继续往里走,沉默了片刻后,问广豫元:“你找我回来,就是这件事”
广豫元苦笑了下,道:“不是,是另外件事,娄”他话还未说完,就被梁健抬手打断,那个篮球场里传出的那让人恶心的造作哭声实在是吵得人心烦。他扭头问黄校长:“你们的保安今天还在学校吗”黄校长忙回答:“在的。都还在的。今天虽然停课,但学生都还在学校里,所”
梁健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麻烦你让保安过来下,将闹事的人都捆起来,回头我会让派出所的人来接手。”
广豫元有些愣:“里面那些居民都在看着,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梁健反问他:“没什么不好的公道自在人心,我想那些人应该也都清楚这徐大伟到底是个什么人”说完,他又吩咐沈连清去打电话叫殡仪馆的人来将老人家的遗体拉走,后事该怎么安排怎么安排,费用政府承担
188安排一切
梁健想着,就看了广豫元眼,眼神里透着不愉快。广豫元感觉到了,刚要解释,忽然篮球场里有人走了出来。看到门口不远处站着的这几人,顿时就走了过来。
广豫元见有人过来,要说的话,只好吞了回去。
过来的是两个脸生的居民,还没走近,就开口说道:“梁书记,您可终于来了。”
梁健压下心底的烦躁,努力让自己显得温和点,点头打过招呼后,道:“昨天晚上大家在这里休息还好吗晚上冷不冷”
略微年长些的大哥赶忙笑道:“不冷不冷居委会那些小姑娘小伙子怕我们冷,特意还拿了好些取暖器来,我们还担心用电量太大,回头把这里的保险丝烧了,都没敢用不过,杯子拿得多,大家挤挤,倒也不觉得冷这次要多谢梁书记了,要不是你们给我们安排到这里,我们昨天晚上还不知道怎么过呢”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梁健说道。
大哥笑了两声后,话锋转,问梁健:“那梁书记,我们接下去这个月住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