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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赌得很对。倪秀云死后到现在,在梁健心里,始终觉得,自己有亏欠于她。这种亏欠,或许是因为在太和的这段日子倪秀云给他提供了许多帮助,又或许是当初倪秀云曾有求于他可他却未曾有力相助,又甚至是,和倪秀云之间那丝异样的感觉,她像个人。但,无论是哪种原因,都导致了样的结果梁健觉得亏欠她。
那个人,那个视频给了梁健个理由说服自己,刻意地遗忘当时项部长还有老唐的忠告,去为倪秀云报仇。或许罗贯中不是最终的凶手,但从那个视频中的对话可以断定,倪秀云的死肯定和罗贯中有关系。正规渠道走不了,歪路子梁健也不想走,他不想连累家人朋友。那么剩下的,只有这条路。
只要等罗贯中从这高处摔下去,摔入泥潭之中,到时候,就没有人会来保他了。那个时候,想再查,或许就会容易些。
梁健想扳倒罗贯中,刁民老谋深算,他要的更多的是制衡。徐京华,没有必胜把握,估计不会出手,否则以他的实力,不至于在罗贯中的嚣张之下忍这么久。而霍家驹在任这么多年,直被架空。但能坚守这个位置三年多,没被罗贯中挤下来,终究还是有点本事的。这点,从霍家驹能拨五百万的资金给梁健就可以看出来。但这五百万不仅证明了这点,还证明了,只要有机会,霍家驹绝对会暴起反击,毫不留情,直到将罗贯中踩在脚底下为止。所以,霍家驹是梁健的最佳选择。
174人去楼空
也就是说,梁健要想靠霍家驹扳倒罗贯中,那这个时间也不多了。
梁健也亏欠项瑾。可在梁健心底,直有个声音在说:终究倪秀云已经死了,除了帮她讨回公道之外,他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但项瑾还在,他还有机会,还有时间,可以去补偿。哪怕项瑾重病,但终归还有时间。
梁健知道自己是个【创建和谐家园】。他试图改变,可梁健仰头闭上眼,那就让自己再做回【创建和谐家园】吧,最后回
对不起,项瑾请再给我点点时间
忽然,办公室的门开了,沈连清走进来。
“书记,昨天您吩咐我去查霍省长的喜好已经查到了。”
梁健将心底那些繁杂的思绪都压了下来,问:“是什么”
沈连清回答:“霍省长喜欢钓鱼,而且很喜欢夜钓,野钓。最好是,夜里野钓。”
梁健皱了下眉头,隐约记得曾经似乎有个人也很喜欢钓鱼,可是时间又想不起来。领导里面喜欢钓鱼的不少,就和喜欢书法绘画样,这是个能静心陶冶情操的爱好。但是,夜里野钓的,恐怕不多。
这爱好,要放在沿海地方,倒也不难。可在这西陵省,就有些让梁健犯愁了。如今寒冬腊月,除了几条大江没冻上之外,那些山里的湖,或者塘,基本都冻上了。这个时候,想去找个地方野钓,可不容易。
不过,也可以退而求其次,送些与钓鱼相关的东西。只不过,到了霍家驹这种层次的人,接触的东西,都不是般的凡品。梁健若要是送得差了,或者送得普通了,这份礼在霍家驹这里就没了重量。那梁健,也就失了分量。
梁健抬眼看沈连清,说道:“你去打听下,看看西陵省,有哪些地方比较适合野钓。”
沈连清诧异地看了梁健眼,问:“您打算陪他去野钓”
梁健道:“你先去打听了再说。”
沈连清有些苦恼,这大冬天的除了些专门用来供人垂钓的地方,想找个野钓地点可不容易。
但梁健发了话,他再苦恼也只能去想办法。但,说来也巧,他出门碰到了办公室的那位女研究生,也就是抱着侥幸的心态,随口问了句,没想到,却得到了意外的惊喜。
女研究生说,在青阳县那边的处山里,有个湖,终年不冻。湖里有种鱼,味道很鲜美,数量也挺多。不过,女研究生说,去这湖的路不好走,要走好几公里的山路,所以去的人不多。
沈连清听后,倒也没急着去告诉梁健。虽然据女研究生的描述,这湖有两大优点,可路不好走这点,也很致命。
沈连清想着再去打听打听,如果有更好的选择,就不把这个告诉梁健了。
他谢过女研究生后,就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再说梁健。沈连清走后,梁健看了看自己的办公桌,办公桌上,放着些文件,说重要也很重要,说不重要也不重要。
忽然间,他心底里冒出股冲动。他要见项瑾。他想见项瑾。
凌晨的短信发出去后,就直没有消息传回来。他忽然很害怕,害怕项瑾自此就从他的生命里消失了。
梁健没有再犹豫,收拾了下就联系了小五,让他把车子开到楼下等着。他出门跟沈连清说了声,安排了些事情后,就直奔北京。
路上,他都很紧张。他许久没有这种紧张得手心冒汗,整颗心仿佛都无处安放,不知所措的感觉了
终于到了项部长家的那个大院外,照例还是拦了下来,打听,却得知,项部长家已经搬走了。
梁健眉头皱,想起之前阿姨说的,他们在长白山庄那边买了新房子。梁健想着,边让小五往长白山庄那边赶,边又给项部长打电话。
还是没人接。从北京回去之后,梁健就再也没打通过项部长和项瑾的电话。
突然间,种浓浓的被抛弃的失落感紧紧地包围了梁健,让他感觉喘不过气来。恐慌,无措,愧疚许许多多复杂的情绪充斥在心里,难以言述。
他路上催了好多次,让小五开快点。终于在日落前,看到了那个长白山庄。高高的木牌楼,上面苍劲的四个大字,下面有个落笔,在落日余晖中,有些模糊,看不清。
牌楼后,是蜿蜒的山路,路往大山里,清新而又凛冽的空气,从窗户中吹进来,吹在脸上,割得生疼。梁健眯了眼睛,看着暮色中,渐渐朦胧的大山,那茂密的树丛下,那乌黑的阴影中,像是藏着无数数不清的凶兽,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这辆疾驰的汽车。
山路开了有十来分钟,才终于隐约看到了树林间若隐若现的白色墙体。又开了会,绕过个急转弯,忽然前面豁然开朗,个硕大的湖泊边,错落有致地矗立着十几幢形态各异的别墅。每个别墅都有个很大的花园,木制的篱笆,石板的小径,在这安静的山谷中,仿佛被遗忘的桃源世界。
梁健他们被拦了下来,离最近的别墅隔着座湖的距离处。门岗是两个壮硕的青年,看他们走路站立的姿态,便能看出他们身手不凡,应该是练家子的。略高些,也略黑些的男子低下头打量了下小五,又穿过昏暗的车厢,打量了下梁健,才嗡声问道:“你们干什么的”
小五回头看了眼梁健,梁健开口说道:“我住这里。”
男子听到这话,皱起了眉头,再次打量了下小五和梁健,目光中有了警惕,问:“为什么我没见过你们”
梁健回答:“我之前没来过,房子是我妻子家里买的。我妻子叫项瑾。”
梁健没有报项部长的名字,但如果项瑾他们在这里买了房子,里面不过十来幢别墅,个项字,就足以让他们清楚了。
果然,男子听到项瑾这个名字后,想了下,道:“你们先等下,我打个电话问下。”
男子转身去打电话,另个则站在车边,防备着。
过了会,男子过来,边拿着手机,边问梁健:“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梁健。”
名字对上了号,又核对了身份证,在登记证上签了字,还留了张照片,才终于被放行。车子开进去没多远,就被人引到了停车场。然后便是步行。湖很大,沿着湖边,风吹在身上,很冷。此时,这里已经黑了。暖黄的灯光在树枝的掩映下,没了那种暖暖的感觉,反倒多了几许阴森。
梁健走得很快,仿佛走慢点,那个正在房子里的人儿就会没了。
终于到了。阿姨已经等在门口,看到梁健,脸上依然是掩不住的惊讶,问:“你怎么过来了”
梁健边往里面走,边问:“项瑾怎么样,还好吗”
阿姨看了眼梁健,道:“不太好。她和首长今天早上的飞机飞美国了,你不知道吗”
梁健蓦地僵住,呆愣地看着阿姨,不知如何反应。
“他们没通知你”阿姨皱了皱眉头,说道。说完后,许是察觉出些什么,脸上掠过些复杂的神色,勉强笑了笑,立即换了话题:“你还没吃晚饭吧正好,我正打算做,快点进屋吧,这山里到晚上就特别冷,不过空气是真好。”
梁健木然地跟着阿姨进屋,站在玄关处,看着屋内似曾相识的摆设和装饰,梁健忽然没了走进去的勇气。
“怎么不进来”阿姨转过身来看着站着不动的他,疑惑道。
梁健回过神,扯了扯嘴角,苦涩说道:“我想起来我还有点事,就不进来了。您多注意身体,我先走了。”
阿姨愣住。
梁健往外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事,又扭过身,阿姨还没回过神。
“项瑾他们去多久”梁健问。
阿姨想了下,摇头道:“不是很清楚。他们没说。不过,应该不会很快。”
梁健点点头,勉强笑着,道:“知道了。那我走了,您保重。”
梁健说完就走。他的步子比来时更快,像是在逃。
终于,走出那木制的篱笆门。他扶着篱笆,喘着粗气,像是溺水的人,艰难的呼吸着。忽然,听到背后阿姨喊他:“梁健,你等等”
他吃力地直起身子,看到阿姨快步跑出来,手里拿着样东西。
“这个是项瑾让我寄给你的。我这两天忙着打扫卫生,都没来得及出去,就直没寄。正好你来,就不用寄了。”说着,就将个a4纸大小的文件袋,递到了梁健面前。
梁健看着那个文件袋,心忽然像是被只手给攥紧了,瞬间,连呼吸都不敢了。
阿姨见他不动,看着文件袋发呆,有些不解,看了看他有看了看文件袋,问:“怎么了这上头有什么东西吗”说完,又仔细将这文件袋前前后后地检查了遍,道:“没东西呀”
梁健回神,努力压抑住心底泛起的浓重恐慌,接过文件袋,道:“没事。谢谢阿姨,那我先走了。”
他走得更快,这次,是真的在逃。
175周五之约
小五又是惊,但后视镜中看梁健脸色不对,便又瞄了眼放在梁健膝盖上的文件袋。然后默默地启动了车子,离开了这里。
回去的时候,速度慢了许多。回到太和,已是深夜。梁健拿着那个文件袋,始终都是没有勇气打开,最后将它放进了抽屉里。
刚将东西放好,忽然听到楼下有人在喊着火了,快来灭火。梁健心里惊了下,冲到窗户边朝下看去,楼下的花园里,某处地方,有明亮的火光正在风中摇曳,有火星子不断地被吹上天空,然后湮灭在黑暗之中。
虽然那人喊得起劲,不过,火其实不大。花园里大多植物都是常青的,又经常有人打扫,可燃物比较少。梁健看着火很快就被灭了。过了会,去楼下洗完澡的小五上来了,梁健也就是随口问了句:“刚才楼下起火,你看到了吗”
小五回答:“刚才上来的时候,听到服务员在说,好像是有人在那边烧纸,风把火星子吹了开去,正好吹到了旁边的垃圾堆上,就烧起来了不过,东西少,火势不大,没出什么问题。”
梁健听完小五的话,皱了皱眉头,问:“你刚才说起火的原因是什么”
小五看了他眼,道:“有人在下面烧纸。”说着,顿了顿,才继续:“好像今天是陈青的头七。”
所谓头七,就是人死后的第七天。以前的人迷信,相信人在死后的第七天,魂是会回来的。所以,以前的人对头七这个日子很重视,有钱的都会大肆操办,请些和尚道士念经什么的,希望让死者魂灵早些投胎,投生个好人家,来世安安稳稳,富富贵贵。没钱的,也会在这个日子里,多烧些纸钱,只求他在下面的日子不要太难过。现在虽然经济好了,人的思想也比以前要进步了,但这些东西,还是有人记着的。
梁健想到了卧室里保险柜中锁着的那个袖扣,还有那个u盘,心情瞬间就变得很差。他看了眼小五,总觉得他刚才说的话,似乎是在暗示他什么。
梁健知道小五对于他放弃追查陈青的案子心里肯定有些意见。但有些事,梁健没办法跟小五解释。他烦躁地扭身进了卧室。
夜,从未这般的漫长。梁健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闭上眼,脑海里就会反复的浮现些人,些事,搅得他心烦意乱。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梁健拖着疲惫的身子,起床走到洗手间前的镜子上看了看自己,镜子中的自己,仿佛下子苍老了好几岁。凌乱的头发,布满了血丝的眼睛,浓重的眼袋,还有满脸的烦恼。
梁健讨厌这样的自己,可却又没办法将自己心中烦扰了多日的心魔给驱除掉。冷水扑在脸上,彻骨地寒冷像是刀割样,毫不留情地凌迟着他的皮肤,刺痛瞬间让他清醒了不少。
洗手间外,吕萍推开了门走进来,将早餐样样地放在桌上,整理好后,站在餐车旁,脸上忽然浮现出些犹豫神色。
梁健出来的时候,她还站在那。梁健有些诧异地看了看她,之前她都是送了早餐过来摆好后就会离开,等梁健他们走了,她再来收拾的。梁健问:“有事”
吕萍低着头,双手绞在身前,喻示着她的不安紧张和犹豫。
“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没关系。”梁健鼓励了她句,她才支支吾吾地开口:“梁书记,她们都说小青肚子里的孩子是您的,是真的吗”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她忽然抬头看着梁健,那双眼睛里的光,竟让梁健有那么瞬间不敢直视。
梁健怔了下才回过神,忽然对这吕萍有了些好奇,问她:“你为什么要这么问我”
吕萍重新低下了头,声音细小地回答:“小青活着的时候,跟我关系还不错。她跟我说过,说您是个好人。”
这是第二回梁健听到别人告诉他,说陈青说他是个好人。第次是陈青的弟弟。吕萍是第二次。梁健有些愣神,他下子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好会儿,梁健缓过神,苦笑了下,道:“陈青死之前,跟我借过钱,当时我没想到她会【创建和谐家园】,如果我猜到了,肯定会想办法劝她。”
吕萍却在这时,忽地抬起头,神情激动地喊道:“她是不会【创建和谐家园】的”
梁健惊住了。他问吕萍:“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吕萍说:陈青死之前的晚上还找过她,说让她第二天陪她起去趟医院,把孩子打了。她都已经跟赵经理请好假了
梁健又问了问吕萍,陈青死的那天晚上,有没有见什么人,或者接什么电话。吕萍表示不知。她唯能肯定的就是,陈青不会【创建和谐家园】。但他杀的证据,她个也没有。
她出去前,又恳请了梁健为陈青讨个公道。梁健忽然想到了昨天晚上的火,便问她:“昨天晚上楼下的火是不是你引起的”
吕萍却摇头,道:“是前台的小金。其实,小青死后,酒店里就有人想给小青烧点纸钱,不过赵经理不允许。本来大家约好,今天晚上去外面烧的,谁也不知道小金为什么先去小青跳下来的地方烧了。而且,平时小金和小青的关系并不是很好。”
吕萍的话是无意的。梁健听在耳中,心中起了疑。可想到他和那个神秘男人之间的约定,这些东西也只得咽了下去。
吕萍刚出去,沈连清和小五都上来了。吃早饭的时候,沈连清就将之前女研究生告诉他的那个青阳县的野钓湖告诉了梁健。
梁健听,就觉得不错,随口问他,这地方是怎么找到的。
沈连清回答:“是办公室的小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