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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健的心,跟着她的哭声,撕裂般的疼。
父亲,丈夫,儿子他似乎没有个角色是称职的,难道这些都是因为工作吗可工作呢很成功吗好像也没有。至今太和这个烂摊子,还是个烂摊子。
这瞬间,梁健根本没办法描述自己的心情,懊悔内疚心疼亦或者都有。
许是听到了霓裳的哭声,项部长走了过来,皱了眉头,问他:“这是怎么了”梁健勉强扯了扯嘴角,道:“没事,闹了点小情绪,很快就会好。”
项部长看了他会,没说话,而后叹了声,扭头走了。
梁健站在那里,忽然很想也跟着霓裳样,大哭场。
他到底都做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做
霓裳哭累了,睡着了。梁健抱着她想把她放到自己的床上,可刚放下,霓裳就喃喃着喊爸爸,两只手箍着他的脖子,怎么也不松手。梁健没办法,只好直抱着,抱累了,就靠在床上。脑子里直是项瑾骨瘦如柴的模样,每想遍,这心里的痛和内疚便深分。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是被嘈杂的声音吵醒的。霓裳还没醒。梁健轻轻地掰开她的手,将她放好后,走出房间看,家里多了几个穿着工服的男人,正在搬些东西。也没见到老丈人项部长,只看到阿姨在那里指挥着。梁健见状,走过去问阿姨:“这是干嘛”
阿姨回答:“家里买了个新房子,最近打算搬到那边去住。”
梁健诧异,紧接着问:“为什么突然打算搬家”
阿姨忽然仰头看了眼楼上,脸上露出些哀伤的颜色,扭头看向梁健,声音沉重:“梁健,我呢虽然只是这个家里的保姆,但我在这个家里做了三十多年了,项瑾母亲走得早,我是看着她长大的,她就跟我自己女儿样。我知道你工作忙,但是真的就连点点关心的时间都没有吗项瑾她原本可以过更好的生活的,她选择了你,你就不应该让她失望的”
阿姨的番话说得梁健无地自容。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阿姨叹了声,又道:“项瑾得了这个病,虽然发现得不算很晚,目前还在中期,但治疗过程和心理压力都会很大。这个时候是她最难的时候,我希望你能多陪陪她,多鼓励鼓励她,行吗”
梁健点头:“我会的,阿姨你放心。”
阿姨又说:“新房子在长白山庄那边,那边气候好空气也好,对项瑾的身体有好处,所以我们都打算搬过去。就是霓裳上学成问题,现在还没想好,要怎么办。”
梁健不知道这个长白山庄到底在那里,不过既然上学成问题,估计是比较偏远的地方。梁健也没说什么,看了看楼上,又看了看那些在忙进忙出的工人,道:“我上去看看项瑾,您帮我看着点霓裳,她要是醒了,您叫我声。”
阿姨点头。
梁健上去的时候,项瑾正搂着唐力在睡觉。梁健轻轻推开门,走进去,在她床边坐了下来,看着她不再如往昔美丽的侧脸,恨不得打自己几个巴掌。
正在梁健看得入神的时候,项瑾忽然翻了个身,睁开了眼。梁健目光相对,项瑾眼中有瞬间的迷离,而后又转过丝痛苦,最后化作冷漠。她抬手轻轻将他推开,边坐起来,边问:“你在这里坐着干什么”
梁健边把旁的衣服递到她身前,边回答:“想看看你。”
项瑾低着头,沉默了片刻,嘴角勾出抹嘲讽,而后问:“你不回太和吗”
梁健挤出抹笑容,回答:“想在家呆两天再回去。”
这话刚出口,项瑾猛地抬了头,目光中含着些许梁健不明白的凌厉,声音也高了几分:“我不用你陪着。你该干嘛就干嘛去”
梁健怔了下,瞬间的尴尬过后,厚着脸皮说道:“我现在最该做的,就是陪着你,陪着孩子。只不过,我直都没有明白这点。还好,现在也不算晚”
项瑾看着他,眼里的神色,从凌厉,又忽然柔软。过了会,她微微偏头,避过梁健的目光,道:“你先出去吧,我换衣服。”
她的心里已经有了隔阂。梁健点点头站起来,往外走。他就站在房门口,像是尊雕塑,动不动。
她推开门,看到他站在那里,愣了下。而后低头,快速地绕过他,往楼下走。
梁健想跟过去,正好屋内的唐力哇地声哭了。边哭,边喊妈妈。
走到楼梯上的项瑾停了停,又头也不回地继续往下走。
他是父亲,她在担心什么
梁健走进去,抱起唐力。唐力依然哭得声嘶力竭,身体却乖巧地趴在他肩膀上。好会儿,才安静下来。还挂着泪水的脸蛋朝着梁健,睁着红彤彤的眼睛,怯生生而又好奇地盯着梁健。
他们很久没见了。对他来说,他这个父亲太陌生。
项瑾似乎是刻意给他们父子留独处的时间,梁健也没有急着抱着唐力去找项瑾。阿姨拿了奶粉上来,也交到了梁健手中,让梁健喂。虽然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可这些事他依然做得生涩无比。
阿姨在旁边看了会,叹了声,走了。梁健抱着唐力,发着呆。
奶粉刚喂完,手机响了。梁健手抱紧唐力,手掏出手机看,是沈连清的电话。接起,沈连清问他,大概什么时候回去。
梁健想了想,道:“我要在这里呆几天,家里有点事。”
沈连清沉默了下,问:“需要我过去吗”
“暂时不用。谢谢。”梁健回答。
“那您有需要的时候随时联系我。”
“好的。”梁健应道。说完,想了想,又补了句:“这几天如果没什么大事,就不用联系我了。”
沈连清应下。
刚挂了沈连清的电话没多久,小五的电话来了。他要说的和沈连清差不多。只不过,他比沈连清要更自主点。梁健并不想让他来,之前项部长关于唐家的那番话他还记着,虽然上次去李园丽家里,那番场景十分不愉快,但到底跟老唐之间,有些情感有些事并不是说断就能断的。所以,梁健能做的,只是尽量不要让唐家的人出现在项部长面前。但,小五在有些时候总是不会那么听梁健的,挂了电话,就匆匆往北京赶来。
两个电话打完,唐力吃饱睡足,开始不那么安分了。梁健只好抱着他往楼下走。到了楼下,看了圈也没看到项瑾,连霓裳也不在房间里了。梁健只好问阿姨。阿姨说,项瑾带着霓裳去上课了。
梁健抱着唐力在外面花园里玩了会,有些不放心,就问了阿姨上课的地址,然后抱着唐力就寻了过去。路上给项瑾打了个电话,被按掉了。
好不容易找到上课的地方,却发现大门锁着,没开。梁健问了问边上的人,都说今天这里没有课。梁健不由得担心起来,赶紧给项瑾打电话。电话响了两下,又挂掉了。
梁健不放心,再打,却关机了。
梁健抱着唐力,不知道该怎么是好。回去吗却放心不下项瑾,担心她有什么事。不回去,这偌大的北京,梁健能去哪儿找。此刻梁健才发现,他对项瑾真的不了解。他不知道她喜欢去哪儿,会去哪儿,能去哪儿
162深夜倾谈
梁健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后来起了风,唐力穿得不多,梁健担心他着凉,赶紧抱着他,打了车回家。到了大院外,梁健付了钱,正要下车,突然瞧见,前面就四五米远的地方听着辆黑色的轿车,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姿态绅士地打开了后座的门,项瑾走出来,然后牵出霓裳。
梁健本来开门的动作停住了。
男人张开手轻轻拥抱了下项瑾,项瑾没躲也没挣扎,霓裳站在旁边,仰头看着这个只见过两三次的男人抱着自己母亲,目光迷茫。
梁健坐在车内看着这幕,心如刀割。他不怪梁健,他只怪自己。
“哎,你下车吗”出租车司机见梁健久没有动静,回过头不耐烦的催促。梁健回过神,本想立即下车,门刚打开又犹豫了。他回头对师傅说:“师傅你再往前开段,到那个路口停”
“你要到那里下车怎么不早说,我表都掀了这也没多少路,你自己走走好了”师傅不悦地说道。
“师傅帮个忙,外面风大,我担心孩子受凉”梁健好声请求。师傅虽然不耐烦,但到底还是启动车子将他带到了前面路口停下,梁健又付了个起步价,然后下车,慢慢往回走。走到半的时候,刚才那辆黑色的轿车从身边路过,梁健仔细看了眼,记住了车牌。走到大院门口的时候,项瑾和霓裳都已经不在原地了。回到家,项瑾正在给霓裳换衣服。看到梁健回来,也没问他们去哪了。梁健主动说道:“我们刚才去找你们了,不过没找到你们。”
项瑾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下,而后低头说道:“霓裳的课换地方了。”
梁健没说什么。倒是唐力看到妈妈,个劲地往她那扑,想让她抱。项瑾接过去的时候,两人双手相触,梁健趁机抓住,却被项瑾扭着脸,挣开了。
两人之间这样尴尬的气氛,霓裳似乎有些感觉,睁着大眼,迷茫地看看母亲又看看父亲,小脑袋里努力猜测着这两人到底怎么了。唯独唐力,天真无邪,开心地过着对他来说每天都是新奇的时光。
晚饭的时候,项部长没有回来,不知道去了哪里。用过晚饭,梁健正想陪着项瑾起给霓裳洗漱,手机却响了。他看了下是广豫元的电话,只好走到外面阳台去接电话。
电话接起,广豫元和沈连清样,也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梁健同样回答了他。广豫元沉默了片刻,梁健觉出些不对,问他:“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广豫元迟疑了下,问梁健:“太和宾馆那个跳楼的女人,你是不是给过她钱”
“没有啊”梁健脱口而出,可话出口,他却想到了借钱的事情,忙又道:“等等,昨天晚上,也就是她死之前,跟我借过钱。当时我说让小沈给他,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给”
梁健说完,皱了眉头,问广豫元:“为什么忽然问这个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广豫元声音沉重:“那个女孩子有身孕你知道吗”
“我知道。”说到这个,梁健的心情下子就变得无比沉重。
广豫元叹了声,道:“目前警方怀疑,女孩子不是【创建和谐家园】,是被人推下楼的”
梁健震住。
其实这点,不难推测。女孩子前天晚上还在跟梁健借钱准备去打胎,梁健都已经答应借钱给她,又怎么会在凌晨,突然跳楼。只不过,梁健直没有往这方面想,又或许这个女孩子对他不够重要,所以除了惋惜之外,并不像当初听到倪秀云的死讯时,有那么多的不敢相信,那么多的无法接受,和定要刨根问底的不甘心。
梁健平复了下心情,问他:“那有嫌疑人吗”
广豫元说:“有线索,但是我不清楚。太和宾馆的赵经理找了余有为,这件案子被压在了区里,明德都知道得不多。不过,我听到个消息,说是有人查了女孩子的账户,发现了笔四千块钱的转账,转账人就是小沈。我担心他们会把这件事,牵扯到你身上。”
梁健皱了下眉头,道:“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和这个小姑娘清清白白的,没什么好怕的倒是小沈,能查到的信息都是他的。对了,他知道这件事了吗”
“应该还不知道。我还没跟他联系过,想先听听你的意见。”广豫元说道。
梁健想了想,忽然觉出些奇怪的地方,就问:“既然查出来转账信息是小沈的,为什么你会先来问我”
广豫元沉默了下,道:“因为小姑娘之前都是宾馆安排给你的贴身服务员,而小沈是你的秘书。这些套路,在官场,不足为奇。”
广豫元说得确实是大现象。梁健没说什么,两人沉默了片刻后,梁健嘱咐广豫元让他注意事情动向,如果有人要动小沈,无论如何要先通知他,在他没回太和之前,不能让任何人带走他。
当然,这是最坏的推测。
挂了电话,梁健心情沉重了几分。本以为小青的死,会平平淡淡地过去。也许会有人到酒店闹,但梁健没想到,小青可能是他杀,还因为四千块钱,把自己和小沈都牵扯了进去。
回到屋里,项瑾已经给霓裳洗漱完毕。看到梁健,项瑾淡淡说道:“你要是工作忙,就回太和好了,我这里不用你陪着。再说,你陪着也没什么用。”
梁健看着她,想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没说出来。霓裳仰头看着他们,半响,怯生生地问:“爸爸妈妈,你们吵架了吗”
项瑾忙挤出笑容安慰她:“没有。爸爸妈妈好着呢。宝贝乖,跟爸爸去房间,让爸爸给你读书好不好”
“那妈妈呢”霓裳问。
“妈妈洗白白啊,不然怎么陪霓裳睡觉。”项瑾努力笑着。
霓裳跟着梁健走了。项瑾坐在那里,许久都不曾动。
夜深,两个孩子都睡着了。梁健洗漱好,走到卧室门口,刚推开门,准备进去,却听得项瑾在里面说:“今天你睡客房吧。我和唐力两个人睡惯了,多个人不习惯。”
梁健僵硬在那里,良久,轻声道好。
他转身准备走,迈了步,又停下,轻声问里面的人儿:“你困了吗”
里面沉寂了会,传出声音:“怎么了”
“想跟你聊聊,行吗”
过了会,听到回答:“好。”
梁健在门口等了会,项瑾出来时,单薄的睡衣外,批了件薄毯,曾经匀称的身材如今单薄的让人心疼。也并不是许久不见,她好像是忽然间,就切都不样了。
梁健看着她有些怔神。
“走吧,去书房。”项瑾的声音叫醒了他。梁健回过神,走在项瑾身后,看着她步步走在前面,心里面是说不出的痛。
她缩进沙发里,闭上眼,抬手揉着太阳穴,声音低得有些嘶哑:“你想聊什么”
梁健看着她,忍着那股想走过去将她抱入怀中的冲动,问她:“什么时候发现的”
项瑾揉着太阳穴的手停了下来,放下来,睁开眼,没看他,只是看着自己露在毛毯外的脚尖,回答:“重要吗”
梁健点头:“很重要。”
项瑾笑了笑,光线太暗分不清是嘲讽还是苦涩。只听她回答:“发现是在永州的时候,确诊是最近的事。”
梁健又想起,有次她和梁母他们还在永州他打电话回去,梁母曾提及项瑾有些不舒服的事情。那时候他并没有重视。忍着心底的内疚,又问:“医生怎么说”
“医生推荐手术。”项瑾回答得很平静,仿佛谈论的不是自己。
梁健沉默了会,问:“那你自己呢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