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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法子也不是长久之计。迟早，省里的电话要打到他这边来。看来，自己还是得早做打算啊梁健抬起头，靠进椅子中，叹了口气。
天后，三大煤矿的调研之旅开始。
队伍很浩荡。除了梁健和娄江源之外，还有大大小小的领导十来个。这还不算主任副主任通讯员这类，如果全部加上，有二三十个。
调研的路线，梁健是交给了陈杰去做的。他拿来给他过目的时候，他之扫了眼，就签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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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山的位置离太和市区并不是很远，开车过去，大概五十分钟左右。这路上，刚开始，交通还算便利。出了城区后，大概二十公里左右，这柏油马路先开始便窄，然后坑洼，再最后，连柏油马路也没了，只剩下了黑乎乎铺满了煤灰的泥路。路过去，煤灰四扬，几乎看不清前面。
梁健坐在车里，手抓着车上的把手，手扶着坐垫，努力维持平衡。好不容易到了娄山煤矿集团的门口，下车的时候，梁健的脸都有些白了。再看其他人，都差不多，没比梁健好到哪里去。
前面有人过来准备握手，梁健瞄了眼，就将目光赚到了娄江源身上，说：“这么大个企业，门前的路却这么不像样，这和企业形象有点不符啊”
这话不轻不重，不高不低，正正好就落进了刚靠近的那个胖子耳朵里，他咧开的嘴里，颗大金牙，在努力穿透厚重雾霾洒下的微弱阳光里，闪着金光。
026【创建和谐家园】打脸
不过，说这话倒也不全是为了磕碜大金牙，确实也是这条路不像话，娄山煤矿不像话。来的路上梁健就问过陈杰，这条路原本是水泥路，不过这些年被那些大卡车肆虐来肆虐去的，又没人去修缮，就成了这模样。这俗话说的好，谁家的孩子谁负责，谁干的事谁承担。这路成这样，他娄山煤矿可是“罪魁祸首”，他不承担谁承担。
旁的大金牙听到这话，脸上那泛着油光的肥肉抖了两抖，脚下的步子顿了顿，才重新迈上来，堆起笑，双手往前面交叉放，微微躬身，颇是谦恭的说到：“梁书记批评得是。回头我就找工程队，把这条路修起来。”
大金牙这话，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梁健看了他眼，说：“久闻胡董事长的大名，今日见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大金牙脸上的肥肉又抖了抖，笑容更盛：“梁书记说笑了，我就是个下九流的商人，哪里有什么大名。”
“胡董事长不必谦虚，在这西陵省，乃至全国，你的名字可比我的名字响亮多了。”梁健微微笑，朝他说到。大金牙依然笑着，正要接话，被梁健抢断：“行了，我们也别在这站着说话了，胡董事长带我们去参观下吧。”
大金牙自然识趣，要不然也没有今天这成就。与其他几人简单招呼过后，立即就带着梁健往前走。流程是早就沟通好的，没有什么突发事件，不管是大金牙临时突击，还是原本就是这样，这娄山煤矿里面却是井然有序，当然更深的东西，却不是这样次走马观花的调研能看的清的。当然，梁健也没这指望。
两个小时后，该看的都看了，不该看的，自然也看不到。陈杰走上来问梁健：“梁书记，这边已经差不多了，我们是马上去下个点还是在这里先休息下”
时间已经是十点多，这休息下，自然就是要吃饭了。大金牙马上【创建和谐家园】话来：“梁书记，大家走了这上午也累了，要是您不嫌弃，就在我们厂区的员工食堂吃个饭，休息下。”
梁健听了点头说好。大金牙忙吩咐人去准备。行人准备往食堂出发的时候，梁健却忽然问他：“前几天，我们市政府的魏副市长过来，也是在员工食堂吃的饭吗”
大金牙脸上的肉又开始抖了：“是的。”
梁健微微笑，说：“看来胡董事长很节俭嘛这是个好习惯，要保持。”说到这里，话锋忽地转，问：“胡老板今天准备了多少酒”
大金牙楞了下，梁健的声音不小，后面的人也楞了下，唯独娄江源看着大金牙，眼里含着些促狭的笑意。看大金牙时错愕的脸，娄江源忽然觉得颇为畅快，以前这张脸上永远是堆满了笑，可却让人看着恶心。如今终于有了些不样的表情。不过说来，也是自己这些人没那个魄力，般人哪里敢这样跟这大金牙说话，这太和市市政府里面，除了少数几个脾气臭的，哪个不是捧着他说话，起码表面上也是过得去的。可今天，从下车开始，梁健已经让这大金牙难堪了多次了。哎，娄江源心里忽然叹了声，怪不得他梁健能做市委书记，而自己只能做市长。不过，还真是解气，这梁健还真是对胃口。
娄江源这边想着的时候，回过味来的陈杰也突然凑起热闹来，不怀好意地笑着问：“对呀，胡老板你今天准备多少酒我们这么多人，少了可不够喝。”
大金牙跟官场中人打交道也不是天两天了，不过像这么在上班时间内肆无忌惮地的讨酒喝的，估计也是头回见。不过，他也是“久经沙场”，只瞬间的功夫就已经恢复如常，笑眯眯地回答：“酒是小事，只要梁书记想喝，多少都有。”
“好这话我爱听。”梁健说着就转头吩咐陈杰：“你给市医院打个电话，让他们准备几辆救护车随时待命，回头有人喝多了，就直接从这拉去市医院，不然要是吐在市政府大楼门口，太难看”
这话出，刚才没回过味来的人，下都回过味来了。个个看看梁健，再看看脸上终于挂不住笑的大金牙，有憋笑的，有皱眉的，还有脸色难看像死了亲人的。这“死了亲人”的不是别人，正是那天吐在市政府门口，后来被救护车拉去医院的魏爱国。出了那次事后，他心里不是没忐忑过，只不过梁健和娄江源都没找他说话，他也就松了心思。这次调研，他也在随行名单，这心里更是松了松。可他哪里想到，这梁健在这等着他呢。他这心里原本的那点点羞愧也被周围人意味深长的目光给看成了愤怒。好你个梁健，既然你不仁，那以后就别怪他魏爱国也不给你面子
他魏爱国好歹也是个副市长，走到外面，虽说不是个个捧着他，但好歹也是会给他几分薄面的。这梁健倒好，当着这么多同事，还有好些娄山煤矿的人，其中不少人身份地位都不如他，直接就将他魏爱国的面子给撸撸到了底。偏这魏爱国还是个极好面子的面子的人，否则那天也不会喝成那样。这来，魏爱国可是将这梁健可恨到了骨头里。
魏爱国的心思，梁健不在乎，也不想在乎。他今天就是要下点猛药，不然这些个表面看着都挺服帖心底里却各自装满了小九九的家伙还真当他梁健年轻好糊弄来着。梁健甚至都没回头去看魏爱国眼，只是见陈杰憋着笑，却不动手打电话，便淡淡催了句：“怎么还不打电话发什么楞”
这下，陈杰也愣住了：梁书记难道真要这样做
梁健当然不是真要这么做，要不然不用多久，他这“辉煌”事迹估计就要被传遍西陵了。到时候，少不得要被省里训上顿荒唐。
梁健只是等着大金牙说话呢。果然，这大金牙也没让梁健说话，呵呵讪笑了声说：“原来梁书记是在怪我上次让魏副市长喝醉酒呢那次确实是胡某没掌握好分寸，高兴就让魏副市长喝多了。在这里，我跟梁书记赔个不是，也跟魏副市长赔个不是。”
见好就收，这是个人为人处世想要成功必须懂得的道理，哪怕他再成功。梁健自然也明白这点，目的已经达到，再多梁健也不奢求。这口吃不成胖子，来日方长，梁健他不急。当即呵呵笑，说：“胡董事长这么说，倒显得我不够大气了。既然这事都说开了，那就算过了。走，去吃饭。”
“那这酒”大金牙问。对于大金牙来说，梁健这号人，可从来没放在心里过。梁健的名字他听过不少回，但见面却是头回。之前梁健来上任的时候，那事情他不是不知道，甚至这其中还有他得功劳。之后，梁健毫无动静，直到前几天弄出个什么乱七糟得方案，说穿了就是要钱。不过，他胡某人的钱，可是那么好拿的省里面的那些人，还得看着他愿意给钱，他梁健算是哪根葱。可今天见面，刚下车就给他上了个眼药，现在又给了他这么大难堪，也不知是真狂妄还是假手段。下子，大金牙也摸不清梁健的套路，他是个谨慎的人，哪怕梁健现在依然不在他眼里，但面上还是摆足了姿态。
只是，梁健也没敢想，就这么来，这赫赫有名的煤矿大老板就能对自己俯首帖耳了。听得他问，梁健笑答：“我身体不好，不能喝酒。”说完，转头去问后面随行的人：“你们有谁会喝酒，陪胡董喝点”
这些人都是聪明人，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找不自在。
梁健见状，又看了眼低着头的魏爱国，才回过头对大金牙说：“既然都没有酒量好的，那今天这酒就不喝了吧，免得耽误了下午的事。”
“好。那就下回再喝。”大金牙笑道，笑容之热切，仿佛刚才的不快根本没发生过。
梁健看在眼里，心里对这大金牙又多了分警惕。果然不是易与之人啊
有过之前的那幕，餐桌上，就显得规矩了许多。众人，也都没了心情说笑，匆匆吃完后，梁健也不打算休息，准备直接赶去下个点。
大金牙带着人送到门口，梁健看了眼外面那条黑乎乎的路，笑问大金牙：“胡董之前这里说的话算数不算数”
大金牙自然清楚梁健指的什么，呵呵笑，说：“梁书记放心，我胡某人说话做事最是讲诚信，说出去的话从来不耍赖。何况，这路也是给我自己修的嘛”
“胡董能这么想，那我就放心了。那我就等着开工的好消息了。”梁健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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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7一家火锅
办公室内，刚坐定，就听得娄江源叹了声，说：“今天娄山煤矿那里，是不是有些不妥俗话说，【创建和谐家园】不打脸，今天这脸打得有点重虽然痛快，但也是后患很多，魏爱国同志心里恐怕是意见不少。”
梁健边接过陈杰泡的茶，边回答：“他魏爱国和那个大金牙往我脸上打的时候可也没留手”
“大金牙”娄江源愣了下后，立即反应过来，哭笑不得的看向陈杰，问：“这是你想出来的绰号吧”
陈杰嘿嘿笑，算作是默认了。梁健笑着替他说了句话：“这绰号挺符合实际，好记”
见梁健替他说话，陈杰更加开心。娄江源无奈的笑了会后，又将话题转了回去：“魏爱国那边，要不我找他谈谈”
梁健看他，问：“谈什么”
谈什么自然是谈谈人生谈谈理想，最好是能抹平魏爱国心里那点对梁健对他们这个政府得不满。可是，娄江源听出来梁健这句话的意思，似乎并不希望自己去找魏爱国谈。娄江源没说话，看着梁健等后续。
梁健笑了下，说：“魏爱国心里有疙瘩就有吧，我倒是觉得他心里有疙瘩挺好的，起码他以后做事会过过脑子。”
娄江源沉默，这次魏爱国的事情确实做得难看，尤其是在市政府门口吐了，这可是上班时间，像什么样子。太和政府在百姓口中已是风评不好，这样来，怕是又多了桩可以被嘲讽怒骂的事情了。
“哎”娄江源叹了声，这件事归根究底还是在魏爱国自己身上，或者往更深点说，是在太和这个大环境的根源上。
娄江源这叹，房间里情绪顿时沉重了些，三人都沉默了下来。好会，梁健正准备开口打破沉默，却被个声音抢了先。是他的手机。梁健拿出来看，是沈连清的电话，他心里动，看来是要来了。
接起来，果然沈连清说，机票已经买好，大概明天下午到。具体信息已经发到梁健手机上。梁健挂了电话后，立即就将短信转发给了陈杰，然后吩咐：“明天你和小五起去接下他，然后安顿下。暂时就安排在太和宾馆吧。等过段时间，要么在外面租个房子。租金的话，就从我的工资里扣。”
陈杰听这话，忙说：“租什么房子，就让他住太和宾馆好了，也方便照应。”
但梁健有他自己得想法，只是也不想解释，就说：“先在太和宾馆安顿下来再说。”
娄江源在旁边问：“你的那个秘书要过来了吗”
梁健点头：“明天的飞机。”
娄江源听了，看向陈杰，笑道：“那接下去，你的担子就可以轻不少了。”
陈杰呵呵笑，说：“我倒是喜欢像个秘书样跟着梁书记做事，凡事都有梁书记在前面顶着，我什么都不用担心。”
“你这样可不行”娄江源笑道：“你不仅是市委秘书长，还是市委常委，要主动给梁书记分忧才是，哪能偷懒”
梁健也笑：“原来你甘愿给我当跑腿的，就是图个可以偷懒呀”
陈杰嘿嘿的笑，不接话。
说笑了阵过后，三人终于说起正事。
梁健问娄江源：“你说，娄山煤矿的那位大金牙，这话是放出来了，这路他到底会不会修”
娄江源沉吟了下，回答：“修应该会修，但问题是怎么修”
梁健认同地点点头，附和：“怎么个修法确实是个问题。”
“梁书记，按您的想法，您觉得怎么修比较合适”陈杰在旁边问。
梁健皱着眉头，想了下，回答：“我自然是希望娄山那块的路他大金牙都给承包了。”
“这恐怕有点难这大金牙对于他认为不该花的钱，可是分都不肯掉出来的”陈杰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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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现在的问题，就在于怎么让大金牙掏钱修这条路”梁健说。
陈杰撇了撇嘴，说：“难”
梁健瞪他眼，透出些不悦：“再难也要做你今天怎么回事，老打退堂鼓，这可不像你的性子。”
被梁健这么说，陈杰微微脸红，讪讪不已。梁健没再理会他，看向娄江源，说：“我有个想法，你听听，看行不行”
“你说”娄江源忙说。
“罚款的钱，娄山煤矿不是不愿意交嘛我们这样，把娄山那些路的工程低价承包给他，钱嘛，用罚款抵你觉得如何”梁健还未说完的时候，娄江源眼睛就亮了，忍不住朝梁健竖了个大拇指，赞到：“高佩服”
梁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过是些小聪明。”
娄江源却摆手道：“您这可不是小聪明，是大智慧”
梁健更加不好意思，说了句江源同志就别取笑我了后，就立即转移了话题。
“今天还有件事，想跟江源同志商量下。”娄江源看着他，梁健停了停就接着说了下去：“你应该也知道，余有为同志急着想把目前政府内的那些主要位置都给补上，我原本的意思是不想太急，但余有为同志毕竟是老干部了，又是组织部部长，他的想法和情绪也不能不考虑。所以。我想跟你商量下，这人员调动该怎么个调动法。”梁健说到此处，转头吩咐旁安静听着不敢再插话的陈杰：“你去把我办公桌左手边第二个抽屉里那份拿红色夹子夹着的文件拿过来。”
陈杰立即站起来，去拿了过来，梁健接过，又递给了娄江源。等娄江源翻开后，他说：“这是我根据陈杰同志给我的名单，做的份调动名单，后面还有份余有为同志给我的名单，你看看，怎么综合比较好。”
娄江源没接话，认真地看了起来，大概刻钟左右，他放下了文件，看了眼陈杰，笑道：“陈杰同志给的那些人，基本上都是属于不太出彩，但也是没有队伍。看来，陈杰同志是用了心思的。”
陈杰听了这话，浅浅的笑了笑，并不太开心。梁健看了他眼，有些无奈地笑了，对娄江源说：“看来，还在生我刚才说他那两句的气呢”
“不会。”娄江源话是这么说，可脸上却在笑：“陈杰同志没这么小孩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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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健和娄江源相视眼，各自摇了摇头，继续回到了刚才的话题。娄江源说：“如果从长远来看，陈杰同志提供的人选无疑是最佳的，但是，如果这些位置，个都没落到余有为得手里，恐怕这位老同志心里就要大大的不舒服了。”
梁健点头：“我也是这么考虑的。现在我们要全身心对付这几个矿业巨头，若是余有为这边再添乱，可就吃力了。”
“嗯。”娄江源沉吟了下，接着说到：“这样，在这次的这批岗位上，我们多让步，让他余有为占个便宜，上次常委会上，他可是吃了个鳖，这次给他个甜枣，我想他心里应该有数。”
“好，那就照你的意思办。这样，这名单上的人，你和陈杰同志比我熟，接下去的工作，就只能辛苦下你们了。等确定了，陈杰你就把名单给余有为发份，他早就等着急了。”
“好的。”陈杰应下。
梁健两手往椅子扶手上放，笑道：“该说的都说完了，要不我们去吃点东西”
说到吃，刚才还有些情绪低落的陈杰立马就兴奋起来，立即就高了声调喊到：“我知道有个地方新开了家火锅店，味道不错。要不我们去尝尝”
梁健看他眼睛里透出来那种毫无防备的兴奋和期待，忍不住问：“你当初是怎么当上这秘书长的”
陈杰愣了下后，意识到自己失态，讪讪地收敛起神色。见他那样，梁健倒有些于心不忍，其实陈杰这样真实的模样，并不讨厌，甚至令他心喜。只是，官场毕竟不比寻常环境，这里是杀人不见血的地方，步错，就很有可能会是万劫不复。
但，看着他这模样，梁健除了无奈之外，却也生不出气，只好说到：“那叫上小五，你开车。”
陈杰听，又开心起来。
沈连清到太和的时候，已经接近下班，梁健让陈杰和小五去接了他之后就不用再过来接自己了。等下了班，梁健在办公室又坐了半小时才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门口的哨兵对他敬礼，梁健忽然想到，在江中，除了省级单位，市府门口可是几乎没有哨兵的，只有保安。有重要事情时，武警会过来值班，但也只是偶尔。这边但是在警戒方面，严格很多。可能，这跟当地民风彪悍，和太和社会环境不稳定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