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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娄江源点头，目光扫众人，咳了声，继续：“太和现在确实是没钱，不仅是没钱，还欠了很多钱。这点，我清楚，大家也清楚。但是，我们不能因为这样的现状，就自我放弃了，反而我们更应该努力想办法，大家说是不是”

  余有为接过话：“江源同志，不是我故意跟你抬杠，但你这话不是白说吗这办法要是这么好想，太和又何至于到今天这地步”

  “是啊”又有人附和。梁健看了眼，是常务副市长耿直同志，之前余有为反对梁健的时候，附和的人就有他。

  梁健没说话。娄江源看了眼余有为，没接他的话，而是跟着自己的话说了下去：“我之所以提这个话题，是因为我最近有了个想法，今天想跟大家分享下，听听大家的意见。要是可行，我们就这么办，要是不可行，我们再研究研究”娄江源说着，就站了起来，将他早就准备好的那份方案，份份地递到了每个人的手里。

  大家接到这份方案，都是愣了下。估计谁也没想到，这娄江源是有备而来的。

  023冥冥之中

  娄江源等着他们，梁健也等着他们。

  没到三分钟，就有人沉不住气，啪地声将这份计划书往桌上放，提高了声音说道：“娄市长，这份方案我坚决不同意。”

  梁健和娄江源同时朝着说话的人看去，却是黄建斌。按说，这份方案和他这个城西产业集聚区的党工委书记其实牵扯不大。城西产业集聚区目前的产业规划基本属于科技产业范围，而这份方案旦实施，受影响的是那些重污染产业，明确点说，就是太和市的那些煤矿集团。按照这个逻辑，黄建斌不应该第个跳出来反对。可他此刻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样，蹦得比谁都高。

  梁健心里疑惑，但娄江源心里可是很清楚。这黄建斌这几年处境艰难，暗地里想了不少办法，为了维持城西产业集聚区的发展，太和市的那些煤矿大佬可是没少被他拉去投资。所以说，这方案动得可都是他背后那些救命稻草，今时不同往日，他急，沉不住气也是正常的。

  他说完，又将目光转向了梁健，说道：“梁书记，如今太和市的经济就靠这些煤矿企业撑着，何况我们太和市政府对这些企业的管制权力很小，这个方案要是实施，万这帮老狐狸狗急跳墙，到省里去告我们状，吃不了兜着走的可是我们太和市政府啊”

  黄建斌应该是真的急了，所以讲话的分寸都已经不太注意。梁健听完，目光在那份方案上注视了良久才抬头，却没看那黄建斌，而是扫了扫其他人，问：“其他人对这份方案有什么看法吗”

  梁健话落，目光掠过，看到余有为张嘴要说话，这时，有人抢了先。

  “我倒是觉得，这个方案可以试试。”说话的是直没怎么说过话的政法委书记，张和同志。张和同志和明德差不多岁数，比他略年轻些，两人都是微胖，挺着肚腩的模样，乍看，容貌都有些相似。

  梁健看向他，问：“那你觉得，该怎么试比较合适”

  张和笑了下，答：“这种事开始，大范围是肯定不行的，容易引起反弹。我觉得我们可以抓典型。”

  这原本就是梁健和娄江源致通过的想法，只不过这份方案中，并没有写出来。梁健转头问娄江源：“你觉得张和同志的想法怎么样”

  娄江源看着张和笑：“不谋而合。”

  “那你们觉得，这典型抓谁比较合适”梁健问。

  娄江源和张和相视眼，张和抿了嘴不再说，娄江源笑笑，开口：“太和市每年都会对这些煤矿企业进行个排污统计，我们就根据这个统计数据来，怎么样”

  “大家有意见吗”梁健转头问大家。

  黄建斌偏过了头，神情难看。余有为微眯着眼睛，不说话。徐磊放下手里的茶杯，接过话：“我觉得这样挺好。这些企业在太和市这么多年，也是时候为太和市做点什么了。”

  他说完，纪委书记禾常青接了话茬：“要我说呀，这杀鸡儆猴的第刀别宰得太狠，免得有些人肉疼，不利于我们细水长流。”

  梁健听完这话，不由得看向禾常青，看他那云淡风轻的表情，再回味记是有定的理由的。

  想着，他又将目光转向了余有为，问：“余部长对这个方案有什么看法”

  被梁健点到，余有为笑了下，说：“这件事既然梁书记和娄市长已经拿了主意了，我跟着两位领导走就行了。”

  余有为恍若无意，其实却是有意点出，这方案恐怕背后少不了梁健的名堂。立时，那黄建斌看梁健的目光都有些不样了。

  对此，梁健倒也不甚在意。能瞒着，自然好。瞒不过，也无所谓。梁健笑笑，又看向宣传部长，唯的女同志朱琪。

  “朱琪同志怎么看”

  朱琪长得很端正，甚至可以说有些惊艳。46岁的年纪，却肤白细嫩，双颊透红，双目动，还能流出不少风情。想必年轻时，也曾是个勾动不少男人心思的美女。

  听得梁健叫她，她眼睛抬，那水汪汪的目光就落在了梁健脸上，轻轻笑，露出线齿白，回答：“方案不错。不过，就像禾书记说的，这第刀不能宰得太狠。而且，我们这也算是为民着想，这民众的力量能用还是得用的”

  朱琪说完的时候，梁健注意到，她的目光有朝余有为那边飘了下，很快，只是瞬。但，梁健抓住了。

  时间，梁健也没多想。他的注意力被朱琪说的话给吸引了，朱琪提出来的想法不错，这件事，如果能带上老百姓的监督，无疑效果会更好。

  当即，梁健就朝朱琪赞道：“朱琪同志果然才思敏捷。”说完，又看向众人：“既然这个方案，多数人都是持赞成意见的，那我们就算是通过了。回头，细节上的事情，江源同志会再和各位商量的，你们辛苦下，争取三日内，将这个方案推出去。”

  “三日”余有为惊了下：“会不会太快”

  梁健朝他笑：“快吗我都觉得太慢了呢。时间上就这样吧。其他你们还有什么事要说吗没有的话，就散了吧”

  余有为听到这，又沉不住气了，忙拦住说：“梁书记，这会议议程还没走完呢，怎么就散会了”

  梁健自然知道这议程还没走完，还有件重要的事情没讨论呢。但梁健今日却偏不想讨论。人选的问题，他还需要时间斟酌下，如果今日就提到常委会上讨论，那主动权很容易就会被余有为掌握，这对梁健来说，形势是十分不利的。

  梁健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说：“要怪就怪我身体不是很好，前两天这突然病倒，休息了两天，也没缓过来。今天有些累了，会议要不就先到这吧。剩下没讨论完的议题，回头再接着讨论也不急。”

  “怎么能不急呢这”余有为急得都快瞪眼了，可话还没说完，就被娄江源打断：“余部长，梁书记前两天刚住的院，你又不是不知道。算了，今天就这样吧，让梁书记先把身体养好。剩下的事情，慢慢再讨论也不迟。”

  “是呀，这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还是要先把身体养好才是。”徐磊又帮了句腔。

  娄江源和徐磊都说话了，余有为再争就是不识趣了。虽然他不甘心，却也只能咬牙吞了。梁健站起来后，还不忘奉承他句：“余部长兢兢业业，为民为国，是我等的榜样。今后，我们还是要向余部长多学习才是。”

  余有为勉强笑着客套。

  梁健站起来后，所有人也都站了起来，等着退场。般都是书记先走。梁健走了两步，又停下，目光扫过那些人，说：“对了，刚才忘了说了，那些煤矿企业的每年排污数据是谁负责的”

  张和接过话：“回头我让秘书送份到您那边去。”

  梁健点点头。

  走出会议室，门口等着的那几个做会议纪要的办公室副主任和科员，脸的迷茫。陈杰上去招呼了声：“走吧，会议结束了。”

  市委办公室的副主任忙跟上陈杰，轻声问：“这就结束了”

  陈杰点点头。

  副主任的脸顿时就苦了下来：“那这会议纪要怎么写”

  陈杰看了他眼，说：“怎么写，你不知道吗”

  “这会议后半段，我们在外面啊”副主任脸的委屈。

  陈杰看了眼前面的梁健，说：“你把前半段写好就行，后半段你不用管。”

  副主任跟着看了看前面的梁健，又把声音压低了两分：“刚才里面说了什么”陈杰听，瞪了他眼，斥道：“不该问的别问。”训完，忽然话风软，说：“不过，你也不用急，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为什么”副主任问。

  陈杰笑笑：“有些人要倒霉了，自然会有人要急着通风报信了”

  说罢，他的目光还转过头去，在已经走出段距离的余有为和黄建斌身上转了转。心想，这两人当中会是谁先去做那个通风报信的呢

  是谁，其实不重要。对于梁健来说，无论是谁通风报信都不重要。这件事，就算梁健当时严令他们走漏消息，这消息也是肯定会走漏出去的。既然无论如何都会走漏，那么去追究到底是谁走漏出去这个问题，在现在这个当下来看，就显得有些不那么适当了。

  张和动作很快。梁健到办公室没多久，张和秘书就将资料发给了陈杰，陈杰拿给了梁健。梁健看，不由得笑了。

  看来，这冥冥中，或许还真有命运说。梁健第天到太和的时候，就和娄山煤矿扯到了起，没想到，这次，这杀的第只鸡，竟然也是娄山煤矿。既然如此，那他只好不客气了。

  梁健点了点娄山煤矿的名字。陈杰看在眼中，也笑了，说道：“这娄山煤矿的老板，我看他不爽好久了，这次，我看他那大金牙还敢不敢露出来”

  024就是要快

  正想着，陈杰问：“既然已经定下来了，我要不要先跟其他人通知声”

  梁健摆摆手，说：“他们心里都清楚着，这些数据又不是什么机要文件，这会儿估计娄山煤矿那边已经收到消息了。”

  “也是。”陈杰点头，说完忽地惊起：“那个大金牙会不会直接找省里啊”

  “应该不会。”梁健说道。

  陈杰不解：“为什么”

  梁健看了他眼，没解释，而是说道：“就算找了也没事，对了，定了娄山煤矿的事情，你先不要透露出去。”

  陈杰脸上闪过些不解，既然这事情已经是明摆着了，那透露不透露出去，又有什么区别呢。只是他没问。

  陈杰出去后，梁健想了想，给娄江源打电话。

  娄江源接到电话，有些惊讶，问：“梁书记，有什么事吗”

  梁健开口：“刚才会上定的三天时间，我想了想，觉得不太合适。”

  娄江源愣了愣，问：“那你觉得几天比较合适”

  梁健想了下问他：“这次方案细节最快什么时候能够确定下来”

  最快两个字，下子就让娄江源明白了。他仔细斟酌过后，回答梁健：“最快的话，明天早上就能出来。”

  “好，那就明天早上，你那边负责给娄山煤矿下通知，让他们根据方案缴纳罚款。另外，我想安排次调研，你有没有时间，到时候陪我走趟。”梁健说完，娄江源那边就惊了下，只是他张嘴想问为什么这么急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就飘过了娄山煤矿老板那张脸，娄山煤矿的胡老板，他是见过的。张胖得连眼睛都快找不到的脸上，永远是笑容满面，露着他那颗光芒熠熠的大金牙，脖子上条粗得吓死人的大金链子，完全个暴发户的模样。可，就是这样个人，据说省里不少领导都跟他关系很铁，称兄道弟。然后，娄江源想到了娄山那边的老百姓的脸，那些个瘦削的脸，张张的，都是褶皱。那些褶子里，似乎永远都是洗不干净的煤垢，整个人看上去都是黑乎乎的，家里面，风刮就像是被小型“沙尘暴”席卷了般，到处都是灰尘。

  瞬间的事情，娄江源脑子里闪过了很多。到了嘴边的话，他换了：“大概什么时候，地点定了吗”

  “就三大煤矿吧，时间嘛，就定在三天后吧。”梁健说道。

  娄江源沉吟了下，回答：“好的。没问题。”

  “行。那方案的事情，就辛苦你了。”梁健说完，忽然又有些不放心，忍不住嘱咐了句：“改时间的事情，先不用告诉其他人。”

  “好。”娄江源应下。

  挂了电话后，梁健靠在椅子里，手搭在桌面上，手指下意识地在那弹起了“贝多芬交响乐”，哒哒哒地声音，轻轻地回荡在房间里。

  他在回想，刚才陈杰的那句话：大金牙会不会找省里。

  虽然可以肯定，大金牙不太可能会去找省里。但，难免夜长梦多。娄山煤矿背景之深，都被开了刀，另外那些企业难保不会有兔死狐悲的危机感，这样的情绪多了，必然会影响到省里。到时候，省里插手干涉，这个方案胎死腹中也不是没可能。所以想来想去，梁健还是决定要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想完这个，梁健又回想起了会议上的场面。

  十个常委里面，对梁健来说，威胁最大的，目前来看，毋庸置疑就是余有为了。五十多岁的余有为，再往上的可能性已经不大，但这并不代表他就人畜无害了。相反，作为个老太和，他在这里的关系盘根错节，让人不容小觑。而且，很明显，他的野心跟他的年龄是成反比的。

  而余有为之下，黄建斌也是个不定性因素。他和余有为未必是条战线上的，但这次方案的事情，再综合黄建斌目前这尴尬的形势，显然两个人很容易就会拍即合。

  这两个之外，其余的人，在今天这方案的事情上，倒是还好。除了个人。

  梁健脑子里浮现了那张四十多岁却依然精致的脸，他还记得她表完态后，看向余有为的那眼。那眼的味道，有些意味深长，梁健时也分辨不清。但，可以肯定，这朱琪和余有为之间的关系，恐怕不仅仅只是同事那么简单。两人之间，肯定是有些故事的。至于是什么故事，就有待梁健去慢慢挖掘了。

  快下班的时候，陈杰将早上的会议纪要送了进来。梁健看也没看，就放在了边。陈杰看了他眼，试探着问：“您不看下吗”

  梁健回答：“明天再看吧。时间也差不多了，准备准备下班吧。”

  陈杰有些诧异地看了看梁健，犹豫了下问：“您待会下班有活动吗”

  “没有啊，怎么了”这下轮到梁健诧异了。

  陈杰忙摆手回答：“没事没事我就是随口问下。行，那我给小五打电话，让他准备车。”

  梁健点头。

  陈杰出去后，梁健收拾了东西，准备离开。还没出门，手机忽然响起，拿出看，竟然是沈连清的电话，立时愣了下。这几天忙，他都把沈连清给忘了。而且，说实话，陈杰的工作挺到位，除了刚来时有些地方配合不太好之外，这么几天竟也没觉得什么不便。但，虽然如此，既然之前已经安排了沈连清过来，现在再变卦就不妥当了。何况，沈连清到底是跟了自己三年多的老人了，有他在身边，有些事总归能方便点。想着，就接起了电话。

  寒暄了两句后，沈连清说：“梁书记，我这边的事情已经忙得差不多了。”

  梁健接过话：“那你忙完就过来吧。大概几号，我让人给你订机票。”

  “哦，不用。吴书记已经说了，机票的事情他负责。”沈连清忙说道。

  梁健笑，这吴越倒在这事情上客气起来。边想着，边说：“那订好机票，你通知我声，到时候我安排人去机场接你。”

  “好。”沈连清应道。应完，沉默了下来。梁健觉出他似乎有没说完的话，就问：“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