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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健点头。轻轻开了车门，钻了出来，还没站直，就听得有人喊：“梁健”

  这声大喊，将梁健喊得愣。他没想到，在这里，竟然还有陌生人能这么快认出他。这本该是件值得高兴下的事情，可此刻，梁健却有种不太妙的感觉。果然，立即就有几个中年男人冲了过来，将梁健围住了。

  小五立即上前，护在了梁健身边。上来的那几个男人，都算不得彪形大汉，身高不高，眉眼也还算温实，只是，被阳光晒出来的棕黑色皮肤，和短袖下线条流畅的肌肉，都在告诉梁健，要是打架，他很可能打不过这些人。

  梁健打量着他们的时候，他们也打量着他。忽然，其中个穿着件不太合身的t恤衫的男人开口问道：“你就是新来的梁书记没错吧”

  梁健点头：“是我。”

  “那就对了。我们听说你今天上任，所以专门在这里等你。”t恤衫男人开口说道。

  梁健之前有猜到这些人可能就是冲着他来的，可是此刻被证实后，心里还是有些惊讶。他稍微定了定神后，道：“你们等我，就是为了那张纸上写的事情吧”

  t恤衫男人点头：“我们也没有什么过分的要求，要么政府兑现诺言，给我们搬家，把欠我们的补偿款全部补给我们，要么就关闭娄山煤矿，这是当初合同上就写好的事情，你们政府不能说话不算话”

  这件事，仅凭从纸上了解的东西，梁健很难现在就给出答复。这件事情，跟整个太和政府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而且如今在场的，并不是只有他梁健。之前，胡小英提醒他，无论如何不要插手，肯定是知道了些什么，才会出言提醒的。

  梁健犹豫了下，说：“你们也知道，我今天是第天上任。更确切点，我现在还不算是太和市的市委书记。只有等到我到了太和市政府，等上面的领导宣布我上任之后，我才是名正言顺的太和市市委书记。这是点，第二点，你们这样把高速公路给堵了，不仅妨碍了交通，其实也很危险。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点，如果我是个负责任的人，我不能仅凭你们今天给我的张纸，就给你们个答复。我想，你们今天冒着危险来这里找我，肯定也是希望我是个负责任的人吧”

  围着他的几个人面面相觑了下，有人转头去看不远处站着的那些人。忽然刚才那个t恤衫男人的手机响了。他接了起来，说道：“不行，他不肯给答复。现在怎么办”

  片刻后，他忽然皱了下眉，问：“真的要这么做”

  梁健听到，心里忽然咯噔了下。旁边的小五悄悄地将他往后拉了拉。

  “好吧。听你的。”他挂了电话，抬头看向梁健，耸了下肩膀，露了个无奈的表情，说：“梁书记，不好意思了。今天既然你不肯拍板做个决定，那我们就只好来横的了。”

  他话音落下，小五就把将梁健扯到了身后，摆出了架势。可那t恤衫男人声动手之后，涌上来的男人，将手里的工具抛，弯腰就将梁健刚才坐的那辆车给抬了起来，然后走了

  梁健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些人走远，惊得合不拢嘴。

  t恤衫男人走前留下句话：“等你什么时候想好怎么选了，我们再把车还给你。”

  路上的人很快就散了。车里的司机从不远处跑了回来，脸的郁闷还有些后怕。梁健坐到了第辆车上，刚上车，就被西陵省委组织部的部长问：“刚才在外面，他们跟你说了什么”

  梁健上车的时候，就看到那张纸在这个部长的手里捏着。那么这些人的目的，这个部长肯定也是清楚的。但是他问，想来最关键是想知道梁健到底说了什么。

  梁健在脑子里略微组织了下，回答：“他们说了娄山煤矿的事情。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他们的主要诉求是个二选的选题。要么让太和市市政府兑现诺言，要么就关闭娄山煤矿”

  话音落下，就听部长愤怒地骂了声：“这些人还真是无法无天了关闭娄山煤矿，说得倒是轻松。要是没了娄山煤矿，到时候太原市几万人都要下岗，谁养着他们，他们养吗”

  梁健没接话，静静地等着。

  骂完后，坐在他旁边的陈乾看了梁健眼，眼里的目光让梁健有些不适。

  “那你是怎么说的”部长的怒气有种收放自如的随意感，问话时，已经平静如初。梁健回答：“我说我还需要了解下才能给他们答复。接下去的事情，您应该已经看到了。他们说，等什么时候给了答复，就什么时候还车”

  部长听到这里，眉毛忽然挑，问：“那你觉得，这个二选的选题应该怎么选”

  梁健听，心里惊了下。这部长是想考验他，还是为难他他已经说了，这件事他需要进步了解才能有答案，可他却又问了这样个问题。这其中，似乎为难的成分更多些。

  但既然他问了，梁健若不回答，不太好些。

  梁健想了想，在对事情还不足够了解的基础上，只能选择保守回答。他说：“对于这件事情，我的了解也仅次于刚才听他们说的那些。如果说部长想听我的看法的话，我只能就目前我了解的来说说我的看法，如果说错了，还望部长多担待。”

  “没事，你随便说。而且，接下去，这太和市就在你的领导之下了，这件事，说到底还是要你来解决的。你现在提前想想也不错。”部长说。

  梁健只能点头，然后说：“如果事情真的是像那些人说的，如果条件允许，还是应该尽可能的兑现诺言。”

  部长点了点头，却又忽然问：“那如果条件不允许呢”

  004如何权衡

  到的时候，娄江源等众市委常委的领导站在市政府大楼的玻璃门外，头顶十点的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们身上，个个脑袋上都冒着汗。

  车子停，娄江源还有几人就上来打开了车门。梁健的车门也是有人开的，梁健仔细打量了下，发现此人有些眼熟，略想，这不就是市委秘书长陈杰吗

  陈杰看眼梁健，就认出了他。笑着伸出手与他握手：“梁书记，你好。我是陈杰。”

  “你好。”梁健笑着回应。这边刚松开，立马就有人又上来握手，通介绍过后，群人就往里面走。娄江源走在西陵省委组织部部长的旁边，部长问：“中织部的人在会议室吗”

  “他们还没到。”娄江源的回答让所有人都愣了下。之前在高速上被拦停的时候，部长就有提到说中织部的人已经到太和市政府了，所以本还打算让梁健和部长他们先赶过来。可娄江源此时却说他们人还没到。这是怎么回事。

  部长的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娄江源依旧平静，不紧不慢地解释：“原本是来了，但好像出了点什么状况，又回酒店了。具体我也不清楚，闫部长你们先到休息室休息下，我再去联系下，看他们大概什么时候过来。”

  “不用了。”闫部长神情有些不悦，很快地转头吩咐跟在旁边的秘书：“中织部那边负责联系的是谁”

  “小周。”秘书回答。

  “你给他打个电话问下，大概什么时候能过来。”

  “好的。”秘书走到旁打电话去了。闫部长抿了嘴不再说话。娄江源也识趣地闭了嘴。梁健走在后面，听着这串动静，却在想，他这路过来，还真是段不平凡的旅程。

  与中织部约定的会议时间是在十点。可中织部最后赶到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四十五分。人到的时候，娄江源带着人去下面迎接了，等他们上来，进会议室的时候，梁健看到闫部长依然是那副不悦的神色。

  中织部来了两个人。个男的，个女的。男的大约四十来岁，有些秃顶。女的看着三十来岁的样子，但具体年纪不好估计。男的进来，目光扫就落在了坐在最中央的闫部长身上，然后立即堆上了笑脸，走到闫部长的身旁，说道：“闫部长，不好意思，临时通知有个视屏会议，不得不参加。让你们久等了。”

  闫部长看了他眼，神情依然没什么变化，说：“到了就开始吧。这里结束，我还得赶回去开会。”

  “是我马上开始。”男的说着就坐在了闫部长旁边那个空着的位置上。按说，中织部来的人，应该是坐在最中央的，可是这次闫部长坐在了最中间。

  会议很简单，切都有既定流程，讲话也有稿子，走完后，就结束了。会议结束，已经是午饭时间。

  娄江源就说：“闫部长，午饭已经安排好了。”

  闫部长看了看胡小英和她身边的副部长，对娄江源说：“胡部长和何副部长会在太和留几天，你要负责好安全。尤其是胡部长的起居生活，定要照顾好。至于午饭，我就不参加了，时间紧，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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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闫部长走了，陈乾也跟着走了，中织部的也走了。至于他们是回了晋阳还是还在太和，梁健也不是很清楚。

  午饭是娄江源安排的，地点是太和的家本地酒家，位于条较为偏僻的街道上，门面不大，俗气的门头。

  进了包厢落座后，娄江源才说：“这家饭店是太和的家土菜馆，做的太和菜味道很正宗。今天应该是梁书记第次来太和吧”

  梁健点头：“确实。”

  娄江源又问胡小英：“胡部长以前来过太和吗”

  胡小英笑着回答：“以前来过两次，不过是很多年之前了。”梁健惊讶地看了眼胡小英，她以前从来没提过。

  同席的还有几个常委，市委秘书长陈杰坐在梁健的另边，逮着了空，跟梁健聊了起来。几句后，忽然问梁健：“我听说梁书记带了秘书过来，怎么今天没看到”

  带秘书上任确实不是多见的事情。有人关注这点，好奇这点也是正常的事。但陈杰这么迫不及待地就跟他提这件事，还是让梁健有些意外。

  梁健看了陈杰眼，回答：“他在永州那边还有些事没处理完，多留几天。”

  陈杰笑了下，压低了声音，说：“其实，我能理解你这种行为。太和市问题已经放任太久了，次两次的雷霆行动根本不能够彻底清除的。你不放心这边的人也是情理之中。”

  梁健诧异地看着陈杰，这人还真是奇怪。他和他两人才第次见面，陈杰竟然就这么掏心掏肺地跟他说这些话，这是单纯呢还是只是想来膈应他下。

  梁健看着陈杰的神情，觉得可能前者多些。只是，单纯是好事。但在这样的环境中，未必是好事。

  梁健想到今后要和这样个单纯的人共事，心里忽然有些不知道该是喜还是忧的复杂情绪。

  和娄江源倒是有过两次接触了，给梁健的感觉，他是个比较干脆和有想法的人，往往这样的人，都会在性格上有些傲气，偏向强势。不过，总体来说，通过这两次接触，梁建对他的感觉还不算差。

  饭局到差不多的时候，副部长和胡小英站了起来说有事要先走，在席的太和市市委宣传部部长也起走了。

  他们走后，梁健他们又坐了会后，也准备离开。走的时候，梁健忽然想起刚才高速公路上发生的事情，这件事情，与其自己去了解，不如先问问娄江源，他虽不是太和市的人，但在太和市也有几年了。虽任职市长才有年，但对于这件事情，肯定是有所了解的。

  上车的时候，梁健拦住娄江源，问：“娄市长介意我跟你坐辆车吗我有事想跟你了解下。”

  娄江源看了他眼，点头。

  上了车，梁健还没说话，娄江源就先开口说道：“梁书记想问的是娄山煤矿的事情吧”

  “是的。”梁健有些意外。娄江源笑了下，说：“之前你们在高速上发生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是我的工作没有做好，让你们受惊了。”

  梁健摆了摆手说：“这不是重点。我想跟你了解的是娄山煤矿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情。你既然已经听说了今天的事情，那你应该也知道了，我们还有辆车在那些人手里。”

  娄江源叹了声，神色有些凝重，还有些无能为力的懊恼。梁健忽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果然，娄江源说道：“梁书记，你要是相信我，这件事，还是不要插手比较好。搬车子这种事也不是次两次了。不怕你笑话，我自己的车还有辆在他们手里。”

  梁健听，惊讶无比。但看娄江源神色，不似作假。他问：“具体是怎么个来龙去脉，你能跟我说说吗”

  娄江源看了他眼，说：“说来话长。你要是真想了解清楚的话，我那边有详细的记录和资料，回头我让人给你送到办公室，你看就清楚了。不过，要是我，我不会去管这件事。这次搬走的车子也是省里的车子，他们自会处理。这件事，省里比我们更清楚，心里更有数。”

  听娄江源这么说，梁健突然就想起了，之前在高速路上，闫部长在车里问他“如果条件不允许怎么办”，他还记得，他当时是这么说的：我认为既然我们允诺了，那么总是要想办法去做到。个政府如果都不能遵守我们的承诺，那么又怎么让百姓来拥戴我们，信任我们。

  当时他这句话说完后，闫部长只是笑了笑，没说话。过了会后，他又问了梁健个问题。他问：在你看来，个城市的发展，什么最重要。

  梁健回答的是：这个很难概而论，要根据实际情况来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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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此时被娄江源这么说，梁健再回味起来，终于觉出了些不对。他想，当时闫部长对他的回答肯定是不满意的。闫部长想听到的，个城市的发展，什么最重要经济最重要，这才是他要的回答。至于前面的那个问题，答案或许是拖。能拖就拖，只要经济在那里，那么切都是值得的。

  可是真的值得吗

  梁健回过神，再看向娄江源时，他犹豫了下，决定还是探探娄江源对于这件事最真实，或者说最初的想法。刚才看他的神情，那种无能为力的挫败感，应该他也曾为此努力过吧。

  他问：“今天在高速上，那些拦车的人，都是些什么人，你清楚吗”

  “嗯。”娄江源点头：“他们都是娄山煤矿附近几个村的村民。”接下去，没等梁健问，他就自己说了起

  005能不能救

  据娄江源说，太和市政府的车已经搬走三辆了，省里的车也已经有两辆车被抬走了。这些车其实他们抬回去也没什么用，就算当二手车卖，也没人敢接手。娄江源上位后，曾花了十万块钱买回了辆车，可是买回来的当下，娄江源就被省里叫了过去，批评了顿。为什么因为，旦有了这个开头，事情就会很难控制。省里有这样的顾虑也可以理解，只是梁健不明白，为什么娄山煤矿的事情迟迟不能解决。

  梁健问娄江源：“如果不能关闭娄山煤矿，那么为什么不尝试兑现承诺就算下子没办法完全兑现，起码可以点点来。总要给村民个态度，先安抚他们的情绪。”

  娄江源摆了摆手，说：“你今天刚上任不清楚太和市政府的情况。太和市的财政完全是塌糊涂的状态，很多都是笔糊涂账，根本算不清。总之就是两个字，没钱。娄山煤矿的事情，没有钱根本没办法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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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娄江源苦笑了下，说：“按照当初的合同，赔偿的钱娄山煤矿早就出了，只不过这部分钱早就没了。”

  “没了共多少”梁健惊问。

  娄江源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说：“两千万，全没了。”

  梁健惊在那里，娄江源苦笑着：“当时【创建和谐家园】的那批人，没人能交代清楚这两千万具体去了哪里，或者说哎，算了，不说这些了。你今天第天上任，还是先好好休息下，不用太着急。这也不是天两天的事情，慢慢来吧。对了，下午我要出去参加个会议，如果你有事，可以直接打我电话。”

  娄江源话说了半忽然收住，梁健虽然好奇，却也不能逼着人家说，只能收起了自己那股强烈的好奇之心。

  回到太和市市政府后，市委秘书长陈杰早就在等着了。梁健的办公室安排在十三楼，和永州市相比，办公室要大了很多，只是窗外的风景，却不能相提并论了。虽然如今环境污染到处都有，永州市的每天空气质量也大多只能维持在良，但和太和市相比却算得上是天堂了。

  透过窗户望出去，那天空只能看到灰蒙蒙的片，能见度很低。房间里本有股浓郁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梁健闻不惯，想去开下窗户，可还没打开，就被正在后面准备给他泡茶的陈杰喊住：“梁书记，这窗户还是别开了。外面空气差，灰尘多，开了不好。这房间里放了空气净化器，空气相对来说会好点。”

  梁健目光扫，果然在另个角落里看到了抬正亮着绿灯的空气净化器。再转头看看窗外，雾蒙蒙的片，透着种令人压抑的灰黄色，才不到天时间，梁健就开始怀念永州，怀念宁州。

  忽然间，他有些怀疑自己的决定，当初决定来太和，真的是对的吗

  正想着，陈杰端了茶过来，说：“我刚来这里的时候，也不适应，不仅心理上不适应，身体上也不适应，我记得当时还因为水土不服去医院住了个星期。不过，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这里其他其实都还好，就是这空气实在是太差了。出门必须得备口罩，家里，办公室里，车子里，都得备上空气净化器。不然，这呼吸道立马得出问题。”

  梁健边听他说，边接过他的茶：“这里的空气确实很差。”

  “你的声音嘶哑得很厉害，没事吧”陈杰问。

  梁健摸了摸有些干疼的嗓子，笑笑：“没事，可能是昨天晚上没休息好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