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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立新心里这琢磨，动作就慢了。梁建坐下后，见他还站着，就又说了句：“坐吧。站着干什么。”

  赵立新忙坐了下来，【创建和谐家园】都没敢坐满整个椅子，只碰了个边，端正笔直，本正经，微垂着脑袋，却又不放心，偷偷瞄了眼梁建的脸色，看不出什么端倪。

  沈连清端着茶过来了，放下后，梁建说：“你先出去吧。”

  沈连清出去后，梁建慢条斯理地喝起了茶，也不急着说话。赵立新越等越是心里没底，眼见着额头上都要冒虚汗了，拿着眼瞄了梁建好几次，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开声问：“梁书记今天叫我过来，是有什么工作要安排吗”

  梁建放下茶杯，看向他：“工作的事先不谈，我先跟你打听点事情。”

  赵立新愣了愣，问：“梁书记想打听什么事”

  “陇西镇是归永城区管的，对吗”梁建问他。

  听到龙溪镇，赵立新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就是皱了皱眉，露出了些许疑惑，看着梁建，点头回答：“是的。梁书记怎么忽然想到陇西镇了”

  “陇西镇有个玲珑村，最近出了点事情，闹得挺大的，你没听说过吗”梁建问他。

  赵立新听有闹事的，立马就紧张起来，但他确实没听过这件事，但又不敢承认，陇西镇是归永城区管的，现在有事闹大，他这个区长没收到消息，反而是市委书记先知道了，这就证明了他失职了。但要是说自己知道，却没有及时采取措施，让事情得到好的解决，也没有做任何汇报，这又是不作为的表现。总归，说来说去，他都是有责任的。赵立新心里略微权衡了下，就做了决定，低头说到：“确实没有听说过，是我失职了。不知梁书记说的是什么事情”

  梁建看着他，琢磨着这话的真假。会儿后，道：“具体的情况，待会小沈会和你说的。我今天叫你过来，主要是有件事要交代你去做。”

  “梁书记请说。”赵立新提着的心稍稍放了点，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了点力。

  “陇西镇的这件事情，因为涉及到了土地归属问题，所以处理起来，有些麻烦，你回去好好想下，明天这个时候，我希望能看到你的解决方案，可以吗”梁建问。

  赵立新刚放下去的心，立即又提了起来，土地问题向来都是最麻烦的问题，可梁建才给了他天的时间。赵立新面露为难之色，梁建看在眼里，问：“有什么问题吗”

  赵立新到区长的位置上，因为新上任，工作中总遇到各种各样的阻碍和不顺心的地方。这次，梁建忽然交给他这么个任务，对于他来说，这是个挑战，也是个机会。就看他要不要抓住了

  赵立新咬了咬牙：“没问题。那梁书记还有其他的事情吩咐吗没有的话，我就先出去找小沈秘书了。”

  “去吧。”梁建点点头。

  赵立新出去的时候，又遇到了李端。他正好拿着公文包要出门，见到赵立新，点点头，笑了笑，打了个招呼。赵立新想了想，上前请教：“李秘书长，有件事，我能不能跟你请教下”

  “说吧，赵区长不用这么客气。”李端笑道。

  “刚才梁书记跟我提到陇西镇，说陇西镇最近出了件麻烦事。但，由于我工作上的疏忽，竟然直没有收到相关消息，我想问问李秘书长，这陇西镇出的是什么事情”

  “梁书记没跟你说什么事情”李端问他。

  赵立新摇摇头：“梁书记让我去找小沈秘书。”

  李端笑笑：“既然梁书记说让你去找小沈秘书，你去找就是了，何必再来问我。”

  “可是”赵立新皱着眉头，脸上露出些不安：“梁书记让我天”

  这时，李端的电话响了。李端打断了赵立新的话：“不好意思，车子已经在楼下等我了，我得走了。赵区长要是还有什么疑问的话，我们可以电话里谈。”

  李端说完，拔腿就走。赵立新只好将那已经在喉咙口的话又吞了回去，看着李端走远后，转头去找沈连清了。

  办公室内，梁建坐了会，拿出手机，给郎朋打电话。昨天的事情，后来也没有音讯过来，他不问问有些不放心。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传过来是郎朋睡意朦胧的声音。

  “在睡觉啊”梁建问。

  “恩，昨天弄了晚上。对了，太阳城的监控我们查了，从监控来看，动手的不太像是老黑的人，但也不能完全肯定。”说起案子，郎朋的声音立即就精神起来。

  “昨天，你们有见到老黑吗”梁建问。

  郎朋回答：“没有，联系不上。他的人说他在外地，我也查了，确实，他两天前去了外省，目前没有回来的信息。”

  梁建皱了皱眉，这听起来，似乎跟老黑完全没有关系，但事情最怕个巧字。两天前，也就是那个老总死之前，这个时间，不得不让人敏感。梁建琢磨了会，说到：“依我看，老黑的人肯定能联系上老黑。”

  “你的意思是让我再去太阳城逛逛”郎朋问。

  “那倒也不用，去得太勤，倒反而显得我们好像针对他样。先就这样吧，等老黑回来再说。他应该快回来了。”这是梁建的猜测，这里这么多事，件件事都能指向老黑，梁建就不信他老黑没有丝毫的危机感。

  提到危机感，梁建忽然就想到了昨天胡小英跟他提到的那个电话。他脑海里顿时亮，这老黑该不会是去找他的那位靠山了吧。

  这个念头出现，就抹不去了，而且越想越有可能。梁建很想知道，老黑背后的那座靠山到底是哪个山头。其实，要知道也不是不可能，从老黑这里下手，总是能寻到些蛛丝马迹的，但容易打草惊蛇。这个时候，惊了蛇，就不好了。

  梁建暂时将这些念头压了下去，问郎朋：“那天后来纪中全有跟你们联系吗”

  “有。我已经把手头的资料都复印份给他了，不过这会不会不太合规矩”郎朋问。梁建哼了声，说：“有什么不合规矩的。再说了，这个时候，只要能揪出真相，只要不是太出格的，都不算问题。”

  “他还问我要了些之前的资料，包括董大伟老丈人的那件案子。”郎朋又说。

  “他要什么，你尽管给。”

  “对了，洛水街【创建和谐家园】的案子，我能查到的基本已经查全了，回头我把报告拿来给你，你看下，再深的东西，恐怕不是我能插手了。”郎朋忽然提到洛水街【创建和谐家园】的事情，梁建愣了愣，半响才想起这件事，最近精力都在永成钢业的事情上了，早就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原本这件事，也只是郎朋自己拧着非要查个水落石出的事情，但他既然查出来了，梁建自然也要看看。

  还没挂电话，纪中全的电话就进来了，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梁建接起电话，同样是先收到了恭喜。梁建谢过之后，纪中全问他：“现在有时间吗”

  “有。”

  “那我过来坐坐。”

  “好的。”

  纪中全来的时候，正好碰到赵立新从沈连清的办公室出去，进门坐下后就问了梁建：“刚才我看到永城区的区长赵立新了，他怎么过来了”

  “我叫他过来的。永城区下面有个陇西镇，出了点事，我让他去拟个解决方案出来。”梁建问。说完，他顿了顿，忽问纪中全：“你觉得赵立新这个人怎么样”

  “你是指能力还是其他方面”纪中全问梁建。

  梁建看了他眼，回答：“我是指他在区长这个位置上怎么样”

  纪中全没正面回答，而是又问:“怎么，有人跟你投诉了”

  “我就问你他这个人怎么样，你怎么就那么多问题。”梁建哭笑不得。纪中全笑了笑，终于正面回答了他的问题：“工作上相对比较保守，上任年来，没什么大动静出来，具体能力怎么样还很难断言，但据说在永城区区政府里面口碑还不错，能在年里站稳脚跟，我认为还是可以的。毕竟，永城区的区委书记可不是个省油的女人。至于，为人的品格上嘛，这点我就不好说了，接触不多，不予置评。”

  1004无罪释放

  纪中全说：“前天那件枪杀案发生后，我联系了郎朋，从他那边拿了不少资料过来，除了枪杀案的，还有永成钢业和董大伟的那件案子。昨天我研究了天，我忽然意识到个问题。”

  梁健眉头皱，忙问：“什么问题”

  “目前我着手的三件案子，个是陈文生的，个是永成钢业的，还有就是董大伟的案子。这三个案子，无论哪个，都需要在政府方面有人帮忙，才能做成。永成的案子不用说，你我都知道。陈文生的案子，仅从他供认的那些事情中就可以基本断定，这案子牵扯到政府方面的人应该不少。而，董大伟的案子，如果城管和老黑的人合作收保护费的事情查实，那么首先城管大队的那批人就要首先问责，如此来，牵扯到的人就十分多了。这样的结果，必然会引起永州官场的震动，

  我不得不考虑这样做带来的影响，我们是否能承受，主要还是你，你现在的情况，我大概也清楚，我怕动静太大，上面会按耐不住，到时候案子还没结束，你就先离开永州了，那就只能是半途而废了。”

  纪中全说的事情，梁健不是没想过。这三件案子，除了老黑之外，必然后面还站着不少政府内部的人，这其中的千丝万缕，牵发则动全身，如果真要细究，引起震动的很可能不只是永州，还有可能是江中省，甚至还会牵扯到上面。老黑上面有人这点，梁健心里已有了百分之九十的肯定。

  但事情如果不查，梁健过不去心里这道坎。

  “我的意见是，查还是查，但是设个度。到这个度了，就差不多了，不再往下查了。这样，既能有个交代，也不至于影响太大。”纪中全建议道。

  梁健沉吟不语，纪中全之前说的那段话里最后的那句话不是不可能，旦动静太大，牵扯太广，无论是从公还是从私，有些人恐怕都要把他给从永州弄走。他走，那这些案子，就只能搁浅了，到时候，凡是参与彻查这几件案子的人，恐怕都会受到排挤和影响。自己怎么样，梁健无所谓，但其他人的前途问题，梁健不得不考虑。

  梁健想了好长会，都没有下个决心出来。方面是正义，方面是委曲求全。从情感角度讲，梁健偏向与前者，从理智角度讲，纪中全说的办法，可能是最接近两全的办法。但还是那句话，如果是后者，梁健如何过得去自己心里的那道坎。

  梁健叹了声，问纪中全：“陈文生的案子怎么样了可以结案了吗”

  “陈文生案的证据已经搜集得差不多了，等到时机成熟，就可以对相关涉案人员进行控制逮捕了，但不包括老黑。就老黑在陈文生案中的参与程度，虽然他很可能是幕后最大黑手之，但从目前我们搜集到的证据来讲，我们没有确切证据证明了老黑是从陈文生那边拿到了钱的。据陈文生自己说，每次他和老黑之间的交易，都是通过另外个人，而且都是现金交易，也就是说没有交易记录。而且，旦陈文生的案子动了，那其他两个案子，难度也会相应增大。所以，我的想法是，陈文生的案子再拖拖，等永成钢业和董大伟的案子水落石出的时候，起行动。”

  梁健点点头，又问：“太阳城的那件枪杀案的资料你也看了，你怎么看”

  纪中全沉吟了下，回答：“依我看，是老黑的人动手的可能性不大。不过，死者被枪杀的时间确实很可疑，如果不是毕望案的凶手已经被抓住了，我甚至有点怀疑，是不是他动的手，从案情来看，目前他是最有直接杀人动机的。”

  梁健叹了声，说：“现在人死，永成钢业的案子线索就断了，希望王世根那边会有收获。”

  提到永成钢业，纪中全忽然就说道：“对了，谷清源已经放出去了，你知道吗”

  梁健猛地惊，问：“什么时候的事情”

  “不清楚，我也是昨天听人说的。听说是他自己强烈要求出去，谷家联系了律师，给他接回去了。”纪中全的话，让梁健在心底对吴越产生了点不满，这件事，他于情于理也该通知他声。

  但人已经出去了，现在埋怨也没什么用。梁健唯担心的是谷清源的情绪。既然是谷家的人来接他回去，那谷丰的事情他肯定是已经知道了，不知道他能不能撑得住。

  梁健叹了声，拿起电话给沈连清打了过去：“你去打听下，谷丰的葬礼什么时候。到时候，我和你起过去趟。”

  沈连清记录下来后，问梁健：“还有什么事情吗”

  “对了，你去政法委那边问下，谷清源是什么时候出去的。”梁健忽然想起这件事。

  沈连清问回来的消息，让梁健心里忽然有了点不安。但具体为什么不安也说不上，总觉得有些事有点不太对，可是怎么也抓不住头绪。

  因为关键人物的突然死亡，毕望和谷丰的被杀案，只能先结案。凶手很快就移交到了【创建和谐家园】。王世根那边，也总算是没有让梁健失望，那个外省老总虽然死了，但王世根从他家里找到了不少东西，虽然无法证明，永成钢业的那件案子背后还有人，但起码能证明了谷清源是清白的。谷清源至此总算是被宣布了无罪释放。

  文件下达的时候，正好是谷丰的葬礼。梁健带着沈连清去参加葬礼，接待他的是谷清源的个叔叔。梁健从未见过，也未曾听说过。至于谷清源，只在谷丰的灵前见了次。他表情冷漠，和从前判若两人。

  梁健也不意外，毕竟忽然之间遭受了这么大的变故，任谁心里恐怕都是会留下创伤的。而对梁健来说，无论如何，他总算是把他的清白还给了他，也算是放下了心中的个包袱。剩下的，就是永成钢业的事情了。

  出事来，永成钢业的股票已经跌了五成不止，这样个幅度，对永成钢业也是个很大的打击。加上，那天纪中全曾跟他提到，永成钢业目前由个受老黑指使的股东掌权，心里就直是放心不下。

  还好，谷清源总算没事。

  梁健祭过礼后，想跟谷清源说上几句，可转身，他人就不见了。只好，就先回来了。到办公室的时候，正好李端找他。

  陇西镇的那件事情，李端已经摸底摸得差不多了。就跟梁健担心的样，玲珑村的事情，在陇西镇并不是特例，还有两个村也存在同样的情况，不过不同的是，他们的地目前没有再被村里重新承包出去，所以也就没有事发。

  那天晚上，沈连清了解到的情况，李端也重新去查证了遍，基本属实，只有点，有些出入。李端从陇西镇找到相关文件中提到，那块地原本就是属于陇西镇的。但土地到底是属于玲珑村集体的还是属于陇西镇的，李端也很难断定。陇西镇的文件，也很难保证真假。

  梁健听完李端的汇报，将赵立新交上来的那份方案拿了出来，递给了李端：“这是赵立新拟的解决方案，你去看下。这件事，你辛苦下，和赵立新两个人尽快解决了，时间拖得久了，那些村民恐怕会闹得更厉害。这两天网上的帖子又多了不少。”

  李端点头，然后拿着文件出去了。出去后没多久，他又回来了，进门就对梁健说道：“省书记的秘书刚打电话过来了，说让你去趟。

  梁健眉头皱，这个时候，找他会是什么事

  “什么时间有说吗”梁健问。

  李端回答：“他说下午两点之前乔书记有刻钟的空闲时间。”

  梁健看了下表，现在已经十点了。现在出发，赶在两点之前只能是正好，看来午饭又吃不成了。

  “你出去的时候通知下小沈，让他准备下，马上出发。”梁健说。

  李端点头，正要走，梁健又叫住了他：“等下，你待会抽个时间和谷清源联系下，最好是见个面谈下，听听他接下去有什么想法。永成钢业不能直等着。”

  “好的，我知道了。”

  十分钟后，梁健就和沈连清坐着小五的车离开了永州市政府。他刚走没多久，钱江柳也出去了。

  不同的是，梁健是出城，钱江柳去的是市中心的方向。

  梁健的车才上高速没多久，钱江柳就已到了目的地。

  进门，院子里坐着老黑，还有个须发灰白的老头。钱江柳进去，就立即笑容满面，微躬着，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那老头面前，道：“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小钱气色不错嘛说起来，我们也有好几年没见面了吧”老头笑起来，模样很和蔼，只是那双微微眯缝着的眼睛里，露出来的光，总让人不舒服。

  1005路已铺好

  老头指了指旁边的竹椅，“坐。坐下说。小七，给小钱倒茶。”

  “我自己来。我自己来。”钱江柳边说着，边忙坐了下来，老黑坐在那边也没动，看着钱江柳给自己倒了茶。

  这茶刚端到嘴边，老头忽然冒出句：“小钱，当年我没帮你坐上市委书记的位子，你不会怪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