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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没敢说话,而是苦笑了一下,指了指车里,便闪到了一边。
胡晓霞来到车前,她扒下围在脖子的厚围巾,一看李克群正赖在车里不下车,嘴里还在嘟囔着:“我不回家,我才不回家呢”
她一看就知道他喝多了,于是腰一叉,眼睛一瞪,说道:“李克群,你在说什么?到了家门口不回家你想上哪儿去?”
这一声暴喝,惊醒了李克群。果然,他抬起头,看清面前是自己的第二任妻子胡晓霞时,立刻就老实了,他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是是要回家家的。”
最近,李克群感觉胡晓霞的脾气比以前大多了,尽管他对她百依百顺,但是明显感觉出胡晓霞对自己的不耐烦。自从李克群被提为卫生局党组成员后,她的脾气越发不稳定,两人动不动就吵,为此李克群也很头疼。
按说,自己在逆境的时候,胡晓霞都没这样对待过自己,反而在他情况有所好转的时候,胡晓霞却对他不是那么温顺了,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女人心,真是摸不透。
此时,见胡晓霞扬眉立目的样子,他赶紧投降,手扒住门边,试图从车里出来。
怎奈,他的手就是不听使唤,扒了两次没扒住。
胡晓霞回头冲着后面的司机说道:“你把他搀进去吧。”
司机连忙过来,双手架住李克群,连拖带拽将他拉了出来。
司机架着李克群,看着胡晓霞。
胡晓霞一扭头就走向了楼洞。
司机暗暗叫苦,他只得关上车门,架着李克群,往他家走去。
到了三楼,李克群家的门口敞着,胡晓霞早就拎着拖鞋等在门口。
司机累得满头是汗,要知道李克群浑身的烂肉,平时走路身上的肉都颤悠,何况在他喝醉的情况下,他身体的分量全都压给了司机,司机苦不堪言,在心里就暗骂胡晓霞,你说你特妈的长得人高马大的,又是你们家的人,就不兴搭把手吗?真是倒霉!
司机没进屋,他将李克群搀到门口,在李克群扶住门边的一刹那,他就抽出了手,连招呼都懒得跟这两口子打了,转身就下楼走了,跟逃似的。
胡晓霞看着烂醉如泥的丈夫,只好把他搀进屋里,帮他脱下皮靴,还没等给他换上拖鞋,李克群早就光着脚,踉踉跄跄地走到客厅,一歪身子,直接躺倒在了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胡晓霞拿着拖鞋追了过来,见他这样,只好把拖鞋放在沙发旁边,走进洗手间,浸湿一条干毛巾,拿出来,给他擦着脸,一边擦一边没好气地说道:“去了一趟市里,就喝成这样?就不怕市卫生局的人笑话?”
胡晓霞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李克群更是心如刀绞,他从背后拿过一个靠垫,盖在脸上,眼泪就从眼里默默流了出来。
胡晓霞一看愣住了,知道男人肯定是受了委屈,她拿开他脸上的靠垫,问道:“我又没说你什么,你干嘛哭呀?有什么话你说吗?”
由于哽咽,李克群心中隐隐作痛,感觉心脏疼得难受,听胡晓霞这么一说,他仗着酒劲,忽然坐起来,指着胡晓霞大骂道:“闭嘴,你这个丧门星,你要是再敢说一句话,信不信我抽你,反正我也不想活了,我抽死你还有个阴间作伴的。”
胡晓霞一听,完全呆住了。她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人是李克群。
看着李克群张牙舞爪、凶神恶煞一般的样子,她下意识地往后退去。
这是她看到的李克群从未有过的一面。
从开始暗暗追求她,到公开向她求爱,到他们成为夫妻,李克群展现给她的完全是一个温尔雅、彬彬有礼,对她更是体贴温柔的好男人的做派,完全有别于薛家良的尖酸刻薄、自高自大。也正是如此,她感情的天平开始向李克群倾斜,直到薛家良被调查组带走,其实那个时候,胡晓霞就跟李克群已经眉来眼去的了,只是他们隐瞒得好而已。
那时,李克群给她灌输了许多,说薛家良这一去不会再回来了,轻者被警告处分,重者被【创建和谐家园】。但令她没想到的是,薛家良居然平安无事出来了。这让胡晓霞开始左右为难。哪知,上天再次帮了李克群,在管春山调整干部时,薛家良被发配到边远乡镇降职使用,薛家良不服,被县委一免到底,薛家良走投无路被迫辞职,最后主动跟她断绝恋人关系。
打这以后,她才开始跟李克群名正言顺地交往,哪知,薛家良居然是只不死鸟,当他的人生跌入谷底时候,居然触底反弹,一下子成为侯明的红人,并且一跃成为县委领导、县纪委书记。而她看好的前途无量的李克群,倒险些成为阶下囚,要不是宋鸽求薛家良帮忙,他恐怕就是一块被擦干净的一张白纸,什么都不是。
181、阿弥陀佛
胡晓霞自认为自己不是攀附权贵之人,她离开薛家良,一是因为他已经没有前途了,再一个主要原因就是源于薛家良的性格,这个人,浑身长满了刺,离谁近就扎谁,可是没想到自己的小姑子,居然早就暗恋他,甚至为他【创建和谐家园】。
命运真会捉弄人,兜兜转转,自己即将成为薛家良未来的大舅嫂,而且,似乎全家都指望这个未来的妹夫,这一点,不但她的心理不平衡,就连已经受益的李克群内心也不平衡,只是他不说出来罢了。
眼下,看到李克群对自己发脾气,她知道丈夫肯定受了某种【创建和谐家园】,不然他不会流眼泪,也不会这样对自己大吼大叫的。
看着极其痛苦的丈夫,胡晓霞懒得理他,她站起身走进厨房,开始做晚饭。
这时,客厅里的电话响了。
胡晓霞赶忙关火,跑出厨房。就见李克群睁着眼,死死盯住茶几上的电话,就是不接。
胡晓霞没好气地说道:“电话这么响怎么不接?”她说完,就接通了电话。
电话是宋鸽打来的,她一听接电话的是胡晓霞,迟疑了一下说道:“我哥在吗?”
“在,就躺在旁边的沙发上装死呢。”
宋鸽很生气他这样说哥哥,就说:“把电话给我哥。”
胡晓霞把话筒递给李克群,说道:“人家让你接。”
“谁?”
“你妹妹。”
李克群犹豫了半天,这才坐起来,接过电话,说道:“鸽儿啊,找哥有事吗?”
胡晓霞一听,李克群刚才跟自己大吼大叫的,没想到接到妹妹的电话后,态度居然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语气温柔,而且声音还很轻,难道,就因为这个妹妹即将嫁给薛家良的缘故吗?
宋鸽在电话里小声说道:“你们吵架了?”
“没有,我喝多了。”
“哦,难怪我听着那位说话有点气不顺的样子。”
“呵呵,鸽儿,找哥哥有事吗?有事的话尽管说,只要哥哥能办到。”他再次问道。
胡晓霞一听他这语气,就肉麻的不行,跟自己的妹妹,用得着这样吗?她一赌气,不听了,回到厨房,继续做饭,只是她的耳朵一直在注意倾听客厅里兄妹的对话。
但她感觉李克群的声音很小,很轻,觉得不大正常,无论任何事,他打电话还没瞒过自己,更别说是自家人打来的电话呢。
这样想着,她就起了疑心,悄悄从厨房退出,来到卧室,轻轻拿起卧室的电话。
就听宋鸽说道:“哥,你今天去市卫生局了?”
“是的,你怎么知道的?”
“我听二姨说的,哥,是不是检查组对我们医院的检查有结果了?”
“是的,哥这次去就是为了这事。”
“哥,有我的事吗?”
“这”李克群知道妹妹自从检查组走后,心里一直不安,她跟哥哥说了检查人员说的最后那句话,现在想来,这个检查组就是尤辛针对宋鸽来的。
他想了想说道:“这次检查组还是发现了医院不少问题,当然有你的事了,因为你是这些护士当中的一份子,护理工作存在问题,你能脱得了干系吗?恐怕不能吧,任何一个人都脱不了干系的。”
“哥你别跟我打官腔,你知道我担心的是什么。”妹妹打断了他的话。
李克群不忍心伤害妹妹,想了想说:“你的担心是多余的。”
“啊?真的,太好了!那个冷面女人都吓死我了,这两天心里一直都不踏实,做梦都能梦到她,还好,还好,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好了,哥,再见,去跟你那个她共进晚餐吧。”
胡晓霞听到这里有些生气,这么长时间,宋鸽从来都不跟她叫嫂子,不是直呼其名,就是用“她”代替,当然,她表面是不能跟她计较这些的,何况这次李克群被重新启用,宋鸽是功不可没。
想到这里,胡晓霞放下电话,走出卧室,刚要进厨房,忽然看见李克群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脸又在哭,肩膀都是一抖一抖的,她着实吓了一跳,赶忙走过去。
就见李克群嘴里流出的哈喇子老长老长的,眼看就要挨到地上了,她急忙说道:“你怎么了?好好的哭什么?”
她不问还好,一问反而哭出声来。
胡晓霞这次是真的慌了,她料定丈夫有事,想想刚才跟他发的无名火,心里就有些不忍,她走过去,坐在他旁边,长胳膊一伸,就搂过他说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说出来我们想办法,哭能解决什么问题。”
李克群见妻子终于对自己温柔起来,就一下子扑到胡晓霞的怀里,索性嗡嗡地大哭起来。
他一边哭一边说道:“我对不起她,对不起她,我不是人,不是人!”说到最后,他居然狠狠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子,还要继续扇下去,被胡晓霞一把就攥住了手。
李克群试图挣开她的手,但怎奈论力气,他不是胡晓霞的对手,只好把头仰在沙发上,继续哭
胡晓霞焦急地说道:“李克群,你给我听清楚,我现在是你的妻子,跟你在一条船上,无论你遇到什么事,都必须让我知道,除非你我离婚。”
李克群睁开眼,看到胡晓霞是真急了,他这才断断续续地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胡晓霞。
没想到,胡晓霞不但没感到事情棘手,反而说道:“这个薛家良交了什么好运?居然被市委书记家看上他了。”
李克群看着她,说道:“小霞,你是什么脑子啊?我都伤心成这样了,你怎么一点都不难受?还说这样的话?”
胡晓霞说:“要说难受,我也替鸽儿难受,因为,咱们都亲眼见过她是多么的爱薛家良,为了他,甚至不惜”她看了看李克群,见李克群的脸阴沉起来,她便绕开了这个话题。
她继续说:“既然市委书记的女儿敢跟你做这笔交易,想必她把什么都想好了,咱们不是人家的对手。”
“咱当然不是她的对手,不然我为什么这么难受?”李克群擦着眼泪说道。
胡晓霞说:“这事,必须让鸽儿知道。”
182、夫妻合谋
李克群说道:“不行,不能让鸽儿知道!”
胡晓霞说:“不知道事情能过去吗?只有跟她讲明利弊,让她自己去做决定,行不行跟咱们就没有关系了。”
“那她不同意跟薛家良分手怎么办?”
胡晓霞至此还是看出了李克群的自私,她说:“那没有办法,咱们总不能硬将他们拆散吧?再说你也拆散不了,她连命都豁得出,还有什么豁不出的,我看你呀,这次是要坐蜡方言俗语,意为受过、为难了。”
“坐蜡我倒不怕,我是有点有点舍不得”
“舍不得人家对你的承诺?”胡晓霞一针见血。
李克群垂下了头,他无奈地说道:“是的,你知道,我奋斗到政府办主任有多不易,没想到,一下子,一下子就什么都不是了,这次,要不是鸽儿去求薛家良,我现在任何职务都没有了,所以一想到这个,我心里就难受,我总是在利用她,利用她,不停地利用她,呜呜”
李克群又哭开了。
晚上,夫妻俩谁都没心情吃晚饭,
一连过了两天,李克群都没跟妹妹摊牌,直到他再次接到尤辛的电话。
李克群跟尤辛说:“尤主任,你知道,我是她的亲哥哥,这件事,总得有个过程,我总得想想怎么跟她说才是啊”
哪知,尤辛不客气地说道:“那你就别管了,我来直接处理。”
“别别别,你让我好好想想,明天下午头下班的时候我给你消息。”
挂了尤辛的电话,李克群想了想,就给妹妹打了个电话,很快,话筒里传来宋鸽那欢快的声调:“哥,找我什么事啊?”
李克群的心丝丝拉拉地疼,他故意漫不经心地说道:“没事,你晚上有事吗?想请你和妈妈出来吃个饭,一家人聚聚。”
“不行啊哥,我们医院的夜班几乎让我包了。”
“哦,那就改天吧。”
在确认妹妹值夜班后,他就给胡晓霞打电话,让她晚上下班后直接去妈妈家等他,他要先给妈妈说,让妈妈去做妹妹的工作,总比自己当哥哥的强。
胡晓霞说:“你终于想通了,我早就让你跟咱妈说,这话你直接跟妹妹说不合适,只有咱妈说才好。”
“好了,别说废话了。”
李克群生气地挂断了电话。
晚上,李克群下班后直奔妈妈家,胡晓霞已经提前到了,正在厨房帮妈妈做饭。
李克群进门后问道:“宋叔叔没回来?”
李克群从来都跟宋鸽的父亲叫叔叔,这个习惯一直没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