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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两个人就这么站着,一动不动,通过彼此凝视对方的目光,传递出彼此的心声,一个是痛苦、期待,一个是痛苦、无奈。
就这样对视了几秒钟后,公然轻声问道:“薛家良,我这人怎么样?”
薛家良的喉咙上下动了一下,声音有些低哑,说道:“好。”
“就一个人字?”
“是的,一个字足够,不需再多,多一个字都是多余。”
“谢谢你”公然的声音里有些哽咽。
薛家良的眼睛也红润了,他没有说话,只是冲她微微点了一下头,似乎在帮她下某种决心。
公然领会了他点头的含义,她垂下一对大眼睛,默默地回过身,背对着他,伸出自己的胳膊。
薛家良的内心也思潮起伏,他给她穿上大衣,双手有些颤抖,好在公然看不见这一切。穿上大衣后,他又从衣架上摘下她的围巾,默默地搭在她的脖子上,将围巾的两头给她甩在前面。
做完这一切,他也摘下自己的大衣,穿好,刚要说话,就听公然仍然低着头,站在原地,背对着,说道:“老薛,我能要求你做一件事吗?”
“请讲。”
公然本想说“抱抱我”,但是她特有的矜持没能说出这句话,她紧咬着嘴唇,默默地走出了薛家良的办公室。
薛家良的内心难受极了,他似乎能意识到她想说什么,但以她的教养,她是不可能说出来的。
薛家良走出门,公然早就走到了楼梯口,长长的衣角,随着她快速移动的脚步飘动着,有一种她特有的洒脱。
他没有追上去,而是一步一步地走着,就连他自己都感到步履有些沉重。
刘三早就将车停在了门口的平台上,薛家良很满意他的机灵,这一点还真不用教。
他上了车,发现公然坐在了前面,他知道,公然是有意而为。
他在内心叹了口气,说道:“出了大门口往东走。”
“好。”
刘三应了一声,开着车离开平台,围着院子绕了半圈后,才驶出市委大院。
一路上,谁都不说话,刘三也明显感到了两个人的不对劲,完全没有了来时的轻松和愉快,车里有一种沉重的气息在蔓延。
薛家良指挥着刘三,按照罗锐告诉他的地点,他们找到了这个蒙族人开的饭店。
薛家良推开车门下来,他刚要给公然开车门,公然抢先推开车门,跳下车。
薛家良明显发现她眼睛是红润的。
公然下了车,她可能意识到了什么,从兜里掏出一只大墨镜戴上。
早就有服务员开门迎客。
薛家良进来看了看,这里就是一个通间,六张桌子,已经坐满了人。
不等薛家良开口,刘三就问服务员:“请问有雅间吗?”
服务员说:“没有雅间,你们要等会,要等那桌的人用完才有座位。”
薛家良一看,已经有另外两个人等在另一张桌子旁边,看来,这里生意果然不错。
公然听服务员这样说,扭头就往外走,刘三赶忙跟了出去。
刘三小声地问道:“姐,你怎么了?突然就不高兴了?”
公然说:“没有,咱们在车里等吧。”
刘三听她这么说,就赶忙打开车门,公然就坐在了后排,刘三也上了车,启动发动机引擎,立刻,暖风就吹了出来。
薛家良见公然走出去了,还以为她不满意这里,不想在这里吃呢。
他四处看了看,这间小饭店的确很干净,不然罗锐是不会给他介绍来这里的。尽管没有雅间,但这里的人不会认出他来,再说,他刚来了这么几天,只上过一次电视,还是在全县干部大会上。
薛家良说:“老板,生意这么火,怎么不多开几张桌子”
老板说:“人手少,忙不过来,而且就这么大地方。”
薛家良说:“那就换个大点的地方开。”
老板说:“做生意不能随便换地方,生意不好可以换,生意好的话换了地方就有可能不好了。”
薛家良笑着说:“你这叫饥渴销售。”
老板笑了笑,说道:“我看您是有身份和教养的人,您要是不嫌弃,就到我们住的房间用餐吧,那里也有一张桌子,不是熟人,我不会往楼上让的。”
531、送公然回省城
薛家良看了看他手指的方向,那是通往楼上的楼梯,他讨厌在卧室用餐,更别说是别人的卧室了,就干嘛说:“不了,我们多等会。”
薛家良说完,就走了出来,他见公然没坐在前面,就拉开了前面的车门,坐了进来。说道:“不喜欢这里的话,我们可以换个地方。”
公然说:“不是不喜欢,是不习惯站在旁边看别人吃饭。”
薛家良回头看了一眼公然,说道:“那就好,这间饭店虽然面积不大,但很干净,天气太冷,吃这个暖和。”
“嗯。”公然点点头。
薛家良坐正身子,靠在椅背上,闭眼养神。
刘三说:“我去等座位。”
他说着就下了车。
车里,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
好在他们没有沉默太久,刘三便走出门口,向他们招手。
薛家良闭着眼睛没有看见,公然看见了,她说道:“咱们下车吧。”
薛家良这才睁开眼,下了车。
薛家良坐在背对门口方向的位置上,这样即便碰见熟人,也不会认出他来。
这的确是一次愉快的进餐,虽然等了一会,但当服务员将三大碗羊汤端上来时,三个人都来了食欲。望着那清亮、干净的汤水里,飘着几片翠绿的香菜叶,还飘着几片薄薄的羊肉片,没有想象的肉汤那样浑浊、油腻,而是非常清爽,漂亮!
薛家良一看,自言自语地说道:“看成色不错。”
公然用筷子夹起一小片薄肉片,放在鼻子底下闻闻,没有浓烈的膻味,只有淡淡的肉香味。她来了食欲,将这小片薄肉片放进嘴里,轻轻地咀嚼着,然后说道:“真的不错,肉嫩,而是不膻气。”
薛家良和刘三早就两片肉下肚了,刘三听她这么说,就嬉笑着说道:“姐,我们早都吃了两口了,你一口还没吃呢,光给它相面了。”
薛家良说:“你姐是在用摄影师的眼睛观察肉片。”
公然笑了,将这片肉放进嘴里,不容她表态,薛家良又说:“公然,你尝尝这汤,尽管叫老汤,但没有一点老汤是气味,而是非常的新鲜、清香。”
公然拿起羹匙,舀了一勺汤,吸进嘴里,说道:“不错,没白等这么久。”
三个人吃完饭后,薛家良问道:“公然,我领你视察一圈吧,看看我呆的博阳。”
公然说:“下次吧,我有点累,如果你没别的事,我就回去了。”
薛家良一听急了,说道:“那还行?累就更不能回了,这样,我给你找个干净的地方,保证用放大镜找也找不出细菌的地方,你休息一下,明天再走。”
公然看着他,说道:“找细菌放大镜不行,得用显微镜。”
“对,对对,用显微镜,怎么样?”
公然说:“我不累,来的路上都是三儿开车,只是快到博阳了,他才让我开。”
“坐车也累。”薛家良补充道。
公然看着他,说道:“就是呆到明天,也是要走的,没有不散的宴席,你说对吧?”
薛家良再次看到了她眼底的忧郁,他想了想说:“如果你非要回去的话,那我和三儿去送你,你这个样子开车我不放心,正好我也回去看看。”
“你有时间?”公然看着他,漫漫旅途有他的陪伴,她还是很高兴的。
“我这两天没安排事,周日晚上回到市里就行,周一我要跟领导汇报工作。”
“那好吧。”公然说道。
这就是公然,说话办事不拖泥带水。
薛家良开着自己的奥迪车,载着公然,刘三开着公然的车,跟在他的后面。
两辆车上了高速路,向省城的方向驶去。
路上,薛家良简单地询问了他离开后龚法成的情况,他没敢提白瑞德,他们俩个甚至谁都没想到要给白瑞德打个电话。
公然是一个非常不善于言谈的姑娘,她总是将自己的心事埋得很深,从不轻易示人。这么长时间,她很少跟别人诉说心事,在薛家良面前,除去刚才情感的流露,从未跟他谈论过白瑞德。
薛家良说道:“说真的,我来博阳好几天了,但总是有一种找不到根的感觉,现在一想要回省城,立刻就有感觉了,浑身的细胞都活跃起来了。”
公然扭头看着他,淡淡地说道:“因为省城有龚法成?”
薛家良听她这么说,就是一怔,他知道,公然对政治是不敢兴趣的,她这样说,应该不是嘲笑他离开龚法成活不了,而是有着她自己的意思。
薛家良自嘲地笑了一下,说道:“不止是有他这只老母鸡,还因为有着我熟悉的工作环境,有着我熟悉的人。”
公然很想像小女孩那样天真地问他:这些熟悉的人中有我吗?但她最终不是天真的小女孩,这样的话最终也没有问出口。
薛家良知道,这个有着特别魅力、高洁得像冰山雪莲的女孩子,此时,却被尘世的事困扰着,痛苦着,这个时候的薛家良,更要小心、谨慎对待,不能有半点的含糊,甚至不能有半点的摇摆,否则的话,极易酿成不可收拾的局面,就目前来说,无论是薛家良还是公然,甚至是龚法成,都难以摆脱这些俗事、俗理的羁绊。
公然想说的话没有说出口,但却说出了另一句:“薛家良,我理解你。”
薛家良笑了,说道:“你理解我什么?”
“胆怯。”
“胆怯?”
“是的。”
“你的意思我是胆小鬼?”
公然说:“我之所以用了胆怯,而没用胆小鬼,你该知道我不是在诋毁你,也不是在嘲笑你。”
薛家良看了她一眼,感觉她的眸子深处,那抹伤感愈加浓重。他叹了一口气,微微聚起眉头,重重地说道:“我懂,谢谢你”
他内心也有了些许的沉重,公然是明了的,正如她所说,她理解他,理解他的怯懦,理解他的止步不前。
这时,公然的手机响了,是刘三,刘三告诉他们,到了前面服务区他要方便一些,让他们头前走,他再去追赶他们。
532、别装糊涂
当公然将刘三的话告诉薛家良后,薛家良没有说话,他默默地将车驶离快车道,减速,滑行,也驶进了前面的服务区。
将车停在服务区的停车位上,薛家良问公然:“你去吗?”
公然摇摇头。
薛家良没有熄火,他刚要去拿旁边的水杯,手无意碰到了公然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