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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东阳说:“是,有机会我说说他。”
薛家良听着他们的对话,感觉到这个李书海跟自己某种程度上很像。
此时,这个自诩失败者的人,重新站到窗前,他的心中仍然充满愤怒。
虽然在跟邢伟岩的这场较量中失败了,但也不会任由罗锐这样的小人来羞辱自己的。都说一个昏君的背后有一个祸国殃民的女人,或者一个乱政的太监,那么一个失败的官员背后是不是也有一个做祸的秘书呢?
罗锐走到今天,难道就跟他这个书记一点责任都没有吗?平时看他处处不顺眼,无形中就将秘书推到了对立的阵营。
唉,一切愤怒、沮丧、懊悔都没用了, 他即将夹着尾巴,滚出这个小县城。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办公室,那宽大的办公桌、高高的书柜、皮质老板椅这些器物温顺地沉默着,他的心情也低迷到了极点,目光黯淡无神。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红色电话机上,无数次,他的指示从这里发出,传播到这个县城的各个单位、村镇,它也曾无数次地响起,但今天,他来办公室这么长时间了,它居然一次都没响过,再次证明他这个县委书记的权力戛然而止。
是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
他披上大衣,围上围巾,最后扫了一眼这个与他相伴三年的办公室,把钥匙恭恭敬敬放在办公桌的右上角,等待着继任者的拿起。
他没有坐电梯,直接从楼道快速走了下去,然后从县委大院的后门离开,沿着人行道走出一段距离后,他将脖子上的围巾往上围了围,戴上一个大墨镜,招停一辆出租车,围着这个县城绕了最后一圈后,才吩咐司机奔高速路口驶去。
就在李书海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博阳县委县政府班子成员组成的庞大欢迎队伍,在高速公路出口处接到了市长聂凤强、市委组织部长屈东阳和新任安平市副市长、博阳县委书记薛家良一行。
491、是伙伴还是对手?
待市领导的车停稳后,博阳县长邢伟岩抢先上去拉开车门,双手握住市长聂凤强的手,热情地说道:“欢迎聂市长光临指导工作。”
他个子不高,但身材挺直,说话时底气十足,丝毫没有下级官员晋见上级领导那种拘谨、谄媚的表情,笑得很自然,也很舒朗。
市长聂凤强先下了车,他握着邢伟岩的手,笑着说道:“伟岩啊,辛苦了!来,认识一下薛书记。你要好好跟薛书记学习,他可是it领域里的高材生,学生创业先锋,又是银行货币学领域的硕士研究生,是个既懂行政管理又懂经济的武双全的领导,而且章写得也非常棒!货真价实!”
说话的空儿,薛家良已经从车里钻了出来。
不知为什么,薛家良感觉聂凤强在强调他是货真价实的同时,似乎语气里在否定了另一个人似的。
邢伟岩早就主动并且双手握住了薛家良的右手,他激动地说道:“太好了,感谢组织给我们派来一位武双全的班长,薛市长,薛书记,我代表全体班子成员,欢迎您,欢迎您!”
他话说得很谦虚,语言很真诚,但薛家良感到,他骨子里带有一种天生的傲慢。
“邢县长过奖了,那是聂市长抬举本人了,家良不才,以后还万望邢县长多多支持和帮助。”
邢伟岩连忙说道:“您谦虚了,我读过您的那篇反腐章,写得真是太好了!论据详实,论点新颖、实在、接地气,容易被人们领悟、吸收,不像有的章你们高大全,一看就是空中楼阁,对于基层,没有多少现实意义。”
薛家良打量着眼前这位四十多岁、气宇轩昂的博阳县长,他未来的搭档,也是他今后工作中最重要的伙伴,更有可能是他仕途中最大的对手。
他长得非常壮硕,五官周正,面相敦厚,每当一句话说完后,习惯并上嘴角,显示出他的自信和刚强。跟他握手的时候,也是他主动用力,薛家良由此判断出,他是一位个性强、且好斗的家伙,是他强劲的对手,他能记得自己写的章,说明他对自己是有过一番研究的,由此看出,他还是一位审时度势、心思缜密的县长,这跟他粗狂、敦厚的外表有点不相符。
薛家良看着他,说道:“邢县长谬赞了,那篇章不是我一个人执笔的,是三个人共同完成的。”
“您谦虚了。”
这时,班子成员一一过来跟薛家良握手,邢伟岩逐一给薛家良做着介绍,当邢伟岩手指向一位风度翩翩、年纪在三十七八岁的男子时,说道:“这是咱们的县委副书记张钊。”
薛家良一见,这个人他认识!他的眼睛冒出惊喜,刚想说什么,就见这个人上前,握住他的手,并且暗暗用力,说道:“薛书记好,我叫张钊,弓长张的张,李大钊的钊。”
张钊,省纪委培训班学员,跟薛家良认识。但此时此刻,张钊却装作不认识他的样子,握完手就站到边上去了,让给了下一位,薛家良也就不好意思跟他“套近乎”了。
介绍完毕后,屈东阳说:“咱们别在这儿冻着了,先到县里,李书海还等着呢。”
邢伟岩说:“好的,我头前带路。大家上车。”
他说着,冲周围的人一挥手。
不知为什么,薛家良感觉这个邢伟岩很有领导的派头,尤其是他发号施令时那挥手的动作,果断、强劲。
邢伟岩发布完指令后,转身就给聂凤强和薛家良拉开车门,等他俩坐进去之后,才跑步奔向自己的车。
然而,当快到县委大楼的时候,就传来一阵鞭炮声。
只见县委县政府的大门口处,聚集了好多人,有的人在放鞭炮,有的举着标语牌,标语牌上面写道:李书海大贪官,不能一走了之;欢迎薛青天,制裁酷吏,反对暴政
聂凤强一看,立刻冷下脸,说道:“怎么回事?”
屈东阳也愣住了,他说:“我给邢伟岩打电话问问他是怎么搞的。”
还没等屈东阳的电话拨出去,邢伟岩的电话就到了。
他的语气很促急,说道:“聂市长,有些不明群众闹事,咱们走后门。”
“闹什么事?”聂凤强口气相当不满。
“我下来再跟您解释。”
邢伟岩说着就挂了电话。车队跟着他的车绕了一大圈后,才绕到县委大院的后门,从后门驶了进去。
下车后,聂凤强冷着脸,没有搭理邢伟岩,径直走进县委办公大楼。
大家来到会议室。
邢伟岩明显有些紧张,他小心地凑到聂凤强身边,说道:“您别生气,我已经打电话了,让公安干警过来维持秩序。”
聂凤强生气地问道:“邢伟岩,你搞什么鬼!哪儿来的这些不明群众?他们要干嘛?是不是知道今天我要来?”
薛家良似乎从聂凤强的话中听出了什么。
也可能是室内温度高,邢伟岩的额头就冒出了汗,他万分小心地低声解释着什么。
薛家良坐在离他们较远的位置上,他对他们的谈话表现出漠不关心的样子,但他的目光却时常投向这边,细心地观察着聂凤强和邢伟岩脸上的表情。
由于他不了解情况,无法判断这件事跟邢伟岩是否有关,但是凭直觉断定,这些“不明群众”是被发动来的,因为他们手上举着的标语牌,显然是统一定做的,如果是自发来的,不会举着统一的标语牌,而且上面印的字,是大字机打印出来的。真正的老百姓,谁费那功夫还去找复印部制作标语牌,随便弄块标板纸,毛笔、粉笔往上一写就成了,没人会花那几块钱。
由此看出,这出闹剧背后定有组织者。
也许,这些“不明群众”来晚了,他们没有想到李书海会提前离开,也许,这些人是让聂凤强和薛家良看的
屈东阳跟聂凤强耳语了几句后,聂凤强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他看了看表,说道:“抓紧时间开会。”
会上,由市委组织部长屈东阳宣读了省市两级组织部对薛家良的任命,聂凤强高度评价了薛家良的政治素质和个人能力,他把昨天谢敏说的那些话复述了一遍,最后希望博阳党政一把手密切配合,齐心协力完成各项工作任务。
492、是酒话也是实话
薛家良在会上做了简短的就职演说。
最后邢伟岩代表班子成员表态,他表示坚决拥护两级党委的决定,当好配角,配合薛书记工作。
其他班子成员没再单独发言,屈东阳跟聂凤强耳语了几句,聂凤强对邢伟岩和薛家良说道:“好了,我和东阳部长的此次任务完成了,我们马上回去。”
邢伟岩一听,赶忙说道:“别呀,我已经预备饭了,再说马上就到饭口了,哪有走的道理?”
屈东阳站了起来,说:“是这样,老李还在高速路口等我们,他打车去的,大冷的天,你让他在风天野地里站着也不合适。我们还要送他去财政局报道。”
邢伟岩说:“老李没把车开走吗?我跟他说了,这车让他先开着,等他办完报道手续后,愿意交再交回来。”
屈东阳看着邢伟岩,意味深长地说道:“老李这人的性格你还不清楚吗?”
邢伟岩说:“我马上派车去把他接回来。”
屈东阳摆摆手,说道:“不必了,你就是接他,他也不会跟车回来。”
两位领导态度坚决,邢伟岩见自己的话不起作用,只好看着薛家良,希望他出面挽留。
薛家良站起来说道:“既然领导们有安排,那咱们就服从吧,请领导们慢走。”
邢伟岩就是一怔,他没想薛家良如此直率,连跟领导客套一下都没有。
送走两位市领导后,在欢迎薛家良的午宴上,薛家良感觉张钊显得有些心神不宁。
薛家良在邢伟岩的陪同下,逐一敬了每个人的酒,当敬到张钊时,张钊正在低头发短信,见薛家良来到面前时,慌手慌脚地站了起来,不小心还把桌上的酒洒了。
薛家良心想,你可以装作不认识我,但我不能装作不认识你,假如我真的装作不认识你的话,你就会说我眼光高,看不起你。
薛家良冲张钊举起酒杯,脸却转向邢伟岩,他跟邢伟岩说道:“邢县长啊,你可能有所不知,我跟张钊我们还是同一届纪委培训班的学员呢,应该算同窗,共同学习了很长一段时间?”
邢伟岩说:“就是啊,他就是培训班结束后,被提拔当上了县委副书记,那天我还想问他,是不是认识你,结果让他把话茬开了,上午在高速路口,我见你们握手,心想可能你们真的不认识。”
薛家良说:“哪能不认识,张书记是怕我给他添麻烦,躲我远远的。”
张钊不好意思了,说道:“那倒不是,薛书记是培训班的佼佼者,我怕有跟您套近乎的嫌疑。”
邢伟岩一听,豪爽地说道:“薛书记,罚他酒!说着说着就见外了,我这个外人听着都不是那么回事了。”
张钊倒也爽快,他重新倒满酒后,一口喝干了。
邢伟岩说:“一杯行不行让薛书记说。”
薛家良不想第一天就跟手下搅酒,他现在是县委书记,必要的矜持和风度还是要有的。
他看着张钊,微笑着说:“今天就罚一杯,以后再犯,多罚。”
敬完每个人后,大家开始互敬。
薛家良不知道博阳班子成员的酒量,他跟邢伟岩说:“下午还要开会,就到这里吧。以后喝酒的机会多着呢。”
邢伟岩站了起来,说:“都不敬您了,我得敬您一杯”
薛家良冲他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邢伟岩没坐,而是端着酒杯定定地看着他。
薛家良说:“你比我年长,我叫你声老兄,今天郑重其事向你提出,别跟我您呐我呐的,我们是同事,不要这样客气。另外,我老家有句俗话,叫两腿一站,喝了不算。你要是想不算数就随便喝。”
薛家良说完,手一摆,低头夹菜,不紧不慢地嚼着,根本不看他了。
邢伟岩尴尬地一笑,只好坐下。
薛家良见他坐下了,这才笑着端起酒杯,说道:“这就对了,以后再发现你犯规了,跟张钊一样,罚酒!”
两只酒杯碰在一起的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他们。
薛家良也注视着这个熬走了两任县委书记,到他这任仍然没当上书记的县长,揣摩着以后他该会用什么样的手段对付他这个新任县委书记。
此时的邢伟岩,什么也看不出来,他表现出来的只有豪爽。他举杯说道:“还是那句话,我们这帮人就跟着薛书记干了,薛书记以后就是我们的主心骨,大家说是不是呀?”
“是”
大家异口同声。
薛家良忽然感到,邢伟岩似乎在向自己【创建和谐家园】,他这一嗓子出去,回应的人几乎是同时发出声音,整齐程度,不亚于有人喊“预备齐”。
他痞气地一笑,故意吊儿郎当地说道:“你们跟着他起什么哄,什么叫我是主心骨,你们大家是我薛家良的主心骨,是我这个县委书记的主心骨!今天,我郑重敬大家,咱可把丑话说在前,我这一百多斤撂在这儿了,以后,有难我们共担,有福我们共享,另外,我薛家良哪儿做得不到位,你们当面给我指出来,如果该当面说的话你不当面说,背后就是骂我八辈祖宗也不起作用,因为我对背后的话,相来就是四个字,嗤之以鼻!”
薛家良说的这话既是酒话,也是实话。
“好!”邢伟岩带头鼓掌。
薛家良高举着酒杯,说道:“干!”
众人随他一起干了。
这时,薛家良就发现张钊杯里还剩了一点酒,他举着空杯,说道:“张钊,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