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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西京宾馆有严格的会客制度,晚上,龚法成哪个房间都没去,静静地呆在自己的房间里,他分别给茅书记和曾耕田发了一条短信,告诉他们已经报道完毕,明天晚上跟苏向东见面。两个人都给他回了信息。
茅书记就一个字:好。
曾耕田三个字:知道了。
从两个人的回复中,龚法成琢磨出了味道,也许,是他们俩个早就商量好,让他来吃苏向东这头一炮。
龚法成无奈地笑了一下,从公包里掏出追踪仪,就发现女儿此时的坐标距离他这个地方不远,是世纪坛附近的一个宾馆。
他便给女儿发了一条短信:忘了问你了,你干嘛来了?
公然回道:参加摄影展,地点世纪坛,为期一天,明天晚上回。
这就是公然的脾气,一股脑都告诉你,省得你再问。
龚法成笑了,果然不再问她。
第二天,会议按时召开,这是个全国性的会议,中心议题就是反腐倡廉。
下午会议议程结束后,他跟会议处请假后,坐上驻京办的车,来到新洲驻京办宾馆。
已经到了约定的时间,龚法成没敢耽搁,直接来到宾馆的豪华餐厅,服务员正在往上端菜。
陈主任看着表,说道:“应该快到了,我去门口迎他。”
龚法成点点头。他将件包放到旁边,给苏老带的小菜装在了件包里,据他所知,苏老最爱吃这些小菜了,这也算是他个人对苏老的敬意。
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还不见苏老进来。
龚法成就有了一种预感。
苏老向来守时,他的时间观念非常强,每次开会,看着表,只要时间到,一秒都不等,准时召开,有谁算谁。龚法成只要来北京,几乎每次都会去看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出来见面,很少在他家里。每次见面都非常准时,没有出现超时的时候。
这个苏向东,说起来对龚法成也有一些恩德,当年,龚法成的父亲被打成右派,本该是蹲牛棚的,就是苏向东说了一句话,才让他回老家改造,免去了牢狱之苦,后来,又是苏向东说话,龚法成才参了军,父亲也随后回到省城工作,还是苏向东,将他从安全部调回新洲省,到省纪委曾耕田的手下工作。
苏向东调到京城的那段时期,身边围着许多像王令这样的人,龚法成跟他的联系自然就很少了,但只要他来京开会,就跟他联系,无论能不能见面,他都要打电话问候一下。
这时,陈主任进来了,说道:“今天这是怎么回事?苏老从来没有爽约的时候,到现在还没到。”
龚法成正在低头看晚报,说:“会不会堵车?”
陈主任说“这个点是堵车的点,但以往在这里宴请他的时候,大部分都是晚上,就是这个时间段,没见他晚过,他会把堵车时间考虑进去的,迟到这么长时间,会不会路上出什么事?”
龚法成抬起头,说道:“你给他打个电话。”
陈主任打了苏向东的手机,关机。又打了他家里电话,家里没人接。
他奇怪地说道:“这是怎么回事?家里电话也没人接,难道保姆也没在家?”
陈主任反复又打了两遍,还是无人接听。
陈主任头上的汗就下来了。
龚法成看了他一眼,说道:“别急,再等等。”
“再等菜就凉了。”
龚法成说:“没关系,现在又不是冬天,凉了也能吃。”
陈主任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说道:“我再去门口看看。”
龚法成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继续低头看报纸。
又过了二十分钟,陈主任沮丧地回来了,说道:“龚书记,可能来不了了,我昨天跟他定好后,上午又给他打了一次电话,再次跟他敲定了晚上的事,谁知”
龚法成笑了一下,放下手里的报纸,说道:“没关系,咱们不等他了,我还真有点饿了,唉,备菜容易请客难!咱俩也吃不了这么呀,把其他同志叫来一起吃吧。”
陈主任说:“这会他们都吃完了,就咱俩吃吧。”
一大桌子高规格的饭菜,就龚法成和陈主任俩人吃。
尽管龚法成没有责备陈主任,但陈主任显然为此事感到闷闷不乐。
其实,当苏向东没按约定时间出现时,龚法成就料到他有可能不来了,试想,来了以后说什么?发牢骚骂人吗?一是龚法成只是个纪委书记,如果没有其他领导支持,凭他的职务,他是办不动王令的,事已至此,就是他想发脾气骂人,也只是对龚法成这样一个省纪委书记骂,有什么意思?龚法成充其量就是一杆枪。但他为什么还答应陈主任来,这就是苏向东性格使然了,也许,在答应的同时,就没想来。
395、献宝
龚法成跟陈主任没话找话说,问了他驻京办的情况和宾馆酒店的经营情况,例行公事叮嘱了几句话后,就吃完了这顿“饕餮”大餐。
陈主任说:“您散会后,给我们全体工作人员开个会,做个指示吧?”
龚法成笑了,说道:“我做什么指示呀?对经济、招商工作不在行,我在行的大家没人喜欢听,有你在这主持工作我放心。”
陈主任有点受宠若惊,谁不知道龚法成是有名的“铁面包公”,他何时说过这样的话?
这个陈主任,跟省长关系走得很近,龚法成怎么可能在这个领域指手画脚?
吃完晚饭,陈主任陪同司机,要送龚法成回会场西京宾馆,龚法成谢绝了,他说:“要是来个领导你都这么陪,还不得累死。”
陈主任说:“您是最体贴我们的,照顾好领导是我的责任。”
龚法成笑了,说道:“没有那么多的责任,你就不要跟着送了,有司机就行了。”
龚法成把他拦在车外。
陈主任拍着司机这边的玻璃说道:“路上注意首长安全。”
司机点点头,开着车走了。
路上,龚法成跟司机说:“咱们不钻胡同了,走长安街,观观夜景。”
司机看了看表,没说话。
龚法成感觉司机还有事,就问道:“你晚上还有任务?”
司机说:“是啊,送完您还让我跟着王老板他们出去一趟。”
“王老板?”
“就是宝山市的那个房地产开发商。”
龚法成一愣:“他也在驻京办的宾馆住?”
“是啊,您没住的那个房间,他昨天晚上住了,昨天送完您后,就跟他转悠了大半夜。”
龚法成听到这里不说话了。
他在心里就开始嘀咕,今天晚上没有见到苏老,是不是跟这个姓王的老板有关?
假如这个猜测正确的话,那么,这个陈主任应该是个两面人,在他跟前扮演着照顾领导的角色,在背地里为这些老板们牵线搭桥。
司机送到门口,龚法成便下了车,因为门口登记和安检手续很繁琐,每次龚法成都不让他们送进门。
龚法成跟司机再见后,走到执勤的哨兵跟前,向执勤的哨兵出示了会议证件后,拎着公包走了进去。
他拎着包在里面转了一圈后,怎么想怎么不对劲,又拎着包走了出来,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苏向东家的方向驶去。
到了大门口,龚法成刚要下车,就见驻京办的车从里面驶了出来。
等这车过去后,龚法成才拎着包下了车。
苏老家住的是跃层,一跃二的楼层,龚法成以前来过。
他按响了苏老家的门铃,保姆出来开门。这个保姆不是以前的保姆,龚法成不认识她,她也不认识龚法成。
“你是”
龚法成说:“我是新洲来的,是苏老的学生。”
保姆笑了,冲着里面就喊:“爷爷,又来个新洲的。”
这时,苏老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个放大镜,正在看手里的一枚印章,听到保姆这一嗓子后,他手里拿着老花镜,笑容满面地走了过来。
一看是龚法成,下意识地将手里的那枚印章放进口袋里,脸立刻就耷拉下来,扭头就往回走,没好气地说道:“怎么,你还追到我家里来了?”
龚法成说:“我明天就散会了,今天要是见不到您,恐怕明天更困难了。”
苏老坐在茶几上。
龚法成也不等他让,很不当外人似的坐在旁边的沙发上。
这时,龚法成就看见沙发旁边,堆着一堆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名贵的珍稀营养补品,苏老见他盯着那些东西看,就说道:“你急着见我到底是什么事?”
“是这事。”
龚法成说着,就从公包里掏出那三瓶小菜,摆在茶几上。
由于这三个玻璃瓶用酸枣汁的饮料瓶子装的,外带着标签,苏老一下子很难看出是什么。
他说:“什么东西,还跟宝贝似的?”
龚法成呵呵地笑着,说道:“我没有什么好东西带给您,您什么也不缺,但是我想,这个东西,除去我送您,保证没有第二个人送您。”
苏老拿过一瓶,费了半天劲才拧开,闻了闻,说道:“是韭菜花吗?”
龚法成冲他一伸大拇哥,说道:“太对了。”
苏老一听,说道:“你什么意思,难道我穷得连韭菜花都吃不起了吗?”
龚法成说:“不瞒您说,无论您穷富,这个您都没有,物以稀为贵,我知道您喜欢吃小菜,是我特意给您留的,这可不是一般的韭菜花,是山里长得野韭菜花,是纯花,没有任何杂质,纯天然、无公害,现在超市和集市卖的都是毒韭菜,更别说韭菜花了,哪敢吃呀!这个就不一样了,朋友一样给了我两瓶,头天晚上给了耕田书记一份,这一份我没舍得吃,给您带来了,也是赶巧了,您平时就是跟我要,我就是托着金子都没地方给您买去,说明您老有口福。”
苏老看了一眼那其貌不扬的瓶子,说道:“让你说得,这韭菜花还成了美味佳肴了?”
龚法成说:“它算不是什么美味佳肴,是所有美味佳肴的杀手,您不信的话,你现场品尝一下,保证所有的美味佳肴在它面前黯然失色。”
苏老用手指抹了一点,放在舌尖上,尝了尝,没尽兴,冲着一边的保姆说道:“去,给我拿双筷子来。”
保姆进了厨房,给他拿出一双筷子,手里还有一小块葱油饼。
苏老用筷子头夹起一点,放进嘴里,咀嚼了两下,说道:“是好吃。”说着,就将韭菜花抹到葱油饼上,一同放进嘴里,说道:“的确是美味的杀手,这葱油饼的味儿就够冲的了,没想到,这韭菜花比它冲上百倍!”
龚法成说:“一早一晚就着小米粥吃,那才叫一个香。”
“这个是怎么做的?”苏老问道。
龚法成说:“别看食材简单,没花一分钱,但制作过程一点都不简单,非常繁琐,过程一点都不比法国酿造葡萄酒省事”
于是,他就给苏老复述了一遍野韭菜花的制作过程。比跟曾耕田说得要玄乎一些,什么天气因素了,采摘必须在要带着早晨的露水了,要用没改良的最原始也是最早成熟的烂酸梨做辅料等等,一瓶野韭菜花,就被龚法成说得神乎其神。
396、老领导心里不平衡
渐渐地,苏老脸上紧绷的皱纹就开了,他盖上盖子,让保姆把这三瓶小菜拿走放进冰箱里,特意嘱咐她明天早晨熬玉米糁粥,烙家常饼。
龚法成的心放下了一点。
苏老说:“今天晚上是不是等我等急了?”
龚法成说:“没太急,我知道您肯定晚上有重要事,脱不开身。”
苏老说:“我什么事都没有,就是不想去,我知道耕田甚至茅玉成让你来的目的,我也知道你见我的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