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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宗尹看在眼中,不吝叹息道:“文实,子初说的是,你还是赶紧进去。”
王秀却摇了摇头,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迈步走向人群,张启元、秦桧、范宗尹都大吃一惊。
“文实不要过去。”
“快回来。”
为首的太学生几乎都在最前列,这也是读书人的殊荣,他们看到王秀走过来,一身绯色官服上半襟尽是血污,半边脸的血还没有擦干,由于丝帕遮去大半个脸,看不太真切。
他们本意是想教训李邦彦这帮人,却没想到流石伤人,不过转念一想,反正和李邦彦等人出来,也不一定是好鸟,打了也就打了,你也不能把我们怎样,学子们想法很单纯。
王秀紧紧地盯着一干太学生,一言不发,目光中没有任何指责,怨毒,有的只是深深地遗憾。
一些太学生从王秀的目光中,仿佛读懂了什么,不觉间惭愧地低下了头。
张启元和范宗尹、秦桧三人,也慢慢地走到王秀身边,冷眼看着对面的学子百姓,他们似乎明白点什么。
“陈东、欧阳辙可在?”王秀的语气平淡,却充满不容亵渎的威严。
第三四八章 东京保卫战37
“不敢站出来?就这点胆识,还敢诣阙上书”王秀见数百名学子无人回答,不由地冷笑,他目光落到右首年纪稍长学子脸上,冷冷地道:“你,是不是太学生?”
那青年见王秀问他,不由地咽了口唾液,拱手道:“在下钟离睿,见过大人,他二人还在宣德门,正要赶过来。笔`¥`痴`¥`中`¥`文www~c”
王秀见他挺直腰板,自报家门,倒是出乎意外,钟离睿?难道和先生有瓜葛,要知道钟离不是大姓,他不免笑眯眯地道:“你倒有点胆识,伏阙是为了什么?”
钟离睿见王秀态度亲和,心里稍稍安定,朗声道:“在下等为李相公、种相公【创建和谐家园】。鞑虏入侵,山河破碎,朝廷被李邦彦、王孝迪等小人蒙蔽,无辜罢黜二位相公,是何道理?”
范宗尹见钟离睿说的无礼,他是倾向议和的大臣,这话等于生生刮在他脸上,忍不住呵斥道:“放肆,尔敢对上官无礼,妄自议论朝廷大臣任免。”
“范大人好见地,好胆略,怎么不对虏人疾言厉色,反倒呵斥士民?这份胆略,让在下万分倾佩。”钟离睿冷笑,后面有些轻佻之辈,忍不住捂嘴偷笑。
“你。”范宗尹被钟离睿讥讽,气的满脸透红,浑身直抖,说不出话。
秦桧见范宗尹受辱,他和范宗尹政见不和,却私交深厚,决不能眼看老友受辱,失去大臣的体面,指着钟离睿厉声道:“住口,尔等好生无礼。”
“当此夷狄入侵,礼崩乐坏之时,大臣不惜对夷狄屈膝,学生实在不知礼为何物!”钟离睿不亢不卑地道。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浪子也能当宰相,忠心体国的正人君子,竟然被罢黜落官,敢问大人,礼仪何在?”
秦桧对处置李纲、种师道很不满,钟离睿的反驳让他无言以对,不知名的太学生又让他尴尬不已。
王秀却暗自打量钟离睿,见他眉目清秀,目光清澈,应该是可堪大用的人,得找时间问问钟离先生。
正在此时,耿南仲、吴敏二人出来,不远处又有十余名太学生走来,单从其实上看,为首似乎是陈东、欧阳辙。他转身和耿南仲、吴敏见礼,淡淡地道:“二位相公。笔~@痴~!中@!文~c首发”
耿南仲瞥了眼王秀,只是微微点头,显然知道外面的事,吴敏却温声说道:“陛下听说王大人被袭,以命御药前来。”
“谢陛下。”王秀走到二人身后,由御医上药。
待陈东、欧阳辙等人到来后,耿南仲颇为轻蔑,傲慢地道:“官家知道你们忠义,早已经恢复李纲、种师道二位大人官职。你们不要再宫门外喧哗,以免惊扰了圣驾。”
吴敏看了眼王秀,温声道:“诸位还是散了,不要让陛下担忧,陛下已经恢复他们官职。”
一名白袍青年上前一步,朗声道:“吴相公,学生今日要见到李相公和种相公,不然绝不散去。”
“你是何人,可知道大罪?”耿南仲语气中充满了威胁。
“学生,太学上舍生陈东,不知何罪之有?”白袍青年不亢不卑,平静地看着耿南仲。
陈东才说完话,旁边蓝袍青年上前,高声道:“太学上舍生欧阳辙,敢问耿相公,天子诏谕何在?”
“陈东、欧阳辙,你们好大的胆子。”耿南仲气急败坏地指着二人,他和吴敏奉旨出来宣慰,哪里有李纲、种师道的复职诏谕。
吴敏见再说下去,铁定会激怒这些学子,哪个不要命的振臂一呼,自己和耿南仲怕是要吃亏,急忙道:“事急,陛下口诏诸位散去。”
“不见官家手谕,李相公、种相公不到,我等就在此。”陈东坚持己见,毫不退让。
“那好,就由耿大人请陛下手谕,你们不得喧哗惊了圣驾。”吴敏向耿南仲点了点头。
耿南仲会意,看来今日不见李纲、种师道,众人誓不罢休,想要镇压,这念头想想也就算了,他还没有这份胆量。
待耿南仲进入东华门,吴敏转首看着王秀,温声道:“直阁,伤势如何?”
王秀已经包好了额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皮外伤,不碍事,在下和虏人死战还没流血。”
吴敏对王秀的幽默很无奈,摇头道:“此时此景,直阁还谈笑自如,唉!”
陈东怪异地望着王秀,似乎想起了什么,拱手道:“大人,莫不就是直龙图阁王大人?”
王秀转首瞥了眼陈东,淡淡地道:“正是。”
“原来是王大人,久仰、久仰,在下实是不知是大人。”陈东郑重地作揖。
欧阳澈等人一听,也急忙扫袖正色作揖,这可是读书人的大礼,等闲的大臣也不一定得到。
“各位不必大礼,在下担当不起。”王秀还了半礼,好歹他也是朝廷大臣,也算是平易近人了。
“大人当不起,满朝文武虽能当?”欧阳澈用敬佩的目光,直直看着王秀。
王秀被他们看的浑身不自在,也被吓了一跳,当着吴敏、张启元等人,说满朝文武没他有资格,这不是把他架到火上烤吗?要不是欧阳澈等人是太学生,不是他隐约了解历史,还真怀疑对方有阴谋。
“大人率孤军奋起反击,攻破虏人大寨,几乎生擒斡离不,这等奇功让在下万分敬仰。”钟离睿目光闪烁。
王秀摆手笑道:“最终还是撤退,没有可称道的。”
“要有援兵,大人必能成功。”陈东狠狠地瞪了眼吴敏,一脸的悲愤。
王秀真有点牙疼,他从未把胜利当成负担,今天总算体会到了,他无辜地看了眼陈东,真想把这厮嘴堵上,没看到张启元在一旁。
钟离睿脸面带有惭色,犹豫半响才道:“刚才在下见李邦彦向门内去,用瓦片抛掷,不想打了大人,还望大人海涵!”
“无心之举,何罪之有!”王秀摇头苦笑,他也不担心吴敏听到,一码事归一码事,他说的是钟离睿打到他,又没有说人家砸李邦彦。
陈东见王秀态度和蔼,不由地心生感慨,激动地道:“素闻大人高义,在下等伏阙上书,恳请天子以国运为重,复用李、种二位相公,曲意求和、丧权辱国,实不可取,还望大人进言天子。”
王秀看了眼陈东,目光深处有一道失望,迂腐啊!见识卓越,人如白纸,丝毫不知政治斗争的残酷性。
姚平仲成了人人喊打的落水狗,但人家真正上了战场,无论公心私心,没有战败投降。种师道没有私心,他为什么夜宿城中?李纲没有私心,他为什么三诏才起身出兵?当天夜里,御营司、宣抚司大军轮流出击,全力以赴的话,累也把金军给累死了。
当然,这话只是他个人观点,但陈东不顾一切,已经有了聚众要挟的味道,虽然带一点民主色彩,却是非常危险的极端民主,任何阶层执政者都会镇压,还幼稚地请他劝赵桓。
吴敏王秀脸色有些不悦,他也是老江湖了,怎能不明白其中猫腻,道:“你们应在太学潜心攻读,他日为天子治理天下,在此聚众获罪,朝廷庙算自有定夺,还是快散了。”
欧阳辙瞪了眼吴敏,朗声道:“在下不明白,太学生议论时政,何罪之有?难道大人不曾为布衣生?孔圣、儒门诸子谁不曾议论时政,可曾有错?先贤做过的事我等后进做,怎么就成了聚众获罪,难道朝廷要禁止士人言论?”说着话,又看着王秀沉声道:“大人著心学正论,在下风随心动,难道一事因人而异?”
王秀洒笑不语,心中对欧阳澈大为赞赏,这家伙是个辩才啊!绝对是外交官的苗子。
秦桧冷笑道:“你倒是会强辞夺理,既然自称圣人门徒,难道不知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真不知太学怎么教你的。”
钟离睿眼珠子一转,辩道:“秦大人是进士及第,也不能讥讽别人不读书,王直阁在心学正论中提出,不在其位,可议其政,士林普遍认可的。夫子生平也评论时政,难道秦大人没有读过?”
秦桧默然不语,他还真没办法辩驳,不要说直接否定王秀的学术,你敢说士人不能议论朝政,还不得被人喷死啊!
范宗尹哼了一声,沉声道:“强辞夺理,尽是巧言令色之徒,你们是太学生,连朝廷法度也不知道吗?想要上书就去银台司,想要鸣冤就去开封府,在宣德门伏阙为何?东华门聚千万百姓又为何?要能早点散去,我还能为你们求情。”
钟离睿冷笑道:“谢过大人美意,在下既然敢来取义,早就不在乎项上人头,大人问聚众何意?只为天子启用二位相公,驱逐胡虏,靖我河山。”
王秀用欣赏的目光看着钟离睿,淡淡地道:“驱逐胡虏,靖我河山是不错,但也不能草率行事,你看看你们身后,有几个和你想的一样,万一被人煽动,你可有能力收拾?”
钟离睿脸色一变,当他接触到王秀深壑的目光,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下去。
第三四九章 东京保卫战38
陈东很不以为然,他敬仰王秀不假,但敬仰和坚持理念是两码事,至少他不会为了王秀,委屈自己的理念,当即道:“大人,我们只是进谏言伸张正义,朝廷能采纳,则天下士人当知君明臣贤,后世之人,也会盛赞官家圣聪明达,宰相胸怀宽阔,以仁爱治国。(乡)$(村)$(小)$(说)$(网)www-cun-xiao-om高速首发!”
秦桧与范宗尹对视一笑,对陈东政见浅薄感到可笑,要真像陈东说的那么简单,哪来的战和分立,大家一团和气,都升官发财岂不更好,读书读傻了。
王秀眉头微蹙,轻轻摇头道:“李相公、种相公任用,陛下自有定论。当今天子圣明,当自有处置,数万人众汇集宫门喧哗,这和胁迫朝廷,威逼陛下有何区别?有力气闹腾的,不如束甲持锐,跟虏人一较高下。”
他和陈东等三人的对白,数百太学生听的清清楚楚,往日,以他的才名功绩,已隐隐成为部分太学生心中的偶像。
此时,却发现偶像似乎站在对立面,有些人心生犹豫,认为王秀说的有道理,数万人汇集宫门,怎么说也是聚众闹事,胁迫天子,还是见好就收吧!别到时候不好收场。有的人则心生悲愤,连写出心学正论大作,连破虏人营寨的王秀,也并不是他们想象中领袖人物,抗争意识更加强烈,
但没有带头说话的,没人先起身或闹或走,既然来的时候决定荣辱与共,先闹腾就是出头鸟,先退缩就是孬种,要么被人先拿下,要么被人耻笑,谁也不愿做第一人。笔)痴(中&文bi
大家或多或少,都存有各种心思,没有人愿意先出头。
但是,无论是谁都没有反对朝廷的意图,很多人对他们的请求,还处于混乱的状态。王秀最后的质问,让钟离睿、欧阳澈等能言善辩的人,都难以回答。
对啊!你有本事就去和女真人战斗,别整天搞内讧,虽然是狡辩,却直指人心最深处,两边都给你堵的死死地,让你没有一点回旋余地。
“书生,岂能和武夫一样。”陈东实在没有话。
“难道武夫不是人?”王秀脸色一变,目光遽然锐利,他没想到陈东说出这话,城外数万军人正在浴血奋战,你好歹留点口德,看来是从内心深处鄙夷武人,让他实在忍无可忍,厉声道:“书生是人,武人也是人,是谁日夜戍守边境,是谁在城外和虏人厮杀?六艺中射、御都是武行,你们谁能上烈马,挽强弓?”
“我看连你们自诩孔门子弟,夫子学术精粹都没学到手,一个个还妄自菲薄,肆意轻蔑武人,真是迂腐不堪。”
“大人也是读书人,怎么能。”陈东脸皮通红。
“读书人又怎么样?我上马单骑掠阵,下马挥毫泼墨,说我是文人就是,说我是武人也是,你们谁能?想闹事,好啊!城外就是数万虏人,你们谁能吟诗一首退敌,我立即转身为你们【创建和谐家园】。”
笑话,吟诗一首退敌,你以为是大罗神仙啊!王秀的话很狂,但说的很率真,人家就有张狂的本事,不服你也拿出本事,让别人说不出话。
“各位,国家大事要关心,二位相公冤屈也要申诉,但你们聚众闹事决不可取。”王秀见火候差不多了,语气软了许多,温声道:“朝廷已经让二位相公官复原职,你们大可放心,要是再闹下去,就要好心办坏事了!”
一语双关,聪明人能听出其中关键,让赵官家看到李纲和种师道威望,已经到了威胁皇权地步,这是何等的可怕,天子重来不会犹豫剔除威胁。
钟离睿犹豫地看着陈东,他的心里动摇了,牵扯到天子祖宗家法,绝对是文人的禁区,欧阳澈也目光游离,神色左右摇摆不定,陈东是满脸通红,陷入两难的矛盾中。
“趁着事还没闹大,赶紧退去,事情还有转机。”王秀见众人迟疑,赶紧劝说他们
正在这时,王时雍率五六十名公人匆匆赶到,他见吴敏在,立即上前见礼,公人散开和太学生对峙。
王秀刚想说什么,却又神色犹豫,嘴唇煽动两下,最终把到嘴的话咽下去。
王时雍和吴敏见礼,转身走上前几步,脸色傲然高声呵斥道:“你们好大胆子,竟然敢聚众胁迫天子。”
钟离睿很看不起王时雍,讥笑道:“以忠义挟天子,也好过奸佞挟天子。”
王时雍大怒,一张肥脸涨的通红,厉声喝道:“小小书生,竟敢辱骂本官。”
“我说事情,怎么说大人了?”钟离睿坏坏一笑,似乎恍然大悟道:“哦,看来大人还有自知之明,在下实在无心之举,还望大人见谅。”
人群中一阵大笑,那些太学生哪个不是天之骄子,根本就不怕大臣,王时雍自我下套,愚蠢到了极点,怎能不让他们鄙夷,连陈东也忍俊不已,吴敏不由暗骂王时雍笨蛋。
王时雍恼羞成怒,指着钟离睿跺脚,咬牙切齿地吼道:“来人,来人,给我把这厮拿下。”
公人纷纷上来,就要擒拿钟离睿。
众人见王时雍猖狂,大为气愤,近千人纷纷围了上来,把公人冲的七零八落,场面顿时乱了。
“把王时雍这个狗贼打死。”
“官府抓人了。”
“别让王时雍跑了。”
看到人群涌了过来,王时雍见势不妙,拔腿就向东华门内跑去,众怒难犯啊!就是被一人一拳,也能将他打死在宫门口,他可不想把小命给丢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