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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时中多滑头的老油条,要不是蔡家根深蒂固,蔡京老谋深算,蔡攸给他提鞋也不配。他从王秀被暂停的职事上举一反三,授予王秀提举盐茶公事,这可是路一级的差遣,以监寺职兼地方是即将大用的征兆,就决定做一回人情。
他不太愿意出头,但有好处的事情,决不甘落在人后,浅笑说道:“以王秀的才能,陛下当以名镇许之,臣以为御史台不过风闻弹劾,无伤大雅。”
蔡攸冷冷一笑,尖刻地道:“江宁银行确有与民争利嫌疑,就算御史台风闻弹劾,但侍御史的奏章不可等闲。再说,王直阁自己为了避嫌,甘愿返回利国为天子守土,这等良苦用心,两府应该成全才是。”
白时中嘴角一抽,暗骂蔡攸翻脸比翻书还快,明明他举荐王秀的燕山府路,一转眼就变了,真让人无话可说。
李邦彦看着牙疼,但他也不愿多纠缠,平心而论,他比较欣赏王秀,但也是建立在谋划王黼的基础上,王黼轰然倒台,他们已经没有利益共同点,说些好话可以,但要尽力维护还不到火候。
赵佶对王秀很犹豫,王秀给他描绘利国的前景,让他怦然心动,但他还是想让王秀去燕山府路,蔡攸把公署职事搞的太糟了,没有王秀恐怕摆不平。
第二六九章 乡里乡亲的
白时中被蔡攸抢白,自知不能和蔡攸比,看赵佶的意思还没确定,反正人情也送了,没必要得罪蔡攸这条豺狼,王秀的前程****鸟事,满脸木纳地老神常在,就当蔡攸是空气。
“陛下,利国是铜铁重镇,徐州赋税半出利国,既然王直阁能为陛下治理好利国,那就让他再把第二任做完,然后再大用燕山。”蔡攸的话很活,谋算很深,第二任做完那就是明年底了,一年多的时间,谁知道能出什么蛾子,他也有充足的时间,彻底绝了王秀染指公署的希望。
如果,王秀在场的话,肯定会发自内心感激蔡攸,握着对方的手说一声:知己啊!
他自然不知道,在赵官家召集大臣廷议的时候,他正在张启元的府邸做客,这可是他第一次登门拜访啊!
张启元也没想到王秀的登门,在错愕之余,还是非常热情,非得要留王秀吃酒。
好伙计,老乡亲,不吃杯水酒太不给面子,王秀自然给他面子。
陆天寿是最惊讶的人,历经磨难的他也明白了,自己根本进不了王秀的眼,如今又是一个贼配军,完全没有前途可言,除非有宋江、史进那样的本事,拉起一支队伍,横行几十个军州,然后在朝廷可剿可不剿之间,干脆利索地接受招安,不然更无法和王秀抗衡,他对王秀的恨越发地深了。
张启元也是看上这点,才留下陆天寿,生性多疑的他曾对王秀不杀陆天寿,反倒是让陆天寿投奔他感到奇怪。要知道王秀手段凌厉,数万人头落地毫不眨眼,一句乡亲饶了陆天寿,打死他也不信,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啊!他可不认为王秀的脑袋秀逗了。
无论王秀是什么打算,就冲着陆天寿的恨,足以让他养条会咬人的狗,酒宴上特意让陆天寿作陪,恶心也要恶心一下王秀。
“没想到咱们乡亲三人,竟然又能凑到一起,想想当年真是可笑。”张启元笑眯眯地道,细心观察王秀脸色。
王秀瞥了眼陆天寿,淡淡地笑道:“我说陆二哥啊!当时要在城头一刀下去,子初兄的愿望可就落空了。”
陆天寿打个冷战,什么话啊!****裸地威胁,直白地打脸,绝对是上位者的不屑,他心里恨的痒痒,脸上还是笑道:“当年实在没脸,被盗匪逼迫着也没办法,还要多谢大人留我一条命。”
“呵呵,可不能那么说,当年的盗匪现在可都是官军了,子初兄是太子的属臣,还不给陆二哥谋个好差事,也就是一句话的事。”王秀打着哈哈下刀子。
这厮站着说话不腰疼,给赵桓举荐配军,这不是找骂嘛?当然,人家话中并非此意,无论是他还是谁,都能给陆天寿安排个胥吏,可这也是把柄啊!不安排又被王秀说出来,多少会让陆天寿别扭。
张启元明白王秀有离间嫌疑,但还是温声道:“东宫官署清寡,哪比得上你地方守臣。”
“话说的也是,穷的掉渣。”王秀大大咧咧地道。
张启元一阵牙疼,感情这厮还真不谦虚啊!你谦让一句会死啊?
王秀看了眼陆天寿,又颇有些神秘地道:“我倒是有地方,能让陆二哥洗心革面,也好荣归故里。怎么说大家都是相亲,谁没有年轻孟浪的时节,那么多年过去了,物是人非事事休,该帮衬的就尽点力。”
陆天寿一怔,他绝没想到王秀能说这话,不免有几分意动。试问,哪个不想封妻荫子,衣锦还乡?他之所以舔着脸留下,依旧巴结着张启元,就是想看看能有好事否,王秀的话触动他心底那根弦,不由地看向张启元。
张启元心中大恨,暗骂王秀不是个东西,你挑拨一句也就得了,还再明打明地挑拨离间,把他吃的死死地,端地不为人子。陆天寿也是个傻瓜蠢货,在外面几年也算生死历练了,是头猪都要被熏出来心机,这么明显的离间,还傻了吧唧地上当,真想一刀宰了这厮。
但是,他是才俊之士不假,却忘了人心贪欲。王秀在商水就用过的一招,而且是屡试不爽的一招,人的需求欲望,没有绝对的人,只是没有达到他们心中欲望的层次,很显然一句话挑起了陆天寿的欲望。
王秀并不怕张启元扶持陆天寿,烂泥是扶不上墙的,他说这些话不过是引子,要引出后面的话。
张启元蛋疼地看了眼王秀,悠悠地道:“利国监伤心处,还是免了。”
“如果是两河燕山呢?”王秀切牙一笑。
张启元眉头一动,作为赵桓的心腹,他知道朝廷那点破事,但侍御史范宗尹发难,让他有些疑惑,两人之间难道有利益纷争,导致关系破裂?似乎不是,他拿捏不准,试探地道:“看来文实以退为进?”
“当然,什么判官,简直一钱不值,盐茶公事那也看人家眼色的角色,放给子初兄,你可愿意去?”王秀一脸的不屑,以退为进?哪有你那么直接说话的,他一点也没意识到,自己挑唆张启元和陆天寿的直接。
“这个。呵呵,说笑了。”张启元切牙一笑,脸色有几分尴尬,妈的,老子还没有外放,要能有一任通判就知足了,还能不在乎提举盐茶公事?
陆天寿听的心惊胆战,他恨王秀不假,隐有深深地自卑,提举盐茶公事都不屑一顾,王秀这厮还想要什么?那可是一路的大吏啊!是由知州兼任的差事,这厮站着说话不腰疼啊!
张启元考虑的更深,他第一个反应王秀所谋甚大,但又存有深深地疑惑,为何要给他暗示?不符合王秀的性格。
“玩笑,玩笑话,陆二哥的前程,子初兄要放在心上,我若真去燕山,也会尽点力。”王秀端起酒杯一口闷,虚虚实实、实实虚虚,兵法诡道他运用娴熟,不怕张启元不上当。
“来、来,咱们吃酒。”张启元笑眯眯地端杯,脸色尽是欢愉的光彩,仿佛吃了十全大补丸。
第二七零章 利益是永恒的
东宫内,赵桓疲惫地伸展腰身,精神头十分萎靡,打了个呵欠道:“最近也不知怎么了,身子越发地疲乏犯困。”
“那就让御药过来看看。”朱琏秀眸闪烁,眉宇间似乎有点慌乱。
赵桓摇了摇手,疲惫地道:“没事,一阵子就好了,真宣了御药局进来,还不知外面怎样非议。”
朱琏秀眸闪过一丝不忍,随即是深幽地叹息,委婉地道:“官人,王相公已经被罢黜了,三哥那里不会压迫太甚,你也不用小心翼翼过活。”
“老三根本不是这块料,王黼倒台里外都有王秀的影子,这次倒是合了我心意。”赵桓干干一笑。
朱琏秀眉微挑,淡淡地道:“其实,他最绝妙的一笔,并不是扳倒王相公。”
“哦,娘子的见解很新奇,说说看。”赵桓的兴致被提了起来。
“难道官人看不出来,王直阁借风势要搏一把,官家许大任他却坚决推辞,要回利国监,难道官人看不出来?”
赵桓脸色一变,失声道:“待价而沽?”
“正是。”朱琏美目正视赵桓,看那萎靡不振的脸色,心中隐隐有些愧疚。
“我早应该明白了,太轻视他了!”赵桓轻轻一叹。
“一入大路,二三年就能回朝,官人用张启元,恐怕会引起王直阁忌惮。”
赵桓何尝不知王张那点较劲伎俩,他却没有太多去深究,没有争端哪来的动力,作为帝王家的人,他注定要成为九五之尊,大臣的矛盾正式他喜闻乐见的,掌控平衡才是合格君主的基本素质。
不过,朱琏的话引起他的警觉,分明在说他用张启元,会把王秀逼迫到郓王那边。王秀保持中立不假,但朱琏的提醒让他恍然大悟,哪里是中立态度,分明是待价而沽,王黼罢黜留下的空缺,足以让赵楷主动给予王秀好处。
不管他怎样看王秀,却不能不承认这厮厉害,如果真支持赵楷,事可真不好办了。
“决不能如他所愿,最好是限制他在利国,然后官人善处结缘,让他成为官人助力,至少不能让郓邸得逞。”
“娘子”赵桓心中闪过一丝疑惑,朱琏一直很看好王秀,甚至让他有点吃醋,今天为何要坏人前程?好在有最后一句话,让他稍稍释疑。
“官人,难道不记得艺祖?”朱琏的话莫名其妙,却意味深长。
赵桓脸色一变,作为太子的他,岂能不知太祖皇帝事,太宗继承皇位,太祖的几个儿子悲惨结局,实在让他不吝而寒,至今艺祖一脉早就沦落成庶民,皇家人情凉薄,他要是被赵楷取代,恐怕一对儿女的下场堪忧。
他整个下午都在考虑得失,直到张启元匆匆来到。
“殿下,官家有意王文实外放两河燕山,此事决不能让他如意。”张启元开门见山。
赵桓目光闪烁,问道:“卿家怎么看?”
“乡亲升迁臣本应恭贺,但王文实在是殿下心腹大患,一旦放到燕山,恐怕几年后就能出任翰林学士院,平添了无尽的变数。”张启元一本正经地道。
“卿家言之有理,但官家决断如何能改?”赵桓深以为然,但他并不得宠,犹豫着没有办法介入。
张启元看着赵桓,眼光深处是深深的鄙夷,如果赵桓不是太子,对方和赵楷是二王相争,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赵楷,而不是当今的太子,太没有谋算了!
想归想,他还是耐着性子道:“殿下,官家迟迟没有决断,正是因为怕朝野的议论,王文实多谋划甚大,绝不是区区盐茶公事,臣要是判断不错,他看中的应该是帅臣。正是他所谋甚大却露了破绽,臣想有些重臣肯定不想王秀遽然升迁,他们的一两句话,或许会有出人意料的惊喜。”
赵桓惊讶张启元判断,竟然和朱琏的不谋而合,还有了应变的法子,让他更加坚定不能让王秀得逞的决心,正色道:“卿家说的是梁师成?”
张启元见赵桓开窍,大喜道:“不仅是梁大官,还有李相公、童大官,想必太师也不想看到王秀太受宠。”
他对人心的把握是不如王秀,但在东京大染缸里混了几年,人情世事把握的还是相当熟的。没有人会白白支持别人,更没有人愿意看到别人走进赵官家,分了自己的一杯羹,无论是李邦彦还是梁师成,他们曾经帮助过王秀,也结下了善缘,但又能说明什么?
此一时彼一时,随着王黼的倒台,新一轮的利益分配开始,僧多粥少啊!
有时候,好心也能办坏事!
赵佶心里很纠结,外朝重臣有的直言,有的委婉,无一例外借口王秀不可放燕山重任,连梁师成、李邦彦等人也委婉地表达,童贯更是直言不讳,王秀绝不能入燕山。
这位媪相的算盘打的精妙,他还盯着两河、燕山宣抚使,谭稹这厮要组建义胜军,很明白要长期霸占宣抚使位置,这还了得,夺他的饭锅子啊!王秀要是过去,肯定会和谭稹勾结一起,官家再一高兴,给了王秀制置使,那两河、燕山一谭二王体系可就形成了,他还不得在东京喝西北风啊!
最出人意料的是,蔡京很明确地不支持,随着王黼的罢黜,这位老太师复出的呼声很高,别看他时不时地糊里糊涂,几乎成了老年痴呆,但清醒的时候端地精明无比,还是那么的老辣狠毒,一切以利益优先,绝没有半点感情困扰。
也不知他出于什么目的,上奏王秀应回归利国监,并请赵官家授予王秀新差遣,京东西路提举盐茶判官。
王秀听到消息,差点中了风,对这位老太师佩服的五体投地,他妈地高手就是高手,比童贯、李邦彦等人高明多了,一压一抬,绝对是正面的公平形象。
阻挠他赴任燕山,肯定是怕他窜的太快,对这些既得利益者形成威胁,毕竟搞臭了王黼有利有弊,去了一个大敌却让人心生戒备,已经让他凶名在外。战场上狡如天狐,杀伐令人战栗,三下五除二,抓住时机扳倒当朝最红人,手段运用决然流畅,让人回过味来惊讶不已。
这样,人家就犯嘀咕,你能搞王黼也能搞我啊!让你年纪轻轻就大权在握,赵官家还不被你一人独占了,天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得了,压压你也成。
至于盐茶判官那就好理解了,蔡京本来就看好他,打压的同时也要稍有三分颜面,无论以后见面,还是对蔡易而言,都有几分情意在。给了京东西路提举盐茶判官,就在于提拔了他,京东西路提举盐茶公事并没有到任,甚至可以说给空缺下来,这就成了明白的事。
提举盐茶公事地位在转运使、安抚使和提点刑狱之下,但那也是一路的服绯配银大臣,都是由知州来兼任的,掌管一路的财货,非同小可啊!知县一级绝对不够级别,判官算是恰如其分。
外朝的言论足以左右赵佶,让他头疼的是内宫,那些妃嫔们有意无意地位王秀说好话,大胆的指责外朝嫉贤妒能,让他实在哭笑不得。
其实,他也明白,这群娘子并不是干预外朝政务,明明受了王秀的好处要还人情,甚至有点嫉妒王秀,自家的娘子都为王秀说清,让他很闹心,好在他自命风流,内宫几乎一致对外难得一见,也算是风雅事吧!
“相公,晚辈这次来是要恭喜易之,升任扬州通判。”
王秀去了蔡京府邸,他是来看蔡易的,免不了跟蔡京见个面,自然是大家一团和气。再说了,老太师手段高明,一压一抬委实让人说不出话,还正合他的意图,态度上自然要恭敬一些,免得别人说他气量小的闲话。
“年少孟浪,比不得文实老成。”蔡京心情不错,面对王秀没有一点愧疚,官场就是这样,没有什么愧疚人情,一切都为了利益而已,他不认为自己错,错就错在王秀升迁不是时候。
“相公言重了,易之年少有为,一任通判就是馆阁,前途不可【创建和谐家园】。”王秀也明白,他对蔡京没有怨言,甚至对童贯、李邦彦、梁师成等人也无怨无恨,甚至有点感激赵桓、张启元为他做的一切,没有他们的上下活动,这帮权臣绝没有一致的呼声。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郓王赵楷却支持他赴任燕山,其中是有功利所在,但人情冷暖让人情何以堪啊!
“京东大有可为,利国监集天下铜铁大利所在,文实任期内要好好利用,不难回到朝廷入学士院。”蔡京又许下重利,毕竟他还要借助王秀的才华。
这是蔡京‘善意’提醒,还用您老交代啊!王秀淡淡一笑,很恭敬地道:“相公说的是,晚辈已经着手引进银行,在徐州成立皇宋徐州工商银行,并在利国设立分号,专门针对铜铁工坊大户,三年必有大成。”
蔡京点了点头,看了眼旁边侍立的蔡易,慢悠悠地道:“可惜老夫已经致仕,不然也让二郎通判徐州。”
第二七一章 狐狸和皇太子妃的心...
王秀给蔡易个眼色,嘴角上翘,要是蔡京当朝,还真不好说会不会把蔡易放到徐州。
蔡耕道是得了天大的便宜,分了他招抚宋江等人的功劳,在吏部南曹考功得了上上,早就一任知州回朝担任尚书左司郎中,授宝文阁侍制,地位仅次于天章阁侍制,可以说是非常荣耀的贴职。
下步,再有机会外放知州兼差一路率臣,都事堂的金光大道不远了!
他切牙一笑,风轻云淡地道:“钟离侍制在江宁主持皇宋银行,扬州、苏州、杭州陆续开办银行,易之通判扬州,正是大好时机,有钟离侍制的帮衬,三年考功必是上上,相公尽可放心。”
钟离秋在去年被授予显谟阁侍制,地位逐渐重要,已经成为银行的创始级别人物,似乎还有传言,两府有意让他兼领太府寺卿,东南各路节臣、守臣哪个不巴结啊!笑话,人家手里有钱,还是大把大把的钱,无论是税后的余款,还是官府的伙食份子,都要仰仗银行生钱。
这年头,有钱的可是大爷啊!
蔡京不置可否,笑道:“文实长久不来了,中午就在府里陪老夫吃酒,咱们要好好品三杯。”
品,三杯,咬文嚼字,真是恰当好处啊!王秀知道这是蔡京的态度,不远不近、不疏不远,他知味三分也没有客气,欣然领命。
蔡易听在耳中,一阵子呲牙咧嘴,他是打算和王秀出去花天酒地,在家里陪大爹爹吃酒,这不做那也得守礼,简直是活受罪啊!
东宫,朱琏的寝宫内。
青君一脸的担忧,可怜巴巴地看着朱琏,细声道:“二姐,太子不能再吃了,真的要出人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