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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被一只微微举起的手掌打断了,女王将视线转向左手边全身铠甲的魁梧男子:“如果这里成为战区,城内的民众能够撤退出多少?”
“不好说……现在的情况看上去相当不乐观,他们占据了莫拉尼,卡夫,以及穆城,便形成了坚固的包围网……三面包围,只出了一个方面的空隙,再在这条道路上埋伏重兵,这是一种经常使用的战争手段,尤其适合兵力相差悬殊的围城战……”中年男子的半张面孔被隐藏在头盔之下,只是声音已经些微透露出了一点他的表情,“如果卓尔……咳,西娜菲小姐提供的情报没有太多的错误,那么幽暗地域通向东南的几个行省的通道并不见得就不能够通行,他们只需要有几千人的部队埋伏,那么在面对失却了城防的人类的时候就已经拥有足够的优势了……沿途的骚扰足够延缓我们的脚步,供他们大军从容追袭,尤其人心纷乱,等待着我们的只有被……总之这种撤退的方式并不可取。”
“也就是说……根本就不能考虑从常规意义上的各个击破战术了吗?真是天大的讽刺啊,人类原本为了抵御兽人而修建的城防,现在反过来成为了他们用来囚禁人类的牢笼。”少女叹息一般的呼出一口气,再将目光转向圆桌最为阴暗的角落。“凡尔纳【创建和谐家园】,兽人的具体【创建和谐家园】,能够探查清楚吗?”
“东西北三个方向之上的兵力相加,数量至少超过十万。随军之中的正式施法者的数量大约五到六百。这是能够明确探查的部分,至于说核心……那些所谓的大萨满别的能力没有,调用格乌什神力的方式倒是有点麻烦,我这里预言系的法师并不足够穿透他们的屏障。”蜷缩在那张高背椅上的人影将所有的一切都笼罩在那件黑色的长袍之中,仿佛厌恶阳光一般地,发出一个干涩的声音:“如果我是他们,只要稍微有点环法的基础,就足够调动一些大型的法术……我只能保证于法师塔周遭二十哩之内的防御,再远就容易失手。”
这句断言引来了一阵轻微的吸气声,十万的军队数量并不算的骇人听闻,在承平日久的菲尼克斯虽然不多……但前雷尔夫皇朝的历史上也曾经有过几个大领主之间的摩擦而引发的战争,征召过曾经超出这个数字,甚至几倍的卫戍部队,然而那些以地方警卫队拼凑的杂乱队伍,大部分都不过是用来威慑对手的数字,远不能和眼前凶悍的兽人军势相提并论。更何况五到六百名施法者……
那很有可能带来一些异常可怕的禁忌力量。
魔法的世界之中有太多的能力是常人所无法衡量的,传说之中有着太多以强大的魔法击溃优势部队的战例,在超越极限的毁灭力量之下,再精锐再多的士兵,再高强的战士也和蝼蚁没有任何区别。战争地概念在这种力量的介入下发生的改变是本质性的,士兵们死在惨烈的战斗中是一回事,而像烈火下的蚂蚁一样一片一片毫无意义地牺牲掉又是另一回事了。
“那么粮食呢?”
“以现有的粮草储存,即使完全放弃那些外围的庄园,仍旧足够全城所有的民众……嗯,三十三万八千人一直使用到丰收节——只要能够仔细计算发放配给。而如果考虑到法师们的帮助,那么就算是一直这样困守城池也不见得会有多少问题……不过前提是……克里斯汀法师能够帮助进行粮食的运输。”干瘦的老人轻轻咳了一声,开口道。
女王抬起头,目光从这位老人开始,在圆桌周围,不多的几个人的面孔上逐个扫视过去……
首先是左手边上包裹在全钢盔甲之中的中年人。
温德尔子爵手下的精英士兵才是对抗兽人进攻的主力,他们都是经历过前方战场血肉搏杀,战士之中的精英,经验相对丰富——至少在这些时间的清剿战斗之中都曾经杀死过几个兽人,对于兽人没有任何的恐惧心理。然而整个这样的士兵的数量现在也不过才刚刚达到两万出头。在数量处于一比五的劣势之下,能够做的最好的战术也就只有据守城防。
然后是那个有些瑟缩的年轻骑士——克兰福尔家族的年轻家主脸上满是那种青白的颜色,原本总是精心打理的外表也已经无法掩饰从内心中透漏出来的憔悴。深深陷下的颧骨上方,两道乌青的眼袋让他看上去甚至有些重病缠身的模样。
想必这个时候,他已经无比后悔自己为何要将这个家族的担子拦在肩头了吧……女王不无讽刺的想。
当然现在他的忠诚已经不必担心——如果那个人所说的没有什么错误,一旦他的脑海中出现任何对于皇朝不利的因素,那么痛彻心肺的痛苦就会找上他……这句话的真假无从验证,但是从这几个月的情况来看,这个志大才疏的家伙也确实也算得上对于防卫的事物尽心尽力。
可惜,他掌管的家族士兵们的战斗力,也和他的能力一样稀松平常,难委重任。
这也难怪,这些贵族们聚集起来的家族部队在几百,甚至千年之间的模式都没有太多的变化,用核心的一支部队的暴力将这些比农夫强不到哪里的士兵们凝聚起来,然后领主们所要做的就是将着一只军团带上战场,当敌人挥刀砍来的时候,不论那些家伙怎么不情愿都会为了自己的性命去战斗的。
这样的军队如果用来剿灭小股的同样凌乱的敌人——大多数是同样水平的暴动的农民——的时候还好,一旦遇上了强敌的结果几乎是注定了的大面积溃逃,士兵们在一起还能相互监督,但是一旦在战场上开战,分散开来之后这样的监督与约束无疑会大大降低,几乎在每一次战争之中都有着士官同士兵们一起逃窜的例子。
或许一些高明的演说家可以激起他们用来对抗邪恶的心,但是如果对手提升到了邪神的等级……他们能够做的似乎也只有在对方的威能之下颤抖,顺便祈祷有那传说之中的勇者来拯救他们了。
可是谁又能够担当起这种角色呢?
埋没在阴影之中的【创建和谐家园】师显然是不可能的。
施法者是不可能为了帝国誓死效命的,这位【创建和谐家园】师能够坐在这里,完全是出于对于兽人的厌恶,对于死神的不屑……但是那并不代表他的法师塔之中所有人都这样想,法师们的想法向来难以揣测,尤其是在明了了那件事情的真相之后,年轻的女王对于【创建和谐家园】师塔之中是否还有潜藏的敌人,一直便保持着保留的态度。
而【创建和谐家园】师的身边那三张空缺的高背椅……对于那个不知究竟是否真实的幻象,三神神殿方面似乎已经决定了以沉默应对……不管怎么说,神祗之间的冲突显然可以保证他们是最为坚强的一支抵抗力量,但除此之外,他们现在的战力能够发挥到什么程度,还是一个未知的数值。
不得不说,兽人这个毫无掩饰地宣传举动或许荒诞,但是却极其有效——一个神祗在民众心中的地位是非常重要的,或许在平常他们没有填饱肚皮的东西的时候,惩戒之神陛下也不过是他们闲谈之中讽刺的对象而已,然而如果这个神祗真的被敌人击溃……现在虽然已经封锁了大部分的消息,但是有些留言还是难免从那些在前线上撤回来的士兵与民众之间逐渐流散开来。造成了很多不利的影响,只是年轻的女王知道,单纯的制止是没有意义的。除非有办法能够用事实来说话。
然后是那个同样将自己笼罩在一层法师袍阴影之中的年轻女子。
在那个人不在的前提之下,以这位法师为首的他的部下仍旧无疑是对抗兽人最为强力的武器……无论是那些能力高超的佣兵,还是匪夷所思的战斗方式,甚至是大方向上的策略。甚至是民众们精神上的依靠方面——艾瓦梅尔恩的教会在传言四起的如今,已经隐隐拥有了取代三神神殿那个号召者地位的气势。
年轻的女王低下头,将目光重新收回到扶着额头的阴影之中,掩盖在因为想起那个名字而产生的表情的变换。而那个名字,此时正让一股抗争的火焰在她的心中燃烧起来。
其实,也没有什么需要过多思考的了吧?
现在已经没有了逃走的余地……如果这个时候选择放弃了克兰菲尔德,整个菲尼克斯,或者说整个西大陆就再也没有了王朝能够逃避的地方……或许什么地方都能够容得下自己这个人,甚至自己家族残余的人,然而,那样的话自己也就只能是以一个人的身份活下去……苟延残喘下去,传承了几百年的菲尼克斯的血脉,恐怕会就此消失在历史的尘埃之中,化为某个卷轴上微不足道的几行墨水的痕迹。
自己不能够接受这样的生活,母亲不能接受这样的生活,名字之中,那代表着王朝的字符,尤其不能接受这样的生活。
我们不是毫无抵抗之力。
我们有粮食,从年初开始,所有的一切都变得得心应手,那种捉襟见肘的财务状况早就不再发生,从南方源源不绝的运送过来的粮食已经堆满了克兰菲尔德的仓廪。
我们有坚固的依靠——周遭六七座城市的抵抗并不是没有任何的价值……兽人们蹂躏过那些外围城市的间隙,克兰菲尔德的城墙已经被使用那种所谓的特殊方法,更加进一步的,彻底的加固了,那高达七十余呎,厚度也超过三十呎,拥有内部碉楼一般的城防,简直已经完全超出和颠覆了自己对于城墙概念的印象,与之相比,原本记忆之中的海顿的坚固城防,也不过只是一层比较华丽的装饰。
而最重要的是,我们有着胜利的希望与优势。
被限制在环境恶劣,地域狭窄的北方,格乌什对于兽人的治理策略一直就是简单而粗暴的,那就是优胜劣汰弱肉强食,只有最为精壮的士兵,最为强大的兽人部落才能够被保留,而弱小者都会在每年一到两次的大进攻之中,在康纳利维斯家的刀枪之下消耗,但是现在的情况发生了根本上的改变,康纳里维斯家不再是敌人,而兽人也不必再龟缩在那贫瘠狭小的土地上……他们蝗虫一样铺满了半个大陆,格乌什原有的统治方式便变得不再适用了……
弱小的种族仍旧被当做炮灰使用,而强大者则毫无顾忌的占据他们原本的资源,于是,他们之间的分化已经开始产生了……实际上如果按照一般的状态,这种事态,本应在十几年甚至几十年之后才有可能被激化开来,不过,在将几千名流散的兽人逐步注入到其中之后,言论便像业火一般延烧开来,最近两个月攻击的停滞,就是一个明显的信号。
至少克兰福尔家族的年轻族长有一部分的意见是正确的,只要消灭了这一支兽人的精锐,那么所有的一切都会向着最好的方向发展……我们可以慢慢地击溃兽人,收服失土,扩展在对方后方的占领区域,分化他们的族群甚至将其中的一部分化为人类地区之中生活的无害民众,然后……
然而,这计划之中那种浓厚的‘他’的味道,实在是令人难以忍受……不,不对,现在我应该考虑的是奈落——在面对一个神祗来犯率领的一支军队时,似乎任何周密的准备也不算不得多充分……但在克里斯汀的说法中,他曾经多次的击败奈落的化身,那么这一次是否也……真是见鬼!薇拉妮卡不是同样可能……
年轻的女皇狠狠地摇了摇头,将所有杂乱的思维甩到一边。
“我会和我的子民站在一起,我相信他们可以支撑着我们度过任何的难关,无需顾虑什么,既然兽人和奈落希望攻击克兰菲尔德,那么,就让我们将他们尽数埋葬在这座城市之下吧。”她抬起头,用纤细却坚定地声音说道。
圆桌之上的寂静随之被稀疏的击掌声打破……
“我一向厌恶那些所谓的正义……不过小姑娘,不,是我们的女王陛下,看来你倒是并不缺乏那些贵族之间并不存在的勇气。我还以为除了康斯坦丁那个小子,贵族之中已经不会有什么勇敢存在了呢。”黑袍的【创建和谐家园】师轻轻抚掌,发出一句像是赞许的嘲讽……抑或是带着点嘲讽的赞许?
这番话自然让满桌上的贵族首领们进入了一种无语的尴尬,幸好这个时候,一个年轻的侍从官轻轻地推开了会议室的门扉。
“罗弗寇侯爵让我禀告陛下以及在座的诸位,杰拉尔丁·厄休拉·雷夫尔王……王子殿下的特使,已经到达。”在女皇轻轻的盍首示意之后,他犹豫地开口道。
“在这么忙碌的时候,那个小鬼会有什么所谓的善意?”已经站起身的【创建和谐家园】师不耐烦的随口问道,他看来已经不相信了。
“是,杰拉尔丁·厄休拉·雷夫尔王子殿下已经向我们派遣了以两千名圣武士为首,总数一万五千的援军。”犹豫了一下,侍从开口道:“殿下的特使,普内斯法师阁下,带来了王子殿下的善意。”
第457章 谋划
鎏金花纹的厚重木门被缓缓推开了,低沉的吱嘎轰鸣穿透耳鼓,空气的流动和光影的幻化让宽阔的厅堂,像是门背后尘封着一个古老的国度正在向来访者敞开大门。
光线逐渐变得明亮起来,一袭银白色的公主长裙的女王昂首从门扉之外走近,在一众近臣的簇拥之中,缓步登上那高高的王座,深邃的石质王座与光洁无尘的台阶,衬托着她银色的裙角,仿佛一朵幽暗中怒放的百合。双手抚上王座的扶手,她微微垂下头,柔顺的长发沿着肩头落下,给她平添了几分直属于少女的妩媚,但那双清澈的眸子,却冷冷地,不带丝毫情绪的注视着从阴暗中缓缓走出来的几个人——
“公主殿下。”那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之中的法师伸手掠开兜帽,露出其下苍白的面容,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故作姿态,好像显得平静而神秘,然而浅褐色的眼睛里却全然闪动着兴奋的光芒……夹杂着一丝阴郁的笑意,似乎是嘲讽于眼前这个不过十六岁的女孩子的表现,但是他很聪明的在同时低下头去,手放在肋下,将自己的真实想法隐藏在深深的一躬之中。
“无礼!面对女皇陛下,胆敢妄言!”仅仅是一开口便获得了一个近侍的斥责,不过在法师刚刚抬起的脸上,丝毫看不到任何的惊惶……只有高耸的鼻子下,那一丝讥屑的笑意更加明显。“啊,失礼了,不过我想现在并不是纠结于一个称呼的时刻。还请宽宏的女皇陛下能够原谅外臣小小的口误。”
“不必客气,普内斯法师阁下,在现在这种情势之下,所有人,不管是我还是杰拉尔丁,抑或是阁下……拥有的时间都并不宽裕,所以,我们不妨忽略你的失仪,先让你履行你更加重要的责任……”视线仅仅在那黑色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瞬,年轻女皇的便不再去看那张苍白的面孔,只是目视前方冷冷地开口。
“菲尼克斯帝国圣皇,杰拉尔丁·厄休拉·雷夫尔陛下旨,近闻克兰菲尔德遭遇敌酋窥瞰,念及王室血脉渊源,以及国运大势……特遣座下精英战戟军团,凡士兵五千人,海波军团,轻重装战士各两千五百名,近卫骑士军团,轻重扈从骑士共三千名,组成神圣帝国第十三远征讨伐军……另以培罗陛下,海诺尼斯陛下,圣库伯斯特陛下,感米雅莉·嘉兰诺德·雷夫尔公主殿下所为,抗击邪恶的正义之举,特遣以两千名圣武士,以为资助……”
黑袍的法师毫不客气的展开一张羊皮,仿佛颂唱咒文一般轻快地诵读出官方的行文,他的声音冰冷,儒雅,只是却将词句之间那种傲慢表达的淋漓尽致。而诵读之间,他深褐色的眼睛不时微微掠过女皇平静的面容,似乎是希望从中找到些许震惊或喜悦,以及其他任何的某种可以令人嘲笑的神色。
然而他注定失望了,不管他怎么卖弄语调之中的嘲讽,年轻的王者只是静静地倾听,脸上的表现似乎漫不经心……仿佛他不过是个拙劣的三流小丑,正在表演某一出不那么好笑的滑稽剧目。
直到最后一个词汇在空气中消散之后许久,王座上的少女才悠然开口:“王兄能够做出如此决定,实为皇室之幸,举国之幸,也为正义之幸……那么,普内斯阁下,王兄的这一批援军,会在什么时候抵达?”
“兽人的围攻给我们的进军造成了一点点的麻烦,幸好这些都不过是一些微不足道的阻碍,借助格林威治家族的协助,由一千名圣武士组成的讨逆军先锋已经到达了克兰菲尔德城南三百里的龙科河渡口,只要一天,不,在六个沙漏的时间之内,他们便可以到达克兰菲尔德城下,而剩余的部队,他们可以在需要的时候,在三天之内驰援克兰菲尔德。”
法师尽量让自己的语声听起来满不在意,但却很享受对方身后响起的细微吸气声——能够在兽人严密的包围圈之中丝毫不被发现的输送如此数量的士兵,这样的事情即使是在法师的协助之下,也并不容易做到……纵观大陆历史,这种成例或许同样也是第一个。
“很好……您真是坦诚,普内斯法师阁下。那么请代为我对于杰拉尔丁王兄殿下的谢意。值此国难之际,他以大局为重而考量的气度,足以媲美……”回答传来了,依旧是那种优雅完全合乎标准的清越语声,令人能够感受到其中的不悦。
“当然,这是我的荣幸……只不过公主殿下,处于一个施法者个人的小小执念,我一直认为茗谢之意,不妨亲自向对方表达……”施法者深施一礼,狡猾的扔出他精心准备的最后一个震撼:“三日之后,亲自引领这一支远征军的杰拉尔丁圣皇陛下即将到达克兰菲尔德,在公主殿下的配合之下,我相信些许兽人威胁一定不过是些许小小的烦恼,就像一抹在眼前散落的灰尘。”
黑袍的法师无声的扯了扯嘴角,这一次的消息显然足够,他终于如愿地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一些表情的变化——少女的瞳孔在一瞬间有些放大,嘴唇也不由自主张开了一线,虽然她立刻借助言语将之掩盖,不过时间上还是晚了那么一点,足有两三个眨眼的时间。
她表面上表现得再成熟,内心一样还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而已。
……
一万五千名援军……即使年轻的女王尽力表现的不动声色,但她的心中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个王兄的这一次手笔真的不小——即使是一位占据了不啻于一个小国领土的军阀,即使那些士兵的素质并不高,但这样的手笔仍然带有足够的诚意……
那差不多已经是这位自封为王的大皇子殿下手头上所有的资本了——即使是在开战之初,这位王子占据的就是素来号称富庶的奥利尔亲王的家族领地,不过想要养活这样数量的士兵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以之前对于他实力的粗浅调查,对方这一次可以说是倾巢而出,至多在领地内留下了五六千人的低阶卫戍部队。
这本来也并不奇怪的,自从春季大进军一来,现在他的这片领地的周围已经几乎完全地被新生的菲尼克斯帝国包围,原本用于防守兽人的武力自然会出现一些可以调用的剩余。
当然,称之为诚意的前提是,杰拉尔丁·厄休拉·雷夫尔王子殿下的意图真的是如同面前这位面容阴郁的法师所说的那样,是出于血脉,亲情以及国运上的考量。真的是为了抗击这一次兽人对于克兰菲尔德的进袭。
米娅莉女皇陛下对此的态度自然是于心中哂笑,她或许也并不是个合格的领导者,但相信世间只存在【创建和谐家园】的时间早就在很早以前就离她而去了。
——只要一个小小的命令,这一万五千名援军很有可能就会变成为真正的,远比成为的兽人还要致命的敌人……没有了城防的内城之中,如果有心作乱,即使是千人的部队也足够造成异常可怕的杀戮了……因此除了圣武士,这些部队只能另外选择一个场所来安置。
简直是在添乱!
年轻的女皇不动声色的在心中诅咒着这种毫不选择时机的野心的展露……其实如果有必要,她其实并不特别在意座下这张华丽的座椅的归属,权力的游戏不适合于她,只要后继者拥有着雷尔夫皇族的神圣血脉,并且拥有带领着帝国再一次走向辉煌的能力,或许适时放手是个不错的主意……但现在看起来,祖父的血脉之或者被继承得过于稀薄,因此不管是杰拉尔丁,亦或者,都不是适合在这个时期引领王朝前进的合适人选。
他们根本就没有传说之中那些王者应有的气度……
不过他的作为却也未必就完全没有可取之处,女王轻轻侧过目光,与王座旁侍立的侯爵交换了一个细微的眼神——如果能够借助这一群精锐的士兵清扫掉位于南方的可能存在的威胁的话,那么至少也可以保证克兰菲尔德之中的大部分民众能够撤离这个很有可成为整个大陆上最大战场的要塞。
然后,那个令人厌恶,喜欢故弄玄虚的家伙的言辞确实让米娅莉惊讶了一下。
亲自率军?这位皇兄到底是在想些什么呢?虽然现有的领地不过只有自己的三分之一,但是身为一位实质上的一国之尊,他没有任何亲身来到克兰菲尔德,用自己的性命进行一场需要冒险,回报可能却极低的赌局的理由。
……
看见了吗……一个年轻但并不脆弱的灵魂,充满了挣扎,渴望,愤怒,贪婪的欲望,却又似乎能够用某种精神上的力量将之平衡……唔,如果我没有记错,人类将这种反映称之为理智?
含混的,混合了无数杂音的意念在远隔着一个位面的距离之外回响,各种恶意和诅咒的波动清晰的像是水中的墨汁一样晕染开来,让环绕在发言者周围小心翼翼的阴影生物们安静无声的远离,他们在一个又一个狭窄的门面中穿行,而身周无限散发着的阴暗无疑为遍布在整个阴寒的黑影之中的负能量提供了滋养的温床。
伟大的王子陛下,我并不想要对于您在这数万年的时间之中新增添的爱好做出评断,但是我还是无法理解,您到底是想要从这个行动中得到什么,又如何去得到。另一个声音清晰,低沉,但是却带着一种轻微而冰冷的急促呼吸。形成本不应在意念传递之中出现的嘶嘶的余韵。
其实简单的很……一件事情的目的从来都是简单的,而复杂的部分都不过是一种手段……我对于奈落即将实施的计划有着一定程度的兴趣,作为参与其中的一个很重要的协力者,我现在正在谋划收获一些……属于我的部分。
无数嘈杂意念的混合体发出一阵摩擦般的笑声,将所有能够涵盖其中的情绪通通表现出来。但是一切必须要做的恰到好处,混乱是无序,但并不代表着丧失理智的疯狂……计划通常并不会完整的得以实行,但是却会让你看清努力的方向,尤其是在那个被诸多眼睛注视着的位面之中行事,谨慎的态度是必不可少的。
是的,谨慎,在那个能够轻易地破坏你的计划的小家伙察觉到你的恶意之前,你只能选择谨慎,或者说鬼鬼祟祟?看来数万年的囚禁,早就已经将往日称霸深渊的强大存在变成了一只彻底的虫豸……不,也有可能,那个奥比里斯领主的主宰,虫族王子,曾经强悍的存在早就已经消失在了时间的洪流之中,现在留在这里的,不过是他僵死的力量所驱动的,一只彻彻底底的虫豸而已。
但您认为这样明显的做法,奈落真的会置之不理吗?
将这个恶毒的猜测压制在无法被查知的意念的深处,清晰地声音只是适当的表现出自己带有关注特征的疑虑。
“奈落……只要得到他想要得到的东西,他就不会理会其他……虽然不过是个仅仅还只有数千年存在时间的家伙,一个神祗,但是不得不承认他的野心和将之实现的行动力确实令人……唔,那个词汇怎么说呢?敬佩?他很有智慧,或者受到了一些局限,但我欣赏这种秩序之中诞生的混乱,它无疑也会成为整个多元宇宙之中占据主导的一种力量。”
阴影舞动着,在位面的中心凝聚成为两个清晰但无法辨别出任何特征的形体,将他们心灵的交流还原成为某些震荡气息产生的音符,同时成型的还有他们面前,深暗而流动着的宽阔墙壁……代表着灵魂的光弧和细微的阴线在上面勾勒出一个位面外的场景,但只有这个位面的主人才能够从中还原出事物原本的模样。
“可惜,神祗这种东西,对于力量的理解仍旧是肤浅的,他们执拗的抓住秩序,那种多远宇宙之中最大的骗局的力量来作为依托,这也注定了他们只能依托于他们狭隘规则。幸好他也具有着相当的理智,并不奢求超出自己极限的目标……”
嘈杂的语音从三个头颅的影像之中发出,而最强烈的声音,是那个仿佛将所有的一切掌控手中的傲慢:“他的理想不过是这个位面的一个部分,以及统帅整个位面的力量,与整个的深渊相比,这不过是小小的欲望罢了。但实现它还是需要一个神祗所有的努力,从他在不久之前吞噬掉一个同类的力量而消耗的时间,以及并没有将之实质地毁灭的结果上来看,他的野心似乎还是比他的力量大了一些……现在因为这个原因,所有站在他对立面上的神祗似乎都已经有所行动了,而他的一方面,似乎还有很多意图并不明朗,或者试图在混乱之中抢夺利益的家伙们……”
“别人的成功或者失败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能够从他的行为中得到什么……”更加接近于人类的身影说道。“这是一个人类不经意之间总结出来的理论,不过却似乎抓住了混乱之中的一点本质的影子。”
“你是在说那个曾经作为你的选择,试图依靠他脱离困境的人类?”不加掩饰的狂暴变成一股乱流,虽然不过只持续了短短的一瞬,却将周围游动的些许阴影清扫一空,堪比山岳一般的节肢躯体滑动着,让整个空间都为之震颤:“或许奈落会将他作为一个值得考量的对手,但是对于我来说,他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只在目前的目的达成之前,需要考虑的小小阻碍罢了!”
“从某些层面上来说,我造就了他,所以对于他的了解,我也要比任何存在都多一些……”人类外形的影子不为所动,他的意念仍旧是平和的:“……这个弱小的灵魂并不能够用任何的经验去揣度,他独特的思维方式,让混乱在他的行为之中表现出异常的力量。我已经不止一次的看见他做出了奇异,却又符合混乱本质的选择,而最终令人有些惊讶的,他获得了混乱的青睐,成就了他现在的力量。”
“只是个得到了某些力量,却并不知道如何使用的渺小人类罢了,我虽然对于这个种群有很深的兴趣,但是也还没有过于高估他们的力量!”
“这样的话,我们不妨来为各自的意见预先付出一些代价吧,王子陛下……人类将之称之为赌局的东西,我一直都有些兴趣去进行尝试。”
“可以,当然可以,赛达洛斯……”细微的停顿之后,混乱的声音凝聚成为一个张狂的大笑:“虽然说你能够使用的筹码不多,不过……当那个人类的城市与他的所有居民落入我的掌控之中后,我也不会介意自己的力量恢复更多一些……”
第458章 袭来
古铜色的阳光越过古旧的街道一侧的建筑之后,将浓浓的阴影涂抹在一排排木质的建筑的另一侧。黄昏时分还没有人来点燃路边的油灯,于是整条街道几乎都沉寂在一片寂寞的黑暗之中。只有偶尔卷过的风吹拂起地上的沙土尘埃,沙沙的响声在巷子里回响。
不过这寂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三四个人影从街巷的尽头穿行过来,脚步在石板上的撞击形成了一片凌乱的金属与皮革的低沉闷响。似乎在宣告着他们有别于平民的身份,然而走近时,那种制式不一的皮甲和乱七八糟,挂满腰带的后背的武器,却仿佛又告诉每个见到他们的人,它们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巡兵或者城卫军。
“这个时候了,这帮平民们还真是有精神头儿……”一个背上背着一面大盾的高个子转头朝巷子后面扫了一眼,那里传来的已经几不可闻的嘈杂让他发出一个愤愤不平的低语,好像他能够穿过那一排高矮不平的房屋看到大街上的景色似的:“我们这些真刀真枪的跟兽人干过的,也没见它们怎么尊敬,街上卖的东西也没说给我们少算过一个铜子儿,现在却不要钱似的把东西往这帮家伙怀里扔。”
“关键时刻派来的援军嘛,又是圣武士,在这个时候最可靠不过了,还是尊敬一点儿的好,说不定过两天兽人们攻击时,你就要指望着这些人救命呢。”走在他身边的矮个子蛮不在乎的应付道,然后露出一个不怀好意地笑容:“我说懒龙,你平时花钱从来大手大脚,现在怎么连几个铜子儿都计较起来了?哦,知道了,其实是眼红人家有漂亮的小妞儿投怀送抱吧?”
“去去去,谁像你这只下半身思考的家伙成天只想着这个……我看你还不如申请调到佛【创建和谐家园】师手下去听差好了,一定很受他欢迎,说不定他一高兴就把你最想学的那个法术教给你了……那叫什么来着,律令目盲?我看你干脆改名叫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