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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士脸上的笑容不减,来到克兰菲尔德的时间已经不短,关于自己的消息,那位掌控着帝国密探的罗弗寇侯爵应该已经有所了解,那其中还包含着自己刻意透漏的部分,因此即使不是全部,也已足够。
这可恶的笑容仿佛无形的空间,滔天的怒火也不能从中找到分毫可以焚毁的纸片……就像重重的一拳打到了空处,无比难受的女皇狠狠地盯着面前的似乎做出了某种保证的术士,最终却只能转开视线,将嗔怒化为长长的叹息:“真奇怪,【创建和谐家园】嘛要跟你说这些事情?一个恶魔的保证又能有几分的可信?算了,可恶的恶魔先生,在你那狡猾的眼中,场地中这个家伙的实力如何?”
“他?水平有限,能力一般,甚至胆量也要靠那套盔甲才可以发挥……”对于这位女皇的反复表现,康斯坦丁只能无奈的抿了抿嘴唇——扫了一眼那正在用一个华丽的姿态,将最后一名对手攒刺在半空的骑士,他毫不客气的冷笑:“其实面对真正的对手,后者才是最重要的问题……只不过如果是我,倒是有那么一两个办法,可以让他迅速的积攒起胆量。比方说把他扔上血战的战场,保证只要三天,他就可以从容面对世间一切的对手,当然,前提是他可以活得下来。”
其实平心而论,这位骑士的剑法能力都确实不错——事实上就康斯坦丁估计,即使不依靠身上那些魔法武器与防具,他也可以单独面对三到五个全盛状态的狼人而保持不败。那已经是可以与正式的骑士比肩的实力,距离稍远之下,那头盔的面具又遮掩住了他的半张面孔,让人难以估计他的年纪,但一个贵族子弟,能够获得这样的能力,已经算是一件可以值得骄傲的事情。
不过这样的实力在康斯坦丁眼中却又确实算不得什么,他手下的一千红龙佣兵,几乎每个人都有超过这个等级的能力,其中核心的百多名成员,甚至还可以再高明一半,至于领军的几个队长,诸如半精灵之类,武力更是这个的倍数。且还有大半增长的空间。于是对比之下,刚刚斩杀了狼人的贵族,也不过就是个平凡的士卒,毫无关注的必要。
但是显然,并不是任何人都有他这种超乎常人的见地。
“陛下,请原谅我擅自开口的失礼,但是这位阁下的言辞,已经损害了韩诺骑士的名誉,作为他的至交好友,我不能够坐视……”几名花瓶骑士用优雅的姿势走上前来,仿佛演练过一般的施礼之后,又同声开口,再由其中一位看似首领者做出总结:“请你收回刚刚对于韩诺骑士勇气的侮辱,我虽然不知道你所谓的血战是什么样的战场,但是曾经与兽人大军正面敌对的韩诺骑士,不会畏惧任何战争的……”
不管是青春躁动还是风流自赏,总之年轻人的一大特点,就是暴躁冲动,尤其在身边某些言辞,和美女目光的【创建和谐家园】影响下,鲜少有人能保持冷静和低调的……而在这一班人的眼中,这个看上去有些落魄的陌生家伙,已经与女皇陛下窃窃私语了许久,那种谈笑风生的态度,与女皇激动地表情早已让他们心中妒火与痛惜一起燃烧。
只是那生长于贵族家庭,锻炼出的狡猾却足以告诫他们,在女皇面前,如果没有特别的借口,便不宜将这种愤恨直接表达出来。所以当欣喜的发现那个人似乎不经意的主动地放出了一个他们可以抓住的口实时,这些如花美男们便毫不犹豫的伸出了蜂刺……
一个贵族确实是可以为了荣誉而战,哪怕那并非是他自己的……那是贵族们为了表示彼此之间最为忠诚的态度时使用的噱头——虽然他们根本不会真的为了所谓的至交好友的荣誉而战——这只不过是想要用一种众人组成的气势,压迫一下那个看似三流家族出身的落魄人物,好让他在女皇面前颜面扫地罢了……
然而这种小小的把戏只换来了一个淡淡的微笑——那不是拒绝,而是不屑。
仿佛巨龙看不见爬上脚面的蝼蚁,康斯坦丁自然也没有兴趣回应这一帮与墙线或吊灯无异的装饰品……倒是一旁脸色微搵的女皇陛下,这个时候发出了一个冷笑:“你们尽可以用决斗来向他讨回自己好友的荣耀,在菲尼克斯帝国诸位先皇英灵的鉴证之下,如果你们其中有哪一个能够在决斗之中取得他的性命,我就满足那位幸运儿的一切要求,就算是整个帝国也是可以……”
宽阔的观览台上午夜一般万籁俱寂,几乎让人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每一个花瓶骑士的面孔都在急剧的变化着颜色,仿佛霓虹般不住轮换……女皇几近疯狂的许诺简直已经超越了他们想象的极限,但是残存的理智却足够让他们感受到语气中那种刺骨的嘲讽,他们踌躇着相互对视,想要找出某种问题的解答,但在彼此的眼神中看到的却都是深深地迷惑。
“作为一位皇者,似乎不应该许下这种无聊的诺言,这似乎是在嘲讽生命无尽的可能性。要知道即使是一位耄耋的农夫,也还是有可能在他残存的时间里成长为一名真正的【创建和谐家园】师的……”
“如果你想要用你自己生命的可能性来进行一个玩笑的话,我也可以奉陪到底,康斯坦丁卿。”
轻声的对话解开了那个恐怖的谜团,虽然知道这绝对是个大人物之间的玩笑,但一众花瓶们依然在瞬间脸色苍白,身形瑟缩,甚至丢尽了贵族脸面地四肢酸软而瘫倒在地——事实上如果不是害怕传出去名誉扫地,恐怕已经有一半以上的家伙会在第一时间逃之夭夭……至于刚刚那位发出了豪言壮语的首领,那个可怜的家伙,已经在第一时间毫不犹豫的晕厥过去,躺在地上很乖巧地口吐白沫四肢抽搐。
第384章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人的身体上,即使冬日的冷风会不时地从弄堂街巷之中吹出来,但只要稍微避开了那些出风的口子,便能够感受到一种晚秋似的慵懒暖意。
两个卫兵依靠在自己的哨位上,他们裹着身上厚重的罩衣,微微的垂着脑袋,虽然看上去正在尽忠职守,但事实上仔细观察,就能从微微点动的低垂帽檐下面看到阖起的眼睛。不过,偶尔的偷懒似乎也怪不得他们……毕竟周围狭窄的街巷上根本看不见什么人影,单调的灰色墙壁即使只是看着也足够让人昏昏欲睡。
一阵小风吹过……伏在他们身边的一只半睡半醒的猎犬忽然抬起了头,用力地嗅着,可是却没有发现什么。它有些奇怪地呜咽了两声,睁大眼睛徒劳地看着周围——周围的空间似乎变得有点古怪,一层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弥散开来的雾气,似乎从街巷中随着风飘扬起来,向前缓缓的移动。
狗儿发出了两声低沉的吠叫,它摇了摇脑袋,盯着那光线微微暗淡的地方,却什么都没有看见,只有越来越近的危机感逼迫着它,让它脊背上的毛发都竖了起来。可是就在它警惕的站起,准备狂吠的时候,从那无形的雾气之中忽然出现了一个影子,一只手轻轻在它头顶上拍了一下。
普拉的一声轻响,一股力量粉碎了颅骨内的大脑,狼狗身体一软,无声地倒了下去……只是看上去,它似乎只是恢复了之前沉睡的状态。
这一切发生的极为迅捷而安静,那不甚响亮的声音,甚至没有让两个哨兵从盹睡之中苏醒——淡淡的雾气向前飘荡,在下一个瞬间,消失在两名卫兵身边的门扉之中。而当笼罩在那一层薄雾之中时,门扉的活动也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
门扉之后是一道长长的走廊,晦暗的雾气在这里凝结起来,渐渐的组成了一个个模糊的人影,他们轻巧的依靠在一道墙壁上原本用来给防御者使用的拐角,以一种奇异的律动慢慢潜入,长廊上每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都在闪烁着点点魔法的灵光,将几乎所有的角落都置于陷井的保护之下,那种淡不可查觉的元素气息,以及设计精巧若非特别注意极难发现的机关,都体现了制作者的高超技艺。
但是这些人影的动作谨慎而精微,似乎早就熟悉所有的布置一般,移动的虽然缓慢,却又确实,一个个的陷阱因为他们的移动而开始慢慢地散发微光,但最终却只是停滞在被触发之前的警戒之中,甚至高悬于最后一扇门扉上,不时活动着的水晶魔眼,也没有察觉到视线下放那几个已经肉眼可见的人影。
一个人轻轻的掏出一小串工具,在门扉上轻轻的触动,几秒钟之后,随着一个细微的喀喇轻响,那扇门便被移开了一个缝隙,然后蓄势待发的另一个人影便化作了虚无,从那仅有成年人一掌宽窄的狭小缝隙之中钻了进去!
门后两个全副武装的卫兵刚刚察觉到门扉的移动,便听到了一声尖细的摩擦……一柄涂抹成为暗灰的匕首仿佛光带一般掠过,然后就消失在周围的暗影之中。但两名卫兵晃了几晃,头却忽然以一个可怕的角度向后方倒了过去,血花冲天而起,他们的脖子几乎被整个切开,只余下一层皮连在身体上。
鲜血如同冰雪接触滚烫开水,急速消融化作水雾。随着第二个进入门内的人影的手势,那些鲜血凝聚的红雾竟然仿佛再次被赋予了生命一般鼓胀飞舞,幻化成为一个个奇妙的符号……第六个也是最后一个人影走进门扉,血液已经化为了周围开始弥漫黑暗气息的符文。
“碰!”
一声震响从另一侧的被撞开的门扉传来,随即响起的便是尖锐的利啸!十余支弩矢发出了仿佛撞上了铁板一般的吱嘎摩擦,但还是让被攒刺的人影微微扭曲着幻化为了实体……出现在门后的是一小队卫兵,他们的动作整齐精炼,第二波的弩矢攒射随即到来,而第一波的射手已经抛下手中的【创建和谐家园】,各自抽出了武器!
第二波的弩矢也几乎全部命中。但是卫兵们的眼神却都在第一时间抽紧!
那些头上闪烁着符文,足以贯穿钢铁的箭矢全部钉在一个壮硕的人型身上,它几乎赤身裸体,身材比寻常人类高出一个头,却仅仅在腰间裹了一片非革非布,破败不堪的灰色玩意儿,全身肌肉鼓胀,爆炸性的胸肌、三角肌和二头肌蕴含着不言而喻的蛮横力量,但是那种暗红色的皮肤,微微弓起的后背,和只能依稀能辨别出人类轮廓,却又带上了各种古怪横生的骨质与角质附着物的脑袋,无疑让最为冷静的战士也心生恐惧。
二十余支箭矢几乎将他装点成为一只刺猬,但是他却只是毫不在意的晃了晃脑袋,只在眨眼间,已经出现在所有人面前,直奔卫士中那名身穿着整套铠甲的队长去的。一只长达四呎的手臂疾电般一般直击对方的后颈!
但是那名队长显然实力不弱,他大叫一声,全身银亮的铠甲已经迸发出刺目的光辉,手中长剑回身挥动斩剑格向袭向身前的恶风!
然而带着圣光的长剑并没能拦下对手的武器,远比长剑劈砍灵活的手臂转动了一下,紧贴着对手的斩剑轻快滑过,五指狠狠握紧,已经将那光泽闪动的肩甲连同其下的手臂一起捏成带着猩红的一团,紧接着趁着对方吃痛失神的刹那向后一拉,然后骑士的脑袋已经飞到半空!
在旁人眼中,便只看到他的影子小踏步一进一退,而他对手已经变成了一具无头的尸体,尚未熄灭的圣光在那暗红色的身影上映照出丝丝的烟雾,接触了铠甲的一只手上更是仿佛碰上了酸液一般嘶嘶作响,然而他的主人却似乎战斗已经结束一般,好整以暇的从身上抽下一根根箭矢,扔到地上,獠牙横生的大嘴之中却在不断的发出咯喀的摩擦声。而身体上被刺穿的伤口非但没有流出一丝的血液,反而扭曲生长出无数的肉芽,互相连接之下,几乎是在呼吸之间便已经恢复到平整。
那种毛骨悚然的声音让所有残存者心中发冷,他们的视线扫过那已经分成两半的圣武士的尸体,头颅和身体之间脖子的部分已经不知所踪……准确的说,颈椎和皮肉正是那张正在沁出一丝血液的大嘴之中,摩擦声响的来源。
所有人都已经大致猜到了他们面对的对手是什么。
但是没有人戳破那个显而易见的答案——他们没有那种时间,一个低沉嘶哑的声音抢先一步响起,然后地面毫无先兆地震动了一下,继而,低沉撕裂声渐渐变得巨大起来,最后几乎变成了隆隆的刺耳轰鸣,墙壁和地面接壤的地方发出刺耳的吱吱声!
然后随着这摩擦地声音。巨大轰鸣才在大厅中响起,整个房间的地面已经在一道绿光闪烁之后轰然下降,包裹着尘土和碎石砸向下方的结构——刹那间所有人站立的地面撞击到另一层的地面,强烈的震波更向四面八方扩散,涂满了色块的墙壁和地板纷纷爆裂,碎片四下纷飞!
“拦住他们,别让他们碰到反传送法阵!”
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震慑着侥幸没有昏厥的卫兵,让他们随即发现自己已经处于了需要守卫的核心——向着四周翻滚开的烟尘之中魔法的光泽四处闪耀,而地面上散碎的石块之下,隐约的露出了绘制精细的符文与刻痕。莹莹的绿光就在不远处的地面上闪烁,却正在不断的暗淡,断断续续的挣扎着,而那些一直处在虚体中的人影此时已经站在它的周围,开始凝聚成为令人惊悚的外表,那像是人类的大体轮廓之上,却带着诡异的形貌——岩浆般暗红的身体,盘曲在头顶的羊角,宽大如斗篷般的蝠翼,生满毛发,牲畜一般的后蹄……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
“好像是恶魔的手法。准确的说……一个恶魔的诅咒?”康斯坦丁低声的自语道。
他的眼前摆放着一个透明的容器,纤薄的水晶塑造成为直径一尺以上,高度超过三尺的圆管,一片片细碎的泡沫在其中充满的那种粉红色的液体中不时地升腾,让它看上去有些接近术士记忆中那些生物科技的培养槽——而事实上他的视线集中的地方,似乎就有个生物科技的杰作。
一个小小的红色东西就在其中不住的翻滚。如同沸腾了一样,不断从内部鼓起一个个气泡!让它看起来忽大忽小——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无数肉芽正从那一小团指甲大小的东西上在疯狂生长着,长到极致后脱落,然后溶成一股深红色的浓稠血浆。但是这血浆仿佛有自己的生命和意识,他们喷出之后,并没有在那液体之中散开,而是化成无数细细丝线,互相纠缠着,即刻就有新生的肉芽从那一块上冒出来,然后疯狂生长,再溃破成血浆。只是几个眨眼之间的功夫,那原本的一小团就变成了五六个更大的肉团。
不过这个过程并非无穷无尽,再过上几秒之后即将完成。
“那还用说吗?光是那些那杂乱无章的臭气……傻瓜也能看得出来那是一个标准的恶魔的诅咒……”少许尖利的声音从康斯坦丁身后传来,然后是一只手不耐烦的将他从培养器皿面前推开:“应该是出自于某个恶魔领主的手法,而且显然还是一个颇为古老的存在,调用能量的方式和符文都没有明确的记载,却又带着几分不像是塔纳厘的协调。如果不是核心之中的能量形式还是混乱一团,我都会以为那是个魔鬼伪装出来的造物了。”
“你就不能安静的听我说完?”康斯坦丁转过视线,对那个打断了他的东西翻了翻眼睛。
嗯,用东西来形容它其实并不能够算是很合适……果有一个属于这个世界的智慧生命,即使是一位【创建和谐家园】师之类之类的强者,恐怕在看到这个发出声音的存在时也难免要感到惊讶……它整体上近似一个削瘦的人形骨架,却又有着四条纤细而伸展的手臂和同样数目的腿脚,然而这个仿佛一具亡灵造物每一根骨骼上都在闪烁着金属的光泽,那个类似人类的全身结构异乎寻常的复杂,无数纤细的仿佛发丝一般的刻痕遍布每一个角落,无数精雕细琢的细碎晶体放置其中,成千上万的金属线缠绕编织着组成了它蓝黑色黯淡外壳下的肌肉。闪着幽蓝光芒地身体看上去就像一件完美无瑕的艺术品。
但是与那个精巧的外表不相同的,他的动作笨拙而缓慢,康斯坦丁距离容器其实不过只有两尺多远,但是他移动过来却花费了五六步——精细的度量着每一个动作,仿佛一个久病初愈的人正在依仗着拐杖活动一般。
“说什么?说到那些乱七八糟的构装的点子,我或许不如你,但是论及诅咒,你还能够比我更精擅不成?”
骷髅一般的头骨上下颌阖动,发出一连串叮叮当当的轻响,但是说话声显然并不是从那里面发出来的,它伸出一支纤细的手臂,将另外一只手上托着的盘子里,一大块滴落着血液的肉块放进那个水晶容器之中,于是瞬间,那悬浮在中央的东西仿佛见到了猎物的猛兽一般的扑上去,嗤嗤的古怪声响之中,硕大的肉块一瞬间就已经被肉芽包裹!
“如果那么自信的话,你的想法怎么还在原地打转呢?”康斯坦丁的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虽然面前的存在已经不再是自己熟悉的那个宝石的模样,但是这种互相拆台的语气还是让他感到有点熟悉的温暖:“准确点说,那个做出了这种东西的家伙本来就不应该是个塔纳厘。这种对于肉体和灵魂的双向操作,看上去更像是那些奥比里斯的手法。”
“嗯?”骷髅一般的颅骨转动起来,用那个经过仔细切割的宝石眼睛上下打量着术士,然后转向侍立在房间另外一角的高挑女士,金属组合的脸上竟然拼凑出了一个促狭的表情:“看来你也不光是在忙着一个两个的换女人,还是做了点研究的工作……”
“死开,早说过你这个太监巫妖少管这种事!”远处女爵将头垂下的动作让术士在已经傀儡化的巫妖的金属脑壳上拍了一掌,让它笨拙的转了几个圈子,然后将话题转换到正常的方面:“不过这种东西到底有什么用?竟然让你放下了关于傀儡的研究?你这个身体现在距离你所谓的完美状态,还差了不止十万八千里吧?”
“身体的各部分结构都已经制作的差不多了,而剩下的事情就得我自己的灵魂进行慢慢的体会和修改才行,别说我这新身体跟人类的差了你所说的十万八千里……就算是活尸术这种将灵魂塞进人体的方式都需要慢慢的调整才能发挥出原本的力量,所以这种事情是急不得的……其实这已经算是不错了,开始的时候,就连这个震动空气发出声音的装置我都难以操纵自如呢。”完成了从一种生物向着另外一种转变的伟大巫妖,科特洛·德·哈特迪尔叹息道。
“至于说这个诅咒,倒是很有趣的,让我想到了一种特殊的思路,你看,它会对于生物产生一种特殊的衍生能力……或者不能作用到活人,但是似乎可以从一具尸体上衍生出大量的【创建和谐家园】品,你知道这样对于一个亡灵法师意味着什么吗?”
“衍生?这还是诅咒吗?”
“还以为你真的有点进步了……看来术士永远都是些半吊子。我应该早就告诉过你,诅咒本就不是用来杀人的,而是用来让人生不如死的……”金属巫妖晃了晃脑袋,似乎长篇大论的老毛病又发作了起来。
“如果干脆利落的将人杀掉,只要身边有个精通灵魂法术,不,哪怕只是个一知半解的人物,也足够在死亡的瞬间强行抢下死者的灵魂,只要付出足够的代价,就可以让人完好如初,如果是我的话,这个时间甚至可以缩短到几天……但是诅咒便不同了,他们在抽取生命力的同时,还要进行着各种的破坏,即使保住了那个可怜的人物的生命,他也需要面对长时间的痛苦的折磨,而且肉体上的折腾通常只是附属品,诅咒最大的作用就是将灵魂和肉体牢牢连接,不使其分割,于是这种折磨很容易便会在灵魂上留下不可磨灭的伤害,即使是最终能够完全驱逐,那个受术者也必然要付出很大的代价,甚至是死亡之后,也只能留下一缕残缺的灵魂……”
“真不愧是死灵法师使用的东西,心理变态啊……”
“呸,这跟死灵法师有什么关系,早说了是那些恶魔们的手法,那些家伙们才是真正的变态!”巫妖恼怒的晃了晃脑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发出一阵呵呵的冷笑:“说起来倒也有趣,嘱托我们务必解开这种诅咒的也是个恶魔……”
第385章
“老是跟深渊里的家伙打交道没有什么好处的……恶魔这种东西,一百次里能给你一个惊喜的回报就算是不错了,更何况他们混乱的脑袋里能榨出什么成果?有那个时间,还不如去赌一赌祈愿术。”
康斯坦丁捻了捻手指,于是无形的力量便将器皿中的一小块正在增殖的肉块提到半空,幽暗的火焰从他的手中迸发,凝成若有若无的一道细细的丝线缓缓探去,但黑焰仅仅与那不断扭动的肉块微微接触,后者便噗地一声崩毁,变成一小股粘稠的血浆!只是颜色已经不复之前的鲜红,而是迅速灰败下去,最终成为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的粘液。
“喂,这种样本可不怎么多,上一次我费尽口舌,那个混血恶魔才同意我拿来这么一点儿,而且这种远离诅咒核心的残片增殖力有限,我还要拿来试验,不是用来让你这样浪费的!”巫妖不满的尖叫了一声。秘银合金的手掌随手按动了两下,将那个水晶的器皿收进了台座之中。然后开始继续自己的教导:
“不要把那些恶魔主君和他们没有脑子的手下混为一谈,说到对于亡灵的操作,神祗里也没有几个人比得上奥喀斯那个死胖子……猎魔蛛这种高级构装体就是迪摩高根的杰作,格拉兹特更是创造过囚禁神明的法阵……相反,你见过现在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祗们制作过什么有用的东西?他们的创造力在与规则合并的时候就已经干涸了……空有造物的能力,却没有任何的思想,不过是一群坐在王座上的米虫而已。”
“也未必见得啊,奈落那个用来连接深渊的传送法阵就是个令人头痛的东西……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布置,他可以组织手下的恶魔与祈并者,随便在主物质位面收割掉灵魂……”术士皱了皱眉头,一小股火焰在空中腾起,滋滋的将粘液焚烧成为烟尘。
跟巫妖的交流并不是一种深层的探讨,哈特迪尔的思维方式过于跳跃,涉及的方向太广,结果就是往往任何事情都得不到更深层的考量,不过康斯坦丁还是很喜欢这种感觉,因为后者啰啰嗦嗦的叙述方式似乎能够让他的思维也广阔起来,也轻松起来,不过就在他随便应付着巫妖的啰嗦,在宽阔的实验室中四下里寻找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时,他的注意力忽然捕捉到对方言辞中一个语法带出的,一闪而逝的问题:“等等,你刚才说什么?你那东西是从那里‘拿’来的?别告诉我,你们在法师塔里面还有一个通往深渊的传送门?”
“还有帕祖祖,他对于……什么东西?通往深渊的位面传送门?那种好东西,这个破法师塔之中怎么可能会有……”巫妖同样为突如其来的问题愣了一愣,幸好他的思维虽然容易偏离目标,但毕竟还不像是动作一样艰涩:“哦,你说那个诅咒的残片的话,我不是说过,那是那个混血恶魔给我的吗?他上一次来向凡尔纳求助,不过那家伙对于诅咒之类的东西并没有特别的研究,所以我就代替他跑了一趟……”
“废话,我是问他到底是怎么送给你的?总不能是亲自交到你手上的吧?”不得要领的答案让术士翻了个白眼,气恼的追问道。于是,他得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也差不多,他让我们进入到了直属于半位面的一个罅隙之中,然后我们判断了一阵之后,我就从那个女人身上,准确点说,是小腿上取下来这些……”巫妖的下颌咔咔作响,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其中的问题。“说实话我也从来没想到,一个会呆在主物质位面的混血恶魔,居然选择仿如人类贵族一般拘束的生活。甚至连那些贵族的悭吝都学了个十足……不过我记得,你们的关系似乎还不错,如果可以的话,你说不定可以帮我再管他要些试验品来。”
“是我认识的人?”
“就是当初,在那场狩猎之中曾经出现过的那个家伙嘛……哦,那条银龙来找麻烦的时候,他还曾经帮你抵挡了一阵呢……”
巫妖心不在焉的回应让术士的眉头拧成了代表着深深思虑的一团,巫妖可以把世俗的一切都视为过眼云烟,贵族或者是国家在他的思维中都不过是不需要过于关心的外物,但是他可不能如此风轻云淡——如果对方现在已经只剩下一颗贝裘里宝石的思虑核心没有出现太大的故障,那么他所说的那位熟人就应该是那个神秘的罗弗寇侯爵,帝国法政署的主人。但最终他还是为求保证般的多问了一句。
“你确定他不是与恶魔签订了契约的邪术师?”
恶魔的气息并非一定要深潜于血脉之中,象康斯坦丁本人,如果愿意,他在动用星空法则的力量时,也可以放射出其中深沉的炼狱威压,一个惯于与下层界面存在交流的资深召唤者,同样可以做到这一点——当然,如果套用到那位剑术高明的侯爵身上,这个可能便微乎其微。
“你应该知道我对于事物的观察并不是依靠最容易被蒙蔽的眼睛,那个家伙身上直属于下层界的构造已经渗透了他至少一半的灵魂,除了天赋血脉的混血恶魔,即使是最为资深的召唤者也不可能做到这一点。”将一小片兀自不断扭动的血肉残片放上实验台,巫妖的合金指尖迸发出一点光带,将之一点点的抽离分解:“开始的时候我也没有发现,他显然对于隐藏自己的身份有着相当的造诣,不过在开启了那个私人的空间罅隙之后,他的力量便有难为维系,虽然他的血脉特征并不明显,但是那种力量的性质确实无法遮掩的……他是个标准的混血恶魔,而且还不是提夫林那样的血脉稀薄者,哦,就是通常被历史上那个查尔斯【创建和谐家园】师所谓的半炼狱血脉,这些家伙们个性相当多变,所以比较适应人类种群的也不是没有。”
虽然通常意义上来说那些拥有部分下层界血脉的生物都被笼统的归类为提夫林,但是在历史上公认的下层界生物方面的【创建和谐家园】,查尔斯·罗伯特·达尔【创建和谐家园】师的分类之中,那些第一世代的提夫林,也就是血脉最为接近他们邪恶血亲的存在,通常要更加危险而具有力量,视乎他们双亲的血脉等级,他们的力量甚至可能远比单纯的魔鬼和恶魔更加复杂强悍,因此这位【创建和谐家园】师主张将之归类成为一个新的种群,并与恶魔和魔鬼一起,划分到危险地群组之中。
当然,吸收了无数恶魔灵魂,又收集了恶魔与魔鬼各一只的康斯坦丁对于恶魔并没有太多的偏执观念……但是得知那位掌控着皇室黑暗力量的人物竟然带着深厚恶魔血统的事实,还是让他有些惊讶,恶魔远比魔鬼更加的冲动无谋,也更加不适应平静,背负这种力量的存在竟然可以在人间生存如此之久,本就称得上小小的奇迹。
但如此一来,他对于皇朝的态度就十分值得玩味了……
从一直以来的表现上看,他未必就真的对于菲尼克斯有什么威胁——至少暂时不会有那种惊天动地等级的问题……术士能够想到的较大阴谋,就是他想要利用那位小女皇作为傀儡,在一段时间之后取而代之,但如果是这样,现在帝国的权利分配似乎并不合理,他掌控的部分实在是太少,无论如何考虑,都没有超过一个忠诚的属下的级别,当然也有可能他已经暗中控制了很多部分,不过更加合适的理由就是有某种契约之类的东西在束缚着他的自由。
不管他的目的如何,总之他应该很难和这段时间出现在军中的恶魔骚动,以及死神奈落那边搭上边——不论是前者还是后者,如果是从他的角度进行考虑,都有着太多毫无意义的浪费,或者恶魔的血脉天生象征着混乱的疯狂,可是与他的接触之中,这位侯爵阁下留在康斯坦丁印象中的处事方式,并没有类似的感觉。
然而不论如何,这都需要一次……或者多次的试探——康斯坦丁不是勇者,他也并不介意菲尼克斯被掌控在一个恶魔手中,但是前提必须是不会对于他的行动造成妨害。
“好吧,看来你的力量也已经恢复了不少,顺便帮我一个小忙如何?附加上一个惊恐术之类的法术就可以,或者你要是能加上诸如手足枯萎或者死亡凌虐的话也无妨。”复杂的局面需要考虑,不过术士也并不会忘记自己原本的目的——一股脑儿从储存空间中抽出了十柄巨剑往前一推的动作和脸上的笑容,都理所当然的跟不像是在求助一般。
“唔,很不错的造物,适合骑士使用,不过,你又在为你那些手下绸缪?还是放弃吧,他们再怎么挣扎,也不过是脆弱的生物……我早已向你建议过,这世上再没有比亡灵傀儡更温顺忠诚的仆人了。人类虽然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强大,但也同样最终会被掩埋在时间的洪流之中,唯有死亡,才是永恒。力量或者并非是永恒的,但永恒,绝对是这个多远宇宙之中最为强大的力量。”
巫妖伸出一只手掌,将造型独特的大剑举在手中微微掂量,但注意力似乎完全没有集中在上面:“不过你今天注定要失望了,在这个身体之中,我的力量现在只能勉强触及到一阶的魔网,对于附魔之类的工作,暂时还是无能为力。”
“那就由你来绘制法阵,随便挑几个家伙来灌注力量就好。对了,最近法师塔里应该已经开始招收新的学徒了吧,有没有能力稍微差一点的家伙让我帮忙培训培训……”术士自动忽略掉对方的意见——关于亡灵方面的力量,他虽然并非没有筹备,但是也并不想要大张旗鼓,更何况,在奈落面前玩弄死亡的奥秘,跟朝天吐口水的愚行没有太多区别。
“实话跟你说吧,因为凡尔纳那家伙需要实验器具和材料,现在发动了整个法师塔的所有人力,正在集中全力破解前一代主人留下来的各种密匙,他几乎恨不得把所有人变成亡灵,好让他们能在所有时间都进行工作,如果不是我现在这个形态暂时还没有什么施法能力,早就已经被拉去做了劳力……说起来关于构装的研究最近也差不多都处于停滞状态,最近你都未必能够见到他的面呢。”
术士微微【创建和谐家园】,不过这原本就没有投入太多的期待,所以他心中倒也并不十分的失望……只是他刚要再想些什么来从这里勒索些好处之时,房间中央的传送阵已经光泽四溢——就像是在故意嘲笑巫妖的几秒前的断言一般,一身黑袍的凡尔纳从中大步踏出。
“这群混账,这么忙的时候,还要给我找事,如果被我抓到,我先把这帮【创建和谐家园】狗头人扔进水元素位面!哈特迪尔!披上斗篷跟我来!那帮【创建和谐家园】……”
这位新晋的【创建和谐家园】师塔主一边走,一边喷出一连串暴怒的咒骂,他遍布伤痕的面孔微微抽动,配合着充溢血丝的眼睛和鸟巢一般蓬乱的灰白头发,看上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狰狞……咒骂了几句之后,他似乎才注意到站在巫妖身边的康斯坦丁:“嗯?你也在这里?正好,跟我过去看看!”老法师不由分说的一把扣住术士的肩膀,等到术士因为这个熟悉的模式而让嘴角弯起一丝的苦笑,周围的场景已经转换到了一处阴暗残破的废墟。
这里似乎是一座什么建筑的地下部分,到处散落着大小不一的石块,蒙着邋遢的一层岩石粉末,只有那些从那些崩裂的碎片,部分平滑的表面上才可以依稀判断出他们原本整洁的弧形结构,应该是雕凿光洁的天顶上的一部分——那里已经只剩下了一个边缘极不规则洞穴,上层小房间之中的灯火摇曳,映照出下层晦暗的巨大空间。但从遗留的痕迹判断,不超过半个沙漏之前,这里应该还是一个整洁的空间。
传送产生的空间波动扬起些许的气流,将地面的岩石碎粉刮出不规则的痕迹,也让人注意到铭刻与地面,宏大而繁复的符文与线条,康斯坦丁微微眯了眯眼睛,注意到那显然是个相当巨大的法阵系统,遍布整个地面几百呎的范畴,但是此刻几乎所有充作节点的宝石以及符文都已经被破坏殆尽,只有本影的圆心上,还有一丝些微的绿芒明灭闪动,那种魔法的性质却让人感觉有些熟悉。
“反传送法阵?”术士低声呢喃出一个混合着些许惊异的词汇,虽然作为一个速成的战斗施法者,他的魔法知识相较于学院派的法师相差不止一星半点,但是为了研究构装,对于各色法阵他倒也投注了不少精力。
而之所以惊讶,是因为眼前这个法阵的等级——法阵虽然已经残破不堪,但是从本影环上的古代符文,可以判断出它的作用范围的半径,至少足有法阵面积的千倍以上,这几乎是可以覆盖住六分之一个克兰菲尔德的面积,甚至应该比中央城堡的范围还要大上一倍。
“那是霍金异位六芒星,一个千年前被创造出来的古老防守法阵,我们所处的只是只是它的一个芒点……这应该是作为城市的守【创建和谐家园】阵使用的东西。”七手八脚的套上一层黑袍的金属巫妖轻声道,宝石切割而成的双眼在兜帽的阴影中闪烁生光。
注意到瑟缩在空间角落里面的十几个城卫军士兵,康斯坦丁轻轻揉了揉额头,已经开始理解【创建和谐家园】师的愤怒所为何由。“也就是说,现在克兰菲尔德已经变成了一处只要有点空间能力,谁都可以轻易踏足的无主之地?”
“还没有那么严重……霍金异位六芒星是专门用于防御城市的结构,设计上已经考虑过遭受一定破坏的情况。”巫妖发出了一个吱嘎的笑声:“这里只是用作辅助作用的芒点之一,而即使少了几个芒点法阵的协助,这个整体护罩也不会就此失效,只是功能会大大缩水罢了。我猜这也就是为什么这里如此轻易就被突破的原因——防守范围增加了,警戒心却因此而减少,因此而被一举攻破了所有星芒点的傻瓜城市也不是没有,不过我本来以为,现在的人至少应该能够吸取一点教训呢……”
“这句话就倒真是应该铭刻在这附近的某个地方,好让所有后来的傻瓜都引以为戒!我看不如就用那些【创建和谐家园】的骨头来拼写比较合适!”看着那几个几乎已经瘫倒的城卫军士兵,凡尔纳恨恨的冷笑了一声:“现在最麻烦的是,这个法阵并非现今通用的那种简单的传送阻断法阵,它还支撑着整个要塞主城墙上的防御阵,以及魔法护罩……威力虽然中规中距,但是却有着那个时代共通的弱点,所有能量都是通过同一条魔法回路运转,虽然减少了消耗,却也丧失了备用的系统,一旦整体失效,那么整个法阵就变成了废物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