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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被称为威尔茨堡的猎宫事实上并不是个适合一位王子居住的所在,一路行来,康斯坦丁就注意到这里的房间不计其数,不过每一个房间都并不是很大,只是在布置和装饰上,要更加奢华考究。在每一条铺设着橡木地板的走廊之上,康斯坦丁都能够看到收藏的大量艺术品。挂在墙壁之上的名画和放置在角落之中的雕塑品,从遗失时期那些少数流传下来的作品,到近些年流行的时尚风格,在这里几乎能够找到西大陆每一个时代的绘画和雕塑风格,一路上的见闻让康斯坦丁想起了艺术展览馆。
而那位王子殿下的办公场所似乎也是如此……
这是个很宽敞,窗户也开得很大的房间,光线不错,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收了全部的脚步声。房间之中的主人看起来像是一位热诚的风景画的爱好者,虽然靠着墙挂着一幅幅不同地域、具有各自独特风格的绘画。其中有以远古神话为题材的气势磅礴的油画,但更多的还是风景,而他最为欣赏的主题这是各种各样的水面,从充满了欢愉情调,清澈水波的宁静溪流画,仿佛能够抚慰心灵的平静湖面,到波涛汹涌,壮阔而深邃的海面。
而最中央,还有一副最为吸引术士眼球的画作……
“唔,法师阁下,您对于这个有兴趣?”那位领路的管家显然是位很懂得察颜观色的人物,在王子殿下到来之前,他不失时机的多说了几句:“这是一张极为罕见的来自于东方各国的人土风情画。与擅长使用油或者蛋清调来和出各种绚丽颜色做画的西大陆画师们不同,那些远在东方的艺术家们更加擅长用简单的笔调画出美妙的图画,甚至使用的颜料也不过是浓淡不同的黑色,但是这些大多数是景物或者是单一的花卉植物,禽兽鱼虾这种自然的题材,很少有人物和肖像的作品,仍旧以其完全不同的审美观念以及绘画技巧成为令人惊叹的杰作……”
就在康斯坦丁有点呆滞的审视着那张柔软而洁白的纸张时,门口响起了一串的脚步声。
几个全副武装的卫士走进房间,不过他们在见到那位‘女间谍’的时候便明显的露出呆滞的表情,随后便是纷纷的,淅沥哗啦一连串的金属摩擦声和惊叫……只不过这混乱只是持续了一小会儿,一个清丽的声音便从后面响起。
“海顿一别,不觉已是匆匆数年……康斯坦丁阁下看来一切如故,真是令人欣喜非常……”
康斯坦丁灰色的眉头弹动了一下,依然如故这个说法,用来形容他绝对算不得合适……倒是那位正在排众而出的王子殿下,更适合这个词汇——当然两年的时间总是会给一个少年带来巨大的外表变化,可是这位王子的有些特质,却是丝毫没有产生改变……
说实话如果不是身材上的问题,康斯坦丁绝对会认为面前这个桃腮杏眼妩媚多娇的人物是个男装的绝色佳人……虽然说他的表情动作和仪态之间都还带着那么一点男性化的气息,可只要与那张精致的面孔结合,就全变成了一种属于女子的中性之美……
第343章
不过越是如此,康斯坦丁就越发感受到那种令他毛骨悚然的不协调感,幸好那个高贵的身份让这位‘女士’必须与访客保持至少三尺的距离作为起码的尊荣……否则术士恐怕必须得用最敏捷的速度来闪避他的拥抱——不必怀疑,他那顾盼流转的明眸之中,火一样燃烧的热情就是这么表示的……
分别落座之后,一位长相甜美的年轻侍女端上茶具,然后悄悄退下。空气中奇妙的香味儿让康斯坦丁愣了愣,端起那精巧的白瓷茶盅——里面橙黄的颜色并不属于这个大陆上贵族们通常饮用的玫瑰花瓣……而是极为难得细长叶子,更加难得的是温润适口的温度,让茶汁更加清香四溢。
细细的品味了一下,熟悉而又陌生的味道并不容易判断出是什么品种,不过那种悠远的清香还是让康斯坦丁惬意的眯起了眼睛。于是注意到这一点的王子殿下的声音中,便带上了一点难以掩饰的兴奋:“还不错吧……这是从风暴洋航道上运来的东方茶叶。我最近寻到的挚爱……”他微笑道,只是殷切的眼神和端着杯子的手上翘起的小指又让康斯坦丁的眉头跳动了一下。
“确实是好茶……”
“你看,你看,我就说嘛……康斯坦丁阁下您这样的优雅贵族,才是最适合这种被那些东方人称为品茗的优雅活动的……可惜的是我身边,不,整个都柏灵竟然都没有几个人能够体会这种美妙的滋味……我听说还有几个家伙,将这上等的茶叶当成了香料,放到锅里去煮不说,竟然还要撒上盐来吃……真是……早在海顿一晤,我就知道……”
“摄政王殿下,今日冒然来访,事实上是因为一件事关德兰国运的大事……所以您看那些叙旧的事情,是不是可以暂时先搁置一下?”
康斯坦丁打量了一眼眼前似乎准备闲话当年的王子殿下,眉头微微紧了紧——对方的表现有些,或者应该说非常出乎他的意料……如果按照术士的判断,这位王子至少应该有一半,准确点说是至少一多半的几率不敢来见他这个危险人物。
毕竟别人不说,海顿那一场乱局发生的时候,这位曾经与他在海顿相处多日的皇子殿下下可也应该被牵涉其中才对,说他对于自己的印象没有产生半点阴影,恐怕是不现实的。如果在听到康斯坦丁这个比较特别名字之后还没有产生任何的警觉,那么他或许称不上愚蠢,可也绝对不可能是一位合格的皇室成员,更不可能拥有现在的地位——毕竟金老先生曾经说过,妓院与皇宫两处,是天下最虚伪、最奸诈的所在。身在其中,没有不带上几分机巧狡狯的道理。
但是奇妙的是,他现在不仅来了,而且表现得熟稔自然,甚至有点罗嗦——在康斯坦丁的记忆中,他与这位王子殿下本来也并没有多么熟稔,认真计算的话也就是见过几次面,因为年岁相近的关系还算谈得来而已,可是即使调用了夺脑龙的灵魂力量来进行一点探查,康斯坦丁却也没能在他的精神波动中找到什么异样的部分,至少表层思维中有一半是货真价实的兴奋。
“说的也对,康斯坦丁阁下,难得的会面,被一群人盯着瞧实在是破坏气氛……好了,你们退下吧……”
年轻的摄政王于是随意的挥了挥手,不过他那一群属下却并没有听令的意思,只是微微后退了一点儿,甚至连那些宝剑都没有收回剑鞘——面前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在之前进来的时候便已经颠倒是非,冒充前线的随军法师,又将克里斯托弗家族的女骑士说成是一位间谍,就算是那位王子的朋友这也已经是个不大不小的罪过,更何况那个名字还跟大陆上最近名声鹊起的某个恐怖人物有着什么可怕的联系。
“好啦,不必那么紧张……只是个个人的会晤而已……”对于自己属下的表现,奥古斯特王子呵呵‘娇笑’两声,无所谓的挥了挥手:“说上一句不客气的话吧,虽然并不是在看轻你们的能力,但如果康斯坦丁阁下,准备实施什么对我不利的举动……别说是你们在这里,就算是将都柏灵的所有战士和法师都召唤来随侍在侧,恐怕也救不了我的命……”
“属下无能,属下惶恐……”
这种说法自然不可能得到认同,但是所有人都已从中敏感的嗅出了某些不那么喜悦的味道,于是犹豫之后,他们诚惶诚恐的将身体弯成了一个巨大的角度,在房门关上之前,还用警告的眼神在那个悠然地品着茶叶的灰袍人身上扫视了几圈,可惜后者根本没有兴趣理会他们。
“这些家伙……真是蠢得可爱,当初挑选侍卫的时候只是说了一句要听话的,结果父皇就给我派来了这么一帮……确实忠诚到了即使命令他们去抢火龙的财宝也不会皱一下眉头的程度,但是全部的脑浆加起来恐怕还比不上一个小孩子的一半……只能用来打打杂的家伙。”看着那几只龙虾退出房间,奥古斯特无谓摇了摇头。
康斯坦丁则赞同的点了点下颌……赞同他后面的评语——作为一个王子的府邸,这座宫殿的防卫实在是有些差劲儿,所有的防护措施只有笼罩在外面一层薄薄的反传送法阵,而一路行来,不管是卫兵还是近卫骑士,能力都不是非常优秀,即使刚刚拱卫在王子身边的四个骑士和八个侍从卫兵,也没有显示出特别强大的威势……如果只是这样的防守,别说是康斯坦丁,就算是来上一个高阶法师,说不定都能想办法要了这位摄政王殿下的小命儿。
但是术士却又似乎发现了一些别的事情……这座宅邸之中,或者说距离并不遥远的地方,弥漫着某种令人身体发冷的奇妙能量,并不对于在这建筑中活动的人造成什么威胁,但却明显带着某种程度的危险……如果将之数据化,那么程度大约相当于奥比利斯领主的四分之一左右——这对于一般人来说已经是很可怕的威胁。
“那么,康斯坦丁阁下您所谓的事关德兰国运的事件,究竟是什么事情?”闲杂人等的离开,让奥古斯特一双‘美目’更加顾盼流连,他放下茶杯,终于将话题拉入正规。
“这件事情关系到一个传古恶魔……我也只是适逢其会而已,想必在见到这位骑士小姐的时候,您也应该已经猜测到了其中的一点问题了吧?唔,说来惭愧,虽冒然前来拜访,但事实上提及对于核心事件的了解程度,我还并不如这位克里斯托弗小姐了解的深入,所以为了谨慎起见,我想不妨就由她为您介绍其中的问题,而我对于某些关键的部分进行详细的解释好了……”
术士大方的将主动权交到对方手里——反正就算由自己解释,最后对方也少不得要听从属下的详细报告,两者之间产生了某些差距的话还会影响到互相合作的诚意,那么不妨索性直接一些。
“那个遗迹之中的东西是一头恶魔吗?原本这件事情也只是出于一个调查的目的……不过说到这个,玛西亚,难得你会打扮的如此俏丽,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呢……那是康斯坦丁阁下帮你挑选的吗?”奥古斯特的视线这位女士的身上转了转,忽然轻笑道。
这句话让女骑士像是被火红的烙铁烧灼了一般跳了起来。
“不不不……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他他他……我怎么可能会让这个恶魔,不,恶徒……不是,这个这个……”她语无伦次的尖声道,一个劲儿胡乱的摇动着手臂……周围的两个花瓶顿时遭了殃。
“那是我身边的一位女士的杰作而已……她认为这样一位美丽的女性,不应将自己最美丽的一面封闭在那样一件可悲的钢铁造物之中,而应该将之奉献给能够欣赏的存在……”术士笑了笑,顺水推舟的给了这位可怜的女士一点助力——事实上从这位王子殿下出现之后,她就一直低垂着头,似乎除了开始时标准的问候之外便再也说不出什么,而紧握的双手微微颤抖着,手腕青筋隐现,甚至不过就是择一会儿的功夫,她修长的脖颈上就已经全是汗水。面颊却已经殷红如血,如果不是体格强健,康斯坦丁甚至怀疑她会很快,或者就在在下一秒的什么时候因为血管爆裂而猝死……
“确实……很适合你,比那铠甲更加适合得多了……”
“谢,谢……殿下谬赞,属下惶恐……”
……
“可以操控人心的远古恶魔……很难想象埃斯莫罗【创建和谐家园】那样的存在,会受到恶魔的蛊惑……想要让一头恶魔为国家服务并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但是现在的局势显然并不适合进行这样的举动……”听完那位属下的报告,奥古斯特皱眉低吟,良久才最终叹息一声:“唉……我早就已经暗中提示过雷恩,现在并不是他的好时机,不过看起来,他似乎将之都当成了耳旁风啊……也难怪,我本身就是他的敌人,这种建议他又怎么可能会去听……一场戏还未到中途,另一场的演员就急不可待的登上了舞台,看来都柏灵会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纷乱啊……”
“很遗憾,我的朋友,德兰已经被拖上了一架危险地战车,而更可怕的是,现在这辆车已经失去了控制……在这个战争的浪潮席卷全国,我的父亲又无法管理朝政的时候……我的威信和力量都无法让我对于埃斯莫罗【创建和谐家园】这样的耄宿产生必要的影响……”他抬起头,眯起的眼睛让面孔看上去带上了几分凛然:“当然,我绝不会坐视这件事情的发生,那无疑确实会如您所说,让德兰的国运产生可怕变动……只是在现阶段,我只能想到一个最为稳妥的方式,而这恐怕需要您的大力协助。”
“虽然说我也认识一两个信仰虔诚,力量强大的牧师,但是很遗憾的,如果连德兰皇室的力量都无法对于陛下的疾病做出有效地资料,我恐怕也很难起到太大的作用,毕竟,我只是个依靠天赋连接魔网的术士而已,只能干点小打小闹的工作……您不会是想说需要我去邀请某位隐居的大贤者来医治您的父亲吧?”康斯坦丁为自己续上一杯茶叶,同时随意的直接道破对方的意图。
“不愧是康斯坦丁阁下……这大概就是所谓施法者应有的睿智吧?”奥古斯特的嘴角慢慢翘曲,却并没有太多笑容表现在脸上:“不过想要拯救我的父皇,需要的正是您的那种能力……”
“愿闻其详……”
“这件事情说出来实在是令人遗憾——我的父亲现在根本没有受到任何疾病困扰……事实上,他应该是被我的王兄秘密囚禁起来,为了达到他那个不可告人却又已经人尽皆知的目的。”王子露出一个尴尬又有些凄凉的笑容:“幸运的是据我所知,在局势彻底稳定之前,他的安全暂时不会受到什么影响,而这也让我们机会将一切谬误矫正。”
“王权的获取是以正义的丧失作为代价。王座脚下铺着的红地毯上永远充满了无辜者的血迹……”术士好像是理解,却又似乎什么也不是的翘了翘嘴角,然后站起身:“那么说起来,这件事情的解决方法倒确实是简单的多了……那么,事不宜迟,我想现在开始,我需要了解一些必要的情况……但是您确实有把握,您的那位父皇在‘痊愈’之后,可以让局势向着有利于我们的方向发展吗?”
“至少在所有势力回归正轨之后,父皇应该可以对埃斯莫罗【创建和谐家园】的研究方向进行适当的过问。【创建和谐家园】师塔毕竟也是需要地龙骑士的护卫才能安心的进行研究工作的。”王子的笑容重新变得妩媚起来。
……
“殿下,这个人根本就不足以信任……他的力量和封禁在沼泽遗迹之中的恶魔如出一辙,很难想象他在得到那种力量之后,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而且……”棘手的客人终于离开之后,重新回到厅堂之中的王子殿下立刻便需要面对着忠诚部属的惶急提示——克里斯托弗家族的女骑士深深地垂着头来掩饰她那张仍旧无法恢复平静的殷红面孔。
“是啊,想要在他面前控制住自己的思维真的很不容易,即使竭尽全力,还是免不了要被他探查出一部分……玛西亚,我刚才的表现是不是非常的颠三倒四?幸好父皇现在不会得知刚才那一幕场景,否则的话我恐怕立刻就会被剥夺皇族的身份……”王子微笑着回应道,悠闲的为自己再续上了一杯茶,轻轻的呷上一小口:“至于你说他不足以信任?那是当然的……如果杀了我就可以将那恶魔的力量收回手中,我看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出手……不过我倒真是没想到这位在人间游荡的恶魔竟然会直接出现在我面前……哈,面对一个恶魔,真是不错的体验呢……”
“殿下,虽然这样说已经有所逾越,但是请您以后不要再做出这样以身犯险的举动了……如果出现了什么意外……”另一名骑士忧心忡忡的开口道,不过立刻就被王子挥手打断:“我之前所说的并不是开玩笑,这个家伙的力量可不是躲避起来就能够了事的,他的力量已经不是我们这些凡人能够匹敌,因此绝对不能够与他产生任何的正面冲突。否则,必然会动摇到德兰的基础。”
“不过这样也好,比原来的计划要有效的多了……”年轻的摄政王沉吟着,然后微笑道:“这是我的失误,本来以为那个沼泽中的东西充其量不过会让法师们更加容易脱离控制,但是却没想到竟然是如此强大的力量……幸好,看来运气仍旧站在我们这一边。”
“说实话,雷恩那个家伙拥有的有利条件实在是太多了,贵族,皇城卫队,地龙骑士,甚至大部分法师……现在国内的各方势力已经几乎全部被他统合到了手中……可是他能够有效利用的却不到四分之一……急切的想要将这一切,甚至是开疆拓土的荣耀都掌握在手中,则急躁和好大喜功的性格,正是他最大的致命伤……我会让他知道,这种性格对于一个皇帝来说,究竟会有多么的致命的。”
……
“唉唉……这伪娘果然很腹黑呢……不过啊,既然知道我的力量强大,那么就不要如此掉以轻心啊……你以为,我离开了三条街之后,就是个安全的距离了么?”舒适的将头靠进比驼绒更加柔软顺滑的地方,康斯坦丁微微的捻动了一下手指,一道奇妙的青白光泽,就在他指尖缓缓散开……
第344章
时间悄悄地进入了夜晚的后半,天空在不知不觉之间已经更加阴沉。铁块般的乌云同远处的散山峦连在一起,象铁笼一般把整个天地之间通通囚住。即使是盛燃的火把的光线,也只能照射出周围十几呎的光景,直属于仲冬季节的阴冷的风,带着一缕缕灰白色的轻雾,在树木的沙沙【创建和谐家园】之中把已完全枯萎,却还在挣扎着的几片的树叶撕扯下来。旋转着,冲上克林姆宫高高的外围墙,最终化作火把台上迸出几点火花。
克林姆宫已经是一座有着几百年历史的建筑物了,在属于它的那个时代,出于一些防御的必要,德兰帝国的宫殿之中还保留着建成城堡模样的惯例,只不过更要奢华一些。各种建筑更多一点儿而已,而克林姆宫当初称得上奢华三重楼台,在几百年的时间之后,已经在那些后代城堡的高大中彻底的变成了矮子,多次的修葺之后,它虽然仍旧保留着华丽的装饰,可时间带来的沧桑即使是能工巧匠也无法弥补,在这种凄冷的夜中,森冷冰寒的夜风每次吹过城墙,带起火把的晃动摇曳,忽明忽暗的光线和不知何处传来的吱吱呀呀的低吟,都会为这已经垂暮的宫殿平添几分诡秘与凄凉。
一个卫兵在城墙上无聊的跺着步子,寒冷的西风的刮过铁甲,凶狠的拽走上面每一丝的温度,让其中的人体不由自主的哆嗦着,而他只能裹紧身上厚重却并不保暖的麻布军衣,低声而模糊的诅咒着寒夜中所有的一切,几个来回之后,他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偶然的一瞥之间,视线中似乎是看到了什么原本不属于此地的东西,但当转身仔细的观察时,落入双眼的却只有是空荡荡的城墙路面。
他低低的咒骂了一句,抽出虚挂着的长剑,不知怎么的……那灰白色的石头让他心头掠起强烈的危险感觉……似乎,随时会有什么东西从远处那浓密的黑暗中窜出来!
在眼角的余光中,光影似乎有些异样?士兵骇然回头,猛然看到自己的影子上竟然宽了一半,另一个头颅的影子正从那里缓缓的伸出来,刹那间他的思维几乎凝滞,张大了嘴巴后才明白过来,猛然转头望向另一侧,果然看到一个身影不知何时出现,正与他并肩而立,距离接近到了两人的肩膀几乎要碰在一起的程度!
然而就在他想起应该示警,同时反击的时候,一缕麻木从他的后颈上开始蔓延,几乎在他感觉到的那瞬间抽走了他全身的力量。他垂下头,看着对方手中一抹暗色的锋刃无声的刺进自己的胸,很奇怪的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只是所有的血似乎都在倒流而回,然后从四分五裂的心脏中喷出,渗入脏器间隙……连呼叫都没有发出一声,他整个人便倒了下来。
袭击者看来并没有兴趣查看自己的战果,他悄无声息地抽出匕首,再沿着被偷袭者的脖颈划了一刀,那短短的漆黑刀刃在侵润了鲜血之后慢慢渗出一串串细小的泡沫,而从颈侧喷发出的血液也开始逐渐干涸,当那血液都被刀刃吸食之后,袭击者似乎放心般的微微点头,然后拎起已经有些萎缩的尸体,将之塞进了墙角的阴影之中。
然后他抬起手,将一小片黑色的东西放置在脚下,于是一股彩色的烟岚从那里喷发出来,只是一瞬的功夫,一个呆立的士兵便被烟雾塑造成型了,他的打扮甚至容貌都与刚刚的死者一般无二,只是目光有些呆滞的看着城墙下面那暗淡的黑夜。
然后,袭击者转过身,将自己融进了城墙垛口下那一小片的阴影之中,而当他再次出现时,已经是在颇远之外的一丛灌木下了。
他的动作显得有些僵硬,但无疑是极为迅捷的,而且所有的行动方式都和人类有着微妙的不同,当他四肢并用的在黑暗中穿行,即使是视力最好的人,也只能偶尔注意到一片浅薄的黑影穿梭在灌木与墙壁的缝隙之间,而当他从一个阴影窜到另外一个之后,便完全隐去了行迹。
然后,第二个目标出现了,宫殿的灯火已经近在咫尺,但最为靠近阴影的一扇窗子下却站着一个士兵。
黑影收缩起自己的身体,脊背呈现出一条诡异的大弧线,用极为细微的动作向前挪动,这样他即使在遍布枯叶和干脆的灌木缠枝的阴影中也能毫无声息的移动……直到下一刻,嗤的一声轻响,他已经化作了一道突进的黑红光泽!
流动的光影在空中画出了一片不规则的细线,然后当这一切消失时,原本凝立的士兵已经变成了五六段……头颈,躯干和手臂在内部的压力中缓缓分开,而刚刚落到地面,原本喷涌的血液已经开始被聚拢,吸收进那柄刀刃之中。
袭击者毫不犹豫的再次抽出一片符文……可惜这一次似乎并不顺利,这个动作刚刚结束……一侧的树丛中一个压抑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口令!”黑影的动作微微一动,发出了一个含混的声音,于是黑暗中的人反射式的愣了愣,试图听清对方说的究竟是什么。
于是这个习惯的做法要了他的命——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对方那不过是个敷衍的手段,尖锐的刺痛便已经从脖颈传来,他双手捂住撕裂的伤口,双眼圆睁,却无法阻止狂涌的鲜血,以及生命的流逝!
不过当他一头滚倒在地,手中的武器还是在身边的某些东西上撞出了一声清脆的金属声,静夜之中,这些微的响动仍远远地传了开去……而那侵入者的人影虽然立刻将自己隐藏在了一片黑暗中,但尖锐的钟声旋即便开始敲响!
当当的钟声在十声之后便告终止,除了几声简短的暗号之外并没有引来太多的喧哗,整个克林姆宫仍旧处在一片令人心悸的静谧之中……但如果用另一种观察方式看待这里,就会发现密密麻麻的监视被同时开启了,火把的光芒下,晃动的阴影中,无数警惕的视线组成了一张夜幕下地大网。以城堡为中心延伸出去,任何一点儿冒失的搅动都像是在平整如镜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石子,激起无尽的涟漪。
袭击者将自己小心的蜷缩起来,在草丛中蛇一般的慢慢向外蠕动,他的眼眶中闪烁着点点的红光,每一个动作都极尽精准和谨慎,身体就像是充满了关节,时不时的弯曲成为诡异的形状,适应着周围的阴影……但即使如此,在不过几个呼吸之后,避无可避的危险已经让他翻身跃起,在空中两个翻滚,落向墙角一片密集的灌木。
行将落地的瞬间,他的身体微微弯曲,忽然向前伸了伸,手中的短刀刺入前面的墙壁,于是身体就此凝止在空中!
而下一瞬,大片的冰雪便在他原本准备落下的地方崩裂,刺耳的噼啪声中那一片地面裂开了几条浅显的沟壑,而灌木则直接变成了一片散碎的雪粉!
“很不错……现在的老鼠们之中似乎也能够出现几个特别厉害的了……”“不算是那些最稀有的老鼠,不过应该也很有趣,如果不是有捕鼠器,骗过那些愚蠢的猫儿,从厨房里偷点蛋糕似乎应该没有问题……”一个沉重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然后一个轻佻一些的不紧不慢的接口。
主宫方向的灯光火光闪烁了一下,一个人影出现在几十尺外的地方……事实上,应该算是两个,只不过其中一个较为纤细的人,被他难以置信的高大同伴遮掩住了——那个身体几乎超过了八尺的高度,而宽度甚至达到了高度的一半!向前探出的头和发达坟起的颈肩肌肉,让他的头从正面看上去几乎缩进了身体里面,与肩膀齐平。几乎和下肢一样粗细,而长度则几乎垂落地面的粗壮的上肢中拎着一对厚重的可怕的圆斧。
在他那个相对小的脑袋上,面孔的部分正闪烁着四点碧绿的光泽……那竟然是并排生着的四只眼睛,散发着光芒的铃铛般大小的瞳仁,在夜色下异常的醒目。让他看上去完全不像是人类,而更多像是某种荒野中活动的怪物!而更加令人恐惧的是,从黑暗中走来,他那还挂着几片厚重甲片看上去异常沉重的身躯,竟然没有让脚下带出任何的声音。
“能力确实不错,在这种情况之下,竟然还是没有一丝的气息外泄,呼吸也几乎没有紊乱,很好,很好,喂……要不要考虑跟我们一起干?报酬绝对不会少了你的,而且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可以让你的力量更强一些……”轻佻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时,却出现在了另外的一个位置,和高壮的怪物一起,隐隐的封锁住了黑衣人前进的路线,而在黑衣人身后,便是克林姆宫的外墙,虽然十尺的城墙并不高,但除非能一跃而过,否则必然会被人趁机偷袭。
于是黑影干脆的转身,微微伏低了身体,用那柄黑红的匕首作出了回答……浓烈的血腥味儿弥散开来,黑衣人手中原本短短的匕首忽然活物一般的开始生长,那成长的部分呈现出一种鲜艳的红色,而眨眼之间,整把匕首几乎赶上了普通长剑的长度!
于是,巨人动了。
手中的圆斧呼啸着向前飞出,目标却并不是黑衣人,而是他前方的地面!闷雷一般的声响里,无数泥土碎石骤然喷发,瀑布洪流一般向前涌起!
这样的一记攻击不但可以确实的遮蔽对方的视线,那暴雨般的泥土同样也具有着一定的杀伤力,即使小小的擦伤未必致命,但是对于一些敏捷的人物来说同样是非常可怕的影响……于是黑衣人只能蜷缩着,以最小的面积从另一面冲开土石,然后,壮汉的另一柄斧子在那瞬间已经朝他呼啸而至!
最开始的攻击的作用不只是击出土石,也是用来固定身体,回转着发动第二击的前置动作!
斧头划破空气尖锐的嘶嚎,证明上面灌注的力量足以在下一瞬间将一块砾岩劈成两半!但黑衣人还是躲开了——很难想象一个人如何做出这样的动作,他仿佛要把自己折断一般向后弯腰,头脚几乎贴合起来,从那难以改变方向的巨斧旁边闪了过去!然后在半空再次舒展身体,踩上了城墙,不止如此,还借力向上又跃起了一段!
可就在他的手堪堪搭上城头的边缘时,白色的光影忽然在他头顶闪烁了一下……
那似乎是一个笼罩在白袍子中的人影,只不过让人看清的却只有一只手,一只洁白,细致,甚至应该说娇嫩的手从那一团白袍中伸出来,仅仅是在那黑影身上微微按动一下,黑影却仿佛被巨大的锤子击中一般的发出了吱嘎的一声,然后重重的跌向地面!
他的反应很快,在落地之前已经调整好了动作,几个翻滚之间,卸去了大部分力量,可看来状态并不很好——一只脚已经软软的拖拉了下来……而且这之间的空隙已经足够致命,巨人的大斧从前方而来,身影笼罩了整个方向,而后方,那条纤细的影子终于从黑暗中出现,双手之中各自持有的细剑在他背后的空中洒出了一片死亡的闪光!
嗤嗤!
细剑刺进了身体,可是持剑的手却僵了僵……尽管整个身体已经被细剑洞穿,但是黑衣人却似乎毫无所觉——事实上剑手发现他根本就是自己迎上了剑锋,躲避那足以摧毁人类的一记重斩,也借助这的武器提供的力量,将自己的身形稳定下来!
然后随着他猛地抬手,手中的匕首已经刺进了壮汉的掠过身边的前臂中!于是壮汉发出了一个痛苦的嘶吼!那柄匕首离开黑衣人的手掌时,浮在上面的血光已经崩散,可钉进他身体里的一点点锋刃却格外致命!他原本粗壮的一只手臂已经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干瘪了下去!虽然他立刻将深深刺入的匕首拔了出来,但是那只软软垂落的手却浮现出一层紫灰的色泽,也再无力抬起!
而另外一边,白色的影子闪动了一下,于是那持着细剑的战士便感觉手中一松……与敌人连着的武器被从手中抽了出去,摩擦生出的热甚至让他发出了一声惨叫!然而事实证明,他是得救了……那黑色的影子在那一瞬间砰地一声迸发成了一团浓绿的火球,灼热的狂风向着四周翻滚,同时将一种仿佛发酵了许久的腐臭肉类的恶心味道向着周围崩散!
“见鬼!人类的杀手……他们叫做暗夜刺客吧?我记得他们没有这么拼命的……这简直和神殿的亡命者有一拼了……”看着那一片被火焰烧蚀成为灰绿色的空地,剑手呆愣了片刻才发出了一个含混的抱怨,远处暗淡的火把的光映亮了他的身影,让人可以注意到他与常人不同,野兽一般向后弯曲脚踝的关节……
“人类是做不出这种事情的,不过这些……跟你们一样,根本不是人……”拯救了他的人向后退了几步,洁白的罩袍上一尘不染,仿佛在微微发光,只有兜帽之内形成了一片阴影……而一对金色的眼眸,就在其中闪烁生光……
……
“唉,我还以为至少可以活着回来呢,没想到居然聚集了这么多强大的家伙……只不过,最后那个……”
不远的几条街区之外,停在路边的一辆并不起眼的白马车之中,康斯坦丁睁开眼睛,然后深深地锁起眉头……他眼前一块紫色的水晶随之噼啪一声炸裂了,在桌面上腾起一片细细的灰尘。
“喂喂,我说康斯坦丁大人,我制作尸骸傀儡不是让你用来这么消耗的!你知道那东西制作起来有多费劲儿嘛?”晶石的变化让一边的巫妖佛不满的蹦跳起来,他胡乱的挥舞着手臂,夸张的尖叫:“你玩上几下,然后吧唧一声爽快了,也不想想那可是要给我带来至少十个月的麻烦……你至少应该表现出一个主人对于仆人的负责态度!我要求补偿我精神上的损失,这应该称之为精神损失费……没错,就是这个……”
“佛阁下,你确定你是在说自己,而不是被贵族玩弄后抛弃的少女孕妇?”
“见鬼的,你竟敢用那种失足人士形容我伟大的莱尔德·佛·萨乌德!骸骨之主宰,亡灵的统帅,深渊第十三层的领主……哦……我感到我的自尊受到了严重的伤害!你知道因此产生的失落感有多大吗?那至少需要……三个精灵美女才能弥补!必须是断域镇的奴隶市场出品的,波涛胸涌而且拥有足够柔软度,至少要有西娜菲那种程度的正牌货才能……”
“够了,住嘴!”忍无可忍的莎莉莎一脚踢中了喋喋不休的巫妖,让那个金色的脑袋滚出老远……然后转向沉思中的康斯坦丁:“这个方向上的防护基本上已经探查清楚了,不过将军阁下,你确定这样作,不会打草惊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