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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突然传来一个沙哑而细弱的声音。零猛然回过头去,两天以来一直蜷缩在角落里几乎没有动过的茹萱,这时候正站在他的面前。
短短两天的时间里,她整个人就明显地瘦了一圈,面颊都凹陷了下去,蓬头垢面,乱糟糟的头发下面,只有那一双眼睛里的光芒亮得近乎诡异,犹如两簇在黑暗中灼灼燃烧的鬼火。
零的目光一下子就森冷了下来,直起身转向她,一股幽冷黑暗而令人心惊胆寒的杀气,从他的全身周围缓缓地扩散开来。
“是你弄的鬼?”
“是我。”茹萱的声音干涩而又低沉,像是埋在地底深处的铜器,虽然满是惨绿的锈蚀,却仍然坚硬,“她没有事情,只是我用异能让她睡着了。”
这是她的治愈异能的一种附属能力,就是安眠异能,就好像冰异能附属于水异能一样。治愈异能的能力本质是能够控制人的身体机能,但不像零的易容异能那样可以随意操纵身体,治愈能力只能让机体恢复到健康的状态。而睡眠是人的一种正常生理现象,和健康并不冲突,她可以用精神力来控制人的睡眠。
因为安眠异能而沉睡的人,身体从生理层面上来说是完全没有毛病的,只是陷入了持续性的深度睡眠状态中,并且无法被外界唤醒,性质和植物人差不多。
茹萱的治愈异能每次只能对一个人使用,安眠异能是前不久才因为异能升级而觉醒,使用起来更不熟练,所以她从来没想过能靠安眠异能来放倒守卫逃出回天教,也没有在别人面前显露过这项能力。这第一次使用,就是用在了夏然的身上。
一直以来茹萱给人的印象就是胆小怯懦,未经风浪的一个柔弱小女生,而且被打击过一次之后就缩在那里失魂落魄了整整两天,可以说心理脆弱得跟玻璃一样,零一点都没有料到她会有这个心思和勇气对夏然做出什么事情来。想来夏然也是因为对她根本没有防备,才被她得了手。
零的目光中寒意更盛:“你想干什么?”
“我……”茹萱抬起头看着他,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我要你答应让我留在你身边,否则的话,如果我不让她醒来,她就会永远这样睡下去……”
零一时间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都已经被他吓到差点崩溃了,她居然还是没有死心,而且竟然还开始跟他玩手段?
“好。”他顿了一下,恢复了真容,绽开一个千般温柔万种风情的微笑:“我答应你,你让她醒过来,以后就可以陪在我身边。”
陪在他身边……等夏然醒过来之后,他大概可以考虑一下拿这小女生的骨头做个钥匙扣之类的带在身边。虽然不是美女,他没什么兴趣,但反正人类的骨头长得都一样,小挂件还是勉勉强强可以做的。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茹萱倒也没有傻到这种程度,这次并没有被他的这一笑迷得神魂出窍,仍然咬着嘴唇,声音压得很低。
“但是我要提醒你,治愈异能对人体的控制程度很高,我可以用精神力让她清醒,但是只能醒一段时间,过了这段时间,没有我的精神力维持,她又会继续睡下去。除非我一直活着,否则她就不会恢复正常……”
“喀喇!”
一声骨骼的脆响,零已经伸手扼住茹萱的脖颈,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她拼命地挣扎着,双脚在空中胡乱踢蹬,面孔一下子憋成了紫涨的颜色,从喉咙中发出痛苦的呜呜声。
“我还真是低估了你……”零微眯着眼睛靠近她,那张近在咫尺的面容,妖艳得犹如盛开在冥河之畔的魔花,却是森森冷气寒彻骨髓,透出一股残酷的血腥之意。
“你要用别的任何手段都不算什么,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偏偏把主意打到她的身上,拿她来威胁我……你明明知道这是我最大的一块逆鳞,还敢不知死活地去碰,蠢到这种程度,让我该怎么对待你才好?”
“你……”茹萱竭尽全力,艰难地从被掐住的喉咙中挤出声音来,“你……杀了我,她就醒不来了……”
零一挥手,将她重重甩了出去,茹萱狠狠地摔到远处的地上,只感觉全身的骨架都像是被摔散了一般,脸颊撞在地面一块粗糙的水泥块上,似乎是被撞碎了一颗牙齿,剧烈的疼痛和浓浓的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她捂着自己的喉咙痛苦地连连咳嗽,喘息了半天,才艰难地半支起身来。
零没有看她,把沉睡的夏然从桌前轻轻抱起来,放到旁边的地铺上,让她以最舒适的姿势躺好,细心地给她放平枕头,盖紧被子。现在是冬天,这地下潮湿阴冷,虽然夏然是异能者体质优异,但陷入了深度睡眠,也不知道对寒冷还有没有抵抗力,不保暖的话可能会被冻着。
茹萱就在一旁的地上,看着零像是对待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一般,小心翼翼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夏然,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强烈的酸楚和疼痛在胸腔中弥漫开来。
她知道夏然一直对她一片好意,特意来提醒她零的危险,在她面临刑罚的时候又救了她的命。而她还暗中对夏然下手,这种做法简直就是狼心狗肺恩将仇报,连她自己都想不到她会变得这么丑陋,这么卑劣,这么令人厌恶。
可是……她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在末世之前,她一直就是养在近乎封闭的象牙塔里面,什么都听父母话的那种乖乖女。虽然实际年龄已经有二十岁,但心理年龄要远远小得多,心思单纯,眼界狭窄,毫无感情经历。对于零的痴迷,最初是来自于他的容貌,而更多的是源于她一厢情愿的幻想,像泡沫一般浅薄浮泛,但却疯狂得不可思议,直到如今的身不由己,无法自拔。
夏然是零最在乎的人,所以她只能用夏然来当筹码,无论零会为此盛怒到什么程度,她最终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这是她唯一的一线希望,她为此不顾一切破釜沉舟,只要有那么一点点的胜算,有那么一点点的可能,她都必须去试。
零安顿好了夏然,走到她的身边蹲下身来,神情温柔,语气耐心得像是在劝说最心爱的恋人。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让她醒来恢复正常,你至少还会有一个……嗯,正常的死法。我不可能接受你这种愚蠢的威胁,因为我绝不会让她的自由一直掌握在你手里,也不容许她的安全存在这么大的风险。你能对我用手段,我也能对你用手段,并且比你的要多无数倍有趣无数倍,一直到你认输求着我让你解脱……要不要试试看?”
茹萱沾满血迹泥沙的脸上一下子流下两行眼泪,闭上眼睛,没有回答。零惋惜地叹了一口气,伸出手爱怜地抚摸上她的脸颊,像是在给她擦去脸上的泪水。
“啊!——”
一声凄厉得根本不像是人类所发出来的惨叫,只到一半就被生生截断,茹萱的整个下颌竟然都被零硬生生地卸了下来。那远远不只是脱臼而已,她的整张脸都完全变了形,两边嘴角几乎被撕裂到耳根,露出嘴里鲜红的肌肉组织,鲜血淋漓,看过去无比恐怖骇人。
零站起身来,一边慢条斯理地取出一双他惯用的一次性透明薄膜手套戴上,一边俯视着茹萱在地上疯狂而又无声地挣扎翻滚。
她的治愈异能也是可以用在自己身上的,这时候因为身体受到严重损伤,本能地发动异能治愈伤势,被撕开的下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恢复,不到三分钟时间,就已经完全回到了正常。
伤口虽然愈合,但那种几乎能把人逼疯的可怕剧痛,仍然残留在意识中没有消去。茹萱仰面躺在地上,满身大汗淋漓,脸上全是眼泪,精疲力竭地剧烈喘息着,动弹不得,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
“呵……我差点忘了。”零轻笑了一声,“你有治愈异能,只要有一口气在,多重的伤都能恢复。这样更好,以前我折磨别人的时候总要一直控制着下手不能太重,免得一不小心就把人给玩死了。但现在在你这里不用顾忌,以前不能实现的很多创意,终于可以试试看了。”
他的一只手再次落到了茹萱的眼睛上面,那修长洁白形状优雅的指尖,精致得犹如一件巧夺天工的艺术品,距离她的瞳孔虹膜仅仅只有数毫米的距离,稳稳地停在那里,分毫不动。
“我们先从最基本的步骤开始,顺便让我了解一下,你的治愈异能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是我挖得快,还是你愈合得快?”
……
回天教教区最高处的城堡,大主教居住的神眷宫。
“不!……求求你们,放过我的孩子!……不要流掉它!求你们了!”
凄惨而绝望的女子哭喊声,回荡在恢弘壮丽的神眷宫大厅中。大厅足有十五米高,顶上是宏伟的穹顶,两边一排排圆柱整整齐齐地林立,墙上列满精雕细刻的华丽长窗,花草和人像的石雕藻饰随处可见,彩色玻璃在大厅中投下流转的光影,制造出一种神圣肃穆的气氛。
但是这本该是给虔诚的信教者集体高唱赞美诗的地方,现在却有三个哭喊挣扎的女子,被一群天神卫拽着头发毫不留情地拖到了大厅的中央,拖到高坐在主位上的大主教面前。
“主教大人,这三个企图逃跑的怀孕圣女已经被抓回来了,是否现在就要送她们去献祭室,给您献上祭品?”
大主教仍然裹着一身黑色的斗篷,戴着兜帽,将一张脸遮得严严实实。闻言并没有开口,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一群天神卫立刻把那三个女子拖走了,大主教旁边的一个天神仆恭恭敬敬地问道:“主教大人,祭品大概一个小时之后就能给您送上,您要不要先到餐厅那边一边休息一边等候?”
大主教点了点头,起身前往旁边的餐厅。不到一个小时之后,就有天神仆送上四个热气腾腾的带盖瓷盅,端到她的面前。
“主教大人,您的祭品来了。其中一个圣女怀的是双胞胎,所以这次的祭品有四份,要不要给您撤掉一份,跟以前一样照例还是三份?”
大主教听到“双胞胎”这三个字的时候,身子似乎微微一震,毫不犹豫地截断了那个天神仆,声音粗嘠嘶哑地开口:“不用,四份就四份。”
她伸出右手,手上也戴着不透明的黑纱手套,不露一点皮肤,正要打开瓷碗上的盖子,餐厅门口又进来了一个天神仆:“主教大人,圣祭司来了,请求见您。”
大主教顿了一下,这才低声开口:“让他进来。”
面容英俊气度不凡的圣祭司连恺从餐厅外走了进来。周围伺候的天神仆和保镖们都很有默契,不用两人开口吩咐,就自觉地全部退了出去,关上大门,餐厅里只剩下连恺和大主教两人。
连恺走到大主教的对面坐下,大主教没有抬头,也没有理会他,继续掀开瓷盅的盖子。里面是一团小小的肉球,浸泡在浓郁的汤水里面,也不知道是用什么烹调而成的,一股鲜美而奇异的香气扑鼻而来。
连恺看着大主教端起一个瓷盅,送到兜帽下的阴影中,微微皱眉:“你的这个癖好什么时候才能改掉?”
“怎么,看着嫌恶心了?”大主教冷笑一声,“当年我肚子里被你流掉的那三胞胎什么时候能复活长大,回来站在我的面前叫我一声妈妈,我就什么时候改掉这个癖好。”
连恺的眉头皱得更紧:“云霜……”
“叫我主教。”大主教冷冷地打断了他,“要我说多少遍,薛云霜那个蠢女人早就被你害死了。”
“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连恺望着她,目光中充满了深藏的痛苦,“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
“这个问题我也回答了很多遍。”薛云霜喝下了最后一个瓷盅里的东西,将瓷盅往桌上一放,脱下一只手上的黑纱手套。露出来的那只手惨不忍睹,根本不能称作人类的手,而像是什么腐烂的怪物爪子。皮肤黑红斑斓残缺不全,有些地方粘连在一起,有些地方甚至能隐约见到骨头,手掌和五指都有些歪曲变形,似乎是受过极其严重的烧伤。
“无论你怎么做,也无法弥补你曾经对我的伤害之万一,所以永远不用指望我能原谅你。下次不要再问我这种问题,我听得嫌烦,如果没有教内的事务要商量,你可以先走了。”
连恺深深地看了薛云霜片刻,眼中光芒深暗,终于低低叹息一声,起身离去。薛云霜重新戴上那只手套,面朝着他走出去的背影,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看他。
第29章 第二把椅子出场了!
昏暗不见天日的地下【创建和谐家园】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腐烂味,其中甚至还夹杂着淡淡的肉香味,混合在一起,只让人觉得恶心到直欲作呕。
【创建和谐家园】的角落放了一架奇形怪状的机械,像是各种怪异的健身器材的结合体,又像是一把结构复杂的大椅子。上方是一个带着极细长尖刺的铁笼,下面的坐板上则是布满了刀刃、钢钉和锯齿。钉椅上面有着一个……不,只能说是塞着一团似人非人的东西。
那把钉椅的前面放了一面大大的落地镜,只剩下最后一点点抽息的茹萱,睁着仅有的一只眼睛,就正对着这面镜子。
她的脸上一只眼睛已经不见踪影,包括半边脸上的皮肉和五官都尽数烂去,头发和头皮也没了一半,显露出里面白森森的头骨来,看过去就像被剃掉了一半肉的阴阳骷髅头,极度狰狞可怖。另外一只眼睛也没有了眼皮,想闭都闭不上,只能一直这么睁着,看着对面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自己……这么多天来,她就这样一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这副她早已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的模样。一次次地皮开肉烂,又一次次地愈合恢复。每次治愈异能的精神力被完全耗尽,无法愈合的时候,折磨就会适当地停下来,让她休息一段时间恢复精神力。然后再次开始,循环反复,唯一改变的就是用在她身上的手段一次比一次更加残酷可怖,惨绝人寰。
她知道零为什么要在她面前放这面镜子,他就是要从头到尾让她看,看着她自己的身体在那些酷刑之下,是怎么一步步陷入比最深的地狱更恐怖的地方。视觉上的感受,有时候往往比肉体上的感受更容易让人产生极度的恐惧,更容易逼得人彻底崩溃,零显然是深谙此道。
从一开始时的哭喊、尖叫、惨呼,挣扎,直到后来声带都已经破裂,发不出任何声音,干涩的眼球也早已流不出一滴眼泪。眼前只剩下一片无边无尽的黑暗和血红,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身在何处,连恐惧都已经完全麻木……唯有令人发疯的痛苦和绝望,犹如厚重黏腻的泥沼一般将她层层包裹,不见天日。
她最初那些犹如肥皂泡一样美丽虚浮的幻想,早已经在不知道多长时间的折磨中被消磨得一干二净。终于清醒地意识到,夏然对她的提醒没有一点错,越美丽的东西就越是危险,零跟她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对于她来说,他就像一枝美艳得摄人心魂,同时又带着可怕剧毒的魔界罂粟,第一眼看到的时候迷了她的心勾了她的魂,却根本就不是她可以随便去触碰。
他是个魔鬼,是个心狠手辣,毫无怜悯之心,残忍变态到了极点的魔鬼。
然而,她竟然还是没有放弃。
以前的她长在娇生惯养不见风雨的温室里,手指上被扎个小口子就能疼得掉泪,见一次血都要头晕大半天,就连她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撑过这惨酷到她根本无法想象的折磨。
她不能放弃,因为一旦放弃的话,就意味着她彻底输了,她的生命到此为止,她将要面临的只有死亡,只有失去一切。即便现在活着比死亡更加可怕百倍千倍,可她只有痛苦,绝望,悲戚……而仍然不觉得生不如死。
她清醒地意识到了他是什么人,却并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后悔之意,魔鬼也好,天使也好,都还是那个令她一眼犹如惊艳千年,此后便再也无法自拔的人。
至少活着的时候,她还离他这么近,还是可以看到他,感觉到他,尽管他给她带来的只有残忍变态到了极点的凌虐……但,那也是他给她的不是么?
她大概真的是被折磨疯了。
茹萱艰难地微微侧过脖颈,脑袋上罩的铁笼内部伸出尖锐的铁刺,让她无法随便转动头颅,这一动就会有数十根尖刺扎进她那半边脸上的皮肉之中,最长的一根直接【创建和谐家园】了耳洞内。但她无所谓,这一点小伤只需要休息片刻时间,恢复一点点精神力就可以愈合。
透过铁笼和那些尖刺,她可以远远看到,零正在地下【创建和谐家园】距离她最远的另一端,生了一个小炭炉子,正在那上面熬粥。这几个小时以来她看着他为了熬这一锅粥,已经报废了好几个炭炉和砂锅,浪费了大半袋米,弄得满地一片乱七八糟,还差点没把【创建和谐家园】炸掉。
现在末世来临一年半,零唯一会做的热食——泡面,都已经没了,他们在这地下待了好几天时间,只能吃压缩干粮。夏然在睡眠中不方便进食,每天吃那些干巴巴的东西既难以下咽又不好消化,沉睡几天似乎瘦了一点,就把他心疼得不行,非要弄点像样的正经食物来给她暖暖胃。
最开始的时候他弄出来的东西别说是称之为粥了,根本不知道该用什么来比喻,只能说是来自于异界的黑暗不明物质。但他以惊人的耐心,折腾了无数遍失败了无数次之后,总算稍稍折腾出了一点经验和技术,后面熬出来的越来越有粥的样子,现在炭炉上这一小锅东西,终于可以说是白色的了。
然后他还觉得光白粥不够营养,往那锅白色类粥状物质里面再加了脱水干蔬菜、干肉和干海鲜之类。这本来明明是最简单的步骤,天知道他怎么弄的,本来好好的一锅白粥顿时又一朝回到解放前,再次变成了说不清什么颜色的不明物质。
但这不明物质没焦没糊,可以被称作人类的食物,吃下去毒不死人,这就已经满足基本标准。零盛起一碗粥,端到夏然的地铺前,扶起她来半坐着,舀了一勺粥吹凉,用嘴唇试了试确认不烫了,才小心翼翼地喂进她的嘴里。
沉睡中的夏然条件反射地微微皱起了眉,似乎是那粥的难喝程度,就连在睡眠中都能感觉得到。本能地紧闭着嘴巴,拒绝吞咽下去,零喂给她的那一勺粥,只有小半勺送进了她嘴里,剩下的大半勺就怎么也送不进去了。
零自己试了一下那半勺粥,一张美艳无双的脸也皱成了一团。再一看夏然,她已经连嘴里的那小半勺粥都吐了出来,饭粒就挂在嘴角边。
“你就将就一下吧。”零无奈地放下手中的勺子,“我知道很难吃,但这已经是我最好的一次成果,多少先吃一点,我再试下去的话你就要饿死了。”
他伸出一只犹如玉雕艺术品般雪白优雅,完美无瑕的手,这只手在几个小时之前还挖过人的眼睛抽过人的肠子,做过最残忍最血腥的事情,这时候却带着似水般的宠溺和温柔,落到夏然的嘴角边,轻轻帮她擦掉了那一点吐出来的粥。
“吃一点就好。”他再舀了一勺粥,送到夏然嘴边,像是哄一个不肯吃饭的孩子一样,轻声细语地耐心哄着她,“就几口,先垫垫肚子,别饿坏了,我再去给你做一份,肯定会比这次好吃。”
夏然怎么也不肯张嘴,零只好硬着头皮扣住她的下颌,让她张开嘴把粥喂进去,确认她咽下去了才松开手。夏然的眉头皱得更紧,似乎是对他的逼迫极为不满,他只当做没看见,继续给她强喂了大半碗的粥,眼看她一副忍无可忍快要呕吐出来的模样,这才勉强停下手。
喂完了饭,零又烧热水给夏然泡了一遍手脚,然后才重新让她躺回地铺上裹好被子。夏然在沉睡状态中的确多少会有些影响,不像清醒时身体能够自动抵御寒冷,手脚总是冷得像冰一样。这地下【创建和谐家园】的温度有零下十来度,零担心她被冻坏,每天都要用热水给她洗泡很多遍,帮她揉手活络血脉,才能一直保持她的手脚暖和。
茹萱缓缓转回了目光,再次落到镜子里的自己身上。
她宁愿看着自己这副不堪入目的惨状,也不想看着零无微不至地照顾夏然,那副景象看在她的双眼中便是一片【创建和谐家园】辣的剧痛,比他刺进她眼睛的任何东西都来得令她无法忍受。
他对自己其实也很温柔。即使是正在做最残忍的事情,他的脸上也不会带有一点暴戾之色,而永远是那副美艳妖异得勾魂夺魄的微笑,这是他的艺术美学。温柔地剥下她的皮肤,温柔地挖出她的骨髓,温柔地拔下她右手上的指甲【创建和谐家园】左手的指甲缝里……
只有他对着夏然时的那种温柔,才是真正的温柔,像是晴空流云之下最纯净柔和的阳光,不带一点邪恶狠毒,一点黑暗血腥。
他是个魔鬼,但唯有在那个女子的面前,是一个细致体贴满怀爱意的男人;他残忍变态冷血无情,但唯有在那个女子的面前,柔如绕指青丝,暖如暮春初阳。
十来米之隔,一边是血腥残酷犹如地狱最底层的惨烈景象,一边是温暖美好到能把人融化的人间四月,没有比这更加鲜明得震慑人心的对比。
等到零安顿好了夏然,这才来到茹萱的面前,笑意盈盈地上下打量着她,就好像是在看被自己砍断半截的一棵小树,有没有长出新的嫩芽来。
茹萱的治愈异能也是有再生能力的,一旦身体上有部位缺失,细胞就会重新分化生长出相应的组织。休息了几个小时时间,她的精神力已经有所恢复,头颅上被削去的皮肉正在迅速生长,覆盖上一层鲜红色的嫩肉,眼窝里一颗长到一半的眼球微微颤动,看过去比之前白骨森森的样子还要恐怖几分。
“不错,恢复得越来越快了,果然人的潜力都是被逼出来的。”
零在她面前蹲下身子,仔细查看她的双腿,其中一条小腿上的皮肉颜色和质感已经完全改变,因为之前被泡在沸水中生生地煮熟了。坏死的组织还留在那里,占着位置,所以新的骨骼肌肉很难生长出来,那条小腿现在看过去就是歪歪扭扭凹凸不平,上面到处都是瘤状的新生肉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