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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江南 》-第 14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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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是哪一种韵文,我通通不会。我能打动人的,唯有我之前在企业里漂泊时累积下来的经验。

      国家,也是个庞大的企业体。企业顶端的总裁,和封建社会的皇帝,实在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份奏折送出去后石沈大海,但宣旨太监亲自前来,恭敬的要我喊他王公公就好。我到现在才让他正眼看待。

      这个反应已经很不错了。我再接再厉,继续写奏折。写到第四份,王公公带了一份誊抄过的奏折回来,又收去了第五份。

      我将那个誊抄过的奏折打开,那是我写过的奏折总【创建和谐家园】。不知道出自哪个大学士之手,字漂亮得应该裱起来才对。只是标点符号仿得别扭。

      皇帝批注的朱砂,密密麻麻,成了这个完美字帖最大的污点。

      我松了一口气。全神贯注的看了三遍,在皇帝的批注中标上数字,另外找纸写了我的答辩。即使他骂我“离经叛道”、“一派胡言”,指责我“妇人妄谈国事,其心可诛”,我也耐着性子一条条的回了。

      我不要当饵,这就是我的反抗。

      皇帝一定要见我,见完了得放我走。没有人当【创建和谐家园】还想立贞节牌坊的,皇帝也不行。

      我绝对要在周顾忍受不了之前赶紧打破这个僵局,不要成为皇帝的那把刀。

      就在我把右手写到发肿,怀疑患了腕道炎…已经堂堂正正迈入我开始写奏折的十二天。

      那天午后,皇帝召见了我。

      25

      我没有想象中的紧张,反而有些兴奋和放松。或许将近一个月提着心,终于可以一翻两瞪眼,是死是活,有个尘埃落定了。

      所以跪在皇帝面前时,我只觉得腿很酸、膝盖很痛,皇帝的衣摆是黄色的…其它还真没去想。

      毕竟灵魂里,我是个二十一世纪的人。让我见总统我大概只会说一声“哦”,不会有多少感觉,比不上见到基诺利瓦伊那样欣喜激动。

      皇帝又不是基诺利瓦伊。等他长得有那么好,我再尖叫发抖一下好了…前提是,先拍几部好看又帅气的电影。

      他没讲话,沉默良久。虽然没有抬头,我也知道他在看我。只是我不知道他对我的头顶这么有兴趣…我已经跪麻了腿。

      “曹氏,”他冷冷的说,“起来回话。”

      “谢皇上。”我挣扎着想站起来,才刚站直,就腿软的仰天摔了一跤。

      “大胆!”他身边的太监喝道,“君前失仪,该当何罪!?”

      其实我该说什么“民妇罪该万死”之类的。但我这么大的人,猛摔这一跤已经感到羞愧难当,又被人骂,一时口快,我抬头瞪那个太监,“跪麻了腿,又不是我愿意的,你就没有腿麻的时候?!”

      “算了。”皇帝开了金口,“村野乡妇,不悉礼仪也罢了。来人,”他淡淡的吩咐,“赐座。”

      …这合规定吗?我纳闷极了,想想还是继续扮演我的“村野乡妇”,老实不客气的谢了声就坐在凳子上,只是依旧低着头。

      “看妳的奏折,胆子很大啊…连朕的话都敢驳。”皇帝冷笑两声,“怎么现在连头都不敢抬了?”

      “…皇上没有允许,民妇不敢冒犯龙颜。”我小心翼翼的回。这是王公公教的,应该没有问题吧?

      他的眼神像是利刃似的射过来,我依旧低着头,反正看不到,只好让他着着落空。

      “曹氏,朕许妳抬头。”

      当我很想看你?我在心底腹诽不已,慢吞吞的抬起头。

      那张脸孔,倒是意外的年轻。

      我听说他登基已经三十年,还以为年纪很老了。那把胡子让他加了不少岁数,仔细看就发现他面无细纹,肌肤光滑,双目温文中带着凌厉。可说是这时代的美男子,放到二十一世纪也能充个文艺青年,演个人间四月天什么的。

      当然前提得先刮胡子才行。

      算到顶,他顶多才三十多岁。我才想起太后威仪无匹,曾经垂帘听政。想来是幼君登位了…

      他和周顾倒是差不多大。

      皇帝的表情很失望,又充满疑惑。那当然,我又不是什么天仙美女,仅仅算是官端正,没什么地方长歪了。一副爱困样,常常被误解成和蔼可亲。

      “那周…顾,”皇帝生硬的说,“何以抗旨不听宣?”

      “…民妇夫君未曾抗旨。”我仔细注意皇帝的神情,“他带着村勇去安乐县协助守城,受了二十几处刀箭伤。一处最重,伤了肺腑,几至垂危。将养了半年多,一直不见大好,这才出门访医,错过了圣旨…”

      “是吗?”皇帝冷笑,“那么巧?妳到县城听宣,他就同日离家访医?”

      什么是破罐子破摔的时候,现在就是了。

      “皇上果然英明,连这个都知道。”我不无讽刺的说,“那应该也知道民妇夫君曾遭歹人掳去,拒不从贼,大小酷刑加身,连脸都烧坏了半边,早落下病根。来\到安乐县又两次守城,疤横伤纵,新旧迭加,竟没有一寸好皮肉!民妇只恨家业无人看管,不能随夫访医,实在憾恨无已。怎知世间巧合若此!…”

      皇帝突然腾地站起来,大跨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双眼冒着怒火,“他的脸烧坏了?!”声音高亢,隐隐如雷。

      我有些困惑。皇帝不知道他的脸烧伤了?明明他关注着我们的讯息,周顾可从来\没掩饰过他的伤脸。

      \

      他这么愤怒,惶急。难道说他没参与绑架周顾的行动?但不可能呀…周顾很少提及皇帝,甚至可以说避谈。但他隐约的肯定过,皇帝对这件事情是有责任的。\“…是。回皇上的话,我夫君的脸孔据说被按在烧红的烙板上,幸好他硬抬了抬头,没烧坏了眼睛…”

      “出去!”他突然大发雷霆,“来人!把曹氏带回去!”

      第一次的会面,就这么莫名其妙的结束了。

      但我还是被安置在原来的院子里,服侍我的宫女依旧恭敬,没有逢低就踩。皇帝的失态,让我更感到有点毛毛的。

      我以为皇帝再也不想见到我,结果第二天,他又宣我进宫,变成和蔼可亲的温雅君子,绝口不提周顾,反而对我献上的奏折反复证辩。

      之后日日如此,每天午饭后我就得进宫,到天晚宫门将关才被护送到宫外的院子里。

      这样的结果,我很纳闷。我旁敲侧击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皇帝总是含糊不清的说“很快”。

      我觉得皇帝跟总裁真的非常非常的像。暴风雪总裁也常说“very soon”,但每个人都知道,暴风雪说“soon”,表示起码要十年,说“very soon”,大约需要个三年五载。

      我不觉得周顾肯等三年五载,所以【创建和谐家园】脆把“农略初稿”献给皇帝,并且告诉他,这只是初稿。若是能让我回去继续研究怎么种田,将来的定稿说不定可以让盛世无饥馁,何须耕织忙。

      他逼视我,眼中有种贪婪的渴望,强烈的、对身后名的渴望。虽然没有当场应允,但我知道皇帝动摇了。

      他变得更和蔼,更温和,还邀我去参观后宫(?),特别是养德殿,说他太子时代是在这儿过的。

      虽然说这些让我全身起鸡皮疙瘩,谁让他是皇帝呢?反正在宫里逛身后也跟了三五小队的人,声势浩大,倒不虞孤男寡女的问题。而且相处这么段时间,我对承平帝有了基本的认识…一个非常复杂的人,最大的嗜好是自己在那儿纠结,大臣随便说句话,他都要琢磨再三。

      我觉得他心理素质算好的,居然没被自己折磨出忧郁症或躁郁症。

      但那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他非常在乎自己的名声。在乎到偏执的程度,做什么事情都由将来史书如何评断当准则。我要说,这是个腐儒状态的大事业,先预祝他成功了。

      (反正有没有成功他也不会晓得)

      只是他带我到承德殿的书房,指着一张椅子,“定远王和我同年,朕六岁登基,他入宫侍读。那是他还是小侯爷。”皇帝淡淡的笑,“他总坐在这里,朕功课做不出来,他就得挨太傅的板子。”

      他的眼中,流露出深重的惆怅,眷恋…移到我脸上时,突然变得冰冷,只是脸上还是笑着。“定远王据说与妳夫婿容貌相仿。”

      安乐县离北京几百里,为什么皇上会知道?乡人从没人见过定远王。

      我心底掠过淡淡的悲哀。若是周顾知道,恐怕伤心莫名。

      “启禀皇上,民妇不知道。”我躬身回答,“因为我从来没见过定远王。”

      皇帝的眼神锐利的在我脸上割来割去,活像要割下整张脸皮。幸好我脸皮锻炼得好,不喜欢不代表不会,我也懂“人不要脸天下无敌”的真理。

      没看我说谎说得这么理直气壮?连我自己都相信了。

      “曹氏,”他停下了徒劳无功的眼神凌迟,“很快的,妳就可以离开沁风院了。”

      又是很快。我无声的叹气。“谢皇上恩典。”

      他笑了一声,让宫人将我送了出去。

      26

      等我发现承平帝是个卑鄙【创建和谐家园】的家伙,是我开始写奏折后一个月。

      他下了道圣旨宣我进宫为女官,掌管御田,职位是司农吏。

      历代皇帝为了表达对农业的重视,开春都会亲自开耕,当然早就流于形式。承平帝扩展御田的规模,并且模仿我在安乐县时的实验田,给我同样多的人,意思就是要我在后宫继续研究,想办法完稿。

      我怒不可遏,冷淡的拒绝这个任命,说自己才疏学浅,不堪重任。第二次来宣,我直言我是已婚妇人,不该在后宫行走。第三次不是圣旨,而是一颗人头…实验田的庄头脑袋。全

      当怒火主掌一切的时候,恐惧就不见踪影。

      “耻为君父,枉杀子民!”我一把抱起那个脑袋,眼泪啪啦啦的掉。

      王公公张了张嘴,“…四姑,还是请您奉旨吧。”他谨慎的说,“这刁民就是不奉旨才闹得死无完尸…”

      我闭了眼睛。我的人,我的地方。我保不住他们,终究还是要被连累。

      “你跟皇帝说,”我张开眼睛厉声,“容我安排后事,散尽家财,好无牵无挂的进宫…进宫后随他红烧清蒸,用不着自残子民,不畏后世讥讽吗?”

      那天我写了很多信。我名下的产业都按原本的责任制均分给佃户,并且向官方购买他们的自由。又给各庄头写信,勉励他们尽量把原本的制度维护下去,尽量的互助…因为官方非常的不可靠。

      没有我的庇护,没有曹家的打点,他们手上的田留不久,不知几时又会被兼并。

      幸好卢县令是个好人,吏治清明,应该不会太苦。

      看着用药物保存的首级,我泪如雨下。这个憨厚的年轻人跟着我种了十年的田,大前年才升上来当实验田庄头…那时他多么雀跃。

      但他就是非常死心眼。我的实验田,谁也不能碰,不管是实验结果还是实验人员。

      大概皇帝早就动了心思,整理御田的同时也去召他们,这孩子一定是不肯让人带走实验数据或数据。

      我在沁风院的院子里掘了个坑,将他脑袋包裹着下葬了。人总是要入土为安的。

      心底满满的填着怨毒。我从没真正的恨过人,没想到两世为人,头回恨的,居然是高高在上的皇帝。

      对不起,我不是古人。我对“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一点认同感也没有。我只知道凶手应该伏法,可惜封建社会王法顶多到王子,皇帝高高的超脱在国法之上。

      这种情形下,要我好声好气,认真工作,有困难。就算我享受着妃嫔待遇,服侍的人一眼看不完,华屋美服,我也面无表情。

      皇帝在我入宫后第四天,亲自到御田看我,我正荷锄在田旁种下一棵槐树苗。

      “需要妳亲自动手么?”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民妇本为农妇。”我冷冷的回答,“见过皇上。”

      他眼光在我身上转了转,“没腰带给妳吗?”

      我穿着窄袖长服,腰间用疋布缠着,是江南民间流行起来的缠腰。坦白说,我会更换这种装束,是因为一直贴心挂着的王玺无处藏放。我改将玉玺缝进腰带里,外面缠腰。

      若是够理智,我就该偷偷埋在沁风院。但若不是周顾的“羽衣”贴身,我不知道能不能撑下去。

      “民间村妇都如此打扮。”我跪在地上,死死的低着头。

      他没说什么,听到马蹄远去,我知道他走了。我还低头好一会儿,确定自己不再露出怨毒的眼神,才站了起来。

      后来王公公来传皇帝口喻,把我这个司农吏传去侍驾。

      幸好不是侍寝。我心底冷笑。不想要绝子绝孙,最好不要动什么歪脑筋。我可不是小周后,周顾也不是李后主!

      阿鸿虽然混帐,但他说得没错。我就是一面镜子,反映着别人如何待我。周顾怜我惜我,我就真心实意的待他。皇帝以暴虐【创建和谐家园】于我,我就以更浓重的暴怒冷眼相待。

      但皇帝却对我和颜悦色,我顶多就磨磨墨,跟在他背后走来走去。因为我实在不会骑马,他还让人弄了匹驴子,好让我跟在后头。我听说皇帝都乘轿,但承平帝却很喜欢骑马,不知道为什么。

      当然,那是去得远了。如果只在附近,还是靠两条腿。我想他铁定有萝卜腿,成天这么走,小腿肌肉必定发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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