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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族权后-第31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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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韦太夫人目的在于解救四娘,这时当然不可能与太后硬碰硬,也不会再施以任何报复,不过从前就颇为睚眦必报的十一娘却没有这么容易平息怒火,始作俑者乔氏暂时还得忽视,韦郡王妃与太后她更够不着,但对于主要帮凶刘玄清,这人原本就有积恶,不妨率先拿她开刀,也好为阿蓁担惊受怕这场讨回几分利息。

      就算弄不死她,也得让她脱成皮,并且还要努力将刘玄清物尽其有,至少狠狠挠上太后一把。

      于是十一娘这日下昼做了个决定,并立即付诸实施她让三郎转告贺湛,让他暗中盯梢刘玄清,探察清楚有何劣迹把柄。

      三郎才要履行,却又被十一娘唤回:顺便叮嘱十四郎,让他打听一下六娘下落。

      哪个六娘三郎一下子没回过神来,听十一娘进一步解释后,不由小小惊呼:六表姐,竟然,竟然六表姐还活着

      十一娘颔首:贺衍当初亲口答允我,会放六娘一条生路,转告十四郎,她应当是被发配至高凉郡为奴。

      第70章 果敢裴六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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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如曾经裴五娘与裴六娘这对姐妹。

      两人虽同父异母,可年岁相隔极近,当时裴八娘还未出生,裴太傅膝下就只这双女儿,郑夫人也不是苛刻性情,原本五娘与六娘一处成长,不说亲密无间,也应当不至疏远。

      然而,十一娘如今还记得这位六妹妹倔强性情与她不差多少,是以幼年时候,姐妹俩常有口舌争吵,后来年岁渐长,六娘也明白了嫡庶有别道理,更何况她生母只是侍婢,虽然嫡母容她序齿入谱,家中也无人敢鄙薄她为婢生女,可六娘也能感觉她与嫡姐之间那道不可忽视鸿沟,身份地位上,无异云泥之别。

      多少好胜争强都收敛起来,从此再未与嫡姐较劲,不过也就此当避则避,姐妹两人之间,实际十分疏远。

      郑夫人后来相继生下十一郎与八娘兄妹,裴五娘有了一母同胞弟妹,见六娘有心疏远她,也从不勉强虚伪交近,多年以来,井水不犯河水。

      十一娘记得自己嫁入东宫未久,便听母亲提起六娘姻缘已定,因为庶女,自然不能嫁与显望嫡子,大约裴太傅也觉得六娘性情颇为孤僻要强,不怎适合显望之族庶媳,她是万万不甘委屈奉承宗媳嫡妇,今后只怕不能与婆母妯娌和睦,是以只在虽家世不显但才华不俗后生中为六娘择婿。

      最为合适便有一个,其父原为裴太傅外放时属官,后因患疾早逝,只留母子孤寡,日子过得很有几分艰辛,寡母见儿子好学上进,也不甘因家境贫苦阻碍儿子学业仕途,狠一狠心,变卖薄田陋居,攒下盘缠,携子来京投靠先夫从前上官,好为庇护。

      裴相当年本就重情好义,一点关系没有的贫民百姓也不惜扶助,更何况还是长子旧属遗孤,于是便允那母子在相府安居长住,后来又见那小郎何绍祖果然刻苦勤奋,倒真生几分爱惜,让他与孙辈一同进学。

      何绍组后来明经及第,也算没负寡母重望,又因为裴氏门生,仕途相比普通士子更添顺遂,不久便经释谒试合格,得以授职,虽只为一县主薄,然则却就在万年县,为京都治下。

      当时十一娘记得自己还颇为六娘担忧:六妹一贯争强好胜,阿耶却为她定了一户寒门姻缘,只怕心里会觉不满。

      当时母亲却不以为意:何郎虽出身寒门,然一表人才,虽是得咱们家资助,考取功名出身却全凭他自身努力,如此上进,将来前途无量,不是大族显望,好处在家中人口简单,母子两人便因恩情,将来也不会怠慢六娘。

      然而,就是这个何绍祖,当裴郑案发,天子才刚下令将两族收监待察时,他竟迫不及待要毒杀六娘

      也不知怎么被六娘洞悉,非但未食那掺了毒药一碟糕点,竟然偷偷跑了出来,趁望日朝会,文武百官在晨光未亮时列队丹凤门前,她竟然就在丹凤门街当众跪捧【创建和谐家园】,厉斥何绍祖不仁不义,父祖罪名未定,就欲毒害于她,以图自保。

      当时还有不少官员与谢党据理力争,坚持裴郑无辜,闻言难免义愤填膺,于是六娘那封【创建和谐家园】以及掺毒糕点,就这么呈上御座。

      六娘所请也不过份,只望受允和离,她宁愿与家人待罪,也不甘糊里糊涂做那何家鬼。

      当时贺衍虽然迫于压力将裴郑两族下狱,却仍没有定罪,裴后也未被软禁,是以当然听说这一变故。

      贺衍不知应当如何应对只因朝中虽有不少大臣上谏严惩何绍祖这忘恩负义之徒,也有以谢饶平为首一众党羽质疑只凭裴六娘一面之辞如何就能断定何绍祖意欲杀妻争吵得那叫一个沸反盈天,贺衍这个天子几乎是落荒而逃。

      十一娘这时想起贺衍当时反应,似乎无可奈何恳求她隐忍一时:何绍祖生杀事小,岳家清白事重,这当头纠缠于细微末节无益,莫如便准六娘所求和离返家,待将来水落石出再作理论朕决不容这忘恩负义之徒苟活。应当是,已经问过太后之见。

      最后一次见六娘便是她以死相逼得因为已经下令将裴郑灭族竟避而不见的贺衍现身,答允她最后见祖母母亲等亲眷一面。

      不仅仅是祖母母亲,便连年岁尚小懵懂无知却已经被迫面临死境的几个小侄女当时也没有仓惶失色,而六娘似乎更加平静一些,一身白单虽不免污垢,却端端正正跽坐牢狱一隅,直到她痛哭不止与亲人叩拜永别时,六娘才抬眸看来,那样娇好年华,眉清目秀,纵然身处昏惨依然动人。

      悔愧,那是十一娘当时唯一心情。

      不能救家人于平安,只能独自苟且偷生。

      当时她这样转身离去,多希望时光重头,必然珍惜每息每刻与家人共处时光,什么争强好胜,什么亲疏喜恶,只有在面临永远失去时,才真正体会过往种种有多弥足珍贵。

      她踉跄着离开那恍若地狱的惨恶牢狱,讽刺则是迎面娇阳明烈,贺衍这天子竟然也没有离开,还在烈日下徘徊,不过十一娘当时没有心情去揣摩那人的失魂落魄,苍白无力。

      她知道自己救不出更多人,也许只有六娘。

      六娘只是庶女,所嫁也并非显望,更已和离,不至于成为天家威胁。

      所以她面对贺衍的一番欲言又止,只淡然说出一句:六妹为出嫁女,虽于定罪前和离返家,然则依据大周律,可减轻一等,罪不及死。

      后来,她再也不得自由,于那金壁辉煌宫殿里等待最终判决,她时常想,自己到底还是不如六娘,六娘宁死不做别家鬼,而她,仿佛只能这样软弱无能受人宰割了,连死后也不能摆脱贺家鬼,六娘至少还在临死前撕破何绍祖伪善面具,轰轰烈烈一闹,她却连这,都做不到。

      后来,叶昭媛告诉她,圣人让她代为转告,六娘没被赐死,而发配高凉郡。

      不是十一娘得以新生后忘记六娘,而是她起初怀疑贺衍便是元凶,倘若如此,六娘免于一死只怕也是谎言,不过既然她现在基本确定太后才是主谋,当然期望六娘果然逃出生天。

      太后不放心的,只是京兆裴郑嫡系女儿中嫁入名门者,应不至于将心思分散在六娘这么一个微不足道,十一娘也不期望太多,只是想尽一切努力,让六娘这位仅存于世的至亲姐妹,生活得不至于那样凄惨。

      高凉郡隶岭南下治,距离京都山长水远,自然没有这么快返回消息,十一娘更快听闻的是柳三郎口诉四娘这桩进展。

      十一妹,贺十四郎让我转告,一切都在计划中,袁世母已经忍不住急切向王世父坦承刘氏与婶母在后撺掇,太后根本不曾犯厄。

      三郎之所以称十一娘为妹妹,实在是他虽接受十一娘与裴五姐原本同人,却始终尴尬于唤小丫头为五姐,【创建和谐家园】说话避不开称呼时都分外扭捏,而十一娘也担心三郎疏忽大意当人前泄露机密,干脆便让三郎唤她现下身份。

      三郎口中刘氏,当然便是刘玄清,居士只是敬称,三郎这时正恨这贼道姑欺凌长姐,哪还愿意敬称,便连女冠都省却,直接以刘氏概括,不过到底还礙着柳拾遗,对乔氏之位婶母始终嘴上留情,才没也干脆直称姓氏。

      又听三郎低声说道:王世翁已经上书谏圣,不出两日,应当就有分晓。

      紧跟着,三郎又再将贺湛提起贺淋提警那桩一字不漏说来:十四兄说了,这事虽不在预料,却大有文章所作,以他察探为本作出推测,谢相与韦相虽尽忠太后,两人却各自为党有利益之争,十四兄现下与元三郎交好,说不定能借此时机,促成顺遂是一方面,更甚于争取太后看重。

      三郎这时彻底对贺湛抛却成见,反而愧悔不休他怎么就从未想到结交元康那蛮人呢,多好一个入间机会,竟被他忽略不计。

      十一娘当然品度出三郎这番懊恼,一巴掌呼在三郎手背上:便是你赶着奉承讨好,元家又怎不对贵妃一族心生戒防,多此一举,反而会坏事,三郎,切记不能急躁,这世上,有些事并非人人可为,也不要因为元康粗鄙,就太过小瞧,说不得,人家还将你当傻子看待呢。

      第71章 车祸

      王宁致祖父王淮准,这时并未致仕,任户部尚书,然则也相当于虚衔,只因尚书令为谢饶平,王淮准下属侍郎尽为谢党,他这个尚书就被确确实实架空,有他没他都不关要紧。 然则,因先帝德宗甚为赏识王尚书才干,威名一时还没倒,再兼散位也于德宗时即高居二品特进,又因他年轻时曾在灵沼置文馆邀请诸多文友时常探讨经史而著释书传世,世人眼下都敬称他一声灵沼公。

      大周对于文武【创建和谐家园】王公贵族,非但允许正常递章谏言朝政,更能以密奏直达御案,内容并未过多限制,既可能是弹劾告密,也可能是族务纠葛甚至同僚间私人恩怨需要上请天子评断,这也是皇室给予亲重之特权。

      关于密奏,政事堂诸相无权拆阅,本应原封递传御案,除非天子诏问议论评断,才可能知道密奏内容,然而当灵沼公这封密奏递上时,却被尚书令谢饶平直接递往含象殿,呈太后拆阅。

      眼下太后胞兄韦元平任中书令,门下省长官又分别被毛维与李子沅担任,全是太后党,天子贺衍除却朔望日朝会走个过场,日日只在紫宸殿贪杯纵酒,一应军国政要其实已经全权交予太后及诸位相国议断,他只负责在草拟诏敕上签章盖印,一句不曾过问。只这一密事,除了政事堂诸位国相知情,以及部分太后党比如及恩侯义川郡王等心知肚明,连门下省拾遗柳信宜,原本掌供奉讽谏涉及机要理应不乏直面天子机会的近臣,也只是因为许久不曾受诏面圣,再兼嫡母韦太夫人曾听裴相遇难前言及太后干涉政务,故心里几分明白而已。

      大周中枢三省,眼下已经被韦太后成功掌控手中,能入中书等机要任职者,尤其是草拟诏旨如中书舍人等职,固然都是太后比较放心官员,即便不是谢毛等党羽,也坚决不会泄漏违失,或者刺探禁中。

      皆因天子并非受控于人,贺衍这九五之尊是自愿将大权交付,等闲朝臣在朔望朝会上亲眼目睹天子安好无恙,有谁会妄自猜疑军国大政其实早已易主,就连灵沼公从前,也不过以为圣人信重谢毛诸人罢了,哪曾料到诸多诏敕批答尽为太后决断。

      不过这时,他当然已经料到自己这封密奏不是直呈天听,而是会被太后率先过目。

      王尚书已经有些时候没有谏章,今日这是唱哪一出,竟递呈密奏太后也略微觉得有些诧异,看了一眼正襟危坐的谢饶平,才不慌不忙拆阅密奏。

      倒并非什么要密,只是王淮准上谏天子闻太后凤体违和,故令柳氏四娘祈福解厄,然则终究不算万全,太后安康事重,万万不能只信刘女冠一家之说,凌虚天师不仅道法精深,更医术不凡,故谏言圣人诏请天师入宫为太后诊治。

      韦太后尚且不知宫外这几日以来被王七郎同祈一事闹得沸沸扬扬,她只问得韦太夫人已经携柳信宜夫妇与王家商量议定,王家也并无异议,还道这事已经十拿九稳就此告一段落,这时一看灵沼公密奏,当然猜测到出了变故。

      只这件事情并非要紧国政,太后哪会动用政事堂班底,压根就没知会谢饶平与毛维等,只交给自家人韦元平兄妹操办,这时也当然不会质问谢相,她冷哼一声,直接下令让内侍去传韦中书,不想内侍却扑了个空,原来韦元平今日正好休沐,而这一桩事,中书省两个侍郎即使来了含象殿,也说不清楚。

      他还有闲情休沐太后真真恨铁不成钢:去韦府,让他立即来见。

      韦元平当然没有闲情逸志,事态刚有变故时,他就意识到不甚美妙,可他当然也深知胞妹韦太后一贯脾性,若不能察出个子卯寅丑来,只急惶惶地禀说事态,怕是会受斥责,因而这几日忙着筛察那些一窝风起哄的士子有没受人蛊惑,察来察去却一无所获,又被韦小妹告之袁氏那番逼警,更觉大事不妙,正着急上火盘算怎么交待,一见内侍来诏,情知太后已经察觉风声,他不敢违令,却也耽搁了一下,没急赶入宫,而是先往义川王府唤上小妹一同:太后一贯宠纵你,可得为阿兄多说两句好话。

      若依韦小妹脾性,压根没把袁氏放在心上,是以当日虽得警告,她尚且安慰乔氏:不过嘴硬罢了,给她千百个胆,也不敢真张扬开去,太后哪能容她诋毁假作犯厄坏人姻缘算计一个闺秀哪知后来听丈夫义川郡王一番话,竟是这事多半不成了,并且劝告小韦氏,倘若太后诏见,不可再助乔氏。

      韦小妹一贯钦佩丈夫智计,这回虽然也不会当耳旁风,但心里实在觉得憋闷,见兄长垂头丧气,忍不住恨恨说道:咱们有什么错,要怪也怪王家人不识抬举,阿姐也真是,当年决断也不知去了哪里,王家纵然是名门,难道比得过裴郑两族若对阿姐不忠,留来何用,直接下旨问罪灭族便罢。

      你呀裴氏情形不同,当年裴氏父子可能影响圣断,若不铲除,太后与圣人岂不母子离心,郑氏做为裴家姻亲,又掌兵权,为防万一也只好连根拔除,可太后当年行此事也并无十足成算,冒着极大风险,也多亏圣人至孝,再有那潘博竟然当真叛逆,才能如此顺利王家不同于裴郑,并非不除不能成事,还当以恩络为重,不到逼不得已,太后必不会再行杀戮之事,裴郑一案现今仍有影响,世族们明面不敢妄议圣断,私下却仍有不少存同情之心,这要是再对世族下手,说不定会生动乱,别看圣人这时不理朝政,心里实存懊悔,说不定一直后悔当年为平乱而对裴郑施以族诛,再要是动乱一生,引臣民义愤群起谏言,圣人怕是倘若有人借机挑唆,圣人要亲理国政,太后也无可奈何。

      那就当真这么作罢岂不我们白忙一场,我与刘玄清姨甥可是打了保票,这回可真丢足颜面,便连太后,也失体面。

      大局为重,只要太后如愿正式垂帘听政,将来什么体面不能找回韦元平话虽如此,却也难免气恼:这事坏就坏在袁氏沉不住气,当初就不该让刘玄清与乔氏去探袁氏口风,真是多此一举

      乔氏也是担心倘若袁氏不喜五娘,女儿将来委屈,再者,若是五娘不得翁姑心意,被夫家厌弃,又如何能助太后恩络王家。小韦氏刚替乔氏分辩一句,只觉车厢一晃,险些撞上车壁,不由更加窝火,出口怒斥道:怎么回事

      两人赶着入宫,因而今日不得不舍弃更加平稳的牛车,又令驭者疾驰,本就十分颠簸,再被这一急刹,当然会让车内人促然间失去平衡。

      只小韦氏才问出口,便听外头十字街上有人代答撞着人了。

      京城市坊各条街道,原本禁止车马疾驰,虽然也被不少豪勋【创建和谐家园】视为空文,但到底车马伤人之事不是时常发生,百姓们以往在坊内十字街行走也没太留意,只因就算有纵马闹市者,也有从者一路高喊让避,可今日韦氏兄妹心急入宫,并没有摆出仪仗,连侍卫都不及带,只是轻车简行,而小韦氏又历来不喜随从咋呼,认为有失尊贵体面,那驭者只好以鞭响示意人群回避。

      却可巧有个稚龄小儿,踉踉跄跄横穿车道,眼看就要被撞个正着,驭者只好刹车,纵然如此,小儿也被收势不及的奔马踹得跌倒,一时血流满面啼哭不止,小儿父母这才惊觉,当然扑上前来,见儿子这样惨状,也吓得嚎啕起来,顿时引来不少围观,便有急公好义者指责:闹市纵马伤人,如何车主还不露面致歉赔偿,竟还斥问因何事由,难道视朝廷法令为空文

      小韦氏一听这话就要暴怒,却被兄长一把拦住:我是朝臣,不便露面,你也莫再生事,说上几句软话,陪些银钱了事。

      第72章 关于韦中书的“交待”

      小韦氏越觉愤怒

      明明就是这小儿未长眼,竟在车道上横冲直撞,没被马蹄踩死算他命大,贱命一条,死了也是活该,却还要让她忍声吞气赔罪致歉然而见兄长一脸沉肃,小韦氏倒也不敢另生风波,只好憋着一肚子火气出面。

      她一见小儿父母不过布衣平民,心里更觉不愤,又再被围观者指责两句,更是怒火焚胸,却摆足姿态笑面迎人,少不得致歉,又让驭者奉上两贯钱,让那对夫妇快带小儿去医署治伤,再兼故作关切:因着急赶入宫,而未带足够钱币,我也知道两千钱应当不够,莫若二位将名姓住处告之驭者,事后,定重金赔礼。

      百姓们原本纯朴,夫妇俩见贵人这样和气,故而也没不依不饶,殊不知却已经被小韦氏暗中忌恨,她问得这夫妇住处,实则为了将来报复,一雪今日之耻。

      此后话暂且不提,又说韦氏兄妹一同到了含象殿,太后却已经令人出宫打探清楚那番热闹,正没好气,一见兄妹二人,也不让他们行礼,也不让他们落坐,只拍着靠榻扶手冷笑道:我竟不知,为我犯厄之故,宫外竟有成百上千士人日日祈福,大周臣民如此忠孝,实在让我感激涕零,中书令何故隐瞒,此等大快人心之事,理应一早禀告讨喜。

      刚因太后免礼稍觉如释重负的韦元平被这话吓得膝盖一颤,身不由主就跪在地上,羞愧不已:并非下臣有心隐瞒,只是发生这样变故,下臣直觉有人在后鼓动,倘若不察分明,实在羞愧直禀。

      小韦氏却已经大剌剌坐下,这时娇嗔一声:阿姐,看你将阿兄吓成什么模样,这事也怪不得阿兄,他哪能预料王七郎牛心左性不识抬举,吵嚷着要与柳四娘同甘共苦,却打着为阿姐祈福名义,这回可算名利双收,阿兄若不察个水落石出,就算一早禀报,也是白让阿姐气郁。

      太后看了一眼小韦氏,扬手就扔给她王淮准那封密奏:你们俩看看,给我一个解释,王七郎闹腾出家时王尚书父子不作理会,这时却为何上这一本密奏。

      小韦氏不知有何关联,韦中书却反应过来:这事都怪袁氏沉不住气,应当是将真相告之家人

      太后闭目,忍不住揉额:如此说来,王尚书是知道我这犯厄因由所在

      小韦氏接口道:知道他还上折,岂非也与王七郎一般不识抬举,这分明是,分明是求圣人作主,放柳四娘出宫。

      这话小韦氏倒没说错,灵沼公那密奏虽写得别外委婉,言下之意也只是质疑刘玄清无能助太后解厄,希望请凌虚天师出面,然则,根本用意却是替孙子及四娘不平,期待太后早日康复,还四娘自由,也省得他家七郎为这莫名其妙原因皈依佛门。

      王公一贯刚正,倘若不知这事别有因由还罢,一旦听袁氏招供实情,毫无反应才是异事一桩,更不会逼迫王七郎改娶他人。太后想到自己假称犯厄一事被他们察觉,心里哪能没有怒恨,这时又是重重一拍扶手:看你们做为何事一个袁氏都说服不了

      袁氏就是个蠢妇,自己看不住儿子,只知

      够了太后大怒,打断小韦氏狡辩,干脆不再理她,只问兄长:你察得如何

      韦中书满脑门汗:起哄者有部分是因王七郎至情至性,有心结交,京中子弟一贯热衷此类韵事佳话,所以跟风更多则是想借此机会,也全忠义之名,以为入仕造势。

      这么说,竟然并非有人背后设计太后蹙眉,倒是收敛怒火,手指轻敲扶柄两下,再问:四妹这几日可有与王家接触

      下臣不敢略微疏忽,将柳府诸人盯得严严实实,除了当日商谈由五娘替嫁一事,四妹也好,柳府其余人也罢,甚至连仆妪,都不曾与王家有过任何接触,我也让幼娘问过乔氏,当日四妹与王家女眷商议,一直没有避她,不可能与王家女眷通风递讯暗下勾通此事因与柳家无干。

      韦中书怎么也没想到,早在太后下手前,乔氏居心就已经被柳家那小小庶女洞悉,而韦太夫人一早就与王家达成计谋,当太后被小韦氏挑唆行动时,柳家人当然不会也不需再与王家有任何接触。

      这一局,韦太夫人胜在制敌为先。

      她料到太后不会用直接毒杀或者问罪这样手段陷四娘于死境,太后需要柳氏支持,始终没放弃恩络,尤其是长子誉宜与次子信宜兄弟二人。因而,太后只能是采用较为柔和手段,因着这事有刘玄清这么一个神棍掺和,大约会找个中邪的借口,限制四娘自由。

      不过太夫人也只是将她所知尽诉王家,建议王七郎可用终生不娶造成袁氏自乱阵脚,之于其中种种细节,比如同甘共苦皈依佛门等都是根据事态发展,王七郎与家长及贺十四郎协商后,共同议定计划。

      这一切,无非是为了瞒骗过太后,让这位难以察觉柳王两家是她不能恩络逼服,而存杀意。

      而因为贺淋那番警告,贺十四更是再生一计,早已着手实施,这时即将见效

      太后,可还记得贺十四郎,单名为湛者韦中书看似莫名其妙一问。

      什么贺湛太后毫无印象。

      贺湛虽然已经参与了叩音一事,然而也只限于与元康交道,莫说根本不会过问此事细节的太后,便连元贤妃也没听说过叩音入宫还有贺湛参了一脚,太后这时错谔,当然不奇怪。

      便是贺自谨最小一个孙子,不知何故寄养于上清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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