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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族权后-第30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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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农妇也说不详细,只知这孩子住在村子附近一处庄宅,眼看院墙高壮,门扇厚重,应是富贵之家别苑,庄宅起初还有不少仆妇,不知为何,两三年间人口越来越稀少,到了这时,唯剩一个年过古稀半瞎老妪。入冬后,老妪隔三岔五就病,也没心力照管这孩子,男孩便只好在村子里游荡,受好心农人施舍饮食,一问之下,孩子也不知自己姓甚名谁,唯一说得清楚是本来侍候他一帮仆婢有的病死,有的逃走,半年之前,便连乳母也病重不治,之于父母长辈,孩子见都未曾见过。

      莹阳不由动了恻隐之心,她起初只以为这孩子虽然出身富贵,不过应为庶子抑或遇见不慈继母,才至于丢来庄宅不闻不问,哪知细细一察探,竟然得知这孩子居然是宗室嫡子,她的族侄,虽父祖相继亡故,生母赫连氏却好端端地养尊处优。

      当年莹阳年岁还轻,性子本就有些急公好义,哪能容忍族中子侄受这苛虐,气冲冲就寻去普宁坊贺府理论,赫连氏却毫无自愧,称亲生儿子煞克,才一出生,就累家翁丢官郁亡丈夫也得重病,更至于牵连长子也险些不治,她是无可奈何,才将十四郎送往别苑,并不曾苛虐,也遣了仆妪好生照料,只不想十四郎煞克得厉害,便连仆妪都没逃脱厄运,接连逃亡,眼下宁愿被发卖,也无人再敢接近十四郎。

      当然,赫连氏也不至于狠心至饿死冻死亲子,月月都遣仆从往庄宅送去米粮肉食,却没想到仆从竟敢贪昧,度量着十四郎乳母病故,唯一半瞎老妪无法递讯回府,干脆再没理会庄宅小主人,底下仆妪们巴不得十四郎夭折,也省得日日悬心于被安排去侍候,就算有人知道这位胆大贪昧一事,也只作不知。

      莹阳听得赫连氏好一番诉苦,又咬牙切齿欲重惩贪昧违令之仆,却半句不提将十四郎接回家中照顾,心里那叫一个火冒三丈没见过这等铁石心肠妇人,听闻亲生子如此惨状,竟一点不觉悔愧。

      所以,莹阳干脆便将贺湛接入上清观,亲自照料衣食,又启蒙授习经史,令部曲白鱼教习十四郎骑射武艺,多年以来,普宁坊贺府明知贺湛寄养上清观,竟无半点表示,莫说探望,竟当没有这个儿子存在,连遣人问候都没一句。

      十四郎年岁渐长,关于身世,莹阳不想瞒他,实在也瞒不住。

      贺湛那时年小,听说自己被家人厌弃,寻常嘴上不说,心里实觉怀郁,渐渐便有些孤僻自卑,莹阳真人也是为他将来着想,有心让他出门游学以增长见闻,练就心胸开阔,是以贺湛十岁出头,便受莹阳之令远走游学,当然,莹阳也细心安排了不少仆妪随从一路照顾起居,心腹白鱼在甚长一段时间,更是寸步不离贺湛左右。

      只这些年过去,贺湛已经长大成人,身边仆妪无一再被煞克,足能证实命硬犯煞之说为无稽之谈,没想到这回返京欲与家人尽弃前嫌,竟仍被拒之门外

      莹阳知情后,对赫连氏母子最后一丝期望也消失怠尽,这时自然不会再劝贺湛礼敬兄长。

      凌虚天师见姑侄两个这样态度,倒规劝一句:这么些年,关于十四郎煞克之名,他母兄尚且拘于本家毫无外传,应当也是自觉心虚,倘若传扬出去,倒也不利十四郎将来,为息事宁人四字,还是去见上一面罢。

      贺湛倒也不怀激愤,这时笑笑起身:正如师公所虑,倘若被好事之人觑见端倪编排笑话,我那母兄畏于人言及为摆脱不慈不义恶名,少不得又要四处解释万不得已那话,我懒得与他们打口舌官司四处澄清并非煞克,也只好敷衍应酬。

      他这时是真正毫不介怀,转身去了兄长候见一处小厅,见一青年男子蹙眉而坐,竟有几分面善,琢磨一阵,才想起两日前曾在西市一家酒肆有幸邻桌,似乎还曾四目相对过,也许天生血脉相连之故,当时都觉对方似曾相识。

      贺淋显然也认出一面之缘这位竟是自家手足同胞,少不得越添尴尬,却仍端着架子正襟危坐,只微微一颔首:十四郎。

      贺湛这时也不客套,大剌剌趺坐下来,唇角一斜:郎将勿须多礼,松散即可。

      分明就是以主人身份,只将兄长当作访客对待。

      这态度,自然将贺淋一番情非得已以及嘘寒问暖的话堵在胸膛,一时气怔。

      贺湛像是毫无知觉,张口就问:郎将是为何事来此为免足下忧惧,也无须诸多客套,你我长话短说。

      忧惧二字便如一掌重掴,当面刮得贺淋面红耳赤,他本有不甘,想证明两句当年煞克之说并非无中所有,母亲下令仆妪禁言不得外传已是仁至义尽,否则贺湛莫说姻缘,只怕连仕途都得受阻,贺湛若有孝敬之心,该当体谅母亲为保家族平安无奈心情,倘若因此心生抱怨,岂非不孝不义自私自利

      然而当见贺湛已经十分不耐蹙起眉头,贺淋不由联想到莹阳真人一贯行事脾性,这兄弟自幼受族姑教导,怕也不好欺,更何况今日此行还有要事,大没必要争口舌之利,因此只好生受贺湛话中暗讽,说道:听闻十四郎与王七郎为好友,故而我有一句劝言,想托十四郎转告,哗众取宠须得有个限度,倘若再不收敛,只怕不能收场反受其害。

      原来是冲这事,贺湛才有一点疑惑,忽然想到他这位长兄娶妻魏氏,其父兄正与毛维打得火热,否则长兄也不可能获得羽林郎将之职,只不想这事,毛维竟然也在关注,难不成太后为了促成七郎另娶柳五娘,竟然不惜动用整个政事堂班底

      这些所谓国相,不理地方军政要务,两只眼睛却都盯着一桩儿女姻缘,还真是滑稽。

      不过,这也说明太后涉政一事不庸置疑,韦太夫人那番推测也十中【创建和谐家园】。

      这天下,要起风浪了。

      然而贺十四郎这时当然故作气愤:郎将这是什么话,王七郎至情至性至忠至义者,为太后凤体安康宁愿长祈佛前也是真心诚意,怎么成了哗众取宠郎将污我知交,恕我请郎将自便,不送

      第68章 见过

      贺淋碰了个硬钉子,心中气怒再忍不住,他狠狠盯了已经起身做出送客手势的弟弟一阵,重重拂袖,可走出两步,还是没忍住转身,喘着怒火说道:别不知好歹,我也是好心相劝,你我毕竟是一母同胞兄弟,你仔细一时义气惹杀身之祸

      贺湛那笑容,活脱脱写出没心没肺四字:我既煞克之命,招此横祸也是理所应当,郎将一贯珍惜自身,今后更需警慎莫被我这克星连累不得善终。

      贺淋终于暴走,贺湛却真觉挂念起七八日未见的好友来,去莹阳真人那儿交待了一声,便策马往慈恩寺所在晋昌坊,这里已经邻近启夏门,尚隔通善通济二坊而已,虽不在峰叠幽谷,四围却颇郊静,不过贺湛预料见七郎这会儿仍在祈福,并且那队伍蔚为壮观,只怕到了闭寺之时,他临时搭建那处草芦还免不得被众多信徒环绕,没这么快清静,是以虽到晋昌坊中,贺湛却也不急着访友,在十字街上逛了好一阵子,顺便在路边一间露天简陋却因胡饼美味而小有名气的食铺填饱肚子,又去沽了一坛好酒,提在手上,待得第一声禁鼓敲响,这才悠哉游哉逆向出坊人流车马,往慈恩寺去。

      傍晚霓光霞影里,某间寒酸草庐看上去竟然也有别样艳趣,只贺湛往门内悄悄一望,却见王七郎端一海碗咕噜噜饿灌一气,似乎堪堪解渴,将碗随手一抛,精疲力竭往案上一扑,整个人就像一个漏气皮囊,形状好不可怜。

      贺湛啧啧两声:忠义王七,你好歹也在寺院雅处,正该烹茶慢品,这凄惶得,怎么竟直接饮起白水来

      王七郎听闻这熟悉嗓音,才总算恢复几分力气,撑起身子来:我这几日,可总算十足领略这清谈之苦,也不知这些士人哪来那么多精力滔滔不绝,我只觉喉咙都快吐出三味真火来。

      贺湛大笑两声,晃晃手中酒坛:上品剑南烧春,正好与你解渴。

      王七郎眼中一亮,但依然克制住了,只操起海碗再舀一碗冷水:我可在斋戒,哪能沾酒,好个十四兄,就知欺我,往常怎不见你这样慷慨。

      难不成,你还当真为太后祈福十四郎人已经入内,却没合上门扉,反而还彻底将窗户推开,这下足能防备隔墙有耳,才能畅快说话。

      样子总要作足。王七郎依然不受诱惑,只眼巴巴地看着贺湛自寻了一干净海碗,寒舍内顿时酒香四溢,王七郎狠狠吞了口唾沫,到底忍住,横眼睨着得意洋洋的损友,不甘不愿饮自己的凉水:你今日怎么来了,不怕落人耳目

      贺十四便将贺淋那番警告说了一回,微微一笑:亏得他提醒,我也意识见凭你我交情,若我完全置之不理岂不蹊跷总得来看望一回,规劝几句。

      王七郎却有担心:这些起哄者,可都是你在后策划,别被太后察出蛛丝马迹来。

      放心,这回告托者都为姑母至交,一贯谨慎多智,他们也没亲自出面,势必滴水不漏。

      王七郎又问:诸多士人也就罢了,最爱趁这等热闹,也是为了交游广阔,我怎么察觉见,其中不少部份却是怀有企图之心,仿佛不是单纯为凑热闹,意在诃谀奉承。

      贺十四颔首:是有部分虽中第多年但候职不得,想借这机会趁个忠孝名声,只不过,这回跟风只怕非但落不得好,还反而会惹猜忌,只这潭水,倒是越浑越好,更不怕对方察出子丑寅卯。

      王七郎笑道:果然是你之计较。

      这回我可不敢居功,是那位贺湛扬起一只手掌。

      是轮回者王七郎惊异道:你与她如何联络得上

      通过柳三郎。贺湛一晃眉梢:我就知道凭她机智敏锐,就算没我提醒,应该也能猜测到一些端倪,短短月余,果然便排除柳家嫌疑,应是再无顾忌,才对四娘姐弟坦言直告。

      王七郎也是由衷佩服:我听父祖说起韦太夫人之计,以及诸多隐情,实觉心服口服,自问换成我,万万想不到这样稳妥计策应对,真不愧女中诸葛可太夫人毕竟老于事故,再者也有裴公当年预感不测知会在先,没想到轮回者只靠自己摸索,竟也能厘清黑白。

      贺湛却又赞王家:我惊异则是令祖令尊当知太后涉政,竟毫不忌惮,不虑危难艰险,果为高义之人。

      王七郎这时却不自谦,甚觉骄傲:王氏一族从前虽与裴郑并非过密至交,然则某之父祖却历来钦佩裴公之德,一直不信二族谋逆之说,坚信其中有小人奸侫嫁祸污篾蒙蔽圣听。当知太后有涉政之行,并极其可能陷祸忠良,即便因缺实据之故暂时无能为裴郑昭雪,却怎肯屈于威逼,而失正道。说到这里,王七郎更觉心潮澎湖,悲愤之余更觉义气满怀,实在想要畅饮酬志,然而他两眼盯着那坛美酒好一阵,终于还是摁捺住了,再舀一碗清水仰首饮尽。

      太后位及尊贵,却不肯放过四娘弱质闺阁,威逼迫害,我与四娘姻缘早定,若置之不顾任由四娘受欺而改娶他人,非我一人之辱,乃王氏阖族之羞,如此懦弱,何谈名门风范,望族德操。说完却想起之所以到这境地,其中离不开母亲一番行为,王七郎顿时又脸红:再者,四娘遭此劫难,也有家母之过我实羞愧。

      难道说,七郎如此坚定只是因为大义,就没有半分是因贺湛毫无仪态的托着腮,微咪眼角活像一只狐狸:是因对四娘情深不移,非她不娶。

      见好友蓦然红了脸,这回破天荒没有掷地有声反驳,而是手足无措又去打水,本是为掩示心虚,但喝得太过着急,一口呛得死去活来。始作俑者贺湛却狼心狗肺地大笑不止,一手抚着自己胸口,一手去为好友抚背止咳,待得王七郎好容易又能呼吸,贺湛却又追问一句:七郎何时何处见过柳四娘,这么多年,竟一回没听你提起,你总不至于说,未曾谋面只听芳名,就生倾慕之心非卿不可了吧

      什么时候见过七郎不由想到那一年,他随父返京与家人团聚共渡新岁,因而在正月晦日,尚还未往江南,那一年似乎特别冷,到新岁第一个举家出游踏春之日,曲江池畔的垂柳上甚至还有积雪,天上密密麻麻全是阴云,北风不断卷来飞霜入襟,然而纵然如此,也阻挡不住人们踏春赏景的热切心情。

      那一年好友裴十一郎还未遭遇横祸,兴致勃勃邀他骑马踏春,他们两骑穿梭在锦围彩帐处,七郎记得自己十分诧异冒着凛冽寒风,贵族们如何还有心情坐于水边观赏这毫无明媚可言的所谓春景别说芳菲娇红,连绿叶都看不见几片。

      沿水走得稍远,七郎甚至见到不少平民,有的也搭建起半新不旧毡帐,更多的是就在露天成群结队勾肩搭背踏歌起舞,不分老少,甚至不分男女,喜庆欢愉气氛不输贵族聚集处歌舞喧天多少。

      七郎虽是长安出生,幼年时倒也参与过大大小小踏春宴会,然则因那时年龄尚小,家人并不放任他自乘赏玩,锦围盛宴的情境他是熟悉的,却还从未见识过百姓们更加纯粹的喜闹场景。

      正觉目不睱接,注意便被与那热闹寒水轻隔处,一方亭台里,跽坐画案前的少女吸引。

      那一年他婚事未定,只隐约明白将来会娶柳氏女儿,这门婚事本是曾祖父与柳公约定,定得稍晚了些,祖父一辈全都已经娶妻生子,父伯一辈也刚好没有未婚适龄,于是只好下降至曾孙一辈。

      七郎隐约听说柳氏有女刚好与他年龄相当,却也不知是哪一位小娘子。

      当时就听裴十一郎说道:是我姑母之女柳四娘,这么冷天,她怎么独自在此对了,定是听我五姐提说画者最忌困居不出只精临摩,正该亲身体会市井风情,观察领会各异阶层人文情态,才能绘出深动佳作,四表妹最喜画艺,定是身体力行。

      原来这位就是柳四娘,七郎当时就觉脸上一热。

      第69章 帝星者谁

      当年裴十一郎所说并不确切,柳四娘自然不是真正独自一人,身旁不但有好几个侍婢,亭台四处更站着不少随从护卫,那些护从原本全神戒备,不过因为识得裴十一郎之故,知道是亲戚,故而当七郎与十一郎弃马近前驻足观望,也没有惊扰护从驱逐。

      七郎便见那妙龄少女,披着大红锦氅,一围雪白毛领衬托得侧面更显莹白清秀,全神贯注于手中绘笔,只时时抬眸看向隔水对岸,竟半点没有察觉近处有人偷窥。

      万树萧瑟时,她似乎成了这处幽静里唯一明媚照人。

      可若只如此,也只是惊鸿一瞥,不至就此铭刻于心。

      七郎阻止了十一郎上前招呼打扰少女用心,然而却无能阻止一个因为贪玩不慎弄污青裙的婢女从另一边绕进亭内懊恼抱怨。

      小娘子,看我这条罗裙,可是小娘子赏赐,今日才上身,不慎就染了泥。

      七郎正觉奇异,心说这婢女也太没眼色,小主人正在绘画,她怎能毫不在意就为一条裙子打扰,若是遇着个骄矝性情,可得受责打,就算柳四娘性情平和,只怕也会不满,呵斥上两句。

      不过接下来的情形并非七郎意料。

      少女不仅没有斥责婢女,反而十分关切:怎么回事,哎呀,不仅是裙摆,这处竟也染了泥,你不是摔着了罢

      险些摔着,都怨路滑这可怎生是好,婢子衣裙污脏,回头被娘子发现,又得受责。

      小事一桩,且看我妙笔生花。少女莞尔一笑,安慰婢女,竟执笔在婢女裙上染污出勾绘栩栩如生几只墨蝶。

      这样和善可亲,毫无时下贵女矝傲刁蛮,对待婢女尚且如此,更莫说家人亲近。

      七郎不由暗暗揣摩少女年岁,及到他自己反应过来不安好心后,更加面红心跳,于是落荒而逃了,可记忆里,就此深深凿刻下少女一颦一笑,尤其是得知婚事议定,四娘即为未婚妻后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日晚上,是怎样辗转难眠,又是怎样欢喜雀跃。

      他走了神,仿佛回到姻缘落定那个晚上,唇角不由牵起笑容来。

      突觉额上一痛,又见贺十四扶案笑得直不起腰:七郎,可让我看你魔怔一面,呆傻得,十分赏心悦目。

      七郎大窘,连忙岔开话题:太后涉政一事虽不庸置疑,然则,难道真如韦太夫人推断,太后竟不满足于此,而欲公之于众,堂而皇之垂帘听政这也未免太过悚人听闻,天子既非幼弱,怎需太后辅政

      贺湛这才收敛调笑,收势太猛,忍不住咳出两声:十之【创建和谐家园】,否则太后何至于在意柳四娘一个闺阁她之所防不在四娘,而在于王氏一族,若更确切,是在意京兆显望甚至天下世族是否臣服。

      如今太后党,大多起步寒微,而非显望世贵,便是谢饶平与韦元平,就算二人足能掌控各自家族,然则谢韦二姓虽继裴郑灭族后,勉勉强强能算京兆十望,根底却远不如柳王等经历数代而长盛家族,更休提太后胞兄韦元平只是庶子,即便眼下入了政事堂,可有韦太夫人长兄继掌宗主族权,韦元平也不可能代表整个家族支持太后听政。

      至于太后,更不可能像陷害裴郑一般,将自己父族连根铲除。

      这也是太后为何一边不放心韦太夫人几番试探,甚至威逼,但不得不隐忍不可能作为直接将人赐死这等野蛮无道,会遭至口诛笔伐的恶劣粗陋行径便是当年根除裴郑二族,无关孝睦人伦,太后不也得废尽心思编排一个叛逆大罪,不是轻轻一个杀字就能震服臣民。

      虽说君权至尊,理论上天子不受任何拘束能够为所欲为,然则实际上却依然有礼教道德规范天子言行,比如圣贤曾有民贵君轻一类理论,当然此类规束若真遇着个根本不在意褒贬声名的暴君也没任何作用,不过暴政之下必生反叛,臣子百姓也不是那么好欺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可不是空泛之谈,自古以来多少回改朝换代江山易姓已经足以证明此条真理。

      更何况不在意声名史评的皇帝只是少数,当今天子并非如此,太后更非如此。

      所以太后要争取天下恩服,光靠杀戮威逼远远不够,必要笼络在所难免。

      这道理贺十四明白,饱读经史的王七郎当然也一点就通。

      他重重一擂案几:蒋师之断,灾星犯宫,这灾星应当就是太后,只我们现在虽知帝星从者,却对灾星从者没有半点头绪,若为女子难道是元贤妃

      贺湛卟哧一声笑了出来:若真是元贤妃一流,咱们也不用在意谁是归来者了七郎,与其在意灾星从者,你可细想过帝星为谁

      王七郎惊愕:还能有谁,难道不是圣人

      贺湛莫测高深一笑,拍拍七郎肩头,只顾饮起酒来,显然有不同见解。

      当今天子贺衍,名正言顺继位,继位时已非幼弱,却在太后涉政时无计可施,更甚于将为难之处告之裴相,得其支持才知应当劝拒太后安于后宫,然则,当裴郑被污谋逆,贺衍非但不疑一切为太后策划阴谋,意在根除敌对实现野心。他便是不念裴郑历来忠良,也该考虑若让太后得逞自己帝权削弱吧然而这位竟然下旨将裴郑灭族,自断手臂。

      不是天子太狠毒,是太蠢笨太无能,这样一个窝囊废,怎么有可能是帝星贺湛大逆不道在心下冷嗤。

      若贺衍便为帝星,岂不是还得让裴五姐辅佐就算贺衍不是主谋元凶,可却是下令之人贺湛实为裴五姐感到憋屈,他自己更不愿辅佐这么一个一无是处君主。

      可他深知王七郎秉性,最是正直不阿忠心不二,与太后敌对那是为大义,若直接与贺衍这个明正言顺九五之尊杠上王七郎势必不肯。

      今后事今后说,还得走步看步。

      他正在这满腹计较,哪知却又听王七郎一问:十四郎,你莫非以为,帝星是你自己

      贺湛一口酒喷出,于是王七郎那张一本正经全是防范的面孔惨烈情况可想而知。

      而轮回者柳十一娘,这时却压根没有设想过谁为帝星,那日她是听贺湛提起过蒋渡余之卜,却没往心上去,什么灾星犯宫华夏之厄生灵涂炭等等等等与她无干,她只是个女子,家族血仇已经足以占据她的全副身心,更别说眼下基本确定主谋元凶便是太后,对手强大超乎寻常,十一娘自认为就算拼却性命耗尽计谋,说不定最终也只能功亏一篑,她哪还有豪情壮志去担心帝星是否晦暗江山是否易姓。蛮胡犯境造成百姓死伤虽然让人不忍,然而十一娘自觉无能为力,她实在想不到要怎样行为才能解救苍生。

      假若王七郎这时告诉十一娘,她的任务是辅佐帝星贺衍,估计会再次被对方喷一脸血。

      就说眼下,十一娘虽然通过三郎之口对外界那桩群起祈福事件了若指掌,心下十分佩服韦太夫人这招声东击西计策,她这时当然已经思谋通透太夫人全盘计划,可也知道事情已经只能做到这个地步,结局如何还得看太后是否以大局为重。等待让人心急,更何况十一娘自觉这回自己毫无助益,虽然已经窥见真相,对于将来如何步步为营仍然没有计划,更别说胜算。

      为了消磨渡日如年的难挨时光,十一娘开始琢磨起如何实施首次反击。

      韦太夫人目的在于解救四娘,这时当然不可能与太后硬碰硬,也不会再施以任何报复,不过从前就颇为睚眦必报的十一娘却没有这么容易平息怒火,始作俑者乔氏暂时还得忽视,韦郡王妃与太后她更够不着,但对于主要帮凶刘玄清,这人原本就有积恶,不妨率先拿她开刀,也好为阿蓁担惊受怕这场讨回几分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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