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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和煦也当没看见,和机务又围着运输机绕起了圈。
转眼间,机翼底下就剩下两个人。
面对自己的妻子,程赟上前两步,自然而然地给了顾诗筠一个拥抱。
“先走了,再见。”
顾诗筠浑身不自在,想从他臂弯里钻出来,却只找不找出口,只能顺从地倚靠在他胸口,靠着机翼底下的一丁点阴霾遮着通红的脸颊。
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好道:“哦,那……一路平安。”
见她紧张局促,程赟又拥紧了几分,力度不大,却很充实安全。
他拍了拍她的后背,“不舒服?”
“……”顾诗筠摇摇头,“没有,只是不习惯。”
说实话,虽然结婚两年,但她暂时还没接受自己有个老公。
“结婚”和“有老公”,这是两码事。
程赟眼神黯了黯,却也理解性地放开了手。
“没关系,慢慢来。”
休假两个月,意味着他们有大把的时间。
于是他又重复一遍:“钥匙?”
运输机已经准备起飞,宋和煦扯开尴尬的笑容远远朝他挥了挥手,古圭拉的机场地勤走过来,示意顾诗筠离开。
她没再犹豫,说道:“我把门锁换成了密码锁,密码是我们结婚纪念日。”
作者有话说:
◉ 第 46 章
一天以后, 世和医院也终于踏上了回程之路。
与来时的期待和激昂不同,回去的时候, 大家已经筋疲力竭, 只想闭着眼睛赶紧休息休息,根本不想再多说一句话。
顾诗筠坐在大巴的中间一排。
靠窗、宽敞、没有那么颠簸。
唯一不好的就是,旁边是眼睛长头顶的秦悠然。
两个人一见面, 亦没眼神亦不说话,就这么互相斜睨一眼, 便各自把头扭开。
大巴开车后, 司机放了一首舒缓的音乐。
夜的第五章。
原版。
顾诗筠眼神放空地望向远处的雪峰, 连绵起伏的山脉,随风翻飞的经幡,一望无际的天空中, 回荡着转经筒的遥遥之音。
一闭眼, 又是房屋猝然崩塌的一瞬间, 紧接着, 就是直升机冲入水中……
失重和恐惧接踵而来。
她迷迷糊糊地耷拉着脑袋, 眉头紧蹙,忽地,就有人拍了拍她的手,冰冰凉凉,指腹软软的。
一睁眼,就是秦悠然那张快翘到天上去的脸,“我觉得你回去, 应该看一下心理医生, 需要我给你推荐吗?”
“……”顾诗筠无语地收回目光, 淡然说道:“那倒不用, 我没你那么矫情,而且我自己也学过心理学。”
“嗤、”秦悠然掀着白眼,攘起散落在肩膀的头发,“你觉得我矫情,那是因为你平时没老公矫情你。”
顾诗筠平静地看着她,忽然觉得她好像也没那么让人反感了。
“哦,我老公马上休假了,那你能不能教教我,怎么跟他矫情?”
话音刚落,秦悠然错愕得几乎把眼睛给瞪圆了。
她没听错吧?
一向佛里佛气云淡风轻的顾诗筠居然会跟她请教怎么跟老公矫情?
冗长一段悄寂之后,她“嗤”地笑出声来。
“我靠——顾诗筠,你认真的?”
顾诗筠依然没什么表情,嗯了一声。
秦悠然摆了摆手,掩着嘴角说道:“我问你,上次你给他发的那条信息,他后来回了吗?”
顾诗筠这才想起来,之前秦悠然拿着她的手机言传身教,字里行间都只能用四个字形容——不堪入目。
所以程赟愣是一个字没回。
后来遇上余震,她也没再想起来。
再再后来,直升机失事,手机直接淹湖里了。
她摇头,“没有,你那条实在太露骨了。”
秦悠然还在一个劲地笑,她将外套脱下披在肩上,一边看着红十字会的大巴缓缓从旁边开过,一边哂笑道:“行,等回去了,我慢慢教你。”
顾诗筠沉默片刻,也没怎么往心里去。
因为她现在烦心的事还很多,这次跟杨馥宁结下梁子,以后普外还不知道该怎么混。
“算了,我估计得重新找医院了。”
秦悠然傲慢地斜睨她,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前方的杨馥宁身上。
“那不一定,我听邹珂说,好像已经有人让她滚蛋了。”
-
回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
除了住院部和急诊室还灯火通明,整个世和医院都一片寂静,连医院环卫工喂养的野猫都不见了踪影。
蓉城的五月,带着湿润的凉爽。
顾诗筠站在医院门口。
她将外套脱下来放进包里,正准备问蒋乔借手机叫车,就见一辆磨砂漆面的黑色越野吉普已经停在了她的面前。
她愣住,以为是来接蒋乔的,站在那毫无反应。
直到男人从驾驶座下来,走到车后尾将后备箱打开,她才跟触电似的往后退了半步。
军嫂同款——差点忘了,她是有老公的人。
程赟伸出手,朝她的行李箱示意道:“给我吧。”
他没穿标志性的迷彩军装,只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
宽松的牛仔裤将腿修饰得颀长笔直,夜色下的一双眸子垂在眼睫下,锋芒尽数敛去,根本看不出他是个开歼-2S的歼击机飞行员。
顾诗筠稍稍踟蹰,将行李箱递给他,“谢谢啊。”
程赟接过,面不改色地道:“不客气。”
顾诗筠又指了指一旁的蒋乔,“能帮忙把蒋乔也送回去吗?”
程赟皱了皱眉,“好像不顺路。”
顾诗筠解释道:“她就住我公寓对面。”
见这话题突然就转向了自己,蒋乔跟个雕塑一样站在旁边,咧着嘴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毕竟她也是才知道程赟就是顾诗筠老公这回事,面对一对比陌生人还客气的夫妻,她比谁都尴尬。
“不用不用!我打车就好了!”
她赶紧拿出手机叫车,然后拎起行李箱就朝大路的方向跑去。
没了缓解尴尬气氛的催化剂,顾诗筠只能硬着头皮上了车。
等车子开动之后,她才发觉刚才程赟的那句“不顺路”是什么意思。
因为这男人根本就没往自己住的公寓开,而是转头上了高架桥,往城西的方向开去。
“你去哪啊?”
顾诗筠懵道。
程赟把持着方向盘,将胳膊肘自然垂落在车窗边,淡然说道:“带你回家。”
这么晚了,当然是回家。
再说,你是我老婆,还能带你去哪?
“……”可顾诗筠心口怦怦直跳。
她回头看着逐渐远去的世和医院,赶紧说道:“我住幕府路……”
“我知道。”程赟侧目看了她一眼,“所以我去你那个小公寓,把你的东西全搬到我们家了。”
他加重了“我们家”这三个字,视线糅杂着看不透的意味深长,不容置喙。
顾诗筠脑袋里嗡地一声,跟道雷劈下来似的,噼里啪啦砸她头顶上,哐哐哐地全明白过来了。
“所以你问我要家门密码,就是为了帮我搬东西?”
程赟依然平静地将嘴角勾起,喉结一滚,从容不迫道:“不然呢?”
顾诗筠咬着下唇,心中一簇无名火无风自燃,但她已经上了贼船,连家当都被人搬走了,除了老老实实跟他住过去,还能怎么办。
她闷了好半晌,问道:“你什么时候买的房子?”
“领证没多久,我就让我家人帮我在浣南别苑挑了一套。”程赟不紧不慢地说着,正巧遇上一个红灯,便抬手在她鼻尖轻轻刮了刮,“精装修,正好吹了两年的风。”
啊这……
婚后财产?
那倒是不错。
顾诗筠默了片刻,忽地想到什么,问道:“家人?我记得你不是父母走得很早吗?在你小时候……”
程赟解释道:“我还有个姨妈,我是她和外婆一起带大的。”
“哦,这样……”
顾诗筠窘迫地努了努嘴,自从相亲的时候知道他从小父母双亡,她就没再问起过他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