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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素也显然觉察到了这个不正常,她轻轻一堆那女郎,那女郎这才半转过身来,自
然也一下子看到了红绫。
她和红绫一打照面,红绫先张大了嘴,发出了“啊”地一声,视线盯在她的脸上,
再也移不开,而且流露出无比怜惜的神情。
那女郎望著红绫,先是一怔,接著,露出怯怯的神情,向白素靠了一靠,一双大眼
睛之中,有著明显的害怕之意。红绫“啊”了一声之后,过了几秒钟,又是“啊”地一
声。
接著,她向那女郎张开手臂,也想要拥抱对方曰
我自然可以肯定,红绫对那女郎,绝无恶意。可是两人的体型,相差实在太远,我
相信红绫只要略一用力,一定可以将那女郎的骨头,压断几根。
我刚想出言阻止,要红绫别太鲁莽,也怕那女郎不敢接受红绫的好意,惹她不快。
但就在这时,只见那女郎神情坦然,已然投向前去,红绫双臂一圈,已把她瘦小的
身躯,完全拥入怀中口
红绫大乐,一面拍著那女郎的背,一面咧著大口问:“爸,妈,这好看的姐姐,和
可爱的小妹妹,是甚么人?”
我估计红绫只是随便问一问,可是这问题,要回答还真不容易。
虽然红绫不但早已不再是女野人,而且,学识又丰富,无人能及,可是要她明白特
殊人物如黄蝉的身分,还不是易事,这其中牵涉到的问题太广,和人类行为中最丑恶的
一面有关 多数人硬将自己的意念,加在大多数人的头上,形成用武力和流血维持的
统治和被统治的关系,这是人不能够成为高级生物的主要原因。
白素看出了我的为难,她道:“是客人。”
红绫“哦”地一声,放开了那女郎。
直到此时,那女郎非但未曾说过一句话,而且未曾出过一点声,只是凭著她那双动
人的大眼睛,在沉默之中,传达著信息。
这时,她瘦小的身躯,全在红绫强有力的双臂环抱之下,两人四目交投,双方竟有
著难以形容的心理上的融洽。
虽然我明知这是不可能的事,两个人,就算她们全是青春年华的少女,由于身分不
同,她们也绝不可能有心灵上的交汇。
那少女外表看来,如此纤弱,如此秀丽,如此惹人怜爱,但她既然身为“主管”,
日然也如同黄蝉一样,是受过严格训练的特工。我自然而然,想起了另一个少女水红来
,水红在外表上看来,何尝不是一个青春亮丽,活泼可爱的少女?
还有柳絮,她甚至是极度地娴雅古典,但是在她的体内,却有小型的核武器,可以
毁灭一个城市。
可知她们这一群,外型也正是她们的武器之一!
但是,从如今的情形来看,却又实在无法否认红绫和那女郎之间,确然有著心灵上
的交流 如果这种情形,也能出自伪装的话,那实在太可怕了。
这时候,红绫突然变得温柔起来,她轻启朱唇:“妹子叫甚么名字?”
我和白素看到她这种异乎寻常的行动,想笑又不敢笑出声来。只见那女郎仍然睁著
她那双大眼睛,望著红绫,竟然一点反应也没有。
那女郎的这种态度,当然不正常,可是又不使人觉得她无礼,只是感受她眼中的迷
惘和无助。
在一旁的黄蝉代答了红绫的问题:“她的名字是秋英。”
一听得黄蝉说出了那女郎的名字,我突然觉得松了一口气。
因为我知道,黄蝉她们这一群自小受训成为“人形工具”的女子,姓名有一个特点
,就是连名带姓是两个字,必然是一种花的名称,而第一个字是应该有的姓氏,像黄蝉
,海棠、水缸、柳絮。
这个女郎的名字是“秋英”,虽然在文学上,尤其在《楚辞》之中,“秋英”是花
的代称,但似乎不是某一种花的专门名称。
这有可能表示,这女郎并不是“她们一类人” 那是我衷心希望的事。
可是在我身边的白素,却在同时,低叹了一声:“秋英是正式的名称,俗称波斯菊
。”
我的心向下一沉,那毫无疑问,这女郎正是黄蝉她们这一类人了。
所以,我也禁不住低叹了一声。
因为秋英既然是她们一类人,她的身分,就复杂无比,她非但是一个厉害之极的特
工,而且还可能是个叛徒,出卖了机密,使得那蒙面人能够进入保险库,她是那个嫌疑
最大的主管。
(后来,我查了一查,“秋英”是古称,俗称波斯菊,又称【创建和谐家园】斯菊,是一种极灿
烂易长的花卉。)
红绫听了黄蝉的话,她的视线,仍然停留在秋英的脸上:“你叫秋英?”
秋英也仍然睁著一双大眼睛,望著红绫,可是奇怪的是,她仍然一点反应也没有
就算她陶醉于红绫的拥抱,这样的反应,都是极怪异的。
我和白素都觉察了这一点,一起向黄蝉望去。黄蝉十分爱怜地望著秋英,用很低沉
的声音道:“她的世界和我们不同,她活在寂静的世界中!”
黄蝉虽然没有直说,但是我和白素还是立即明白了 纤弱秀丽的秋英,是个聋子
;而且多半是天生的聋子,她的世界,是绝对的寂静!
聋子,自然也没有说话的能力 语言是通过了听觉来学习的。
可是一时之间,我仍然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因为即使是聋子,也可以出声,可是
秋英自出现以来,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像是不但是她接受的是寂静世界,她给的,
也同样是寂静世界!
而白素,更是手语的专家,她一听了黄蝉的话,立刻向秋英打出了手语:“没关系
,我们一样可以交谈,欢迎你来!”
同时,我也想到,就算是一个聋哑人,多少也有一点唇语的能力,红绫刚才对她所
说的那句话,简单得很,她应该看得明白,何止于一点反应都没有?
而此际,对于白素的手语,秋英仍然是没有反应,反而,她望向红绫肩头上的鹰,
忧郁的双眼之中,竟现出了一丝喜悦之色。
地分明是有思想的,但何以竟然对外界的一切,如此漠然而没有反应。
我和白素心中充满了疑惑,心知在这个怪不可言的女郎身上,一定有极其特别的故
事,我们一起向黄蝉望去,黄蝉低下了头,长长的睫毛颤动,尽量令她自己的声音,总
来平淡:“她在一个很特别的环境中长大。由于先天的缺憾,她不知道甚么叫声音,也
不知道甚么叫语言,她也没有学过手语,她一生之中接触过的人,不超过十个,从她大
约十岁开始,她就和我一起生活,她今年大约是二十岁出头,可是由于她的外型,她的
真正年岁,无人得知,她是一个孤儿!”
我大是诧异:“可是,刚才你请她进来,她立即出现,你是用甚么方法通知她的?
”
黄蝉又取出了那“遥控器”来:“这仪器,发出的讯号,可以被她脑部的一个植入
体所接收,仪器可以发出大约一百个讯号,她受过接受这些讯号的训练 她的生活天
地,就在那些讯号之间!”
我不禁怒吼:“胡说!她能接受我们亲切的拥抱,这难道也包括在仪器的讯号之中
?”
黄蝉叹了一声:“别忘了,她始终是人,总也有人的感情!”
本来,在听了黄蝉对秋英的“简单介绍”之后,我只感到了一股寒意,遍体漫游,
这时听得她那样说,寒意登时化为躁热,无明火起,我先发出了一下吼叫声,以发泄胸
臆中的不平和愤懑。白素和红绫,很明显也与我有同感,所以她们对我的大吼,并不感
到奇怪。
接著,我声色俱厉地指斥:“人!你也知道她是人,可是你看看,你们把一个人训
练成了甚么样子?她还有多少成分是人?是一具活的,会接受一些讯号的仪器,还是一
个人?”
指斥之后,意犹未尽,再伸手在书桌上重重拍了一下:“亏你也知道她是一个人!
”
我的声音和动作,都相当惊人,人人动容,只有秋英,却全然未曾注意,只是和红
绫肩上的那双鹰在逗著玩。那鹰也对她很是友善,任由她在翎羽之上轻抚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