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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交!”赵诚大喜,瞅着耶律文山那愁眉苦脸的样子,笑着道,“别这个表情,你是我第一个仆人,应该感到无限的光荣!”
“是的,主人!我很光荣!”耶律文山有气无力地说道。
“为了公平起见,保证双方的利益,咱们签个契约,以免双方反悔!”赵诚自顾自地说道,“至少得规定上个一百零八条,越细越好。”
“那太多了吧?”耶律文山看着赵诚那很无害的笑脸道。
“简单点的当然也有,只有两条!”赵诚想了想道,“想知道有哪两条吗?”
“只有两条?那太好了,小人洗耳恭听!”耶律文山很快进入了自己仆人的角色。
“第一,凡是我所说的都是真理,都要始终不渝地遵循;第二,凡是我做出的决定和指示,都要始终不渝的执行,理解的要执行,不理解的也要执行!简而言这,就是‘两个凡是’!”赵诚道。
“啊?”耶律文山傻眼了,“这两条可真够高的啊,简直可以包罗天下!”
“妈的,跑到古代来学外语,这叫什么事啊?”赵诚心中却在暗骂。
第十六章 管家与少年(二)
知道作为一名优秀的管家,需要什么要的素质吗?
啥叫素质?素质就是资质,你耶律文山在这里一站,人家就知道你是管家,而不是来串门的。
首要的一条,你要无限地服从于我,我的话就是圣旨,就是我说梦话,你也当成金口玉言。有条件要执行,没有条件的,也要创造条件去执行。
第二,要有高超的专业能力?啥叫专业能力?就好比科举考秀才考进士,要寒窗苦读方能龙门一跃,你们走南闯北,这察颜观色的本领是基本的要求,不是一般人就当得了管家的。所以你要对自己的职业感到无限的光荣,要满怀热情投身到这个伟大职业当中去。这待人接物要长袖善舞,来捣蛋的,要想法让他心平气和,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来送礼的,不仅要赚了他的礼金,还要让他心甘情愿地送出;要是来了我不想见之人,比如不速之客,要措辞适当,而不失礼数。至于来找晦气的,要有挨骂之思想准备,佛曰: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第三,作为一位管家,要时刻想主人之所想,急主人之所急。我要是饿了,你要马上送吃的;我渴了,你端茶;我累了,你递枕头;我【创建和谐家园】,你递……嗯,算了,这个目前是不可能滴!总之,我能想到的,你要想到,我没想到的,你更要想到!
第四,要时刻保持绅士风度。啥叫绅士风度?就是每时每刻面带微笑,骂不还嘴,打不还手,自称以德服人,以理治人。彬彬有礼,让人一看就有气度有身份有学识有教养的“四有”之人,你的形象就是我的形象。上得了厅堂,下得了马厩,能里能外。
……
“主人,您列出来的这一百零八条,小人好像一条也不够格,这还能叫管家吗?”耶律文山愣了半天,小心地问道。
“没错啊,列出这些条例,就是要你时刻以高标准要求自己。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嘛!”赵诚道,“另外,别自称什么‘小人’,你要是小人,那我就是大人了吗?别在我面前刮了胡子装嫩!”
“是,主人!”耶律文山已经石化了。
赵诚将自己列在羊皮上的合同,扔给耶律文山,道:“在这个上面签上你的大名,就当是你十年的【创建和谐家园】契!”
耶律文山接过那张被赵诚称为【创建和谐家园】契的羊皮,上瞅下瞅,瞅的是眼花缭乱。
“主人,你这上面写的是字吗?虽然多半能识,我怎么看都像是缺笔少画,并且从左往右书写,还有这么多古怪的记号?”耶律文山很疑惑道。
赵诚大汗,斥责道:“你不是说自己熟读四书五经,连汉字都不识了吗?”
“主人,我幼时读过圣人书不假,可是您确认您真的会写字吗?”耶律文山置疑道。
“你看,你第一天当我的管家,就置疑我这个主人的学问!该掌嘴!”赵诚道,“这个嘛,你就当是我自己发明的,从左到右书写,是不是更方便一些?至于这记号,也是我一大发明,乃句读段句之用。”
“这些真的是主人您的发明?”耶律文山试探地问道,“这些字似取源于汉字,我听说主人自幼便居于此地,难道您真是无师自通?”
“可以这么理解!”赵诚笑着道。
其实赵诚完全没有必要非要让耶律文山当自己的管家,添了一张吃饭的嘴不说,这耶律文山的厨艺实在太差,赵诚这个主子不得不亲自动手。他纯粹是十分无聊罢了,能有一个“外国人”跟他聊聊域外的风土人情兼外语,也是十分不错的。也许他某一天厌倦了,谁不定就打发耶律文山走路。
这耶律文山为人还算是知恩图报,是个守信的人。只是赵诚时不时嘴里蹦出的疑问,让他不得不对赵诚重新认识了一番。
“你既然姓耶律,你给我讲讲那萧燕燕跟耶律隆运的那段秘闻,他们之间是否真的有私情?”赵诚某一天突然问道。
“这……”耶律文山正在啃着羊腿,听了这话差点没噎死。
这耶律隆运是个【创建和谐家园】,本名叫韩德让,萧燕燕是辽景宗的皇后,传说中萧燕燕本来是许配给韩德让的。在辽景宗病死后,萧燕燕大权在握,对韩德让旧情复燃,辽朝设南北两院,北院处理契丹等游牧民族事务,南院处理汉族事务,身兼两院枢密使的,只有这韩德让一人,并且还拜他为大丞相,总理朝政。韩德让也没让这位萧太后失望,使辽朝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盛世。
“别藏头露尾了,说来听听,解解闷!”赵诚打趣道。
“就为解闷?祖先的事情,至今二百余年,我怎么能知道?”耶律文山叫屈道,“那是宋人污蔑,萧太后是萧太后,韩德让是韩德让,哪有那么多【创建和谐家园】?”
“这个暂且放过。那你跟我讲讲萧观音跟赵唯一的事情?这个你总应该有所耳闻吧?”赵诚却不放过他,这是辽国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十香词”案。
“你……”耶律文山有些无语了,反驳道,“主人为何不问问我契丹如何夺走了燕云十六州呢?别忘了你也是【创建和谐家园】,那韩德让、赵唯一也是【创建和谐家园】!”
耶律文山被赵诚气晕了,有些口不择言,虽然那些古人跟他没什么太大的关系,可毕竟他也是姓耶律的,所以他借这个挖苦一下自己的主子。
“管家,不要生气嘛,所谓隐秘之事,唯一的好处就是能让你我这样闲着没事的人,多了些谈资。要是没那个诽闻,这个赵唯一恐怕你我都不知道这是何许人也!”赵诚却没在意,自顾自地说道。
“主人,我怀疑你是否真的只有13岁?”耶律文山下意识地瞥了一下赵诚的下身,“你若是真的感兴趣,也得等几年再说不迟。到时候,在下保证给你聘几个西域的美女,只要你有钱,要多少有多少!”
“看来你适合换个活计。”赵诚道,他的脸上根本就没有改变一下颜色,“只可惜在这里真是埋没了你的大才。”
“什么活计?”耶律文山奇道。
“龟公,或者太监的活计,你也挺适合的!”赵诚大笑。耶律文山被赵诚的玩笑话给弄成了大红脸,那是给气的。
“以德服人,我不跟你计较!”耶律文山像是自语道,专心致志地对付手中的羊腿,对赵诚的厨艺水平,他倒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过了半晌,耶律文山才道:“主人,这大辽国一二百年前的逸事,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这天下的事情,我都知道一些!”赵诚高深莫测的话,让他摸不着头脑。耶律文山发现赵诚说这话时,眼神中有些惆怅若失的意思,旋尔他又听到赵诚淡淡地说道:
“你比我幸运,至少你还有一个出身,尽管无论是大辽国,还是喀喇契丹,那都是你的国家。而我,生在蒙古,长在蒙古,何处才是我家乡?”
“主人,你既然是【创建和谐家园】,那宋国就是你的国家。”耶律文山却反过安慰他。
“宋国?也许是吧!”赵诚道。如果从文化上讲,他当然可以划为宋人,可是他知道他应该是地道的北方人,可那是金国的地盘。
“主人,你就从未想过到宋国去?”耶律文山试探地问道。
“这天下大乱,何处没有兵灾?即使躲过乱兵,翻越千山万水,到达宋国,那又如何?”赵诚道,“要说宋国,我倒是十分想去看看,这恐怕是我毕生的心愿吧?”
耶律文山感到很奇怪,因为赵诚的话让他有老气横秋之感。
“我耶律文山经商十余年,虽也经常转卖产自宋国的瓷器和丝绸,但因为隔着西夏与金国,还从未去过宋国,听说那里颇富庶,西域诸国也众所周知。只是听说宋人文恬武嬉,军威倒是极弱,如今蒙古人兵盛,且全民皆兵,又上下同心,西夏与金国灭国不远,早晚也会南下攻打宋国的。”耶律文山小声地说道。
“你对时局倒是看的挺清楚的!”赵诚转头笑了笑道。
“所谓旁观者清嘛。我们商人从不嫌生意太大,也从来就没有一位君王嫌自己的疆土太大!”耶律文山道,“书上不是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嘛。”
“这话你也信?你耶律文山走东闯西,应该知道这天下何其广也,如果真有人想让凡是太阳普照得到的地方,视作自己的囊中之物,那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赵诚轻笑道,“最初说这话的人,自以往天下就那么点大,九州就是天下了。殊不知,这天下实在大的很,胃口太大,那要撑死的!”
“【创建和谐家园】皇帝这么想,可是马背上的国家可不这么想。”耶律文山却道,“这蒙古人比史上之匈奴还要强大百倍,眼下他们正四处征战,恐怕只有天涯海角才是他们的尽头。”
“这些事情不是你我应该关心的。”赵诚淡淡地说道。
第十七章 管家与少年(三)
话说,美丽的阿阑豁阿夫人在丈夫死后,过了一段时间。有一天,在家里睡觉,一线光亮从毡帐的烟孔上射了进来,射入她的腰里。这个情况使她感到惊奇,她惊吓得不得了,没有对任何人说起此事。过了一些时日,她知道自己已经怀孕了。
当她分娩临近时,她的兄弟们和丈夫的族人们聚在一起说道:一个没有了丈夫的妇人私下勾引男子怀了孕,这怎么行呢?
阿阑豁阿回答说:我没有了丈夫却有了孩子,你们的怀疑表面上看是对的,但是毫无疑问,我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羞耻的事呢?我每夜都梦见一个红发蓝眼的人慢慢地向我走近,然后又悄悄地转了回去。我看得真,你们对我的怀疑是不对的,我所生的这些儿子,都不是凡夫俗子,长大了都会成为万民的君主和汗,到那时,你们和其他哈剌出(即不属于成吉思汗氏族的部落或人、部落成员)部落才会明了我这是怎么回事。
从那以后,才有了孛儿只斤氏这个高贵的姓氏,无论是孛儿只斤,还是泰亦赤乌惕,及至兀鲁兀惕、忙忽亦惕、别速惕、札只拉惕、巴鲁剌思、巴阿邻、朵尔边、撒勒只兀惕和哈塔斤等等皆是出于阿兰豁阿门下的尼伦氏(尼伦:蒙语意为光明之子,圣洁之子),是神人的后裔。而阿阑豁阿成了我们蒙古的圣女,她养育了成吉思汗的伟大的祖先。
……
忽图勒老人没事的时候,喜欢给小孩子们讲蒙古人的历史传说故事。每当这个时候,赵诚总是不怀好意地打断他的故事会,哈哈大笑:
“忽图勒爷爷,你给大家讲讲那个名叫小马阿里黑的仆人是怎么回事!”
赵诚感兴趣的却是另一个“非官方”版本。据说,死了丈夫,寡居之身的阿兰豁阿居然又一而再、再而三的结下珠胎,一口气生了三个儿子,而这位夫人家中只有一个男性仆人。这不能不让人怀疑,因为在草原民族中,兄死弟及,一个女人在丈夫死后是无法单独生存下去的,投靠另一个男人甚至仆人,也是太平常不过了。
不过这位夫人很不简单,她不单利用“感天上神光而受孕”的神奇说法,保全了自己的名誉,并且通过五支箭杆来教育兄弟团结①,还一举让自己成了圣女,让后人膜拜不已。
每当赵诚将这段非公开的质疑提出来之时,忽图勒老人总是气的胡子直抖。
“你……你!岂可听那些用心险恶之人如此乱讲,圣女岂能编排!”忽图勒跺了跺脚,扔下众小孩扬长而去。从血统上讲,他并非蒙古种人,然而赵诚的这个“险恶用心”实在是容易教坏小孩子。
“忽图勒爷爷,我只是有点疑惑而已!”赵诚在后面喊道,转头朝耶律文山问道,“尽信书则不如无书,何况蒙古本来无书。耶律文山,你说对吧?”
耶律文山看着好笑:“主人说的是,不过,主人啊,这种事情,您似乎不应该这么关心吧?”
他现在怀疑这少年似乎走上了邪路,专门对那些绯闻感兴趣。
“此言差矣!我这是尊重历史,以讹传讹,将黑的说成白的,或者将白的说成黑的,那就不好了吧?”
“是、是,主人高见!”耶律文山干笑。
“耶律文山啊,我今天终于发现了一个很有意义的事。看来这事非我莫属了!”赵诚一抚额头,像是想到什么大事一样。
“什么事啊?”
“我准备写一本书,就写这蒙古人的历史书,你说这人生苦短,何其短暂,咱又当不了将军或者大官,当个史家,也算是不枉活这一辈子。”
耶律文山大汗,嘴角的肌肉不得不往上扭,根本就没把赵诚这话这回事。
“咱也不想写成史记那样的,就写成史记第二什么的。写一个通俗一点的书,将来这蒙古人要是坐拥天下,还记得咱这一点好处,说不定给我立一个传什么的,好歹在史书上也会留下一个名。你说,我这是不是汉奸啊?”赵诚自我感觉良好。
“主人要是给蒙古人写书,那是蒙古人的福份!”耶律文山面无表情地说道。
“瞧你这表情,似乎不相信我的文笔?或者不屑一顾?”赵诚很不高兴,“蒙古人不识字,我要是写了,文笔再差,最起码这第一的名头是跑不掉的。”
“在下没读过史书,不过我知道这史书总是由新朝给上一朝写的,你要是写蒙古史,不怕蒙古人说你不怀好意吗?”耶律文山觉得有必要打击一下他这付嘴脸。
“嗯?这倒也是!”赵诚点头称是。
“不过,您要是写了,我保准没人能看得明白!”耶律文山又道,“您那所谓汉字,过于深奥!”
“你这是夸我,还是在贬我?”赵诚佯怒道,“知道吗?那是天书,凡夫俗子哪能看得明白?”
“您说得对,是天书!”耶律文山点头附和,转而却道,“你要是写了,你如何写自己呢?”
赵诚哑然。
耶律文山这个管家,其实算得上是吃白饭的,平日里啥事都没有,因为赵诚没有“家”,又何来“管家”。赵诚天天跟着耶律文山学习波斯语和突厥语,这两种都是西域诸国的通用性语言,倒是学的不亦乐乎。
“管家呐,要是咱不得不外出讨生活,做个通译倒是个不错的选择。”赵诚道,“要不咱们主仆二人合伙做生意,我有黄金大约二十两,大宛种骏马二百,也是个不小的数目了,你准备出多少?”。
“主人天资聪慧,当个通译,那是大材小用了。至于这做生意嘛?主人说笑了,我看主人似乎还不想离开这里。”耶律文山道。
“我曾想离开这里,并且也那样做过。前年夏天的时候,我曾越过阿勒坛山,可是我很快又回来了。”赵诚道。
“主人为什么会回来?”耶律文山惊讶地问道。
“当我历经千辛万苦,翻越阿勒坛山之后,看到的是无穷无尽的沙漠,我发现在沙漠面前,我是如此的弱小和不堪一击。我忽然失去了穿越沙漠的勇气与希望,因为到了那里我才明白,我原来不知道自己应该往哪里去,所以我就回来了。”赵诚叹道,“很可笑是吧?”
“不,主人。那阿勒坛山不比沙漠更容易穿越,道路险阻,野兽与毒蛇纵横,即使是成年之人也不敢只身一人翻越,你能以十一岁之龄翻越那座雄山,恐怕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耶律文山赞叹道。
“管家不用这么恭维我,其实我是跟着一个花剌子模商队过阿勒坛山的,只是在深山中死了好几个人。”
“莫非也是如我一样遇到了盗匪?”耶律文山道。
“不,是我亲手杀的。他们见我幼小,又是【创建和谐家园】,横生歹意,想虏我为奴隶,我佯装顺从,等过了阿勒坛山,我便乘其不备杀了他们,可笑的是,他们还在做着美梦。”赵诚笑了笑,只是这脸上的笑意让耶律文山不寒而栗,“即使是最温顺的羊羔,为了活下去,也要反抗。所以,前几日我杀了那屈出律,看到一代君王的尸首吊在树下,我并不感到害怕。”
“杀人的感觉不太好过吧?”耶律文山轻轻地颤声问道,他很难想象一个少年手刃他人时,是个怎样的心态。
“那是自然。可是我却不后悔,那些商人也许也算得上是买卖公平之人,在任何一个地方也许也算得上是个好商人,但是我要活下去,就只能杀了他们,当他们恶念一生,就容不得别人也用恶意施加于其身。你说我做的对吗?”赵诚问道。
“这天底下的道理,有时很明白很浅显易懂,却又让人雾里看花。对于我们这些小人物来说,生存之道就是,谁能活下去,才是好道理,人们只会用羡慕的眼光看那些衣着光鲜,不管那些人的钱财是从何处来的。这天底下的君王,哪个不是杀人如麻之辈,在这草原上更是如此。”耶律文山说了一段很有哲理的话,这让赵诚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