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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木真向耶律楚材求证:“吾图撒合里,你是这么认为的吗?”
耶律楚材挺身而出,自信地答道:“回大汗,正是如此。”
“你敢肯定?”那乌马儿跳出来置疑,“可敢跟我打赌。”
耶律楚材是谦谦君子,对自己也足够自信,却不愿跟这个畏兀儿人一般见识,甚至内心当中还有些瞧不起。他还未答话,郭宝玉却道:“我跟你打赌,就怕你输不起!”
“我如何输不起?”乌马儿也不服。
这两人一时间在大帐内争执不下,赵诚和拔都等人看着有趣,那拔都却在众人之后小声地问道:
“不儿罕,你是否愿意赌上一把?”
“赌?我又不是贪便宜之人,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赵诚瞪了他一眼,“难道我在你心目中就这个印象。”
“不是这样的,不儿罕,上次你跟贵由赌那么大,最后不是也赢了不少钱?如果你今天也想赌一把,那你会押谁?”拔都问道,他的目光掠过赵诚,投向隔着两三人的贵由,那贵由好像也在侧耳听两人说话。
“我要赌,我当然会押这位郭宝玉。”赵诚道。
“你就敢这么确定?就因为他是【创建和谐家园】?”拔都问道。
“这不是因为他是不是【创建和谐家园】的问题,也不是因为吾图撒合里大人熟读汉书精通【创建和谐家园】天文,就是因为那个畏兀儿人太嚣张了,这个世界上还没有哪个国家的天文历法能超过【创建和谐家园】的。”赵诚想了想道,“后年十月一定会出现天狗食月的,而且是月食八分!”
“你就那么肯定?他们都只是说有月食,却没说月食几分的!”拔都张大了嘴巴,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难道你也懂天象?”
赵诚笑了笑:“天象我不懂,我瞎猜的,信不信由你!”
他不至于跟拔都说,那是历史书说的。那一直伸着脖子偷听两人说话的贵由,也是满脸不信和不屑。
只见帐内的畏兀儿人跟【创建和谐家园】文臣相互争吵起来,一时闹得不可开交,而武将们却是看着热闹。
“要赌就赌大点,我跟你赌这项上人头!”郭宝玉一句狠话,让畏兀儿人大惊失色,皆不敢应承。旁观的众人轰然震动,噪音立刻又上了三个台阶,那刘仲禄叫声最响。
“够了!”铁木真看不下去,他发火了,如雷霆万钧,帐内立刻安静下来,变得哑雀无声,人人内心惊惧万分,缩首缩尾的,怕引火烧身。
“你们既然在本汗的帐下,那都是有用之才,不存在谁优谁劣的问题,若是你们一味地争强好胜,那倒让本汗小瞧了。我们蒙古有名俗语,一辆勒勒车,有两根辕子,少了一根牛拉不动。领兵打仗,需要勇猛之人,吾图撒合里说的对,治理国家也需要治天下匠。只要是有才学的人,本汗定当重用,若是你们以后再如此争强好胜,本汗将严惩不贷。”铁木真道。
“谨尊圣喻!”众人全都起身表示服从。就是最大大咧咧的蒙古将军们,也俱都恭恭敬敬的,不敢说一个“不”字。
赵诚对这位郭宝玉也是极佩服的,他虽不懂天文历法,仅凭对耶律楚材才学的信任,却敢跟畏兀儿人赌项上人头,单这份勇气也是让人尊敬的。此人他早就听王敬诚等人聊过,也是名门之后,称得上是文武双全,只可惜当年迎战蒙军不利,就想都不想地降了蒙古。
铁木真又跟自己的部下谈着将来的战事。只听那耶律楚材又起身奏道:“大汗,如今看来,我蒙古对外之策要有一个全盘之策,如今唐兀惕(西夏)已是一头待宰的羊羔,已经不足为虑,而金国自野狐岭之役以降,如今精锐之师耗尽,国内又政出多头,君臣俱都贪生怕死,木华黎太师仅凭一万蒙古军及数万汉军,就可以经略中原,让金国动弹不得,我等再无后顾之忧。如今大汗图谋西域,臣建议大汗当结好宋国、经营西域、徐图中原。宋人与女真人有世仇,若是我蒙古结好宋人,宋人必心动不已,待西域事了,我们即可三面夹击金国,一统山河,指日可待。”
郭宝玉又不甘示弱,他奏道:“中原略平,然而却不可忽视,木华黎太师之军乃偏师,虽勇悍,可以一当十,然兵力太少,金国朝廷仍顽抗到底,不如招集豪杰,安集百姓,巩固胜果,以为经久之计。西域诸蕃勇悍可用,宜先取之,获取钱财、战马、人口和军队,藉以图金,他日必得天下焉。”
“好、好、好!”铁木真闻听两人的奏言,心中大喜,口中连声称好,“来人,给吾图撒合里和郭将军各一杯美酒!明年西征,二位先生定要伴我左右,以备我询问争战之道,还望二位先生不要有所保留。”
“谢大汗!”耶律楚材和郭宝玉两人称谢,虽然心中有些得意,但脸上都是平静沉稳之色。
赵诚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十分悲凉,他的眉头不禁弯成了“川”字。宴会拖延到了很晚,人人都喝得醉熏熏的,那窝阔台尤其如此,今晚就他跟赵诚所交谈的有限的几句话之间,就连喝了数杯,现在早就醉得不醒人事,几个人将他架了回去。
赵诚在这个夜晚当然很有收获,他第一次和孛儿只斤氏家庭最重要的几个人结识,到现在为止,他才感觉自己暂时不用为性命担忧,但还得小心谨慎一些。他还通过拔都认识了这个金帐之内的一些大人物,比如中军万户纳牙阿,这位纳牙阿将军不知为何,总是心不在焉,时不时地瞅了赵诚一眼,赵诚最后忍无可忍地斗胆瞪了他几眼,纳牙阿这才转移自己的目光。
当然他也见识了耶律楚材和郭宝玉等儒臣的风采,只不过他没法为这两人叫好,却在心中暗骂两人,他们越是有才,那危险就越大。
宴会一宣布结束,赵诚就急着赶回去,那耶律楚材在身后叫他,他只当没听见。因为他不仅感觉自己实在太困了,而且在别人高谈阔论争战天下掠夺财富之时,他也感到十分郁闷,出于礼貌他只好跟着拔都等人在帐边一角猜拳,还是赵诚新“发明”的一种玩法——剪刀石头布,当然十分吸引拔都这样的少年人,顺便赢了不少酒钱。玩剪刀石头布,也是有规律可循的,只是一旦被识破就不灵光了,只可一不可二也。
对于今晚赵诚第一次在蒙古最有权势的一群人当中的表现,人们的印象还不太深刻,在大多数人的眼里,这个长着一付【创建和谐家园】面孔的少年,只不过是一个比较聪明比较会说话的少年而已,而且还比较贪财,肆意妄为,连成吉思汗的孙子们的钱也照挣不误。总之,赵诚是一个无足轻重之人,何况是一个还未成年之人,跟一头小羊羔没什么两样。
只不过,只有少数人并不完全这么看。
第十七章 耶律楚材(一)
赵诚一回到自己的住处,王敬诚三人都还未回到自己的毡帐内歇息,只等着赵诚回来探听夜宴的详情。
赵诚一五一十地将宴会上的情景说了一遍,待他说到耶律楚材和郭宝玉二人的表现时,王敬诚道:
“此二人都是大才,然而却为蒙古人所用,他们若是只知抡枪弄棒,那也罢了,蒙古人不过多了两位战将,可惜此二人熟读百家经典,对中原对【创建和谐家园】文治武功与民情均熟悉无比,将来必会成为我【创建和谐家园】的心腹大患。蒙古人得此二人相助,此消彼长,如虎添翼也。”
“耶律楚材也就罢了,他本就是契丹皇族后代,他助蒙古人一臂之力,不足为奇。最可恨的是这郭宝玉,身为【创建和谐家园】,又是唐中书令郭子仪之后裔,金国朝廷封他为汾阳郡公兼猛安,他却义无反顾地降了蒙古人,可恨可叹!”刘翼刘明远恨恨地说道。
猛安与谋克原是女真人的军事制度,猛安者,千夫之长也,谋克者,百夫之长也,以三百户为谋克,十谋克为猛安,后来也成为地方行政的组织,猛安相当于州。金大安三年(1211年),金国以平章政事独吉思忠,参知政事胡沙(完颜承裕)行省事备边,领兵筑乌沙堡,会战蒙古军,战败后郭宝玉举所领部属投降,从木华黎取永清,破高州,降北京(大定府)、龙山,复帅抄马从锦州出燕南,破太原、平阳诸州县,这郭宝玉能文能武,然则这样的人却降了,是一件可悲之事。
“以往蒙古军进攻中原,只从事掠夺钱财与百姓,往往大胜之后,就返回大漠此地,然而如今木华黎经略中原,旗下汉军占了大多数,用汉军扼守河北、山西与山东诸诚,而以蒙军为野战之军,又招集残余百姓,看样子不仅是劫掠了,而是实实在在要将中原之地纳入蒙古版图。”何进也说道。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降都降了,你们在此感慨万千,有何用处?”赵诚道,“夜深了,诸位不如回去歇息。”
三人也觉多言无用,改变不了某些事实,遂纷纷告辞而去。
赵诚却叫住了刘翼,吩咐道:“明远兄,明日你去找那耶律楚材借几本书,别说是我借的。”
“为什么?”刘翼不解。
“废话,我今天可是没给他面子,那蒙古人没听出来,或许没当一回事,他可是心里明白的。我现在倒是有些后悔了,俗话说得好,不怕得罪了君子,就怕得罪小人,但宁可得罪了小人,却不可得罪伪君子!”赵诚解释道,“就不知,这位契丹人是真君子还是伪君子。”
“公子不必心忧,耶律先生虽然与我等道不同不相为谋,但是他既然将我等三人送至公子处,想来他还是知道有所为有所不为的。”王敬诚道。
“对你们可以这么说,我就难说了。今天晚上,我感觉此人的心思很难了解,说他是真君子吧,可是他却以身事蒙,其计谋又是歹毒了些;说他是小人吧,可他长得却不像,倒是身材魁伟,一副道貌岸然的做派。至于这伪君子嘛,倒似看不出来,就是这一副治理天下非其莫属的模样,让我感觉很不爽,仿佛这天下只有他一个人能当宰相,没有他恐怕国将不国了。”赵诚道。
王敬诚等三人见赵诚这副模样,感觉很好笑,心里俱都认为赵诚说的是气话,这是门缝里看人——将人看扁了。
“公子对耶律楚材有什么看法,虽是替【创建和谐家园】考虑,然而公子还得小心,不要让外人得知。这耶律楚材眼下虽称不是近臣,然而他拜相也是早晚之事,公子得罪不得啊。”王敬诚道。
“这我晓得,有劳从之兄挂怀。从今以后,我自当视他为一个人物。”赵诚自嘲道,“我不过一孩子头而已。”
“公子万万不可小看铁木真的安排,那拔都小殿下与公子交好,拖雷王妃对公子也屡有赏赐,这都是公子立身安命之助力啊。”王敬诚道,“若是铁木真的孙子们都与公子和睦相处,那么公子不妨也与他们亲近亲近。”
赵诚沉思了一番,道:“从之兄所言非虚,多谢了。”
王敬诚见赵诚很明白事理,心中也很高兴:“如此公子若有什么异常想法,也不是不可能的。”
赵诚却又装傻道:“什么想法?我只是在想是不是从明天开始,铁木真的孙子孙女们要是来听我说书,我是不是得加倍收费?”
“公子想收便收,那又何妨?”王敬诚不顾刘翼和何进的反对,点头称是,“正如公子所说,人生于世间,总要养活自己的。再说,公子要是没有钱,我等岂不饿死?这天一天天地冷了,我等三人是不是应该都得添件可以御寒的冬衣?”
王敬诚借机光明正大地张口要钱了,赵诚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今日宴会上赢得钱财,全部堆到他们三人面前。
刘翼和何进哑口无言,他们现在是靠赵诚养活着,只不过赵诚挣的钱财,他们到目前为止一个子也没用得上,因为孛儿帖可贺敦对他们每天的饮食早有安排,可不会让他们主仆四人自己花钱吃饭,那可是关系到孛儿只斤氏的面子问题。
“公子想从耶律先生那里借阅什么书?”刘翼问道。
“史书最好!”赵诚道,“或者一些杂七杂八的冷僻之书,只要是书就行!”
“公子若是不喜欢见耶律楚材,何必还要找他借书?”何进问道。
“书非借不能读也,子不闻藏书者乎?七略四库,天子之书,然天子读书者有几?汗牛塞屋,富贵家之书,然富贵家之书,然富贵人读书者有几?”赵态侃侃而谈,“听成吉思汗说,那耶律楚材藏书颇丰,在这蒙古之地,恐怕也只能孤芳自赏,我替他阅读一二,也是帮他。”。
说得众人无话可说,反正赵诚总是很有道理。
“公子,你遣我去借书,莫非是不想还了吧?”刘翼很小心地问道,他觉得赵诚真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哪里、哪里,难道我会是那种爱占便宜之人吗?”赵诚道。
“你若是见了便宜不占,那就怪了。”何进却断言道。
“快滚吧,我不跟你一般见识。”赵诚佯怒道,“有些人的便宜,送到我面前,我还不愿意占呢!”
第十八章 耶律楚材(二)
自从昨夜铁木真金口玉言,要赵诚做所有皇孙们的伴当之后,赵诚的毡帐又热闹了不止一个等级。
不仅是铁木真的嫡亲孙子们,还有许多千户长们的子孙也加入了说书会。赵诚命何进守着自己的毡帐门帘,进来一个,收一个人钱。这些少年幼童们哆哆嗦嗦地从怀中掏出自己的零花钱,掂量着份量,不情不愿地付款,还不忘跟赵诚讨价还价。那些新来的,表示很不理解很不高兴,纷纷去找家里的有权势的人物来理论。
“想进来,就得付钱,天经地义,拔都、蒙哥、贵由、昔班这些殿下们不都是慷慨解囊吗?你们凭什么白听我的故事。”赵诚振振有词。
人分三六九等,这都是听书的,收费的标准还不一样,王子们每人每次一个铜板,其他王公大臣的子女每人两个铜板,其他千户、百户们的子孙却是三个铜板。没铜钱不要紧,但可以拿其他东西换,金子最受欢迎,一次【创建和谐家园】足三十天,还可以优惠。赵诚也知道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漫天要价了,那会将所有人都吓跑了,要讲究细水长流,看上去每人交的钱不多,可架不住人多和每天两场,一天下来也颇为可观。
那些大人物们虽然对赵诚这种贪财的做法很不爽,但是也没法子,欺负不得。赵诚说的书实在太好了,抑扬顿挫,曲折新奇,每每“且听下回分解”也让所有少年人心里恨得直痒痒,却生怕赵诚下次不愿接着讲下去。
当然也有外地千户长的儿子或者孙子们,看不惯赵诚那一副作威作福之态,居然压在所有大人物的子孙上面,几句不和,便找赵诚动拳脚,想教训赵诚一番。每当这个时候,拔都等人纷纷下了赌注,赵诚也没让他们失望,让他们都赢了几把,将被赵诚刮去的钱财从其他人身上赢了回来,一来二去,没人再敢找赵诚麻烦了。拔都等人很可惜发这种财的机会越来越少,所以每当有新人加入进来的时候,他们都故意挑动这些新人对赵诚的不满,好从中渔利。
有人将赵诚的所作所为报告给铁木真,铁木真当然一笑了之,这不过是少年们的胡闹,又没闹出祸事来,再说自从赵诚的说书会举办以来,惹是生非的权贵少年郎少了不少,也少了负责治安与民间【创建和谐家园】那颜们的不少麻烦,他们哪里知道,少年们虽不在外斗,却在赵诚的毡帐内争斗的如火如荼,外人不知道而已。
那耶律楚材来找过赵诚几次,很“不巧”地每次赵诚不是在说书,就是跟着拔都等人凑热闹,他真当自己是孩子王,尽管他有时也嫌拔都等人很烦,整天叽叽喳喳的,听多了也很讨厌。每当赵诚宣称不再说书之时,所有的少年们都出齐地一致表示反对,并打着他们爷爷的旗号,赵诚这才作罢。
王敬诚等三人再次见到耶律楚材,心里也觉得很别扭,他们都曾发誓永远也不会回大斡耳朵,跟蒙古人誓不两立,如今他们又回来了,心里当然很有些尴尬。
某日赵诚将他的忠实听众们送走,赵诚便躺在被窝里,随手抄起一本书来看。他的身旁一直有一高大的身影不曾离去。
“原来不儿罕喜欢看史书?喜欢读史的少年人,在下还很少见。”那位高大的身影等了半天,忍不住地出声说道。
赵诚好似才发现身旁有人一般,恍然大悟地说道:“原来是耶律楚材大人啊,光临寒帐,不曾远迎,失敬、失敬!”
赵诚冲着帐外,喝道:“蠢材,来了客人为何还不通报!”
帐外进来三人,正是王敬诚等三人,他们见赵诚这么一番做作,心中挺同情耶律楚材。
耶律楚材听了这话极为不满,自己这么一高大的身影,陪着众王子们听了半天书,这赵诚视若无睹。
“哪里、哪里,倒是在下不请自来,有些唐突了。”耶律楚材不动声色,指着赵诚手中的书故意问道,“这本《三国志》好像是在下所藏之书吧?怎么会到不儿罕手中?”
赵诚尴尬无比,口中却冲着刘翼喝道:“原来这是耶律大人所藏之书啊,明远兄为何不早说,真是暴殄天物,今早差点被我当成引火之物。”
那刘翼见赵诚这么说,心里郁闷到了极点,赵诚故意拿耶律楚材开心,却让自己背黑锅,去耶律楚材那里借书,还不是你吩咐的吗?不过,他还不能揭破这一层。
“不儿罕何必怪罪刘老弟呢?我身无长物,倒是收集了不少书籍,不儿罕若是没有引火之物,可随时去我那里寻来。”耶律楚材也看穿了赵诚的鬼把戏,脸上毫不介意。
这倒让赵诚有些不好意思了:“不儿罕出身阿勒坛,十岁方读书,所到过之处不过一箭之地,所识之人,也不过牧人、商人,不知礼数,倒让大人见笑了。”
“不儿罕这话倒是让楚材有些不懂了,你若不知礼数,却如何能说这么一通好书,单这份奇妙地构想,也让人叹为观止。”耶律楚材轻笑道。
“是吗?可是前次夜宴,有人口口声声说在下不知礼数,今日听了耶律大人这话,倒是放心不少!”赵诚嘴角笑吟吟的。
耶律楚材这才知道,这少年原来是报复他那夜的不敬,想寻回面子。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闻从之兄与明远兄说,不儿罕天资聪慧,有过目不忘之能,听说还能自创一家文字,今日又见你能将那唐僧玄奘西域求法之事,说得如此引人入胜,这份才情楚材自叹不如。楚材虽稍长几年,但也读过几年圣贤书,也知朝闻夕死可矣之典故,不儿罕若是对在下之过念念不忘,也让在下心中不安!”耶律楚材道。
“呵呵,大人言重了。若是大人不嫌弃,不妨称我直呼我名,我叫赵诚。不儿罕之名,由你口中说出,听起来挺怪的。”
“赵诚?为何姓赵?”耶律楚材惊讶道,他早就打听赵诚之名,只是他很不解赵诚为何一直声称自己姓赵。
“听说宋国皇帝姓赵,我自称姓赵,也可沾点贵气不是?”赵诚开开开玩笑道。
“就为这个?”耶律楚材大汗,他反问道,“蒙古一统天下,指日可待,不儿罕这么自称,难道有什么想法?你就不怕有小人向我汗告状!”
“你看、你看,大人刚刚还自称读过圣贤书呢,我随口这么一说,你就诬我有反意,看来是你念念不忘啊!”赵诚道,“要说这姓氏,大人复姓耶律,又是货真价实的辽国皇族子孙,大人在中原还有不少故朋好友,你才更有资格造反呢!”
耶律楚材被驳得哑口无言。
“你倒是好说辞,大汗招我入帐,若有要事,问计与我,对我也宠信有加,每每也多有赏赐,楚材自问对我汗之忠心日月可鉴,大丈夫立身处世,学得文武艺,卖于帝王家,楚材愿为我蒙古国殚精竭虑,死而后已。”耶律楚材道,“昨夜你口口声声说自己生在蒙古,长在蒙古,但却又自称是【创建和谐家园】,取汉名,读汉书,我便要问问若是我蒙古将来攻打宋国,不儿罕是站在哪边?”
“楚材先生言重了,我家公子只不过是一个少年人而已,年不及弱冠,好驯马,善角斗之儿戏,这等军国大事哪能轮到我家公子参与呢?”王敬诚插言道,“楚材先生为何抓住此点不放呢?”
“楚材先生,政务繁忙,来我等住处,不如多谈一些风物人情,饮酒唱和,谈这等俗事,岂不劳心费神大伤风景?”刘翼也打圆场道。
“呵呵,两位老弟所言非虚,倒是我太执着了!”耶律楚材笑眯眯地说道,像是有所心得。
他们几人便像是忘了刚才那么一出,谈起了风花雪月之事,耶律楚材还诗兴大发,当场作诗曰:“乍远南州如梦蝶,暂游北海若飞鹏”,还说“一圣龙飞德足称”,“良平妙算足依凭”,“华夷混一非多日,浮海长桴未可乘”①。
这耶律楚材把成吉思汗比作“龙飞九五”的圣人,把自己比做胸怀“妙算”的张良、陈平式的良臣,希望完成成吉思汗的“华夷混一”的大业。他长髯及胸,随着他的摇头吟唱不停地飘动着,儒雅之景浮现在赵诚的面前,竟有种出尘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