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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刚执政的晋穆帝下诏,封张敏敏为四品军医。这不仅是开国以来前所未闻的女子当官,还是军医首次突破等级过六品?
当收到圣旨时,让寿阳军营里的士兵大跌眼镜。而敏敏更是不知所措,这一切似乎对她来说,太快了。
皇上给的承诺果然不是一般的效率。短短半年的时间,让一切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谢尚本是身体开始下滑,当听到这样的质疑,硬是气的重重咳嗽起来,“胡闹,混账。”
而顾堂只是意味深长地注视着【创建和谐家园】的敏敏。
这个皇帝——情意太重。
有了官,待遇就完全不一样,在整个军营里,除了谢尚,也就敏敏职务最高,她那个洋洋得意啊。虽然敏敏曾经跟晋穆帝说过,要把曾经欺压在她身上的全压回来。话虽如此,可是敏敏还是依旧干着原来的活,与当初无异。
很多人都奇怪,偏偏只有顾堂心知若然。
一日,顾堂道,”该学的,你也都会了,什么时候把你架子摆出来?“
敏敏道,“时机未到。”
又一日,顾堂道,“你已经把军医的全部该学的都学到了,什么时候把你架子摆出来?”
敏敏道,“趁热打铁。”
再一日,顾堂道,“你算得上是个优秀的军医了,什么时候把你架子摆出来?”
敏敏道,“那么请顾前辈为晚辈倒杯茶解渴吧,学累了。”
顾堂笑道,“好。”
自那日,敏敏开始每日研读医书,不干活了。
时光荏苒,夏季眨眼之间,流失殆尽。落叶的秋来临了。落叶之所以落叶,是为了让新一代的发展。秋之所以寂寥,是为了营造悲的气息。
升平一年秋,谢尚病逝。
曾经的繁华与哀愁在这一刻,暮然回首,竟是物是人非。
谢尚是痨病而死。死的突然,却也有预感。顾堂就傻傻站在灵堂之上看着谢尚的尸体。百姓三步九叩,从寿阳一直叩到了军营。噩耗传到建康,皇太后当场晕厥。举国同悲。
敏敏站在顾堂身边,她深知,顾堂虽是年轻,但与谢尚关系匪浅。而他也是谢尚请出山的。
“顾前辈,节哀。”敏敏道。
顾堂莞尔一笑,“敏敏,当初我来这,只是出于对谢将军的敬仰。现在他走了,我也便无他恋。”
敏敏大吃一惊,“顾前辈,你……”
“是该回大漠的时候了,来中原三载,乏了。”
她不语。只是默默点头。
“这军中医疗的以后事务,就由你主持了。”
“敏敏难登大雅之堂。”她连忙摆手。
顾堂笑道,“怎么会呢?你的精神,就是很多人没有的。”
是啊,小强精神。打死也不认输的小强精神。敏敏自嘲,那也不过是随波逐流随遇而安的“阿Q”精神罢了。
“前辈什么时候走?”
“待谢将军吊丧完毕。”
吊丧第二天。谢家人陆续到齐了。这也是一别四年,第一次重新面对的时刻。
第一赶到的是谢奕。身后跟着谢玄。这个已经算是成熟俊逸的男子。他退去了脸上的青涩,可是依旧带着一双干净透明的眼睛。此时眼中夹杂着一些悲伤,也许是谢尚的去世原因。浑身散发出一种清爽通透,白皙的五官更加的深邃。他嘴唇抿得很紧。注视着灵堂的棺木,而没有注意灵堂一角的敏敏。
而敏敏却从他踏入灵堂起,就注意着他。
情何以堪
谢玄默默站在一边,看着棺木里的谢尚,心中五味俱全。半年前,他的母亲也躺过这里,那个时候,他是怎样的心伤怎样的痛苦?
和尚超度,然后举行仪式,一切似乎都快差不多时,谢安来了。带着一家三口。
敏敏见他进来,立马转了身走到内厅去。她还是有些面对不了他。毕竟曾经恋过,即使稍纵即逝。
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她只是坐在内厅里喝着茶,似是思考些什么。
这时,顾堂走了进来,问,“怎么不出去?”
“不舒服。”她道。
顾堂走到她跟前坐了下来,“谢家可能要败了。”
敏敏一怔,不想他的第一句话是如此?
“何以见得?”
顾堂无不惋惜,“谢家一直是靠谢将军增门楣,在朝为官的谢奕,谢万的才能都不及谢将军,何以委托重任?唯一一个真才实学的谢安又隐居于东山不问政事,其他谢家人都年龄太小,更无及可谈,你说,难道不是?”
不知道敏敏是否是多心,他眼神中表露出来的,似乎跟她有关似的,用一种极其暧昧的眼神注视着她,一字一顿道。
“这些都不关我的事。”她装着无所谓的态度。
顾堂只是抿着嘴道,“是啊,你又不是谢家什么人,关你什么事?”
她想白他一眼,他的语气很欠扁。
他站了起来,朗声道,“谢朗明日也应该赶到。这谢将军与谢朗的感情,不言而喻。”
那是自然,谢朗15岁便跟着谢尚,而谢尚是手把手教育谢朗。里面的栽培比谢安对谢朗的栽培还意义深大。谢安算是谢朗的启蒙老师,而谢尚则是再造恩师。
谢朗最后一个赶到,他有些踉跄来到谢尚的灵堂,眼神有些呆滞注视着棺木,一句话也不说。
敏敏站在内厅门口注视着这个少年。
他把嘴抿得很紧很紧,似乎强忍着痛苦,强忍着悲伤。他缓慢来到灵堂之上,叩拜三下,站了起来。当他抬眼的时候,她看到他隐含的泪水终于决堤,顺着脸庞滚滚而下。
“叔伯……”谢朗终于无法强忍痛苦,哭了起来。一个少年将军,在众人面前,毫无男子气概地痛苦起来。
谢安走了过去,拍着他的背,“胡儿。”
“叔叔。”谢朗哽咽道。
“人死不能复生,节哀。”谢安冷静道。如个长者一般。
谢朗低声抽搐,“知道。”
丧事继续,陆续有些人到达叩拜行礼……
丧事结束后,人们也纷纷退散。敏敏想一直呆在内厅也不是个办法,再者顾堂这样意味深长地注视着她。感觉自己心里有鬼似的。于是就豁出去,大大咧咧出去了。
谢家人也许还处于悲伤状态,并未注意到敏敏走出来。敏敏走出来后站在谢朗的旁边。
谢朗个子很高,八尺有余。他眉目清冷,眼睫毛上还残留刚才哭过的痕迹。这样一个高挑的男人哭起来,虽然不体面,但还是值得同情。
谢朗发现有人注视他,歪头一看,是敏敏。
他不知道怎么了,只是突然想找个肩膀靠一下,他就那样,把他整个身子向敏敏倾斜过去。压在敏敏身上。他压得很轻,似乎是在等待敏敏把他推开。
可是,她没有,反而安慰似的圈起他的身子,轻轻抚摸着他的背。如一个慈祥的母亲。
有时候,也得注意场合,尤其是如此尴尬的时候。
这样个举动,人的注意力再集中也会看过去。
在场所有人看见抱着谢朗的人,都怔着一句话也说不了。只听到,在不远的谢安,失声呢喃两个字。
“敏敏……”是那样的冗长悠远的呢喃。
她微微僵硬,抚摸谢朗的手也顿了。
谢朗也微微睁开了眼,悠悠站直了。
一切,竟在不言中。
她只能用微笑保持残留的骄傲,笑道,“师傅。”
她说得很自然,却让人感觉别扭。
谢安微微一怔,点了点头。
刘氏注视着眼前这个女人,心中五味俱全。四年,这个女人离开四年,而一切也是物是人非。她微微一笑,没什么。
谢玄看着眼前这个人,不知怎么得,一股痛恨腐蚀原本脆弱不堪的心灵,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
“原来你一直在这里。”谢安笑道。
他这么说把她给弄愣了,什么意思?他一直知道她在这里吗?
谢朗道,“叔叔,其他的后事,由胡儿去做吧,你们去休息吧。”
“我来帮忙。”谢琰道。此时的谢琰已经成熟了许多,不如当初一见就使眼色的男孩了。至少敏敏没感觉到他以前那般敌意。
也许,什么都跟以前不一样了。
谢玄也走了过去道,“一起。”
敏敏看着他们开始忙碌起来了。便微微欠身离去。这些都跟她没什么瓜葛。
军营里多了些不该多的人。而却也要走不该走的人。顾堂走了,跟敏敏打个照面辞了官,就背着行李走了。她也没去送他。
正如他说过,他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当年是谢尚一人去豫州迎接,彼时,而是一人离去。景也萧条,人也离别。一种离愁。
谢家人也不在军营中多呆,谢奕是江州太守,还有职务在身。过一两日也就该离去。谢玄自然跟着走了。
谢朗本是军营少将。只是去年派去训练新兵,也只是请假而来,过不了几日也就走了。
谢安虽是闲人一个,但是,有些地利人和之时,也不会多呆几日了。
倒好,她图个清闲。依旧可以我行我素了。可是总有些必然的意外。
晋穆帝下诏,谢尚病故,谢奕接替其职。也就是说,谢奕不用走了。他成了敏敏的顶头上司。
谢家人知道这结果后,都是心知肚明。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在前十七年,这个时期,谢家的门户支撑是谢尚,这支撑倒下,谢家自然是衰败了。但是皇族那边又不希望就这样潦倒,便只有这样了。
谢奕接了职以后,还是得回江州收拾打点一下。谢奕命谢玄在军营中看护,便匆忙起身去了江州。
谢安这边,认为没自己的事了,便打算明日回东山了。
谢奕离开那日的晚上。月明星稀,因时秋,嗖嗖凉风,灌进鼻子里,多了点寒意。
敏敏呆在帐篷里,甚是无聊,便又绣起她一直未完成的“泰迪熊”。她一直以为以后见面会很尴尬,可是现在真见面以后,竟然是相对无言。他们来了3日,都在忙谢尚的丧事,今日忙完,也个个安静,各自忙自个的。其中也只有谢朗一人来过,也只是通告一声,他明日就去大西北训兵了。
下人来报,说是有人求见。敏敏一怔,猜不出是谁,便招呼进来。
来人不是别人,是刘氏。她对敏敏微笑道,“别来无恙。”
她想,这刘氏来有何目的?想不透,就招呼她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