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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一种不解的目光看向我:"谁都知道呀!"
"是么?"
一个足球远远滚过来,她迎上前去,飞起一脚,可惜踢偏了一点,球飞向在足球场边上做跑垒练习的一群男生,有个男生眼疾手快,冲出队列,兜头一击,球又飞了回来,我从树下站起来跃起接住,把球踢回球场,这时有人招呼谭小燕回去接着训练,她对我说:"练完后我去找你。"然后就一溜烟儿跑去了。
我看见她的红色身影越跑越远,一直到球场另一头儿,那儿一长溜儿放着好多低栏,她和五六个女孩排成一小队,在教练的带领下练习跨栏,轮到谭小燕,只见她先向我这个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就像做给我看似的跑了出去,迈开长腿,一个一个低栏就被她轻松跃过,差点超过前面那个女孩,在往回跑的时候还扭过头来向这边张望,我朝她招招手,她假装没看见似的继续跑,但我敢肯定她看见了,不然,她的速度为什么突然慢了下来呢?
哨声响了,我不再看她,跑去归队。
傍晚,我们摔跤队的一行人从举重房出来,我看见谭小燕背着书包,坐在我们摔跤房门口的栏干上,头发湿湿的,用一个白色发卡别住,上身穿一件白色运动夹克,嘴里嚼着泡泡糖,我赶紧换好衣服,用一分钟洗了个澡,返回来,她还在那儿,我迎面走过去,她看见我,笑盈盈的,从书包里掏出一块巧克力举到我面前,那是体校凭票发的。
"牙还疼吗?"
"不疼了,以后也不会疼了,掉了。"
"真的?我看看。"
"别看,看也看不好。"我和她贫着嘴,取了书包,一同回家。
从体校出来, 到19路车站有200米左右,可我们俩磨磨蹭蹭走了半天,一路东聊西扯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事。后来她回家了,她从枣林前街往动物园方向坐,而我则正相反,但我知道了她叫谭小燕,其实我早就知道,因为体校有点姿色的女孩全是有名有姓的,只是这次对上了号儿。但从那以后我们最多也只是见面打个招呼而已,甚至连见面也说不上,因为我们摔跤班在室内练习,她们在室外,而且,训练时间也对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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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的事情是有一次我和阿莱在闲聊时谈到的,当时我们都坐在桌子边上吃我做的鸡蛋炒饭和阿莱做的西红柿鸡蛋汤,讲到这里,阿莱问我:"这是你最纯洁的过去吗?"
我点点头,眼睛瞟了一下闹钟,时针已经指向10点了,窗外是一片灯火,二环路上,汽车一辆接一辆地驶过。
阿莱问:"后来呢?"
我说:"没什么后来。"
阿莱把筷子一扔:"胡说。"
我说:"爱信不信。"
阿莱收拾空碗,把所剩无几的汤一口喝干,拿到厨房里,我去洗手间洗了一下脸,走回来时顺手把马桶盖上放着的一本没读完的《刀锋》抄起来,上了床,打开床头灯,准备拿它当安眠药,这时阿莱走进来,爬上床,跃过我,倒到里面,手里也拿着一本英文的《月亮宝石》,她把被子团了团,靠在身后,打开她那一边的床头灯,忽然,她把我的书按下去,对我做出一副怪样。
"再给我讲讲你最纯洁的过去吧。"
"什么呀?"我佯装不解。
"就是你说的那个谭小燕,既然叫什么小燕儿小燕儿的,至少你得告诉我她是怎么从你身边飞走的吧。"
"我正看书呢。"
"看什么呀,讲讲吧。"
阿莱一把把我的书抢过来,扔到不远处的窗台上。
我说,"都讲完了,再讲就是瞎编了。"
"那瞎编吧。"
"你怎么了?"
阿莱抬起头:"这是不是你最纯洁的过去?"
我点头。
"那就讲吧。"停了停,她看了一眼我,"要不咱俩乱搞完了你再讲?"
我大笑起来。
阿莱看着我。
"吴莱,"我说,"你是想听我讲还是想乱搞呀?"
阿莱说:"一边乱搞一边讲也行。"
"你是不是想让我一边跟你乱搞一边讲跟别人乱搞的事?"
"你和她上床啦?"
我拍拍她的脸,说:"别傻了!那时候我才上初中
"初中怎么啦?"
"初中的事情能有个开头就不错了,哪儿有后来?"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
阿莱一指我:"禽兽--你骗我。"
我探身把窗台上的小说拿过来:"我再看会儿书。"
阿莱再次把我的书抢过去扔回窗台:"10点多了,明天早上还得上课--"
"乱搞吧!"我们俩异口同声他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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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阿莱在我身边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我却失眠了,头脑中闪现出我纯真无邪的过去--我想到了谭小燕。
真正我们俩认识是在她转学到我们班以后,上初三后的一天,老师把她从外面带进来,说新转来一个女生,叫谭小燕,她被老师拉着走到讲台边,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低着头,她穿着一双排球鞋,一件一字领的套头衫,一条牛仔裤,白白净净,清清爽爽,头发仍扎成一条马尾巴丢在脑后,轮到她自我介绍,她半天才说出她姓谭,叫谭小燕,爱玩,然后想了一会才说:"完了。"
弄得全班一齐轰笑了起来。她冒冒失失地坐在我身边的空位子上,一个劲儿地向我问这问那,结果呢,新来的第一节课就给老师叫起来了。就是这么一个女孩,老师还让她多帮助帮助我呢,因为众所周知,我是一个后进生,我后进的原因不是因为学习不好,是因为,像现在一样,纪律不好。除了打架和旷课之外,我几乎对别人没什么危害,运动会给班里拿分数,考试还能把那些对错不明的答案传给别人,像我这样的人在初中时是不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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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时的谭小燕身材纤细,又瘦又高,动作敏捷,跳高可以跳到一米六三,百米成绩十二秒一,一百一十米栏十三秒四,跳远是四米五十,三公斤的铅球可以扔出十一米远,游起泳来没完没了,可以从十米跳台上倒栽葱往下跳而不害怕,后来经常到摔跤班找我玩,格斗方面颇有长进,遇有不怀好意之人能够从容地瞄准其外【创建和谐家园】飞出一脚将其制服,后又增加一致命技能,上课时学我说话惟妙惟肖,她开个玩笑我就被老师轰出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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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里到了初三就剩下我们两个体校生,(原来那些上体校的都因为高中考试临近而自动放弃。)于是,自然而然地,我们两个就格外亲近起来,她的数学物理由我来讲,我的英语考试自然靠她的小条过关,她来后的第一次期中考试,我们俩经过协同作战,她三十一名,我三十二名,我们班当时共有三十三个学生,应验了体校的学生学习不行这句老话。但在她没来之前,我在班里的成绩从没有下过前十名。发榜以后,我和谭小燕心情都有点不好,谭小燕本来就有争强好胜的天性,因此,非要苦学一番,于是,在体校,一个奇怪的人出现了,即使在八百米跑训练中,谭小燕也能坚持手握一摞卡片,边跑边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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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充说明一下我的学校。
我初中上的学校是位于和平门的师大附中,紧靠学校北面的是和平门烤鸭店,南面是实验一小,学校对面是学生宿舍,然后是一个小商店,学校门口就是15路车站,那时候学校还没有翻盖,一溜儿小平房就是我们的教室,操场只有四个篮球场大小,教室前面是经过平整的土地,刮起风来尘土飞扬,老师的办公室就像当年农会主席呆的地方,无论哪个屋子,玻璃全是七拼八凑,到冬天还得生火,谁要是往炉中丢进一个破塑料铅笔盒,这个教室就怪味充斥,没法呆人,课桌坑坑洼洼,如同树皮,椅子一坐三摇,如同陷阱,墙壁又黄又黑,墙皮经常大块脱落,有时上课从天而降,飘至人脸犹如一记耳光。老师上课拿的教鞭最好的也不过是一截收音机的天线,春天杀虫时,学校的树上由一根根细丝吊下来无数青色小虫,称做"吊死鬼儿",遍布全校,形成天罗地网,女生无意触到便发出尖叫,男生用手指弹来弹去,以弹到别人脖子里为荣。学校只有一处厕所,这种厕所在北京的胡同中还有所存留,无非是一排七八个腥臭小坑,内积粪便无数,若男厕,则多出一个靠墙而建的长坑,遍布黄褐尿碱,每值雨季,厕内积水,只能往水中丢人砖头,待其露出水面,才得踏之人内方便,如果一脚踩空,后果不堪设想。此外,还有一老师经常从厕所出来系最后一两粒裤扣,也是本校一景。就是这样一个学校,在北京以其历史、教学质量和升学率而声名卓著,美其名曰"市重点中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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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一个学校里,谭小燕开始时竟有点不习惯,她以前上的学校叫做京工附中,虽也是市重点中学,但不及此处各方面来得严,所以,她在考试之后下决心要出类拔萃,曾经一度考虑过要放弃训练,当了解到运动尖子考高中可以让出30分后,才决定坚持下去。
因此,她像那时候的其他女孩子一样,先在一张纸上制定出作息时间,配以学习计划,其间多次征询我的意见,直至认为计划完美无缺为止,还屡次提醒我不要把她的计划泄露出去,她把那份计划视若神明,贴身携带,每每到点,则按计划行事,一丝不苟,那张纸由于长期使用,边缘部分尽多损伤,用不干胶粘了又粘,日渐其厚重,装在兜里,状如扑克牌,夏日抽出,即当扇用,时常扇着扇着目光匆匆往上一瞟,立刻皱紧眉头,伸出手指掐算时日,更觉时光苦短,手不自觉地进入书包内摸索出一课本,当即苦读不止。
一日,我趁其不备,抢过那张纸放眼观瞧,但见字如幼蚁,密密麻麻,遮天盖日,惟最下面一行羞涩小楷最为引人注目,我大声念出:"要考第一名!"
谭小燕眼见秘密被我拆穿,羞愤不能自已,遂撕其手制书稿掷于脚下,又把那些纸片踢到一堆,一脚踢散,发一会儿愣,然后不死心地问我:"你看可能么?"
我当即老实不客气地告诉她:"没戏!"
从此峰回路转,此人把全部精力用在对我学习的监督上,把她的目标强加于我,天天逼我奋力苦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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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和谭小燕关系更进一步的是在初三期中考试之后,也是她逼我开始苦学之始,那时我上初三,正是83年的秋天,那种秋天我到现在也再没有遇到过,简直可以说是美得要死,整个秋天就好像没下过一场雨,天空永远瓦蓝瓦蓝的,不见一丝云彩,树叶落得特别晚,空气柔和而干燥,没有风,似乎是献给北京的一份意外的礼物。
"十一"以后的第二个星期天,我一大早赶到动物园,据说我们班要来一次秋游,地点未定,可能是香山,也可能是八大处,还可能紫竹院,更可能是个愿者上钩的恶作剧,事实上,星期六下午,在黑板的左下角出现了一行粉笔写的字,"星期日早八点在动物园门口【创建和谐家园】秋游"。谭小燕看到了,在去体校的路上告诉了我,她这人特别热衷于各种五花八门的集体活动,上厕所都爱和别的女生结伴去,更甭提什么秋游了。
我下了19路车,往前走了一大段硬是没见到一个同学,可把我给气坏了,忽然一抬头,在动物园门口巨大的广告牌下面发现了谭小燕,她穿着一件长到脚腕子的白连衣裙,胸前两个白色大绒球,用绳挂着,非常醒目,她本人呆若木鸡,目光散乱,咬着手指甲,不知所措。我走近她,此人在距我三米之距仍未发现我,却一个劲儿地向103路总站方向张望, 还不时用穿球鞋的脚踢一下自己的双肩背,那个双肩背,我向你保证,你背着它去一趟海南岛都够了,而我们只不过是去北京近郊。
我一步步走近她,直到我们相距只有一毫米时她才看见,于是惊叫一声:"你怎么这么晚才来呀?"
我从口袋里掏出电子表,在手里摇了又摇,不出我之所料,什么也没看出来,在我想使用它的时候,这只表总是这样,小小矩形显示屏一片灰色,不用问也知道是国产货,有一次考试的时候它的老毛病又犯了,我恼火异常,考完试回家往一个角落里一丢了事,过了几天,我不知从什么地方见它,好端端的,走时准确,弃之可惜,用之操心。
我把那块怪表重新装人口袋中。
谭小燕凑上来问:"怎么回事?"
我扬扬眉毛,眼珠上翻,也照样回答:"怎么回事?"
谭小燕气哼哼地离开我,跑到马路对面去张望,我在后面看着她傻乎乎地在前面走来走去,等待同学,不由得感到好笑,我截住一个过往行人,他不耐烦地告诉我6点35分,而我们约的时间是7点【创建和谐家园】,我早来是因为很早就醒了,并且,我没想到早班车开得那么快。我把谭小燕的包和我的放在一起,喊她回来,我喊了好几声,她假装没听见,但我知道她在假装,因为她的脑袋转了一个角度,让一只耳朵对着我,何况,游览图和马路边也就相距十来米远,我估计她可能在生气,她这人就是这样,一生起气来,谁也拿她没办法。
我拎着两个包走过去,发现谭小燕的包特别沉,比我的还沉一些,一晃动还有些响声, 大概是可乐筒皮相互碰撞出来的,我走到她面前,告诉她才6点半,她不信,给我看她表,这下可把我逗坏了,因为她的表整整快了一小时。
我这么一笑,她也像想起什么来似的笑了起来,她告诉我因为昨晚怕睡懒觉起不来,故意把表拨快了一小时,不想今天给忘了,她一边说一边手脚并用的比划着,做痛心疾首状,那样子像做错了什么事似的。我告诉她我还没吃早点,问她愿不愿意去对面的小铺吃点什么,她就和我一块去,过马路前,非要自己背她那个大包不可, 我给了她,她跟在我后面,躲闪着来来往往的332路等公共汽车,横过马路,我们一起进了对面的小铺,这儿人还不少,窗口排了一长溜队,我让她去占座位,她不肯,和我一起排着队,忽然间,从兜里掏出一张英语单词卡片,吓得我几乎夺路而逃,她抓住我,连问了我十几个单词,幸好我全会,当她的手又一次伸进兜里的时候,我终于排到了窗口,我买了两碗馄饨,二两包子,我们走出队列,碰巧有几个离我们最近的人站起来走了,我们总算有了一个桌子。
我吃了一碗馄饨,她则什么也不吃,看着我,还从包里拿出两块巧克力推给我,过了一会儿,她开始吃馄饨,不时用眼梢瞟我一眼,问我够不够吃,其实我根本就吃不了,包子不知为什么有股过期罐头味儿,我们没吃,站起身来走出店门。
对面,陆续来了几个同学,我撕开谭小燕给我的巧克力包装纸,一边吃一边和他们混在一起聊天。最后,人到齐了,我们就站在马路边上议论起要去那儿,结果意见非常不统一,因为这是班里的团支部组织的活动,而团支部又是由我们班新人团的几名叫人讨厌的人组成,他们在平时大扫除时可没人不听他们的,因为就他们自己干,轮到玩的时候,可就没他们的事了,他们不提则已,一提就遭到一致反对,我站得两腿酸麻,仍未见讨论结果,便坐在马路沿儿上看行人,最后,他们总算有了一个结果,一行人纷纷往西走,我跟着他们,不久,却见队伍分成两半,一半仍往西走,一半过了马路,我犹豫了一下,斜眼看见谭小燕也在那里跟我一块犹豫,我就往回走,她站在那儿,原地未动,足有两秒钟,最后,跟着我走下来,我们一前一后,到了动物园,我买了两张票,谭小燕和我一起向门口走了过去,到检票口,终于追上我,和我并肩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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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物园一大早人并不多,四处弥漫着一股动物的臭味儿,几个园丁在把树叶扫成一堆,点火烧着,细细的蓝色烟雾从树叶的缝隙中缕缕生起,有些动物还在睡懒觉,熊猫馆也没有开门,我漫无目的地走着,谭小燕在后面跟着我,背着那个大背包,我们看了斑马,蛇,狗熊,各种各样的鸟,猴山上的猴,还看了壮烈勇猛的非洲狮子,老虎还没出来,我们在外面空等了半天,大象懒洋洋地吃着草,一只象牙已经掉了,美洲羚羊慢慢走动,长颈鹿呆头呆脑,总之,没什么可看的,谭小燕一反平时的疯劲儿,很少说话,如影随形地跟着我,我们晃了一上午,出了动物园,沿着马路向西走,一直走到332路车站,上了车,坐了一站就下来了,我们买了票,进了紫竹院,找到一张椅子坐下来。
谭小燕把包抱到腿上,打开,问我吃不吃这个,吃不吃那个,忽然间,我们俩的目光碰到了一块儿,我发现自己喜欢上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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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篇
小说^t*xt-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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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什么是爱,那时候全然不清楚,只觉得此人清新可爱,细脖子上的绒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乌黑的头发一根根顺流而下,皮肤白皙,两只眼珠有黑有白,胳膊又细又长,欠着脚尖,两条腿不停地抖动,脑袋转来转去,笑起来嘴角伸向两边,露出两排小黄牙齿。不知为什么,谭小燕和我坐了半天竟然没有背单词,我们一起看走来走去的游人;一对夫妇带着一个小孩从我们身边路过,小孩手拿滋水枪瞄来瞄去,一个小女孩想让她妈妈带她去动物园,一个老头被家人扶着往前走,几个外地人请我们给他们照相,我端着相机,从镜头里看到他们在背后的湖光山色掩映下,一个个努力作快乐状,就对准他们脚下拍了一张,临走时他们谢了我。
本来我和谭小燕在一起时彼此聊的话题很多,考试啦,球赛啦,电影啦,总之,似乎我们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但奇怪的是,那天我们几乎没说什么话,我们呆头呆脑地坐着,仿佛犯了什么错误似的,至于犯的什么错误,我们都有点心照不宣,我有点担心,怕万一同学们发现了我们不在会怎么想,但同学们分成两拨,他们怎么可能知道我们俩跟哪一拨去玩呢?即使他们第二天彼此通了信儿,知道我们哪一拨都没去,又怎么知道是我们俩在一起呢?
我跟谭小燕说:"走,咱们找一个地方吃东西。"她跟着我走向湖边,我们绕着湖走了半圈儿,爬上紫竹院北面的一个小山,钻进矮树丛中,那里每隔十步就有一对恋人在谈恋爱,我的心怦怦直跳,我想谭小燕也一样,终于,我找到一个远近没什么人的地方,坐下来,那是一处斜坡,谭小燕往草地上铺了一张旧《人民日报》,把吃的东西摆了上去--两听可乐,一包饼干,一袋开心果,一包杏脯,一包牛肉干,一包炸土豆片,她打开我的背包,结果只发现了一瓶啤酒和一块面包,这些东西加在一起把报纸占得满满的,我坐在她旁边,看着她操持一切,我们中间就隔着那些食物,山背后隐约传来公园游乐场扬声器里播出的音乐声,地下的草色青黄,身边矮树丛的叶子还没掉光,天是那么蓝,一缕云彩像一只白色小艇在大际缓缓驶过,距我不远处有两朵野菊花,我探身过去摘了下来,花瓣已经有点枯萎,但仍旧挺好看,我把它送给谭小燕,她犹豫了一下,接住了,在手里看了一看,丢到报纸中间,我并不饿,但不知为什么却大吃特吃起来,谭小燕也跟着我一块吃,我们俩个像竞赛似的风卷残云,不久,东西吃完了,报纸连同上面留的残渣被我们卷起来丢到一边,我们俩之间是原来铺报纸留下的一片空白。我向谭小燕那一边挪近了一点,开始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奇怪的是气氛极不自然,谭小燕为迎合我的话题所说的话也是牛头下对马嘴,我又往她那边挪了一点儿,我们几乎碰到一块去了,一对青年男女从不远处的树丛中钻了出来,男的弯着腰拉着女的的手在前面探路,女的跟在后面,背着一个式样古老的小包,吊在离地二十厘米的地方来回晃悠,他们像游击队员那样很快消失了,我们俩同时注视着他们走后仍旧晃动的树丛,太阳吊在天上,照着我的侧面,我转过脸,看到她的眼睛,她立刻低下头,右手不停地揪着地上的草,揪下来又放回原处,但身体却偏向我这边,我闻到了她头上苹果香波的又酸又甜的味道,她的头发在她揪草的一瞬间的摆动中忽然蹭到我脸上,我感到有点痒,这感觉顺着我的脸一直传到我的身体各处,我的右手,本来撑着地,不知为什么一抖,我们俩的脸就碰到了一块儿,一股温暖的泡泡糖的香味从她嘴角散发出来,我们的嘴角贴到一起,我伸出手抱住她的肩膀,她的肩膀有点僵,甚至还抖动了一下,她一缩,一下子滑进我怀里,我搂住她,她闭着眼睛,长睫毛的阴影清晰地显示在眼睛下面,小尖鼻子紧张地呼吸着,我把脸和她的贴在一起,她便和我亲吻,起初,她闭着嘴,我的嘴唇总是碰到她的黄牙齿,不久,她的小舌头就人牙齿后伸出来,叫我惊奇的是,舌尖上竟顶着一块泡泡糖。她的手伸过来,抓住我的手,抓的挺紧,直至我们俩儿的手心都出了汗,她的身体这时已经变得柔软了,我们一言不发地搂在一起,我感到她是那么柔顺,好长时间,她张开眼睛,有点难以置信地看了我一眼,立刻就闭上了,我们的脸贴得那样近,以致于我能清楚地看到她脸上的细小绒毛,我的手贴近她的乳良但不敢去摸,我们就这么抱了很久,也不知有多久,反正我们开始分开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我们往回走的路上,她紧紧拉住我的一支胳膊,我们有点心慌意乱,快走出公园时才突然发现我们的包儿落在那儿了。我们取回了包,这时才开始滔滔不觉地聊天, 在332车站,一辆辆公共汽车从我们面前进站然后离开,我们还是原地未动,我们谈了好多,其中她提出了一个怪问题搅得我心神不宁,她间我:"我要是怀孕了怎么办?"我问她:"你怎么知道自己会怀孕?"她开始说两人在一起就会怀孕,在我的追问之下,她说了实话,告诉我,她知道两人在一起接吻就会怀孕,以我当时的性知识,足以解释她怀不了孕,但我的那点可怜知识也是道听途说,并没有什么确切把握,也没有什么实际例子,只好笼统地告诉她,要是真想怀孕,还缺一道步骤,只有先接吻再耍流氓才行,二者缺一不可。她当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以为她明白了,不料过了两天我们下完课单独约会的时候她又刨根问底地要我告诉她什么叫耍流氓,"是不是--"她的两眼溜向自己小小的【创建和谐家园】,我摇摇头,她倍觉困惑,我呢,不是不想告诉她,是没有太大把握,又过了几天,我已经摸过她【创建和谐家园】的时候,她不知从体校的哪位姐们儿的嘴里套出了耍流氓这三个字所表达的意思,忽然对我说:"我知道什么叫耍流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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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小燕自从跟我混在一起之后,学习成绩更是一塌糊涂,但是她不那么认真了,有点自暴自弃,有一次,她非常诚恳地告诉我,她是个笨女孩,我对她说,这一点我早就知道啦。这下可激起了她的学习热情,我们放学后逃了体校的训练,流窜到宣武公园,她在大没黑的时候坚持看书,我不知我一边亲她一边摸着她的【创建和谐家园】她如何看的进去,但她确实在一板一眼地看,还翻篇儿呢。天黑以后,我们就相互考,那情景想必十分可笑,两个搂在一起,远处一看以为在说什么重要的事,走近一听原来在一问一答。"狐狸?""fox--f-o-x","水?""water-w-a-t-e-r",就跟特务对暗号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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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我们在一起相处了半年,紧张的要命,在学校还得装做相互不认识的样子,可真是考验我们,谭小燕那时私下里认为自己已经变坏,并且把责任推到我头上,我则提心吊胆,生怕哪次出去叫人发现,初三下半学期分快慢班,我被分到快班,谭小燕分到中班,这时情况才有所好转,有一阵儿,体校有个足球队的家伙看上了谭小燕,天天到校门口堵她,我于是叫摔跤班的哥们儿帮忙打那个孙子,不想这事越闹越大,曲曲折折竟闹到学校,我们分别挨了一个处分,差点被开除,总之出乖露丑,最后,我们的家长亲自出马,天天接送我们,体校也不让去了,每天放学,我爸和谭小燕他爸各占学校门柱一头,互不搭理,接到自己儿女后便自顾扬长而去,我们俩彼此躲避,我一瞧见她心就扑通一下沉了底儿,夺身便走。总之,一切化为烟云,我们也曾想尽一切办法见过一次面。我差点带着她远走高飞,实际上, 也确实走了,坐332路跑到颐和园,又坐了回来,因为关键时刻,谭小燕吓哭了,于是便没了下文,高中考试完了以后,我们各自上了不同学校,从此再没有碰上过,一上高中,我又搞上了向晓飘,因此连想她的工夫都没有了,也不知她现在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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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有一次,在我上高三的时候,同向晓飘约会回家,路过谭小燕家,我头脑发热,在她们家楼下站了一会,心中感觉无法讲清,后来我走了,我看到她住的那间小屋的灯还在亮着,还是那种橘黄的颜色,窗帘由原来的花窗帘换成了浅绿色,我本想在楼下抽一支烟就走,不知为什么抽了三支,我对向晓飘讲过谭小燕,什么都讲了,但这件事没讲,我告诉向晓飘,"后来,她们家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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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学校男厕所的墙上经常被有些人画一些奇怪的东西,比如下流话、女性生殖器等等,不一而足,虽不久便会被清洁工擦去,但好事者仍乐此不疲,所以,那面墙永远凌乱不堪,这也是大学不同于中学的特征之一。我进去的时候正碰到李唯蹲在那儿拉屎,两眼紧盯着前面的墙,今天墙上画的是两只【创建和谐家园】房,老实讲,画的不怎么样,可李唯的下边还是硬了起来,他见我往那儿直看,恼羞成怒,对我大喊:"看什么,还不滚蛋!"话音未落,一截屎"扑通"一声掉进坑里,我哈哈大笑着逃开了。叫我奇怪的是李唯居然叫住我,声音一声比一声急切,我以为他没带纸,为了让他不至于沦落到摹仿原始人的地步,我好心又转了回来,不料他蹲在那里得意地告诉我:"基础部王主任找你,刚刚还去过咱们班",又幸灾乐祸地补充道,"这个不幸的消息轮上我来告诉你我深表遗憾……"话音未落,又有一截屎应声而落,像是特意为了加强语言效果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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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主任找我是不会有什么好事的,我心里七上八下地走出厕所,站在楼道里稍作停顿,吐出了嘴里叼的一截烟头,便直奔基础部而去。我走到二楼写着"基础部"三个字的门前停住,先检查一下衣服扣子系没系全,我知道王主任对这种事非常在意,记得有一次我早上进校门的时候,他把我叫到传达室门口,什么话也不说,上来就给我系上了胸前敞开的两个扣子,我试图解释一下天气热,可是他拍拍我的脑袋叫我走了。他长着一对凤眼,眼梢向上挑的那一种,目光柔软,一生都是脉脉含情的样子,虽然现在已经50多岁了,可还是没个男人样儿,不知他年轻时用这双俊眼撩动过多少女孩的心,现在老了,头发花白,牙齿不全,脸上出现一道道皱纹,颜色如同胡同厕所的墙壁,但目光仍然水波荡漾,令男的见了如同嘴里忽然飞进一只苍蝇,女的见了不寒而栗,我要见的就是这么一个人物。我敲敲门,里面传出一声"进来"。
我推门走进去,王主任从一摞档案中抬起头来,热情地招呼我坐下,自己原地不动,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发出"咕咚"一声巨响,我在他桌子对面拉了一张椅子坐下,我们俩沉默片刻,王主任的手不停地哗哗翻着几张纸,而我则把椅子坐得吱吱怪叫,终于,他开口了:"周文,是吧,周文。""我是周文。""你这学期到现在旷了多少节课了?""我也记不住了。"
"怎么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