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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晃晃悠悠 》-第 14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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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摇摇头。

      "我当时说:要么成为大款,要么死掉。"

      "你说过吗?"

      "说过。可惜,我既没有成为大款,又没有死掉。"

      我低头不语。

      "见过老x吗?"

      "没有。"

      "你和阿莱真的吹了?"

      "吹了。"

      "怎么会闹成这样?"

      "瞎扯淡的事。"

      "也是,所有的事都是瞎扯淡的事。"

      209

      过了春节之后,我和陆然合伙弄了一个野鸡公司,地点就在中关村的一个门脸儿房里,陆然买了一辆八成新的福特轿车,才跑了三万公里,可以毫不费力地开到一百六十公里,没事的时候,我们经常到京津高速公路上去飞车,一边超过看着不顺眼的车,一边把音响拧到最大,一边喝放在车后座的罐装啤酒。

      生意做的差强人意,到3月份一算账,除去房租水电之外,还赔了一千多块钱,我们决定不做计算机了,改弦更张,做起了广告。公司召了三个小姐,我、陆然、华杨一人嗅了一个,六个人寻欢作乐之余,四处拉广告,日子一天天混过去。

      210

      我的小傍肩儿叫宋明,长着一双小圆眼睛,说话声音有点像中央台的播音员邢质斌,特正式,有时她对我讲诸如上床吧之类的话我也怀疑是在播报新闻。她喜欢背一个背带长到臀部以下的书包,走路拖泥带水,性格多变,嗅她的时候我们在莫斯科餐厅吃饭,她望着高高的顶棚,把从我手里接过的半支烟在茶水杯里熄灭,看我一眼,说:"反正我现在也没有男朋友,就是你吧。"

      晚上我带她回家,进门一开灯她就明戏地对我说:"开什么灯,累不累呀。"

      我去洗手间洗了个澡回来,她【创建和谐家园】地裹在被子里,我抱住她,她以播报新闻的腔调说:"今天是安全期,射里面也没事儿。"

      完事后我问她:"你怀过孕吗?"

      她用手捧着自己不大不小的【创建和谐家园】,盯着【创建和谐家园】看了一会儿,然后说:"怀过一次,怎么啦?"

      "没怎么,随便问问。"

      "你不用担心,哪天不行我会告诉你的。瞧,"她把床头她的书包拿来,从中取出一本黑色封皮的效率手册,翻开第一页的日历给我看,"画红圈儿的是危险期,你得带避孕套。"

      我接过去看了一眼, 红圈儿在7月份中断了。她不等我多看,一把抢过去,从她的包里又拿出一支红蓝两色圆珠笔在本上画了起来。我用手摸着她的肩膀问她:"7月份和前男友吹的?"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你倒挺机灵的。"

      用的依然是播音员的腔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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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篇

      小 说 t xt 天 堂

      211

      4月间的一天上午, 我和宋明到首都机场等着接一个从广州来的客户,人群中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门口出去,我倒退几步想看个清楚,那个身影已经钻进门口的一辆出租车走了,是阿莱。虽然她剪短了头发,我依然一眼就认出了她,也不知她在人丛中见没见到我。

      当晚,下起了雨,我心情抑郁,和宋明相对无言地在一个叫洗车的酒吧喝酒,宋明不知有什么心事,喝的异常凶猛,很快就醉得趴在桌子自言自语,我把她桌上拉起来,他说晚上想回家看看她妈,我把她送到位于新街口她们家楼下,到后座把睡得迷迷糊糊的她叫起来,她极不情愿地走到外面,吸了两口冷空气,用手把脸擦一擦,又对着手哈了哈气,说:"好了。"

      我问她什么好了,她告诉我,酒劲儿过去了,见我站着不动,她转回身,说:"你走吧,呆这儿干什么?"

      我重新钻进汽车,宋明已经走进楼洞,我看到从一楼到四楼的楼道灯依次亮起,最后又一盏盏熄灭,我重新发动汽车,开出宋明家那条胡同,左思右想不知去哪里混过晚上的时间,于是把车开到二环路上。我本想兜一圈就回去,车过了十条桥,我的疯劲儿来了,起先,我超过了前面一长串运建材的大卡车,接着:又超过了两辆出租车,偷眼一看公里表,车速已到了一百二十公里。

      我开着那辆夏利在二环路上飞驰,有一阵儿,就像找死一样,专门对准前面行驶的汽车尾灯直扎过去,到近前才打轮超过,动作只要稍微慢一点就会撞个粉身碎骨,渐渐地,我喝的酒在身体上发生了作用,我感到四肢发软,于是把车速降下来,把车开到最外面一条车道上,一边开一边看着二环路两边拔地而起的建筑物。在雨中,一切都是黑漆漆的,那些建筑物有的亮着灯,如同一个个巨大的冷冰冰的机器,雨水淌下玻璃时,那些建筑被扭曲成张牙舞爪的庞然大物,形状狰狞,如鬼似魅。

      我在二环上足足转了三圈,心情还是无法平静,我打开车窗,让冰冷的雨水冲进车里,然后把车开到三环上,我抬头向前望去,一盏盏路灯都好像是睁着询问的眼睛向我眨动似的,我又把车开到每小时一百二十公里,雨水掉进我的眼睛里,半边身子已经湿透了,我把玻璃摇上,方向盘开始发抖,我也跟着抖起来,这时,我突然产生了一个错觉,一瞬间,我以为自己是去开车接阿莱的,而约定的地点却被我忘记了。当我发现这是个错觉时,伤心到了极点,差一点哭出来。我再次放慢车速,挡风玻璃上闪过上午在机场时阿莱上出租车的身影,后来,我又记起阿莱对我说过的一句话--"以后我们也要有辆车,也不知那是什么时候?"

      我使劲回忆阿莱这句话是在什么地方说的,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心中一急,猛然惊醒,我辨认了半天,发现自己是在分钟寺桥上转圈,而我自己则根本不知道应该去哪儿,哪儿又有需要我的人。车子加满了油,发动机发出呜咽,刮水器在挡风玻璃上扫出一块扇形,前面一片模糊。突然,泪水流出了我的眼睛,我失声痛哭起来。我一边哭一边开着车子,我想着阿莱飘飞的长发,想着永远也不能带着阿莱在街上兜风,想到这里,我真想对着什么东西撞上去,好忘掉这些。忽而,我又想到阿莱的笑容,一切的一切,叫我伤心透了。

      我哭着,开着破旧的车子绕着北京一圈圈兜着圈子。像个被丢弃的鬼魂一样难过,直到感觉麻木,对一切视而不见。

      212

      走过前门箭楼丁字路口黑暗潮湿的地下通道,爬上楼梯,来到人行道上,各种各样的汽车在公路上行驶,停下,再行驶,再停下,喇叭声刺耳地响起,风吹得灰尘在空中舞动,商业街两旁各式各样的百货店、专卖店、冷饮店、快餐店门口,人们进进出出,汽车声、人声、商店里传出的音乐声混杂在一起,叫人听了头疼欲裂。我沿着街道走了一段,路过月盛斋,西铁城表店,盛锡福帽店,在一个冷饮店前买了一筒可口可乐,喝了几口才发现易拉罐口上有一圈儿土,我扔了可乐筒,把嘴里剩下的半口吐到地上,继续前行,我走迸前门文化用品商店,在二楼买了一双耐克运动鞋,两件网球上衣和一套运动服,为了装下这些东西,我不得不买了一个大挎包,出来后到路边的公用电话亭给华杨打了一个电话,叫他把车开到天坛公园西门等我,然后一起去嗑建国饭店的一家公司,他们曾答应叫我们做他们一整套ci广告,其实我们只要能拿下其中的一部分就已经不错了。打完电话屈指一算,我已经漫无目地的在街上走了3个多小时, 我茫然地立在街边,看着拥挤混乱的街道,呆呆出神。一辆出租车从我身边经过,我伸手拦住,弯身钻进车中,告诉司机去天坛。

      华杨坐在我的车里在路边等我,我们在天桥吃了点东西,给宋明打了一个电话,叫她在建国饭店大堂等我们,带齐资料,然后就驱车开往建国饭店,我、华杨和宋明三人一直在那里谈到傍晚公司下班,最后陆然过来拍了板,第二天,我们拿到一笔预付,支票上赫然填写着三十万元人民币。

      213

      声色大马的生活就从那三十万人民币开始的。

      保龄球、壁球。高尔夫球,马克西姆,香港美食城、阿静,这是白天,晚上则是酒吧、 ktv以及开车兜凤,公司租了一辆奔驰车,在长官宫包了两个套间,我和宋明撑着广告公司,陆然和华杨开始倒进口轿车,起初,两头做得都挺顺手,半年以后,我们由于钱款混乱,挥霍过度,公司陷入困境,陆然因为做两辆逃税车被公安部盯上了为了捞他,从海关开始,我们一通打点,结果负债累累,生意也做不下去了。

      我们把公司卖掉,结束了一切。

      214

      公司解散后我再度陷入百无聊赖之中,华杨呆在家里没事,时常流窜到我这里,我们一起听音乐,打电子游戏,要不就到街头租录像带回来看,有一天我们一起去看一个地下乐队的演出,在墙角差点被一条伸出来的腿绊倒,正要破口大骂之余,忽然发现此人正是许久没有音讯的刘欣。

      于是我们三人一同坐到墙角里,抽刘欣不知从哪里弄到的【创建和谐家园】,抽得华杨不停地笑,特别是刘欣一说"我没钱"的时候。

      215

      第二天夜里我开着车,带着华杨和刘欣去位于南郊的一个酒肉朋友家打麻将,正是11月,刘欣在车里直喊热,于是把车窗打开,关上热风,他还是热得不行。到了地方,刘欣一上桌就连和了三把,可惜运气并不长久,打到天明,他拖着疲惫的身体从椅子上站起来,庄严宣布:"我立了。"

      216

      运气是一回事,时间是另一回事。

      这一段我是有时间没运气,华杨不这么看,他说我们是在混时间等运气,果真不幸被他等到了运气。快到新年时他和刘欣到一家唱片公司去嗅一个小蜜,正碰到一·帮人在那里唱歌聊天,华杨对着他想嗅的那个姑娘唱出了"我一眼看见了你的那个部位",然后进一步发挥,唱什么"谁把你的长裙撩起,谁为你脱下内衣",后来此歌的旋律被唱片公司的一个制作人所赏识,填了一段少男少女喜欢听的新词,华杨出了一盘磁带,一举成名,到了刃年春节一过,连自由市场的小贩都会唱他那首歌了。

      那首歌是刘欣写的,刘欣和华杨从此傍在一起,专心出名挣钱,远离混混世界,忙得不可开交。

      217

      陆然是在公司散伙后开始写小说的,以前他一直想写小说,有一天我们通电话,问他在写什么,他说他在写纯净海滩。再问下去,他倒不说了。

      陆然是在窗前的写字台上写小说,窗户朝北,永远见不到太阳,陆然在窗前常常一坐就是几个小时,从窗户向外望去前面是一栋楼,挡住了一切,但陆然就能从敞开的窗外看到他的纯净海滩,就在他坐在那里倾听想象中的海涛声时,他的福特车的两个前轮被人偷走了。

      告诉我这些时,陆然坐在我们楼下的护城河边的水泥护栏上,我坐在地上,他两眼盯着河水,神态安祥,抽着不带过滤嘴的骆驼牌香烟,胡子足有一个星期没刮过,头发乱糟糟的,长得用一根皮筋绑在脑后,活像摇滚。

      218

      宋明并不常住在我那儿,她经常住在自己家里,晚上不回来。她找到广告设计的工作后精神抑郁,行色匆匆,有时利用中午休息时间打车到我这里来瞎忙一气,然后冲进电梯下楼去上下午的班。她时常脸色蜡黄,不知是工作叫她疲于奔命还是其他的什么叫她感到沮丧,有一次看夜场电影,她在中间时间说上洗手间一趟,等我找到她时,发现她已躺在休息厅里的长条沙发上睡着了。

      后来她才告诉我,她现在打两份工,因为她姐姐前一段精神突然失常,医药费昂贵,所以不得不拼命挣钱,我问她准备挣到什么时候,她冲我笑笑,说:"挣到像我姐姐一样为止。"

      她姐姐我见过,长得比她漂亮,有一口了不起的雪白牙齿。

      宋明不接受我送给她的钱。虽然她拼命工作,仍然无法支付她姐姐的医药费。

      我的钱包也慢慢变空,等到还剩下一百元时,我卖掉了汽车,给了宋明二万元,叫她辞掉一份工作,她那时已累得不成人形,但她仍然告诉我,等休息一段之后就挣钱还给我,还煞有介事地给我打了一个借条。

      从3月中开始, 我每天到楼下的摊儿上买一份《北京晚报》,一份《北京青年报》,在各版中间找到形形【创建和谐家园】的招聘启事,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律寄去简历一份,如此过了不到一个月,我居然也找到了一份工作,在一个工控公司担任设计。

      219

      贫穷和自尊是两码事,根本就凑不到一块去,就如同富人同愚蠢一样。事实证明,再【创建和谐家园】的富人也能把最聪明的穷人支得团团转。

      这就是我在我们公司里看到的。

      220

      我们公司的经理5年前还在北京近郊种老玉米和麦子, 他从服装加工厂踩缝纫机做起,后来又到一家工厂当技工,学会了开最简单的车床,不久,工厂倒闭,他又混到另一个工厂,往印刷电路板上焊电子元器件,后来他混成了车间主任,再后来,他以农民特有的执着精神拼命干活,积攒下一些本钱,然后自己找了一些农民,一起干起了本小利微的焊元器件的活儿,渐渐地有了钱,然后开了这家工控公司,给卷烟厂的烟机配套电控部分。

      此人叫蒋飞云,短腿,如果他坐在一个小板凳上,看起来就像两个小板凳摞在一起。他长着一张鸡好犯似的油光光的脸,面呈阴囊色,小眼睛红红的,整天心怀叵测地四下乱转,无论跟谁说话,都是这么一个方式--先对你瞟上一眼,然后盯着你的【创建和谐家园】滔滔不绝地把话说下去。公司中的几个稍有姿色的姑娘统统被他调到了经理部,也不知想做何用途。

      他是我见过的惟一一个当着你面慢条斯理撒谎的人,当第一个谎话被当面揭穿时,他就用同样的语气再撒第二个。谎话前面一律加上那句他最常用的口头语--"说实在的……"

      由于他一贯弄虚作假,所以也把别人都想象成跟他一样,因此对任何人都不信任,但表面上却跟谁都称兄道弟。有一天,下班时下起了大雨,他非要送我回家,我拒绝不成,只好从命,他把车开到我住的方向和他住的方向的交叉口,也就是白石桥,毫不犹豫地把我赶下车,让我在大雨里站了足有二十分钟才打到一辆出租,上车时已经被淋成了落汤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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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篇

      ×小×说×t××xt×天×堂

      221

      上班后两个月,我被派往巫山卷烟厂调试我们公司的电控设备,这个烟厂位于长江边上,我坐船沿着三峡逆流而上,带着两箱沉得要命的设备来到烟厂,住到了烟厂的招待所。

      招待所位于半山腰,烟厂却建在山顶,分给我的房间在六楼,没有电梯,因此我每天的日程便如此安排:早晨起来先去水房接一脸盆长江水,放在水房把沙子沉淀到盆底儿,然后回到宿舍边抽烟边看一天要干的活儿,把盆里的水倒一些在杯子里,刷牙,然后把盆里的水换到另一个盆里,洗脸,最后下楼,爬山到达烟厂招待所去吃烟厂为我准备的一顿早餐--一个馒头外加一碗牛奶。吃完之后走到烟厂车间,和管事的电工小头目商量一大的工作,然后和工人一起接线,工人接完线后作鸟兽散,我独自一人留下来对着图纸检查,查出错误还得改正,然后到食堂吃中午饭,饭后为了不再一次爬山,只得又回到烟厂,来到办公室编写程序,下午接着接线。若干天后,接线完毕,我开始在电控柜前调试程序,总之,每天如此。惟一让我高兴的是晚上,我一个人沿着山坡走到长江边,在那里看江水从容流过,然后再爬一会儿山,来到巫山县最有吸引力的地方--小吃摊,吃四川小吃,有时吃砂锅,有时吃汤元,有时吃米粉肉,东一嘴西一嘴,一直吃到吃烦了为止,然后爬山回招待所看一会儿电视,睡觉。

      222

      三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当时我每天挣35元的出差补助,最多花5元,于是连工资在内竟然攒下了近6000元, 8月初,公司又派来一个技术员协助我一起工作,我和他一起快马加鞭,又调试了一个星期,整条制丝线基本调试完毕,到我走的时候,五百多台电机已经基本按照程序有条不紊地运行,烟厂准备开始投料了。

      此时,我被本地的无聊生活彻底打垮,决定打道回府,把剩下的琐碎工作丢给派来的技术员,然后坐船离开巫山,回到北京。

      到北京没有一个星期,烟厂就出了事,由于巫山的变电站输出的电压偏低,烧了几台电机,同时也把我们公司的电控柜中的接触器烧坏了几个,由于备件不足,我又奉命去送备件,到烟厂后因为种种原因一时无法离开,如此反复折腾了一月有余,再回到北京已经9月份了。

      223

      回到北京后,我每天上午到公司露一脸儿,然后就找个借口溜出来,东游西逛,要不就在公司的计算机前玩电子游戏,在巫山时烟厂里烟未儿乱飞,弄得我烟也不抽了,却养成了吃零食的坏习惯,兜里平时总装着点话梅之类的东西,有一天,我在西单因为往地上扔瓜籽皮被罚了十块钱,于是,戒了零食,恢复了抽烟,挺长一段时间里,我没有朋友,形单影只,在家的时候,一遍遍看那些以前录的录像带,听歌,睡觉--以此来混过没完没了的时间。

      整个92年秋季,我每天只吃一顿饭,睡12个小时觉,不接任何电话,不跟任何以前的朋友见面。

      224

      10月中旬的一天晚上,我正在电视前换频道,门锁一响,进来一人,原来是宋明,她见到我,睁大了眼睛,狂叫一声,扑了过来。不等我说什么,她立刻打电话给陆然华杨,说我出差回来了,利用那伙人在路上的时间,我们上床瞎忙一气,陆然敲门的时候,我们刚好来得及把扔在地上的卫生纸塞进床头柜边的时装袋里。

      等到华杨和刘欣来了之后,我们下楼钻进陆然的福特车里,到工体附近的洗车酒吧去喝酒,喝得半醉之后,回到我那里飞华杨带的【创建和谐家园】,边飞边天南海北地聊天。

      深夜,华杨提议去看看天安门广场,我们一行人驾车来到那里,偌大一个广场空荡荡的,夜风一吹,叫人感到有些冷,一小队士兵在广场边上巡逻而过,走了半圈后不知消失在什么地方,毛主席纪念堂前有两个哨兵,在我们一行人走过时用漠然的目光看着我们离去。我们走到广场中央,一字排开坐在地上,脸朝着长安街,看一辆辆汽车飞驰而过,天安门城楼在灯光中显出暗红的颜色,金水桥的白玉栏杆闪着白光。

      华杨讲了五个黄色笑话后,搜索枯肠,发觉我们之间再也无话可讲,陆然从始至终就像一个等待解放的奴隶一样等待大家散去的建议,好开着他那辆;日福特逃之夭夭,刘欣把话题引到了姑娘身上,见没人响应,于是就把所有的人视同陌路,我从始至终就没什么精神,基本上不怎么说话,所有的人都不搭理宋明,好像她召集的聚会是个错误一样。事实上,这次聚会确实是个错误--华杨和刘欣两人因为利益关系相互牵扯,他们有时彼此不合,但又无法脱离对方,所以在人前摆出一副相互讽刺的架式,陆然很长一段时间沉浸在他自己的表达世界里,对他们不感兴趣,我懒得在里面穿针引线,对一切可能形成谈话的话题毫不理睬,宋明显得十分可笑,她现在成了我们四个都反感的那种姑娘,她自己也可能意识到这一点,我们把带来的酒喝完后,宋明说她困了,于是,所有人都长出了一口气,分头散去。

      回家的路上,我第一次感到,我们对别人的好奇心消失了,我们也不愿向别人提及自己的苦闷,我们分头流落到自己的一角天地之中而羞于见人,我们对比较也失去了兴趣。

      也就是说,我们都长大了。

      225

      几天后,宋明到我这里把她的衣服拿走,还了我两万块钱,告诉我她在我出差期间认识了一个男的,如今准备结婚了,还说了些以后怎么着怎么着的话,从此一去不回。

      226

      "看,我现在能用左手写字。"

      陆然一边左手拿笔在纸上刷刷刷地一连写了三行字,一边抬起头来冲我笑,然后把笔换到右手,又写了两行。

      "字体不一样,"他对我说,"瞧,就像两个人写的。"

      我点点头。

      此时,厨房的水壶哨声响起,陆然出去把壶提进来。泡了一壶茶,我们喝茶的同时,陆然把手中的香烟按灭。说:"写书就是写好多好多的字,这些字构成一个复杂的符号体系,可以代表好多好多事情,总之,就像那些字一样,都是些无聊的事情,写书本身也是件无聊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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