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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老虔婆
朱芳再能忍,也被卫老太太这毫不留情面的做派给激的想要发火,可是他到底全数忍下来,:“那我改日”
卫老太太冷哼一声:“也不用改日,我这里有个林管事,是很靠得住的。他会跟着你去取和离书,至于阿敏的嫁妆等物,当年咱们两家自然有单子,到时候我会叫老三去抬回来的。你们家如今定然事多,你弟媳妇忙着治丧,恐怕照顾不好焕哥儿和元姐儿,他们也一并带回来。”
她见朱芳似有话要说,就冷然提醒:“你不是正好想甩脱我们家吗如今可如了你的意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朱芳抿抿唇,心里不自觉的就是一松。
他们果然以为自己这边算计卫玉敏是为着怕担干系,想避开卫老太太的事儿。
这样一来,虽然事情没成,可卫家仍旧没什么发现,倒也不算太糟。
至于母亲的仇,日后总是要有人的命来填的,他嗯了一声,像是累极,一步一步缓慢的挪出了花厅。
卫老太太等他走了,面色就沉了下来。
卫安从东次间出来,轻轻走到卫老太太跟前坐下来:“祖母不必担心,只要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
卫老太太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让人去请林管事,叮嘱了他一些事,而后才让花嬷嬷领着卫安去挑人。
卫安却不立即就挑,她笑着朝庄头媳妇摇头:“这一时半刻的,我也不知道大家各自性情为人,倒是不大好选的。劳烦妈妈四下告诉一声,有愿意要女儿进来当差的,年龄又合适的,就来告诉我”
汪嬷嬷很不明白卫安打算做什么,等出了议事厅回了房就看卫安:“老太太房里的姑娘们多尊贵呢,怎么还从下头选人这庄子上哪有什么好的”
卫安就浅笑着摇头安她的心:“老太太房里的姐姐们固然都是好的,可是有一点,都是府里的家生子,同各处的牵连都太深了嬷嬷,我得有能靠得住的,完全属于自己的人。这些庄子上的除了庄头,都不是在府里得脸的”
还不止这些,李嬷嬷连夜走当夜回,又没有要车马,可见去的地方决计是很近的否则哪里赶得及回来附近的人家又不多,住的大部分都是定北侯府的佃户。
她在庄子上挑人,一是为了选完全能为自己所用的人,二是为了再打探打探李嬷嬷昨晚的去向庄户们对于夜深人静还有访客的地方,总是格外注意的。
说不定,这些人就能给她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惊喜呢。
她这么说,汪嬷嬷就明白了,点了点头道:“姑娘考虑的很是”
如果自家姑娘真不是郡主的亲生女儿,那就算老王妃那里也是靠不住的了,总得未雨绸缪才好,首先身边就得有亲近的能信得过的丫头们:
六十一·旧人(月票三十加更)
卫老太太令出必行,当天就拨了林管事出去,朱芳前脚离开通州,后脚林管事就跟上了,卫玉敏得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卫老太太正同大夫人说这件事:“这种狼心狗肺之徒,能离他远一些就是万幸,如今幸好发现的早,你这么大的人了,怎么竟连这个道理也不懂”
说罢又觉得气闷,天下的女人们怎么就都不明白这个道理,委曲求全百依百顺往往是换不来尊重的,人家反而会觉得你软弱可欺,从而变本加厉的对待你。
朱家犯下这等不可饶恕的过错,不是用一条人命或者两条人命就能弥补的,这是侥幸没有做成,如果一旦叫朱家的诡计得逞了,卫玉敏的一辈子可就毁了,偏偏大夫人竟然不明白这个道理,因为朱芳态度放的极恳切就又犹豫了。
卫玉敏却比她母亲看事情明白的多,扬声喊了一声祖母,见大夫人忙不迭的擦了眼泪,又是心疼又是镇定的握住了她的手,一字一顿又坚决万分的道:“母亲,我是不会再回去的。镜子已经碎了,再怎么描补都是碎的。”
大夫人哽咽难掩,要是卫大老爷还在,她半个字都不会多说卫大老爷在,她怕过谁天塌下来也有卫大老爷顶着,他又是个聪明善谋的,总能替女儿寻个好前程。
可是现在卫大老爷死了,家里上上下下都靠着老太太,老太太毕竟老了,能护得住卫玉敏几时呢真等老太太故去了,那三老爷他们这些隔了房的,未必愿意善待她们这些孤儿寡母她实在是没有法子可想了
卫老太太恨铁不成钢,却也并没多说。
糊涂就糊涂吧,至少心是好的,为着老大又守了这么多年。
卫玉敏把大夫人扶到旁边坐好,苦笑着摇头:“母亲,就算是死,总也比在掉进那个豺狼窝里好,你想见我过的生不如死吗您看朱芳,他当初求娶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诚心母亲,他的诚心是能要人命的”
卫老太太总算欣慰一些,眉梢眼角凝结的冰霜也似是消融了一些。
卫玉敏之前有些失了方寸,可当儿女一旦得以保全脱离朱家,她的理智就全然发挥作用了。
是啊,总要有立得住的看得远的,否则,她死了以后,这些人靠谁去呢
屋子里渐渐暗下来,卫老太太冷眼看着人点了灯,吩咐卫玉敏带大夫人下去休息一会儿:“旁的事不用想了,这一趟去,你三叔会把元姐儿和焕哥儿带回来,你们放心吧。”
卫玉敏嗯了一声,让大夫人先回去,自己坐在卫老太太身边问她:“那咱们什么时候回京呢您说是来养病的怕是宫里会来人”
卫老太太一病,隆庆帝就做出了反应,怒斥了朱家,叫朱夫人付出了性命为代价。
卫老太太要是还是不好起来,隆庆帝就一定会派人出来瞧瞧的。
卫老太太很高兴卫玉敏还能想到这一层,只是很多事不知道反而更好的多,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等宫里来的人瞧过我之后这不用你操心的,你养好自己的身体就是了。”
天气闷热得过分,就算是这么晚了的风都还带着热气,卫玉敏刚出了门,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才提步转过了抄手游廊,就见董嬷嬷面色凝重的撑着伞从外头进来,不由站住了脚。
不止是董嬷嬷一个,透过挂着的灯笼的光,卫玉敏看见董嬷嬷身后有零星两三个披着蓑衣的黑影垂着头,跟着董嬷嬷一同进了老太太的正院。
雨下的更大更急,卫老太太屋子里的窗户已经全数关上,她等着人进了屋子就轻轻往四周看了一眼,花嬷嬷早知机的领着人退下了,自己亲自搬了椅子坐在廊下守着。
风大雨急,卫老太太的声音却冷静的令人吃惊,她看着噗通跪在地上的几个人,轻声叹了口气:“起来罢。”
电闪雷鸣,外头的闪电霎那间照耀清楚底下人的模样,卫老太太有一瞬间的恍惚,片刻后才笑起来:“你们都快老了。”
为首的大个子男人左脸上横亘着一道刀疤,明明是凶悍的模样,听了卫老太太这话却一下子红了眼圈:“只要您有需要,老的不能动了,我们也要办到的。”
卫老太太惆怅中带着一点儿复杂,垂下眼帘让他们起来,沉思了一会儿把卫玉敏和朱家的事情说了,见底下的几个人都皱起眉头,就道:“都已经到这个份上了竟还不肯罢休”
她语气变冷,眼神里不由自主带上了杀意:“当年我收到老大的信就知道不对,后来老大枉死,我更是知道我父兄受了人冤枉”她深吸一口气:“现在看来,果然如此。这么多年我都没有查到蛛丝马迹,可是现在看来,他们总算是要出洞了。”
明家那么多口人命,大皇子的性命还有明皇后的性命,一定要同样用人命来偿还
大个子脸色陡然沉下去,见众人脸上都抑制不住的现出愤怒神色,冷然喝骂了一声:“【创建和谐家园】当初世子那样信任他,他如今却这么对待大小姐”
得知朱夫人已经死了,又觉得老太太下手太快太轻,若是真按照老太太所说,这些人恐怕还和当年明家的事以及世子的死有关,那朱家就算陪上满门性命,那也是应该的。
卫老太太瞥了他们一眼,见他们提起大儿子都眼眶泛红,心里也有些难受:“你们都是曾经跟着老大上过战场的老人儿了这么多年辛苦你们”
大个子立即跪倒在地上,抿了抿唇哽咽道:“老太太这么说,就是折煞了我们。我们的命都是世子给的,为世子死也是我们该做的。是我们没用,这么多年什么也查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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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二·挑人(月票六十加更)
距离卫大老爷的死,算起来已经很多年了,可是仔细想想,却似乎又近在眼前。
卫老太太吞下已经到了喉咙里的哽咽,眼神冰冷:“查不出来也是正常的,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只有千日做贼,哪里有千日防贼的呢人家既然早就做好了准备,就没那么容易叫我们查出端倪,可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上天也总有公道”
她沉寂这么多年不过是因为时局迫人不得不为之罢了,要她真的相信自己娘家谋反,那怎么可能
明家若是想要谋反,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的扶持隆庆帝这个原先的齐王上位
分明就是有人栽赃陷害
大个子噗通又结结实实的磕了三个响头,壮实的身子直起来:“这么多年了,总算是让我们等到了那帮人露出痕迹”
卫老太太冷冷的笑了一声,原先她怎么也没把目光放在朱家身上过,还是卫安的一席话点醒了她,想到这里,声音就渐渐低下来:“朱家吃了个大亏,不会肯就这么算了的。而且他们的打算泡了汤,肯定就要从别的地方着手。现如今我们什么也不知道,你们就顺着这条线去查”她又特意叮嘱:“一定要做的隐秘卫瑞,你们要万事小心”
卫瑞原本没名字的,是定北侯世子从小跟着定北侯在蓟州历练,看他可怜把他带在身边,还给了他一个姓氏。
卫瑞名义上是定北侯府的家将,可实际上更像是卫老太太的另一个儿子,卫老太太待他们向来很好。
他听了卫老太太的话就斩钉截铁的下了保证:“您放心,我一定谨慎小心,绝不会出岔子。”
卫老太太这才放心,看了一眼更漏,让人领着他们出去,才靠着引枕闭目假寐了一会儿,就听外头人禀报说是卫安来了。
卫安之前已经来过一次,可是那时候花嬷嬷守在廊下笑着说卫老太太正在休息,就先回了自己住的厢房。
她知道卫老太太必定没有休息伺候的人一个不落的连翡翠和青鱼都出来了,怎么可能是在休息
上一世她还以为卫老太太纯粹就是为了卫玉敏出事,大夫人的死才一头撞死的,可是等到她重生回来,才发现所有事情看上去都不那么简单。
连她一向以为因为家族遭灾就心灰意冷避世的祖母,原来也是有秘密的
雨总算是停了,空气也变得清新,微风拂过,叫人心情都忍不住为之雀跃,卫老太太看着丫头们开了窗户透气,看着紫薇花的花瓣落了一地,就笑着摇头:“可惜了,原先开的多好。”
落红满地,混合着雨水的清新的紫薇花香淡得几乎闻不到,可卫安还是察觉到了老太太今天的欢喜。
卫老太太一定是见了人的刚才她过来之前,有几个庄户媳妇就拖了人来汪嬷嬷那里说好话,想要把女儿塞进来,其中有个婆子就说,还得回去守着角门,免得人出入不便。
这么晚了,京城没有来人,林管事早就走了,谁还要出入
可是又是谁能叫卫老太太这么高兴有别于以往万事不过心的模样
卫安不知道,现在不是打探的时候。
卫老太太还不算是全然信赖她,她不能操之过急引人怀疑,就说起别的事:“宫中应当会有天使来瞧您的”
隆庆帝听闻卫老太太病了,又听说病的很重,肯定会派人来瞧一瞧。
卫老太太嘴角噙着意味不明的浅笑:“等天使来看过了,我也就该好起来了,不能在这庄子上住多久,你要是想从庄子上挑人,这几天可得看准了。”
卫安回说知道,回去思虑再三,定下了两个人选送上去给卫老太太瞧。
已经天晴了,金黄色的阳光洒在窗柩上,给窗柩镀上了一层金黄色的光,卫老太太看了一眼两个才十二三岁左右的丫头,很是意味深长的看了卫安一眼。
这两个丫头模样倒是不算出挑,身量却不错,脊背挺得直直的,走起路来轻灵又快她看一眼就知道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
自从定北侯世子出了事,卫老太太就把家将们都遣去了各个庄子上,免得触景伤情,卫安恐怕是知道这一点,才故意提出在庄子上挑人的她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要挑练过些功夫的丫头。
卫安不怕卫老太太知道,轻声道:“两个都是曾经跟着大伯父上过战场的家将伯伯家里的女孩儿,听说力气都极大,还会些功夫呢。”
卫安总好像是在筹谋什么,卫老太太不知道她到底有什么好这样担心的,好像要算计好每一步才敢往前走,轻轻蹙了蹙眉又松开。
她说就当她是未来的她,这句话卫老太太参详了好一阵子,如今却忽而发觉卫安或许不是在无的放矢。
她当然没亲眼见过鬼神,可是卫安的改变,足以用脱胎换骨四个字来形容,除了卫安自己说的那个荒诞离奇的理由,她想不出卫安为什么能一夜变成这样。
“你一直不肯补上丫头,原来为的就是这个。”她说了一声,见卫安点头,赏了两个丫头东西,又让人先领着她们下去学一阵子规矩,这才看着卫安:“你心思太重了。”
卫安没有害怕,也没有否认,反而顺着卫老太太的话点头:“心思重些也有心思重些的好处,祖母,等我弄明白我的疑惑,我会同您说的”
大家都有秘密的,现在还没到完全坦诚相见的时候。
这变化对卫老太太是好事,尤其是她能把卫玉敏救下来并且点醒她朱家或许同之前明家的事有关,更是让卫老太太对她很有几分感激。
她其实已经很信任卫安,可是有些事,的确不是能同一个小孩子说的卫安会觉得自己还有所保留也是常理,她看着卫安,笑意里有些纵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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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三·查底
卫安回自己住的地方的时候,汪嬷嬷已经迎了上来,语气里带着点不忿又带着点抱怨:“又告假了,不知道怎么就这么有恃无恐”
不是李嬷嬷有恃无恐,而是长宁郡主有恃无恐。
卫安心知肚明,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或许灰心的次数太多了,也或许是心里被捅的伤口已经痛到麻木了,她想起母亲的冷待,最近反而不那么难过了。
叹完了气,等两个新来的丫头来磕头的时候,她温和的朝她们点头,想了想又道:“这一跟我去,或许就要一年半载的才能见家人一面,趁着还在庄子上,你们回去住再住几天,等要回去了,再进来伺候罢。”
又给她们分别取了名字,大些的那个叫素萍,小些的那个叫了文绣。
等她们出去了,卫安又见了她们的娘。
曾经都是跟随过大老爷往蓟州去守关的家将们,谁知道没有等到功成名就,大老爷就去了,接下来的日子就过的艰难了。
谁知道原本以为一辈子也不能回京城去了,得在泥地里刨食,没料到却忽然有这么大的好事落在头上,两个妇人高兴的和什么似地,揪着裙子忐忑不安的给卫安磕头。
卫安温和的让她们起来,注视了她们一会儿,又问纹绣的娘:“张大娘你说,李嬷嬷是去了你们家隔壁”
张大娘就忙不迭的点头:“是呢,您不知道,李嬷嬷有个嫡亲的妹子,就住在我们家隔壁,这么多年了也从来没断过往来,她妹子不是在咱们庄子上做事,是在邻村李家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