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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老太太被孔大太太揽着,却还不忘回头看卫玉敏:“虽说要服侍你婆婆,可难不成祖母就不用服侍了”
她还要问清楚朱芳现如今究竟是什么态度,卫玉敏究竟又是什么打算。
孔二太太笑着迎上前去扶住她的另一只胳膊:“这有什么还有我服侍您呢,您就让阿敏松快松快,受用一日罢。”
衍圣公府如今还有几棵极高大茂密的梧桐树,一进花园,巨大的树荫遮天蔽日,叫人身上的燥意都去了几分,孔大太太又朝着卫老太太笑:“给您下了好几次帖子,生怕您不来母亲知道您来了,高兴的紧呢。”
衍圣公府的老太太同卫老太太感情极好,她这才有了搭话的兴致:“才刚进来,恍惚听说她病了要不要紧,请了太医瞧过了没有”
“人老了”孔大太太叹息一声:“没有法子的事儿,太医也只是说好好将养着。已经躺了几天了,今天听说您要来,原本撑着要出来的,可是昨晚多喝了一碗汤,就闹了肚,难受的厉害”
卫老太太原本也没心思听戏,听见她这么说就道:“我去瞧瞧她。”
卫安没打秋千,她总觉得衍圣公府所有人身上都透着古怪,等瞧见卫老太太同孔大太太起身离开看戏的亭子,就更加诧异。
先前不准卫玉敏过来服侍卫老太太,现在又把卫老太太支走,怎么看怎么透着刻意。
事情同她上一世所知道的不打一样,她上一世好像原本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她心里有些发慌,抬眼看见跟在孔二太太身后面色凝重的出了亭子拐进了假山后头的卫玉敏更加心惊肉跳。
上一世最后衍圣公府还觉得卫玉敏是在她们府里出了错事,对卫玉敏避之不及,可是现在看来,孔二太太一直陪在卫玉敏身边
不对,很不对。
卫玉攸正同卫玉琳一块儿看丫头们垂钓,见卫安站起身来有些诧异:“小七,你要去哪儿”
孔九小姐正令人去找船娘把船撑出来,预备带众人去划船赏荷花,听见卫玉攸这么问往卫安那里看了一眼,忍了忍怎么也没忍住,嘲讽的笑了一声:“这里可不是乱走的地方今天我及笄,请的不仅是女眷,还有外男。你最好老实些呆着,否则若是出了事,可别又推到别人身上。”
卫安终于明白了是哪里不对衍圣公府的规制是王府府邸,从假山那里绕出去,就是外院了,从前她在靖安侯府当家理事的时候,不止一次的去过王府,知道那里是接待外男的地方
孔二太太为什么要领卫玉敏去外院:
四十五章·破局
是什么样的错事,能叫卫老太太这样的人吃了亏认了栽,不能替卫玉敏出头是什么样的错事,要卫大夫人觉得必须要付出性命为代价才能平息
卫安冷汗涔涔,指甲扣进肉里,脑海里电光火石,一瞬间过了无数个念头。
卫家的败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是从卫老太太撞死在文华殿开始,从那个时候开始,新帝就恨极了给他难堪,给他的圣明之主的名头上添了瑕疵的卫家。
就算不是新帝,就算是隆庆帝,卫老太太撞死在文华殿,他会怎么想
他一定会想,卫老太太是心怀怨忿,是为了明家的事怨恨他,故意给他难堪,故意让他在天下人面前丢脸,从而厌恶上卫家。
可究竟谁跟卫家有这样的深仇大恨
朱家
卫安被自己不着边际的念头给惊住了,立在原地半响没有动静。
卫玉攸咬了咬唇看孔九小姐一眼,回身拉住了卫安的手,鼓足了勇气,面上涨的通红跟孔九小姐打擂台:“普慈庵的事儿,不是她的错”她定了定神,觉得自己的手被卫安捏了一下,才道:“那是丫头们手脚不干净,怪不到小七头上。我们毕竟是府上请来做客的,您说话归说话”
不管在内里是怎么样,外人看来她们都是卫家的人,荣辱都是一体的,这个道理三夫人耳提面命的说过无数次,从前卫玉攸没放在心上,自从普慈庵的事情出了之后却真切的明白过来这个道理,卫安的名声坏了,别人不会说卫安怎么样怎么样,只会说定北侯府的家教不好,姑娘们都没一个懂事听话的,她们的前程也要受到干碍。
她都这样说了,原本就心中有愧的陈绵绵抿了抿唇,也跟着拿手拽了拽孔九小姐的衣袖:“阿九,真不怪她,是她的丫头手脚不干净,她自己也被吓了一跳”
虽然在普慈庵已经三令五申叫她们不要多嘴多舌,可是那些尼姑们为了哄这些高门大户的女眷们高兴,什么话不当新闻说,不是那样,她们也要似是而非的说成那样,毕竟丫头偷东西比起主子偷东西来说,当然是千金小姐偷东西叫人感兴趣些。
孔九小姐同陈绵绵关系不错,又顾忌着她爹是御史,她姨母是皇后,看了卫安一眼收起盛气凌人的模样:“我也只是好心提醒她一声,前头今天来个难缠的主儿,碰上了,可不是哭一哭闹一闹就能解决的事儿”
能让不在京城长大的孔九小姐也能评价难缠二字卫安面上垂着头不辨神情,心里却飞快的想到了一个人选。
而后忽然如同醍醐灌顶,她心里有了极恐怖又极大胆的揣测,看了孔九小姐一眼,转头飞快的朝亭子里去了。
孔九小姐被她的速度惊了一跳,回过神来就面色古怪的冷哼了一声:“仗着有王妃撑腰”
卫安跑进亭子的时候戏已经开唱,老王妃地位尊崇,坐在孔大太太旁边,孔大太太正笑着同她说话:“您瞧瞧这小鱼仙怎么样是从前刘大家亲自【创建和谐家园】出来的,一管嗓子别提多好了,就如同黄莺出谷”
老王妃也就应景的笑一笑,她今天来是为了同卫老太太提一提卫安的亲事的,见卫老太太一直不回来听戏,有些心不在焉。
可谁知卫老太太没回来,卫安却先来了,不去同小姑娘们玩她还以为又是谁给了卫安委屈受,谁知卫安上前却站在孔大太太面前。
她愣了一愣,喊了一声安安,就听见卫安以极低极低,只够她们三人能听见的声音问孔大太太:“大太太,您知道我大姐姐去哪里去了吗”
孔大太太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眉头几不可见的蹙了蹙旋即又舒展开:“想必是不喜欢看戏,去逛园子了”
卫安却神情困惑:“孔二太太也一同去逛园子了吗”她顺势走到老王妃身边,好似是在一同跟两个长辈说悄悄话,声音虽低却咄咄逼人:“我从未听说过谁家的花园开在外院的,从假山卷棚那里出去,有一堵高墙,高墙外面,应当是外院了吧”
她玩味的笑了笑,冲着已经几乎端不住面上慈和笑意的孔大太太道:“或许,是衍圣公家的家风独特,喜欢把女眷往外院引”
孔大太太面色难看,面对老王妃审视的目光又觉得有些羞愧,惊怒交加的抿唇:“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真的不知道”卫安神情不变,眼里却如同一片死海毫无波澜,看孔大太太好像看一个死人:“若是不知道,那更好了,大太太不如把二太太和我大姐姐先找回来问一问如何”
孔大太太被逼得几乎没有招架之力,从来不知道一个小孩子竟然也能如此难缠,眉间不由自主带了些怒气:“七小姐好大的气派你是在”
她话还没说完,卫安已经扶住老王妃的手,目光冷硬如刀:“大太太想的不错,我就是在怀疑贵府待客不周到,弄丢了我大姐姐。”
她双手握住老王妃的胳膊,看似在笑其实毫无笑意:“大太太,您想清楚,才刚秋千架旁边那么多双眼睛,每一双眼睛都看见了是孔二太太带着我大姐姐出去的。若是我大姐姐出点什么不好的事,衍圣公府的名声恐怕不大好听。”
老王妃至此已经品出了味道,察觉到卫安握住自己胳膊的手竟在微微颤抖,也就似笑非笑的看着孔大太太:“小孩子家家的不懂事,你别同她计较。她既想见她大姐姐,不如大太太就成全成全,委屈些,麻烦些派个丫头去寻一寻恰好我也有话问她,她送给您府上的那盆乌金耀辉可真是让我开了眼界,也不知道怎么养出来的”
孔大太太攥紧了手,锋利的指甲已经扣进了肉里,竟然有些冷汗涔涔。
这两祖孙一唱一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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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六章·揭丑
孔大太太原来还想着再拖一拖,可是卫安却根本没给她拖的机会,她几乎是以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冷然而笑:“大太太,我已经说过了,不止我一个人看见孔二太太想必还没回来吧我刚才过来的路上,恰好对一个丫头吩咐了一句话,我告诉她二太太吩咐她去给孔九小姐通传一声,让九小姐去前头找一找孔二老爷”
孔大太太终于忍不住悚然而惊,差点儿从椅子上跌下来。
卫安看着她神情难看至极,就庆幸自己赌对了声名昭著的衍圣公府好不容易办一次堂会,特意从上巳节拖到这个时候,又特意居然还给根本不搭架,从前恨不得避着走的臭名远扬的方家那位承恩伯下了帖子,根本就不是巧合,而是别有用心。
话已经说到了这里,孔大太太已经无话可说,竟有些不可控制的打了个冷颤:“我令人去寻”
卫安上一世把公主驸马都玩弄于股掌之间,对付一个道貌岸然的内宅妇人简直不费什么力气,她很知道从哪里入手才能捏住这类人的七寸,看着孔大太太被逼得狼狈不堪,从容的点头微笑:“这样自然甚好,我大姐姐送了您一盆乌金耀辉,我听说不仅您喜欢,老太太也喜欢的紧,我祖母又恰好去看老太太了,不如大太太也带我们一同去给老太太请个安”
这是告诉她,把卫老太太也叫出来,私底下给个交代孔大太太不能置信,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看着这个言笑晏晏的小姑娘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个女孩儿她从前虽然没见过,可也听说过她的名声,都说她娇纵蛮横又睚眦必报可她从来不知道,她竟然这么聪明。怪不得大家都说她惹人嫌怕招惹她,这么牙尖嘴利偏偏还好像能看透一切的人,谁不怕
这件事从卫安当着老镇南王妃的面捅开来说就已经没了转圜的余地,也没了能操作的余地。
老镇南王妃对卫安的宠溺是出了名的,大家都知道她和老王爷的性子,她又偏偏是大周如今仅存的唯一一个异姓王的王妃,就是隆庆帝,看在已故的镇南王的面上,也对她礼让三分老王妃是一定会站在卫安那边的,这么大的事,卫安当着她的面捅破了,孔家如果要把责任归在卫玉敏身上,那嚷嚷着要闹破的卫安肯定也要被牵扯进去,而老镇南王妃会让卫安牵扯进去吗
这个姑娘,好重的心机啊
孔大太太不敢耽误,也不敢耍小心机,顶着卫安的眼神,好似如芒刺在背。
老王妃目光复杂,低声问卫安:“怎么回事”
卫安扶住她的胳膊,刚才在孔大太太面前的气势全数收起来,如同一只被顺了毛的鸟儿:“外祖母,我对不住您”
或许上一世用心眼用习惯了,如今碰见事,她几乎不用想就能决定怎么做对自己最好。
如果事情真是她想的那样,孔家真的意图联合朱家设计卫玉敏,那无疑老镇南王妃这样的身份,才能叫孔家掂量掂量利弊
老镇南王妃没料到卫安变得这样彻底,刚才她在面对孔大太太的时候,那气势说是雷霆万钧也不为过,这样的气势绝不该是一个养在深闺的女孩儿该有的,眼前的脸还是从前的脸,可是眼前的人却好像不是从前的人了。
她最后还是收敛起心神朝卫安摇头:“咱们之间,不必说这些,先听听她们怎么说。”
孔大太太很快就又亲自进来了,面上仍旧是恰到好处的笑意,请老镇南王妃去花房看皇后娘娘赏下来的花:“平阳侯世子夫人送的那盆乌金耀辉也是极好的,真是让我开了眼界。现如今她跟我那二弟媳也在花房呢,说您府上的牡丹才是出了名的好,非得让您去赏鉴赏鉴。”
这话里多有不通之处,在场的女眷静默片刻,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平阳侯夫人更觉震惊,看着戏呢,请人去看什么花而且孔大太太这话,分明是在跟众人交代卫玉敏和孔二太太的去处告诉大家,孔二太太是带着卫玉敏去花房赏花了。
这是在替卫玉敏描补她面色微变,眉头几不可见的皱了起来。
老镇南王妃已经顺着孔大太太的话起身了:“既然如此,我也瞧瞧去,看看是什么样的品种。”又回头吩咐镇南王妃:“你留下替我看着,告诉我下一出唱的是什么,待会儿我还得回来瞧的。”
瞧那模样,又不似是出了事,难不成真是去赏花的
镇南王妃同众位女眷的疑惑是一样的,却半点也没表露出来:“知道了娘,您放心去吧。您就是这个性子,爱花如命,平时这样喜欢听戏的,听见赏花就坐不住了”
就算察觉到了不对,众人也只能顺着镇南王妃的话笑起来。
孔大太太领着老王妃和卫安出了亭子,转过了戏台,再穿过一重月亮门,才开了腔:“人在前头花厅里”
卫安松了口气。
从看见卫玉敏和孔二太太转过了假山,到她去找孔大太太,孔大太太再去找人,她算准了时间,只要孔大太太不拖延,不管是究竟在谋算什么,这么短的时间也不能成事。
可虽然觉得自己已经算的够准了,却还是没有十足的把握,如今看孔大太太这模样,应该没有算错。
孔家是从前的王府,大小院落极多,走了好一阵,孔大太太才低声说了一句:“到了。”
卫安才立住脚,卫老太太就气喘吁吁的被花嬷嬷扶着到了,看见老王妃和卫安先是一愣,继而才看向孔大太太:“出了什么事”
她和孔老太太正聊的投机,没想到孔大太太却说有急事让她来这里,她有些摸不着头脑,如今瞧见卫安,还以为又是卫安闯了什么祸,再看老王妃也在一旁,面色就有些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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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章·齿冷
孔家的府邸同别人家的府邸又不一样,从前襄王住这的时候,恨不得金砖玉雕,把整座房子用金子铺满,可等到孔家人来住,整座府邸就好似同从前的襄王府是两个地方。
触目几乎没有耀眼华丽的东西,一应摆设用具都以各色木头为主,雅致又清幽,叫人见之忘俗。
卫老太太把目光从这些摆设用具上头收回来,神情似笑非笑带着些讥诮的嘲讽了一声:“东西让人一见忘俗,可这德行却让人闻之色变。衍圣公府”她看了面色大变和进来后就一直垂着头的孔二太太一眼,话说的又毒又快:“衍圣公府什么时候竟成了给人拉皮条的,我竟不知道。不知道你们百年以后,有什么脸面去见你们先祖你们先祖要是知道了你们今日所为,在地下又能不能安心”
卫老太太年纪大了,又经过了无数风雨,之前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自问已经没有什么好怕,如今盛怒之下一番话把孔大太太和孔二太太逼得最后一丝遮羞布也没了。
衍圣公府最重的不是这爵位,也不是这府里的主子们,最为世人和皇帝所看重的,无非就是声明,要是这名声没了
孔大太太泫然欲泣,比起只知道哭的孔二太太却更多一层清醒,一下子扑在卫老太太跟前哭的厉害:“老太太我们我们也是不得已”
老王妃犹自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知道孔家领着卫玉敏出去肯定是没安好心,却怎么也没想到孔家竟然是领着卫玉敏去了方家那个承恩伯休息的院子,这么毒的心
方家那个承恩伯谁不知道
方家两门,一门两公可却龙生九子,大房长兴公治家极严,出了方皇后这样的才女,也出了方夫人这样的贞洁烈女,可二房承恩公家到最后却世代降等,到最后只剩下了一个忠义将军的三品爵位,要不是方皇后登位以后隆庆帝又给方家那个不成器的臭名昭著的纨绔一个承恩伯的爵位,方家二房几乎就没落了。
方家满门都是好的,唯有那个承恩伯方正荣,成日拈花惹草不干好事,这个人不好的地方不仅在于眠花宿柳,关键还在于【创建和谐家园】。
当年卫大老爷尚在,明家尚且还鼎盛的时候,这个家伙就敢在卫家做客的时候,偷偷买通卫家下人,一路去了招待女眷的后院,竟还【创建和谐家园】的偷偷捡了卫玉敏掉了的帕子。
而后以这帕子是卫玉敏私赠的定情信物为由,让人上门来提亲。
卫大老爷气疯了,逮着人兜头兜脑一阵乱打,几乎没把方正荣给直接打死打残,打完了面对方家毫不示弱,上了折子给隆庆帝,话说的极为决绝,说方正荣是黑了心肝的【创建和谐家园】,若是要他把女儿嫁给方正荣,他宁愿养女儿一辈子。
隆庆帝或许那时候就已经对方皇后起了意,想做个和事佬,居然还说要提一提方正荣的爵位,这样卫玉敏嫁过去也不吃亏云云。
最后把卫大老爷逼急了,说要嫁也行,他把方正荣打死,让女儿嫁个灵位,说就算女儿嫁个牌位过日子,也比嫁给那个人面兽心的豺狼要强。
话说到这里,当初卫家又掌兵权且是世家勋贵,隆庆帝又看明家和明皇后的面子,不好再多说什么,下旨斥责了承恩伯行事荒唐,把责任全推在了承恩伯身上,暂时夺了他的爵位,让他回乡反省三年不可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