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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气里只剩沉默的风声。

  　　“我会为她做这一切，无条件。”

  　　池之周丢下这句话，就走进了无边夜色里。

  　　没有回头，似孤身步入黄沙漫天、鲜血横流战场的战士，壮烈又高傲。

  　　时央坐着小姨父的车到他们家的时候，刚晚上十点。

  　　小姨正抱着西瓜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她们进门，欣喜地奔了过来。

  　　“慢点，你慢点。”路修远赶紧扶住她。

  　　时央捂着嘴偷笑，她这个小姨父真是宠极了她小姨，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还不是都怪你！让我天天呆在家里，都要被憋坏了。”小姨没好气地抱怨，说完挽着时央的手，“央央，来陪我玩会儿。”

  　　路修远摇摇头，就上楼洗澡去了。

  　　“小丫头，我听说你辞职了？”

  　　“对，辞职半个多月了。”时央点点头。

  　　“想好找什么工作了吗，要不让你小姨父给你介绍一个轻松的班上？”邓初喂了一勺西瓜给时央。

  　　“不用了小姨，我准备考大使馆。”时央笑着拒绝。

  　　“你这丫头从小就没让人操过心，小姨也不瞎着急了。”邓初点了点她的鼻尖，下一刻便话锋一转，“最近跟你妈有联系吗？”

  　　时央抿着唇，摇了摇头。

  　　她回国的时候跟邓景闹得很不高兴，邓景当初坚决反对她回来，加之之前电话里关于当年事情的对峙，让她们母女二人的嫌隙更深。

  　　现在两人的关系降到了冰点，顶多在微信上不咸不淡地交谈几句。

  　　邓初沉吟片刻后开口：“你妈最近身体好像不太好。”

  　　饶是关系不好，但两人仍是亲母女，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时央心里还是咯噔一下。

  　　“我妈她怎么了？”时央小心翼翼地开口。

  　　“听她说，最近心脏不是很舒服，心悸得厉害。”

  　　时央僵了僵，点点头。

  　　周末，时央坐飞机去了美国，到家的时候邓景不在家。

  　　赵叔叔热情地端了一杯茶给她：“央央，快坐。你妈去教堂了，一会儿才回来。”

  　　时央接过茶，放在桌子上，然后局促地把行李箱放在客厅的角落，将客厅的样子尽收眼底，收拾得很整洁，但是明显地有了男人生活的痕迹。

  　　“赵叔叔，我妈妈最近身体怎么样？”时央开口。

  　　“哎，人到中年难免有一些小毛病，你妈容易胸闷盗汗，睡不着觉。”

  　　“去医院看过了吗？”时央追问。

  　　“你知道的，美国这个医疗情况，不是急症排队都要排上大半年。医院只给你妈做了些基础的检查，报告看不出什么问题的。”

  　　时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门被推开，邓景穿了一条黑色的长裙，走了进来，呼吸急促，额上浸着汗。

  　　她抬头看着客厅里面坐着的时央，唇角紧抿，敛了笑意。

  　　“怎么回来了？”邓景声音冷硬。

  　　赵叔叔笑着打圆场，“央央一听说你身体不舒服，马不停蹄地就坐飞机回来了。”

  　　邓景换了鞋，板着脸：“当初放着联合国的工作不干，非要回国，现在国内的的工作也辞了？”

  　　时央不悦地皱起眉头，邓景的性格和以前一样，一点没变。

  　　说话从来都是独断专行，从来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妈，工作的事我自己有计划和安排。”时央耐着性子，尽量心平气和地和她说话。

  　　“那个男孩子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执意要回去是为了什么？”邓景暗讽。

  　　时央心头压抑了许久的火苗瞬间被点燃，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亲生母亲只要一在自己没有顺着她意的时候就如此的有敌意。

  　　仿佛没有按照她安排的路走，她做的一切都是错的。

  　　那她偏不让她如愿。

  　　“哦，我们复合了。”时央故意气她，满不在乎地耸耸肩。

  　　谁知邓景的脸色几不可察地变了变。

  第59章 第59章

  　　邓景脸色不佳，手抚了抚胸口，“我管不着你，我上楼休息了。”

  　　客厅里面只剩下时央和赵叔叔两人。

  　　“央央，我跟你妈最近正好放暑假。我琢磨着跟你买同一班的飞机一起回国，带你妈回国好好检查一下。但你妈倔，我怎么劝她都不同意，央央你劝劝你妈妈？”赵叔叔笑容温润。

  　　时央一阵恍惚，他儒雅和蔼的样子和记忆里的时清越有几分相似。

  　　“赵叔叔，你也看见我跟我妈的情况了，我们连话都说不上两句。”她抿唇苦笑。

  　　赵叔叔叹了声气，“叔叔也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自从你回国之后，你妈很想你，经常坐在床上捧着你小时候的相册看。有空就多陪陪她吧。”

  　　时央上楼睡了个午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睡前脑子里一直盘旋着赵叔叔的那番话的缘故，她的脑海里闪过了很多杂乱无章、没有关联的画面。

  　　那时候，她被父母养得像个矜娇的小公主，她们给她提供了很优渥的物质条件，但是在生活上的限制也颇多，让她少了很多的自由。

  　　小学的时候，班上掀起过一阵“卡片热”，全班的同学都热衷于收集数码宝贝的卡片。时央的零花钱多，是班上最早集齐卡片的一批人，但是她从来都不敢将这些卡片带回家，因为她潜意识里觉得妈妈看见了一定会责怪她。

  　　有一天下午放学的时候，时央和好朋友玩着卡片忘了时间，错过了舞蹈课，当邓景找到学校的时候，她看见桌子上摆着的卡片果然生气了。

  　　邓景不像其他的家长，孩子犯错时会当着众人的面勃然大怒，她不是，她牵着时央笑得春风和煦，和时央的小伙伴温柔地说再见。

  　　后来，她的小伙伴还悄悄跟她说，好羡慕你，你的妈妈好漂亮好温柔。

  　　时央没有告诉她，那天晚上回去之后邓景就把她所有的卡片愤怒地扔进了垃圾桶里面，而且还警告她不要玩物丧志，只有念书和才艺培养才是正事，她要成为一名多才多艺的淑女。

  　　那时候她还太小，不明白为什么不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等到再长大一些，她知道明着和邓景抗争是不会有结果的，所以她只能把学业和才艺都做到最佳，让邓景无可挑剔，其他的时间她就可以用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她是邓景眼中的乖乖女，但是她也热爱邓景眼里那些不务正业的事情，比如打游戏、听摇滚。

  　　再后来，她遇见了池之周，被他身上的那股子恣意随性、玩世不恭的劲儿吸引。

  　　在他的身上，她看不到世俗的那些条条框框，想要做什么那就一往直前，耳边的风和杂音都拦不住他。

  　　在纽约呆了几天，日子过得平淡如水，林一亭偶尔微信上问候，她没有收到过任何一条有关池之周的消息。

  　　夏日天晴，天空湛蓝无比，是个难得的好日子。

  　　时央开了赵叔叔的车到蒙特雷，看望以前福利院的小朋友们。

  　　zack长成了一个清秀腼腆的小伙子，金黄色的头发一如小时候，蓬松卷翘地顶在头顶，碧蓝色的眼睛在看见她的时候，惊喜中又闪过一丝不好意思的羞怯。

  　　“yangyang。”zack嘴角弯弯地向她招手。

  　　时央拍了拍他的肩膀跟他交流起来，她意外地发现zack现在说话非常流畅，而且思维很清晰。

  　　福利院的院长走了出来，看到时央亲切地给了她一个拥抱。

  　　“zack现在已经和正常孩子一样上学了，而且在学校的表现还非常不错。”

  　　时央由衷地高兴，看着远处的zack露出欣慰的笑容。

  　　“yangyang，alan没有和你一块儿回美国吗？”院长脸上挂着和蔼的笑意。

  　　时央却觉得她这个问题问得奇怪，为什么方向航要和她一起回美国？

  　　“他在国内工作很忙，没有时间。”时央还是耐着性子答了。

  　　院长点点头，转身进了屋子里，拿了一张合上的画纸给她。

  　　时央看着手里单薄的纸张，不明所以地展开，是一幅素描。

  　　留着短发的年轻女人，搂着怀里的小卷毛，温和地笑。

  　　做画人的笔力很深，把她画了有八成像，她一下就认出来了。

  　　“alan回国前，来过一趟福利院，他告诉我他要回国追求他喜欢的女生了。我知道他说的一定是你，yangyang。”院长问道，“你们一定在一起了吧？”

  　　时央不尴不尬地笑了笑，摇头：“我们只是师兄妹。”

  　　“你们这么般配，实在是太可惜啦。”院长捂着嘴不可置信。

  　　时央笑笑，岔开了这个话题。

  　　树影斑驳地拓下一片光晕，院子里的小朋友脸上挂着无忧无虑的笑容追逐打闹。

  　　她莫名想到她第一次来福利院，透过玻璃窗看见门口的那个黑发男人转过身，发现不是池之周时，鼓噪的心被抛到天上又瞬间怅然若失落到地面。

  　　没有缘由，此时此刻她无比想念池之周。

  　　她拿出手机对着灿烂的晴空拍下一张照片，找到微信里面的池之周，发了过去。

  　　一直到她晚上回到纽约，微信都没有回音。

  　　她坐在客厅，拿起手机又放下，屏幕开开合合。

  　　“有事情就早点回去。”邓景正在练瑜伽，看见时央坐立不安的样子，轻嗤道。

  　　“妈，明天你们跟我一起回去吧？”时央边在手机上看机票边说道。

  　　邓景：“我不回去，要走你自己走。”

  　　时央：“妈，趁假期你有时间，正好可以回国做一次系统全面的心脏检查。还有小姨怀孕了，你不想回去看看吗？”

  　　邓景坐在瑜伽垫上吸气吐气，呼吸匀称地说道：“我在美国不能看病了？”

  　　时央无奈，已经不抱什么希望，她声音极轻地说道：“你都多久没有去看过爸爸了……”

  　　仿佛是低声的自言自语，被窗外的风一吹就散。

  　　邓景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沉默了很久：“帮我和你赵叔叔订票吧。”

  　　时央似是没有听清，怔楞了一下，抬起头试图从邓景面色平淡的脸上找出些什么，但是无果。

  　　她订好了明天下午的机票，便上楼回了房间。

  　　洗完澡出来，微信依然没有池之周的消息，她打开和他的聊天界面，自从重逢之后，他们没有在微信上聊过天，聊天框里只有一张空落落的照片，正是她今天下午发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