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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之周凝视了她许久，舌尖抵了抵受伤的唇角，一股浓浓的铁锈味在舌尖弥漫开。
他安抚地摸了摸时央的头发，眼里的情绪千回百转，最后一句话也没有说。
把时央送回家之后，池之周驱车回去，他没有上楼，在小区的长椅上坐了一夜。
低垂的夜幕星子闪烁，坦荡又光明。
时央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不是不兴奋不激动，那是他喜欢了快八年的姑娘。
他都做好了她永远不会回来的准备，可她突然回来了，而且还紧抱着他与他呼吸相闻。
这几年里，除了她离开的第一周，他还奢望过她不是真正的离开。后来，他连想都不敢想她有一天能够回来。
最后他却没有回应她，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太想。
因为太想，所以才有所顾忌，有很多的考虑，所以才不敢。
想到自己深陷资金危机的公司，想到虎视眈眈的魏从柏，再想到与时央父亲的死极有可能相关的东方集团，池之周怕了。
他宁愿自己在这片泥沼里面挣扎求生，也不愿意拖她下水。
第二天全国无人机的行业峰会在b市召开，十一科技受邀参加。
“老大，你没事吧？不然我替你去吧？”熊雄指了指池之周因为一夜未眠而青黑的眼圈。
“不碍事。”
每年的峰会就是前沿产品的交流宣传会，今天东方集团应该会作为最重量级的企业上台为他们的新产品做宣讲。
熊雄开着车，嘱咐道：“老大，那你眯会儿。”
池之周点点头，靠在椅背上，想到了什么：“小方离职了？”
熊雄轻蔑不屑地说道：“钱一到账，人就提了辞职，生怕咱们赖上他了。”
池之周阖上眼，不再说话。
无人机峰会在b市最大的五星级酒店举办，十一科技名气不大，所以座位被安排到了倒数第二排。
魏从柏站在聚光灯下，从容不迫地举着话筒，讲解着屏幕上的最新产品。
“真【创建和谐家园】，偷了我们的技术在峰会上招摇过市。”这句话从熊雄牙缝里蹦出。
池之周瞥他一眼，警告他不要乱说。
熊雄不情不愿地住了嘴。
池之周认真听着魏从柏的宣讲，他们剽窃了十一的核心技术，只在细枝末节上做了微量的修改，几乎是原封不动地照搬。
看着讲台上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池之周唇角扬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嘲讽微笑。
峰会结束，到了酒会环节，同僚之间的攀谈交流，运气好的还能谈成生意。
十一科技名不见经传，自然无人问津。
长酒桌那头的魏从柏，如众星拱月般的被人簇拥着，不能脱身，最后他朝着众人歉意地点点头，朝着池之周的方向走来。
池之周彼时正随意地坐在椅子上，晃着手里的香槟，若有所思地看着大屏幕。
魏从柏眼睛微眯，打量着池之周，说道——
“池先生，以为我们的新产品如何？”
第51章 第51章
熊雄的手紧攥成拳头，手背上青筋冒起，怒火快要将他淹没，胸膛剧烈地上下起伏。
可是一看池之周。
他气定神闲地笑了笑，似乎不急着回答他的问题，拿起装着香槟的酒杯示意魏从柏，两人的酒杯碰了碰。
池之周抿了口酒杯里面的酒，懒散地说道：“这个产品是还不错，但是对东方集团而言只能算得上勉强。”
然后似开玩笑地笑了笑：“贵集团水平可不止如此。”
魏从柏的心思也极为深沉，对池之周试探的话面上不露半分情绪，笑着打太极：“这可就属于商业机密的范畴了，我无可奉告。”
话落之后，魏从柏扬眉看向池之周：“期待下次能够与十一同台竞技。”
池之周直视他的目光，眼中的挑衅意味更甚：“下次必然。”
待魏从柏走后，熊雄才不满地说道：“还商业机密，东方集团现在就是个肚子里没货的王八，连消费级无人机都要靠剽窃，亏他们手里还拿着军用无人机的项目。”
池之周不动声色问道：“熊雄，之前让你查的东西查到了吗？”
熊雄一脸懊恼：“那人做事很谨慎，他们的电脑都很干净，没有留下痕迹，查不出是谁。”
池之周点点头，跟他想的一样。
十一现在除了小方离职外，最核心的人员都没有走。
事情败露之后，马上离职最容易引起关注，从侧面也说明那个人对他的手段和技术非常自信，觉得百分之百不会被他们查到。
池之周若有所思地抚了抚黑色西装的袖口。
那个人一定在老张、刘东和高飞三人之中。
熊雄是他研究生班上的同学，当时毕业的时候，有几家设计研究院还有行业内的龙头东方集团向他抛出过橄榄枝，但是他都没有去，而是从十一科技成立之初就一路追随着池之周。
十一科技最初的几名成员都是b大飞控系的学生，当时都抱着一腔热血和抱负，可最终敌不过现实的残酷，第一个无人机项目研发成功，但是在市场上的受众并不多，欢迎度不算高，成交的收入很微薄，最初的那几名学生都选择了离开，最后只剩下了熊雄一个人。
所以，池之周谁都可以不相信，但是绝不能不相信熊雄。
魏从柏走到暗处，接起电话，面色晦暗不明。
“怎么现在打电话来了？”他谨慎地环视了四周，压低了声音问道。
“他们现在在查电脑，我要不要提离职？”电话那头的人小心翼翼地开口。
“蠢货，你在怕什么？”魏从柏骂完之后，放缓了声音宽慰道，“放心，我们没有留下一点痕迹，只要你面子上装得像，就一定不会露馅儿。”
魏从柏想了想，慢慢给他加码：“更何况，这个消费级无人机项目，我给了你一百万。下一个军用无人机的项目成功了，可就不是这个数了，而是五百万。”
电话那头倒吸了一口凉气，再次开口时，语气里面的紧张和战栗已经不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兴奋和谄媚：“魏总，您放心，我一定替您做好下一个项目。”
魏从柏直接挂断了电话，嘴角牵起讽刺的笑。
池之周出了酒店，坐上车，手肘靠在车窗上，指节轻敲着车窗。
“熊雄，你送我去个地方，然后你自己开车回公司。”
熊雄应了声好，没敢多问，直接调转了车头往池之周说的地方开去。
那是一家隐蔽的私人茶室，低矮的黛青色的门隐在小巷里，其貌不扬。推开门进入小院，视线才骤然开阔，里面栽种了几株翠竹，嫩绿色的叶片在夏风里迎风招展，发出簌簌的响声。
池之周沿着青石板小径，走到木质的房子里，角落里点燃了一支檀香，宁人的香味弥漫在室内。
屋子正中间是一张金丝楠木雕刻的茶桌，桌子上摆着一套紫砂的茶具，细微处可见主人的品味。
池之周坐在椅子上，手交叉着支在膝盖上，抵在额前，思考着十一的处境。
“你还是来了。”屋外传来一道爽朗的笑声。
池之周从方才的思绪中抽离出来，望向来人。
路修远今天穿得很休闲，米白色的亚麻上衣和休闲长裤，眉眼间都开阔了不少，一眼看上去年轻了几岁。
他坐在池之周对面的位置上，从燃烧的火炉上取下水壶，浇在茶具上，紫砂的茶具顿时蒸腾起热气。
他又不紧不慢地夹了刚摘的新茶放入茶壶内，斟上水，一套流程下来花了不少时间。
池之周一般不喝茶，在美国读书的那几年，养成了喝冰美式的习惯，提神醒脑全靠咖啡。
但是这不代表他不懂茶，以前池尉宗喜欢喝茶，有空的时候总喜欢带着他品各种茶。
池之周深知今天的这场谈判不简单，更急不来，索性眉眼噙着温淡地笑意看着路修远完成这一系列复杂的泡茶流程。
“尝尝。”路修远端起一个小茶杯，递到池之周面前。
池之周接过来，抿了一口，茶香弥漫开来，入口有些苦涩，咽下后，末尾竟然有些回甜。
“今年的新茶？”池之周挑眉。
“你小子还挺识货，我家茶山今年的新茶，你可是今年第一个尝到的。”路修远喝了一口茶，说道。
“是吗？那我还挺荣幸。”
“考虑得怎么样了？”路修远放下茶杯，敛起了笑意。
知道十一科技陷入了资金链周转的困境，有几家大的企业都找到过池之周，提出花不低的资金收购十一科技。
路修远也是其中一家，他明确表示可以给十一科技注入一笔不菲的资金帮助度过眼下的困难，但是他要要十一的独家代理权和指定生产权。
算是众多收购者中给价最高的了。
池之周扬扬眉，目光直视他，像是锋利的刀锋出鞘，带着所向披靡的锐利弧光：“我可以给你更多。”
路修远原本在气定神闲地喝茶，听到这话，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大笑：“你小子，给我挖了个什么坑，等着我跳呢？”
池之周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矮小的茶杯在手心里转了转，淡淡地抛出筹码：“我可以再给你十一科技百分之三十的股权。”
一家濒临破产的公司的百分之三十股权。
别的人说这一番话，路修远可能会不屑地大笑，但是说这番话的人是池之周。
十一科技绝不止这么简单。
他对池之周的能力有着充分的肯定和信任。
路修远看着眼前不动声色、城府极深的后辈，陷入沉思。
当初无人机生产只是他麾下众多行业其中一部分，市场占有率最大的无人机研发公司东方集团有自己的一套完备的生产流程，他没有办法从中分一杯羹。
与十一科技合作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起初他并没有将这一板块的生意放在心上，直到无人机板块逐渐崛起，成为他所有行业里利润率最高的一部分。
他这才开始重视起了十一科技，重视起了池之周。
与池之周接触过后，他知道这个年轻人绝非等闲之辈，极为聪明的脑子和极沉得住气的性子，都是成大事必备的品质。
有池之周在，他深知十一科技现在的困难只是暂时的，重新崛起只需要的是一个契机而已。
而池之周显然也对自己有着十分清醒的认知，身上才有强者与生俱来的自信。
他知道，他的未来不止如此，十一的未来也不可【创建和谐家园】。
百分之三十的股权在未来的价值不可估量。
路修远眉角微扬，“什么条件？”
池之周骤然停下手里的动作，把漫不经心地紫砂杯放在桌上，“帮我扳倒东方集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