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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约车的司机是个中年的阿姨,热情地跟她聊天:“小姑娘,收拾得这么漂亮,是去找男朋友的吧?”
时央眼睫轻颤,男朋友,这个词真是好陌生了。
曾经的男朋友算男朋友吗?
时央敷衍地点点头,转头看向窗外。
司机阿姨好像对这个话题很有兴趣的样子,还喋喋不休地劝道:“丫头,我家姑娘跟你差不多大,但我们平时总教育她,女孩子一定要矜持,对男生一定不能太主动。”
时央知道阿姨是好意,但是心里一团乱麻,她的絮絮叨叨让她心头烦躁。
等目的地一到,时央敷衍地道了谢,付过钱,就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池之周的这个小区有点旧,门口守门的老大爷鼾声连天,根本没发现时央,她径直就走了进去。
时央觉得这个小区平常一定没少遭贼。
找到岳然给的地址,时央摸着黑往上爬楼梯,因为一二楼的声控灯坏了,无论她怎么跺脚就是不亮。
到了五楼门口的时央,时央就这微弱的灯光看了看,灰白的墙面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牛皮癣,连门牌号都模糊不清。
她费了好大的劲,才看出右边的那户才是池之周家。
她伫立在门口,心里打鼓,不敢敲门。
她害怕他从猫眼里看见她避而不见。
也害怕他打开门之后,一脸冷淡地看着她。
无论哪一种都让她心生怯意。
她有些懊恼,刚刚没有多喝一点酒,或许只有酒精才能给她多一点点的勇气。
过了很久,她垂下眼睫,手握成拳,轻轻敲了下去。
那一刻,她竟然觉得她的心一阵的震颤。
又敲了几下,屋内仍然没有动静。
时央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听,屋内确实没有一点声音。
看着四周昏黄的环境,她有些泄气,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巾垫在楼梯上,坐了下来。
酒意渐渐上来了,时央手撑着下巴,竟然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楼梯里面响起一阵脚步声和浓重的烟味。
脚步声停在了她的面前,眼前映下一片阴影。
时央下意识迷蒙地睁开眼睛,眼睫频率极快地颤了颤,仰起脑袋看面前的人。
池之周的西装脱了下来随意地挂在肩上,白色的衬衣纽扣也被他解开了两颗,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她的视线下移,他被黑色西裤包裹着的两条腿笔直而修长。
面前的人清冷的声音,嘲讽出声:“深更半夜,时小姐在我家门口坐着,有何贵干?”
时央不是没听出他语气里面的讽刺,可是她此刻却无比地眷恋着他的声音。
她的视线看向他的脸庞,唇边已经冒出了细细密密的青色胡茬,却依然清俊帅气,喝了酒的脸泛着红,他的眼底却是一片清明,漆黑而幽深。
时央摇摇晃晃地起身,坐得太久脚有些麻,她下意识地揪了揪他白色衬衫,稳住身形,仰着脸望他。
她身上的一股浓郁的红酒味扑面而来。
池之周垂头看着捏着他衣角的白皙小手,心里却忍不住生出一股愠怒,讽刺道:“喝多了,来我家门口撒酒疯?”
时央抓握住他的柔软衣角,一颗悬晃在半空中已久的心总算落到了实处,心里莫名生出一股安心。
池之周下一秒就感觉到温热的身体撞进他的怀里,她的手臂紧紧的环在他的腰背上,她身上的熟悉的清香混杂着红酒的酒味占领他的鼻腔。
他发现他竟然可耻地怀念着这一切,她身上的香味,她的拥抱。
感觉到她的脸靠在他的肩胛骨上,嘴里还嘟嘟囔囔地念叨着什么,但是他听不真切。
池之周的手垂在身侧,右手的拳握紧了又松开,最后徒然地唤着她的名字:“时央?”
她嘴里念念有词,一直没有停。
池之周才明白这是真醉了,无奈地想扯开她的手,扶她进屋。
谁料时央不仅不松,手还圈得更紧了。
一阵滚烫的热意濡湿了他肩膀处的衬衣,时央闭着眼,眼角却有泪水接连不断地往外流。
念念有词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哭腔。
第50章 第50章
时央醒来的时候,脑子一片混沌,脑仁深处牵扯着神经,传来一阵钝痛。
她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坐起身,身上灰色的毯子滑落下来。
她环顾了一圈四周,屋子里面的装潢很简陋,客厅里面只有她坐着的一张沙发和沙发前的一张小几,墙壁上连电视都没有,仅有一个古朴的挂钟,秒针滴答在走,时间指到十二点。
她掀开毯子站起身,小心翼翼地走在地板上,朝着散发着光源的房间走去,放低了脚步没有出声,站在门框后,静静地注视着里面。
那是一间书房,面积不大,只有一张简陋的桌子,上面摆满了实验器材和零件,池之周就坐在桌子前的椅子上。
大概是因为桌子太矮,池之周微弓着腰,才能适应桌子的高度。
好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他烦躁地胡了胡头发,从裤兜里面掏出打火机,银质的火机帽盖“哒”的一声被弹开,跳动的火苗碰到香烟,一下就点着了。
他漫不经心地将打火机往桌子上一扔,骨节分明的手里夹着烟,身体慵懒放松地往椅背一靠,微仰着头将烟递到嘴边吸了一口,吐出白雾缭绕的烟圈。
时央望着烟头猩红的火苗发呆,他的一举一动对她依然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以前的他从来不抽烟的,身上也从来都是干净清爽的雪松味。
她蓦地想起那天赵韩儿的话——
“他住在地下室里,阴暗潮湿的地上堆了一地捏扁的啤酒罐,烟头堆得像座小山。”
她呼吸突然一滞,心里生出一种闷闷的钝痛感,突然席卷全身,她的身形晃了晃,右手下意识地扶住门框,手腕上的镯子不小心磕到木质的门框上,发出沉重的一声闷响。
安静的夜里,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吵到,池之周下意识地望向门口,眼底幽深一片,却空洞得没有任何情绪在里面。
时央不期然撞上他的目光,偷窥行径被发现,她无措挠了挠耳边的头发,佯假意环视了一下四周,慌乱地找了个话题:“换房子了啊?”
这句话一说出口,她就后悔了。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专门往人家的伤口上撒盐?
她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手指捏紧了裙摆。
但池之周面色淡然且空洞,好像对这个话题无所谓,也不怎么感兴趣。
他吸完了最后一口烟后,将烟头碾灭在透明的玻璃烟灰缸里,站起了身,没有回答她那个没营养且显而易见的问题。
他换了一身灰色的家居服,身高腿长,站在她面前时很有压迫感。
浓郁的烟草味弥漫开来,冷冽又清晰。
“走吧。”池之周与她错身而过,走到茶几旁拿起钥匙,侧过身来看她。
时央顿在原地,看着他的一系列行为,感觉到现在的他很不一样,没有了之前的针锋相对,也没有出言讽刺。
她突然有了些勇气,问道:“我们要去哪里?”
池之周嘴角牵起一抹恶劣的笑,语气嘲讽地反问道:“时小姐,莫非想三更半夜在我家里睡觉?”
他刻意加重了睡觉两个字,暧昧的腔调难免让人想入非非,可是尾音里的嘲讽又瞬间将她拉回现实。
好吧,之前的一切都是她的错觉,时央磨磨蹭蹭地走到他身旁。
他又冷了脸,转过身不理她,手放在锁扣上,正要推开门。
从背后突然伸出一只弱小莹白的手,紧紧地将他环抱住,脸轻轻地贴在他的后背,声音低哑地开口:“池之周,那年的事对不起……”
池之周忘记了反应,手一动不动地放在门锁上很久,才放下。
仿佛风雨欲来,深海下深藏的巨【创建和谐家园】涛蓄势待发。突然,乌黑的天空突然被一轮红日撕裂了一道口子,金色的阳光瞬间倾下,潜藏着深刻情绪的海面突然重归了平静,波澜不兴。
池之周闭了闭眼,这段时间看到她时,心里涌现过的各种糟糕的情绪,不管是对她的滔【创建和谐家园】火、还是对她一走了之的不满、甚至是心有不甘,全都在此刻烟消云散。
墙上的秒针不知道滴答过了多久。
池之周才将她的手指一点点的从他腰上掰掉,转过身,垂头看她。
时央脸上既慌乱又惶恐,望着他的眼睛里还笼上了一层迷离的水雾,像沾染了深秋的夜露。
池之周望着她的眼睛,过去几年的许多画面突然涌了出来。
他站在时清越的墓碑前,那天的阳光很好,照在他的照片上,时清越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看着他。
那个凄风冷雨的周末,郭守方找到了实验室,垂着头佝着腰,满脸歉意地告诉他,经过学校研究决定,蓝鹰计划他不能再继续参加了。那天,他背着轻薄的包转身离开了实验室,几年的心血只不过几两而已。
池尉宗入狱一周之后,他去监狱探望,他几夜之间苍老了许多,通话的时候没有愤愤不平地让他一定要报仇,只温声地告诉他自己在里面一切都好,不要挂念,顾惜好自己的身体。
在地下室那段不见天光的颓废时光,他把手机里她跳舞的那段视频翻来覆去地看了无数遍,才真正醒悟过来她是真的离开了。
……
此时他只觉浑身轻松,他终于可以不用背负那么多,身上的沉重终于可以卸下一点了。
池之周抬眼看向窗外辽阔的夜空,声音被吹散在风里:“都过去了。”
听到这句话时,时央才是真正的慌了,她宁愿池之周对她冷淡,对她嘲讽,甚至是恨意。
可是她唯独怕他这种云淡风轻,怕他将她们的过去的回忆都泯灭在风里。
“池之周……”时央唤他的声音轻颤。
“没事了,走吧。”池之周朝着她温淡地笑了笑。
语气里没有了讽刺,没有了刻意的挖苦,更没有了外泄的怒意。
时央慌了神,她细嫩的手臂突然攀上他的肩膀,踮起脚,染着嫣色的唇吻了上去,未褪去的烟味瞬间盈满她的鼻腔。
她急于地试图亲吻,抓住一些两人之间快要逝去的东西。
因为慌张,所以没有任何技巧,胡乱地在他的唇上亲吻一通,牙齿不小心磕到了他的嘴唇。
他始终没有回应,只有在被磕到时,喉咙间溢出一声难耐的闷哼。
时央紧张又急迫,眼角的泪却不自觉地流了出来,渗到两人交缠的唇角,咸咸的味道瞬间将他惊醒。
他冷静克制地将她的手臂从他脖子上摘下,退开半步,手指抚过她嫣红的唇,再到眼睛,轻轻地替她擦去眼泪。
“池之周,我想你。”时央嘴里发出一声呜咽,像一头受了重伤的小兽,委屈痛苦到了极点。
池之周凝视了她许久,舌尖抵了抵受伤的唇角,一股浓浓的铁锈味在舌尖弥漫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