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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是我们俩的时候,眼里闪过了一瞬的欣喜,甚至朝门口张望,最后却被更大的失望掩埋。”
“他不该为你父亲的死埋单。”
赵韩儿犀利的话,把她的心剖出一个血淋淋的窟窿,将她一直逃避的事情从不见天光的角落暴晒于太阳底下。
时央的心仿佛汩汩地往外流血,她清楚池之周是一个自信高傲的人,他有理想有追求,当年也从没有想过依靠池氏的背景,不需要这些,凭自己的能力他依然可以做到他想要的。
所以当年的那些困难不会轻易将他打倒。
时央隐约可以感受到,当年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她说的伤人的话。
她将父亲的死归因于他,让他一直背负着歉疚。
赵韩儿说得一点都没有错。
他不该为时清越的死埋单。
时央不知道最后是怎么浑浑噩噩回到家的。
电话【创建和谐家园】响起,时央机械地接起:“喂?您好?哪位?”
“央央,你没存我电话?”
时央这才狐疑地拿下耳边的电话,看了看屏幕上的来电显示,“不好意思啊,于贺。”
于贺不准让她喊于叔叔,而要求她直呼其名。
时央不是不知道他的意思,只不过两人相差不过几岁,喊于叔叔也实在别扭,索性改了口。
“干嘛呢?晚上接你出来吃饭。”
于贺开着车,朝时央家的方向开。
时央很是头疼,对那天自己在饭桌上一气之下答应的话十分后悔。前几次于贺约她,她都婉言拒绝了,但是他毫不罢休。
“好。”时央这一次没有拒绝,坦然同意了。
因为她想当面跟他说清楚。
听得出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雀跃,“等着我啊,半小时就到。”
他带她去了一家私房菜馆,白墙灰瓦很有江南风情,淮扬菜的菜系味道也很不错。
于贺今天兴致很高,跟她聊了很多。从童年趣事,到旅行经历,再到现在的工作。
时央终于在他吃饭的间隙,找到了开口的机会。
“于贺,我觉得我们不合适。那天的话就当一个玩笑话吧。”
于贺的笑容僵在脸上,抿了一口杯中的竹叶酒,恢复到了刚刚嬉皮笑脸的样子,桃花眼又盛满了笑意,“我怎么觉得挺合适的?”
没想到他会打太极打回来,时央愣了一下,随口找了个理由:“我们家庭差异太大了,不太合适。”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时央家里只是普普通通的中产阶级,而于贺跟她之间跨越了几个阶级,的确差异很大。
“我不接受这个理由。”于贺锐利的眼神盯着她,像是想从她的脸上找出蛛丝马迹。
时央局促不安地回避他的视线。
于贺手抄在胸前,垂眸凝视着她,突然笑了。
“还是忘不了他?”
第49章 第49章
时央楞了一瞬,然后错愕地抬头看向他。
当年的事情她没有跟他说过,甚至连小姨邓初都没有说过,他怎么会知道的?
“想问我是怎么知道的?”于贺的嗓音低沉了几分。
有些话摆到台面上来讲,会让彼此都难堪,于是她轻皱着眉头说道:“这不重要。”
况且时央也并不觉得像于贺这样的【创建和谐家园】,会把过多的精力浪费在她身上。
他就算真的对她有兴趣,也不过只是一时兴起,长久不了。
“是不重要。”于贺嘴边扯出一抹自嘲的微笑。
他脸上的表情是有些落寞的,眼睛失神地盯着桌面,没有焦距。
时央想了想,说道:“抱歉,我以后你会找到更好的。”
官方而标准的说辞无足轻重。
这顿饭吃得索然无味,于贺执意要送她回去,时央拒绝,他说就这一次,时央犟不过他。
坐在车上的时候,时央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赵韩儿对她说的那些话。
“他不该为你父亲的死埋单。”
像是盘旋在她心里的心魔,这几天不分昼夜地折磨着她。
她要去找他!
当这个念头又一次冒出来的时候,时央决定不再逃避,一定要跟他当面说清楚。
“他最近的日子可不太好过。”于贺打着方向盘,状似无意地说道。
时央刚从自己的思绪里面抽离出来,脑子暂时还有些懵。
上一次的谈判,“十一科技”已经卖出了飞鸟20的代理权,而且赚得还不少,怎么会不好过?
“你不知道?”于贺看着她一脸迷茫的表情,讶异地开口。
她该知道什么?
“什么意思?”时央轻蹙眉头。
“也是。这算是池之周公司的机密了,想来也不会随意告诉其他人。”于贺若有所思地说道。
其他人。
这句话明里暗里都在讽刺时央你如今跟池之周的关系也不过如此。
时央心里已经生出一丝反感,用话顶他:“不告诉其他人,那你又怎么会知道?”
于贺想了一下那天的情景,没说实话,“自然是因为他来找过我。”
“找你干嘛?”时央狐疑地盯着他,不太相信他说的话。
池之周和于贺能有什么交情,除了她小姨父的关系。
于贺这个人,她不太好评判。
虽然外表看起来洒脱开朗,容易打交道,但是他不是像面上看来那么简单的一个人。
于贺没有答时央的问题,转而说道:“我实话告诉你吧。池之周他们公司现在面临资金链断裂的风险,可能撑不过这一个月了。”
“不可能。”时央心里惊愕,下意识地辩驳。
毕竟之前在十一的庆功宴上,大家还在欢庆公司有了第一笔的大额收入入账,马上就要步上正轨了。
这才短短的两三个月的时间过去,怎么可能就突然陷入资金链断裂的困境当中呢。
红绿灯的间隙,于贺偏过头,不动声色地打量陷入沉思当中的时央。
“不相信的话,自己可以去问。”于贺故作轻松地耸耸肩。
过了这个红绿灯路口就到了时央的小区门口,于贺俯下身来帮她解安全带,时央回过神来,浑身戒备,正要推开他。
却听他轻声地在她耳边落下一句:“你以为他还是以前那个风光无限的池之周?”
说完便退回到他的位置上。
时央心中的不悦到达顶峰,紧皱着眉头,沉声说:“不是以前那个风光无限的他了,又怎么样?”
她极为冷淡地推开了门关上,关门声中带了显而易见的怒气。
她急冲冲地往里走,于贺最后那句“小姑娘,还是太年轻”在耳边萦绕,心头涌上一阵烦躁。
她家所在小洋楼的门口就在眼前,她却望着眼前深棕色的门发了神。
鬼使神差地想到了那天晚上的情景。
他紧锁住她的手腕,压在门上,低下头狠狠地吻她。
唇舌间像带着滔天的怒气,全部要撒在她的身上。
那天晚上她只当他是喝醉了撒酒疯。
撒酒疯?
时央慌乱地从包里掏出钥匙打开门,随手把包扔在沙发上,拉开了厨房里面的酒柜。
这里面的红酒还是时清越在世的时候留下来的,去美国的那几年一直放在酒柜里面没有人动过。
她清楚自己的酒量,只倒了一小口出来,没敢倒太多。
因为她只是想喝酒壮壮胆,可不想把自己喝醉,今晚还有正事要做。
等两口红酒下肚,时央在手机上叫网约车时,才犯了难。
她都不知道池之周的地址,她怎么去找他?
时央看着手机通讯录里面一串儿与他相关的联系人,却每一个是能问的。
池之周本人。她不敢打。
石百川。可能会想揍死她。
熊雄。熊雄不知道他们的关系,大半夜的贸然打电话过去问池之周住哪里,可能会被当成变态吧。
池飘飘。算了。
岳然?
时央小心翼翼地拨通的电话,岳然很豪爽地告诉了她池之周的住址,还在电话里面揶揄她“按捺了这么久,终于忍不住要主动出击了”。
她光着脚跑进浴室,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
及肩的头发长了一点,脸上染了点酒后的红晕,嘴唇也嫣红,整个人都状态好像还不错。
衣服。对了她得换身衣服。
收拾妥当之后,时央终于提上包出门了。
现在已经是晚上10点钟了,白天的灼热褪去了一些,但街道上已经没什么人。
网约车的司机是个中年的阿姨,热情地跟她聊天:“小姑娘,收拾得这么漂亮,是去找男朋友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