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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见她艰涩的声音，“为什么？”
岳然耸耸肩，“跟林一亭一样呗，被家里催婚。这丫头从小就跟我不一样，什么都挂在脸上，连拒绝联姻都弄得鸡飞狗跳。明明只要找个假男朋友就解决了的事情，自己轻松，家里也高兴。”
时央一时之间说不清是什么心情，像是一个人闷头孤单地在漆黑不见天光的甬道里行走，突然遥远的前方出现了一道微弱的光，给了她无限的希望。
又像是一件已经沉入海底的宝贝，打捞的人都告诉你捞不到了，最后它却失而复得地出现在你面前。
岳然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刚刚那男人是我前男友，长得帅吧？”她轻扯嘲讽的唇角。
帅是帅的，只不过不是时央欣赏的那款，她斟酌了一下说道：“……有种独特的气质。”
或许是藏在心里的情绪无处宣泄，岳然絮絮叨叨地跟她说起了往事，“我认识他的时候还在做流浪画家，一幅画都没有卖出去过，在纽约租房的钱都是池之周资助的。”
“但他那个时候已经是纽约小有名气的画家，他陪着我去看画展、登高山、追夕阳，他那么浪漫，我怎么能不爱上他？我们一起度过了我人生中最快乐的一年。”
随即她的眼里浮现出茫然，“有一天我正在画室里面画画，一个女人冲了进来，油墨泼了我一身，对着我一通咆哮。那是他在国内的妻子，原来他是结了婚的。或许是想逃避，我连与他当面对质都没有勇气，连夜买了机票回国。”
“他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岳然喃喃自语，迷茫得像迷了路的孩童。
男人刚刚那架势，应该是想找岳然复合的。
看着这样失魂落魄的岳然，时央心里有些不忍，想安慰她，可是又打心底里不愿意替那个男人说好话。
最终她没有回答岳然喃喃的问题，而是说道：“你的人生到现在不过才二十几年，你怎么知道这就是你人生里最快乐的一年？”
岳然望着她，失了神。
她手机【创建和谐家园】响起时，才从情绪里暂时抽离出来，“嗯，在展厅这边，你来吧。”
石百川来的时候，看见时央，时央和他脸上都是一愣。
他依然没有给她什么好脸色，转头对岳然说道：“走吧，小姑奶奶，我送你回家。”
末了，不情不愿地对着时央丢下一句，“你也一起。”
时央坐在石百川的车子后座，看着他对岳然的殷勤态度，顿时就了然于胸。
一路上石百川都当没有她这个人存在，话不肯说一句，连一个眼神都吝啬于给她。
熊雄把手里的文件夹递给池之周，面色凝重地开口：“东方集团的新品发布会上，最新款无人机的核心技术跟我们一样。”
这意味着什么，池之周自然清楚。
意味着“十一”内部有内鬼。
更意味着新一期的消费无人机前期的研发资金投入和精力投入都打了水漂，“海雀”军用无人机的研发由于资金缺乏，又要无限期地推迟了。
池之周丢掉手里的笔，指尖掐了掐眉心，眉眼间倦怠无处掩藏。
当时向美国那边卖出了“飞鸟30”的代理权时，“十一”内部就出现了两种声音，一派主张直接开始研发军用无人机，另一派主张再研发升级销售一批消费级无人机，多积蓄一点资金后再研发军用的。
池之周内心挣扎了很久，尽管内心深处是想尽快实现自己的“海雀”梦，但是最终还是选择了稳扎稳打的第二个方案。
一方面是想多积累资金，提高“海雀”研发的试错率，另一方面也是想给跟着他几年的兄弟分一笔可观的红利。
尽管这些兄弟们当初跟着他都是为了理想，可是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没有物质保障作为支撑的理想又能飞得了多远。
现如今这一出，是最坏的结果，稍见起色的公司又要陷入到当初的泥沼里了。
“挽回损失后，我们还剩多少资金？”
“……只剩三百万了。”熊雄迟疑地回答。
办公室里陷入一片凝滞，三百万，除开房租和工资，连买一批原材料的钱都不够。
第48章 第48章
池之周静默了很久，熊雄站在一旁，不敢贸然开口。
“大家都知道了？”
熊雄知道他说的是机密泄露的事情，点点头：“业内的事情发酵得很快，现在估计全部都知道了。”
“项目奖金该发的一分都不要少。”池之周沉吟片刻后说道。
“老大！”熊雄睁大了双眼，讶异地看着池之周，“我们账上已经不剩多少资金了。”
“钱的事我会想办法。另外，泄密的事情不要声张，”
池之周眉目沉静，让熊雄看不透。不过他对池之周有种绝对的信服，尽管有天大的难题摆在他的面前，他都一定有办法跨过这道坎。
池之周没在多言，和熊雄一起出了办公室门，他们站在拐角处，众人没有看见他们。
大厅里已经吵得沸反盈天。
元老级别的设计骨干老张的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义愤填膺：“泄密的人绝对在我们中间。”
新的项目组成员小方开口：“现在说这些还有用吗？这个项目说好的奖金肯定泡汤啰。”
戴着眼镜，长相清秀的刘东扯扯小方的衣角，小声地劝道：“小方，话不能这么说……”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老大平时待咱们差了吗，哪回发钱给你发少了？公司遇到点事情，你这这个态度？”高飞的怒气瞬间被点燃，大声地拍桌子吼道。
小方气焰被压制住，说话的声音都小了几分：“这是公司管理的问题，我们该付出的劳动一分也没少啊，不发钱多少有点说不过去吧？还不如辞职算了。”
“咳……”熊雄轻咳。
众人齐刷刷抬头看向从拐角处走出来的池之周，探究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
池之周沉声道：“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了，该发的奖金照发，不会亏待大家。”
他停顿了半晌，看不出情绪的目光在人群中环视了一圈，说道：“我也不瞒大家，公司这次确实是陷入了比较大的危机，如果大家有更好的去处，我自然不会拦着，我替大家感到高兴。如果信得过我这个人，愿意在这家公司待下去，是我池某人的荣幸，我表示热忱欢迎。今后公司走上正轨，大家尽管放心，回报不会少了大家的。”
高飞拍了拍胸脯，声音激动，“老大，我一定跟你跟到底！”
骨干老张也附和道：“我这把老骨头，也不想换咯。只要池总你肯留我，我一定老当益壮。”
“拍马屁！”小方撇撇嘴，小声地嘀咕了一句，“池总，奖金什么时候才能发？”
“明天。”
小方的笑容爬上嘴角，“哦……那我等着啊。”
池之周看着众人的反应，心知肚明，像小方这样的，多半明天拿了奖金就要跑路。
回到办公室，熊雄气不过，“老大，你就这么让小方走了？万一他是泄密的人呢？”
“不是他。”池之周摇摇头。
池之周用人有非常严苛的标准，新入职的小方只能接触一般的设计工作，最核心的机密只有几个人知道，而且都是跟了他几年的人。
“我出去一趟。”池之周拿起椅背上的西装穿上，迈着长腿往外走。
天气热了起来，时央走在繁华的街上，额头上已经渗满了密密的汗珠，在中暑之前闪进了商场。
她回国得匆忙，没有带夏天的衣服，今天打算买几件夏装。
坐落于cbd的商场一楼是奢侈品店，平时只有较少的几个人光顾，时央也没准备买奢侈品，于是从越过两家店往扶梯走去。
抬眸的时候，不经意看见了迎面而来的女人。
肤白似雪，脸蛋巴掌大，嘴唇涂了正红色的口红，高贵又大气，小巧高挺的鼻梁上面架着一副茶色的墨镜，虽然看不清楚眉眼，但时央直觉一定是个大美女。
美女身后跟了一个高大魁梧的黑西装壮汉，手里拎着五六个奢侈品的购物袋。
时央暗自啧舌，这是富二代商场扫货来了。
她淡然地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在错身而过的瞬间，美女突然摘下墨镜，盯着她，迟疑地喊道：“时央？”
之所以迟疑，是因为时央的变化太大了。
原来及腰的长发剪成了利落的短发，皮肤虽然依然莹白无暇，但是眼眸间的气质已经完全变了。
现在明快又利落。
直至墨镜全部摘下，时央才认出这是赵韩儿。
“什么时候回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时央觉得她脸上的表情带着嘲讽。
时央苦笑，当年事出突然，的确是她没有向任何人道别就离开了。
“几个月前。”时央垂下眼，掩饰住内心的苦涩，轻声说道。
“去美国留了学不会是看不起我们以前的这些朋友了吧？回来也不说一声。”
赵韩儿一点没有变，以前说话也喜欢直来直去，从不给人留几分薄面。
时央抿抿唇，岔开话题：“最近过得怎么样？”
赵韩儿眼睛往身后的西装男身上一瞟，示意时央看。
印满大大logo的奢侈品袋子层层叠叠。
“如你所见。毕业后，戏没拍两部，被金主看上了，现在倒是吃穿不愁。”赵韩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里有一闪而过的落寞，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听到这些出离的词语，时央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韩儿……”
赵韩儿打断她：“美利坚这么好，还回来干什么？”
时央犹豫，虽然是因为他回来。可是两人现在的关系不冷不热，比陌生人好不了多少。
她又怎么说得出口。
所以最后含糊其辞地说了句：“在美国久了，还是想念国内。”
“时央，你是真的没有良心。”赵韩儿犀利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
没有良心这个评价，自她回国以来，就已经从两个人的口中听过了。
上一个是石百川。
如果她说的是她放弃她们的友情，那她的确无可辩驳。
其实在机场的时候，她给赵韩儿打过电话，只不过当时她在深山里拍戏，那通电话没有接通。
只不过现在解释也于事无补，时央没有辩解。
“对不起。”
赵韩儿面色冷淡地说道：“这声对不起，你该对池之周说。”
赵韩儿打断她：“你根本想象不到曾经天之骄子一样的池之周那段时间过得有多颓废。实验室去不了，名下的房产也被拍卖，他就在学校门口租了一间地下室。我和陪池飘飘去找他的时候，阴暗潮湿的地上堆了一地捏扁的啤酒罐，烟头堆得像座小山。”
“他看见是我们俩的时候，眼里闪过了一瞬的欣喜，甚至朝门口张望，最后却被更大的失望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