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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雅女人白皙的手轻挽在池之周劲瘦有力的小臂上,亲昵地偏头,眼里是温婉的笑意。
“这是?”她转过头,看着时央讶异地开口。
时央这才看清楚她的正脸,皮肤白皙细腻,没有一点瑕疵,脸上的妆容很干净,乌黑的长发松松地挽了一个髻,看起来温婉又舒服。
“不认识,走吧。”
漠然的回答消散在初春夜晚的凉风中,相携而去的俪影也消失在了无人的街道。
酸涩的心像被人从盐水里捞了出来,高高地抛到天空里,又重重地跌进了泥土里。
时央望着路灯下的飞虫,直直地往灯柱上撞,乐此不疲,最后终于湮灭于光明。
她的眼角有些泛酸,似有泪水要滚出,吸了吸鼻子,木然地沿着马路向前走。
自己仿佛一个天大的玩笑,哪里来的莫名自信竟然以为他是来等自己的?
难堪过后,是突然袭来的无力感和塞满心脏的难受。
他身边终究还是有了别人。
明明这个结果她已经无数次地设想过,可是真正发生的时候,她依然难过得不能自已。
机械行走的腿像灌了沉重的铅,再也走不动,她蹲在地上,眼泪如注地往下流,滴落在地面上,全部融进了水泥地面里,没有一点存在过的痕迹。
“老池,我可又帮你挡了朵桃花啊!你别说,刚刚那小姑娘长得还真挺漂亮的。”岳然一上车就原形毕露了,大大咧咧地开着玩笑。
池之周没有说话,手握着方向盘,从岳然的角度只能看见流畅的下颌线条,紧绷不已。
岳然惊异于他的情绪变化,试探性地开口:“认识的?”
“少瞎打听,想想你家那关怎么过吧?”池之周不耐地皱皱眉。
岳然立马闭嘴,不敢多打听,生怕触了这位爷的霉头,毕竟她现在还“有求于他”。
岳然是池之周在美国念本科时认识的同学,他在计算机系,她学的油画艺术专业。
岳然毕业后,想留在美国当画家,但是岳家是决不可能放任这个岳家最金贵的女儿在外漂泊的,于是许诺她无论是回国开画廊还是自己开美术馆,家里都可以满足。
岳然看起来温温婉婉,但是脾气死倔,延期了签证,坚决不回国。
岳家见利诱不行,只能威逼了,一怒之下就断了她的经济来源。岳然就是那个时候跟池之周熟悉起来的,她一直知道这位池小少爷,为人聪明,家境优越。
她现在想起来第一次向他借钱的情景,依然觉得这位少爷十分欠揍。
池之周听完她的请求之后,轻声笑了,吊儿郎当地说了句,你能说服我,我就借给你。
岳然当时一肚子火气,要不是她的卡全部被冻结,国内朋友的汇款要等一周才能进来,她也不会低三下四地找他。
不过好汉不吃眼前亏,岳然还是很诚恳地讲了自己经历,并且表示自己一定会在绘画上做出一番成就,赚了钱就还他,决不食言。
岳然只记得当时池之周愣了一下,然后二话没说就转了钱给她。
拿到钱后,她在纽约租了一处房子,前两年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以前昂贵的油画画具几套几套的买,从没心疼过,现在一套画具恨不得掰成两半用。
不过到底她是天资不错的,到底第三年的时候,她的油画在画廊里面已经能够拍出几万美金的价格了。
她也是在纽约漂泊的第三年,认识了那个对她有着深重影响的男人。
“到了。”池之周清冽的嗓音将她从回忆里唤回来。
岳然理了理雾蓝色的裙摆,拎着包下了车。
这一片是b市近两年最富贵的别墅区,坐落在东郊的麓湖,黑色雕花的大门和硕大的花园彰显着这家人的贵气。
今天是岳家的家宴,为了显得重视,岳然特地提醒她的“男朋友”池之周穿了黑色的西装。
池之周看着提前入戏、挽着自己臂弯满脸假笑的女人,有些无语。
岳然的父母年龄将近六十,父亲因为位高权重且不苟言笑,所以自带威严。母亲保养得当,看起来十分年轻,她看见自家女儿挽着出众的年轻人,脸上满意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池之周恭而有礼、进退有度,连不苟言笑的岳然父亲抛出的话也能聊上几句,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末了,送岳然和池之周出大门的时候,岳然母亲还笑意盈盈地欢迎池之周下次再来。
林一亭就是在她们寒暄的时候路过的。
岳然是林家的邻居,从小她妈就没少用岳然来跟她做对比。林一亭的固执顽皮都是表里如一的,不像岳然,面上温温柔柔没有脾气,背地里坏主意多着呢,所以林一亭全然看不惯她惺惺作态的样子。
林一亭昨天晚上就听她妈说岳然今天要带男朋友回家吃饭,她妈说完又没好气地戳戳她的脑袋瓜,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因此林一亭听到声音,可以放慢了脚步,她倒要看看这个坏丫头的男朋友长什么样。
寒暄完,岳然挽着池之周的手臂转身,挑衅似地瞥了眼林一亭。
林一亭瞪回去,收回目光的时候,被池之周吸引了注意力。
笔挺的黑色西装将他的身形修饰得非常完美,眉宇间的倦意丝毫遮盖不住他的清俊帅气。
虽然不喜欢岳然这丫头,但是不得不承认——
岳然这丫头眼光还挺好的。
第44章 第44章
时央回国后,失眠原本已经好了很多,可是昨天晚上躺在床上时,那对相携而去的背影像慢动作的影片似的一遍一遍地在她脑海里重播。
以至于今天早上上班,她都眼圈青黑,提不起精神。
刚捧着在楼下买的黑咖啡,坐在位置上,几个文件夹便从天而降,砸在办公桌上。
刚放在桌上的黑咖啡溅了几滴出来,褐色的水渍在纯白的桌面上格外显眼,时央眉头紧蹙,不耐地看向始作俑者。
“力气太大了,不好意思啊。”秦悠装模作样地捂嘴道歉,脸上却没有半点歉意。
时央用指尖捏起把秦悠胡乱砸在桌面上的文件,面无表情地扔到地上,学着秦悠的语气说道:“挡着我的咖啡了,不好意思啊。”
从纸巾盒里抽了两张纸擦干净桌面,丝毫不理会秦悠咬牙切齿的表情。
因为她算是空降的高级翻译,这家公司里对她怏怏不平的大有人在,只不过忌惮她的位置,多数时候只能背地里说小话、嚼舌根。
能够公开跟她叫板的只有秦悠,只不过往常秦悠多是对她不屑一顾的状态,今天这样的嚣张跋扈还是头一回。
“老刘说我手里这个项目的翻译工作分一半给你。你,受我直接领导!”秦悠嘴角漾起一抹笑,好不得意。
时央心里顿时有了谱,东方集团是大公司,消费级无人机的对外贸易不少,会议谈判也不在少数。
只不过能够分给她的项目,估计都是些刺儿头。
“东方集团有外籍客户点名要去参观生产工厂,明天你陪同。”秦悠趾高气扬地抬了抬下巴,下达任务。
说罢,秦悠扭着纤细的腰离开了。
周围的工位上,窃窃私语的女同事露出了看热闹的目光。
时央望着秦悠离去的方向,陷入了沉思,如果说前几次的交锋还是掩藏在表面的风平浪静之下,今天秦悠的咄咄逼人可以说是直接撕破了脸皮,锋芒尖锐地暴露在外。
秦悠款步回到座位上,把玩着做了水晶亮片的美甲。
虽然最后她靠职位的压制占了短暂的上风,但是那天的事情依然让她愤愤不平,心里有种抓握不住的心慌。
那天魏从柏来接她时,脸上有转瞬即逝的怔楞,她心中疑窦丛生,想转头一看究竟,魏从柏就揽着她的肩转身,绅士地替她开了车门,让她上车。
在车上时,魏从柏一反常态,脸上写满了心不在焉,目光频繁地往后视镜里面瞟。
“看什么呢?”秦悠软着声音娇声问。
魏从柏这才局促地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说道:“没什么,晚上想吃什么?”
秦悠在他没注意的时候,余光瞄了一眼后视镜,那个穿着素净连衣裙站在屋檐下躲雨的女人不是时央是谁?
秦悠精致的面容有一瞬间的凝滞,她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心里却已经将时央千刀万剐了个遍。
她自己家里虽然家底也不错,但是跟东方集团相比,那就差太远了。
魏从柏是她花了好大一番精力才钓上的富二代,做在外辛苦打拼的高级女白领固然不是她的追求,当魏太太才是,所以她绝对不容许有任何人从半道截胡。
让时央暂时接手东方集团的部分项目也是经过了她的深思熟虑,这段时间魏从柏都会在外地拓展市场,不在b市。
况且在她的手下,给时央使点绊子轻而易举。
想到这里,秦悠满意地抚了抚自己的美甲,唇角勾起一抹笑。
次日是周五,时央陪同外籍客户参观东方集团工厂的日子。
一见面时央就知道为什么秦悠要把这个翻译任务交给她了,这一批外籍客户是印度的,说话有着很浓重的咖喱味口音。
多亏时央在联合国工作的时候,给多国的首脑都担任过翻译,所以这个咖喱味的英语对她来说倒是不在话下。
参观到一半的时候,时央才明白过来这还是秦悠的第一招,更让人恶心的还在后面。
留着络腮胡、肚皮【创建和谐家园】的印度佬大概是他们的领导,跟东方集团的生产总监走在前面。
这印度佬穿着花里胡哨的衬衫,身上喷了香水,浓烈熏人的香水味和他身上的体臭混合在一起,时央硬生生地憋住反胃的感觉,继续不动声色地为两人翻译。
东方集团的工厂很大,有很多无人的盲区,走到一台巨型生产机器的背后时,已经看不见随行的其他人。
印度佬说着话,突然凑近时央身侧,手臂不经意地挨着她的,时央以为自己多想,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避开他。
谁知他得寸进尺,褐色的手直接摸上了时央白皙的手臂,轻轻地摩挲。
东方集团一旁的生产总监别开了头,假装没看见地继续往前走,他还没有傻到要为了一个小小的翻译去得罪公司的客户。
时央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么紧要的关头,她还能有闲暇的心思回想起那年的场景。
上一次在饭局上遇到同样情况时,在她无助之际,是他一把推开门将她护在了身后。
苦涩似翻涌的潮水涌上心头,他再也不会挡在她面前。
时央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将手臂从他手里挣脱出来。由于他握得太过用力,她莹白的手臂上被捏出了一道印记明显的红痕。
退开半步,正欲假意道歉,身后一道磁沉的声音传来,英语发音十分标准。
“你好,印度飞行公司?”
魏从柏站立在她身旁,虚扶了她一把,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印度佬一看是东方集团的总经理,敛了脸上猥琐的笑意,与魏从柏正色攀谈起来。
送走印度佬之后,魏从柏站在工厂门口没有着急离开,而是点燃了一支烟,深吸了一口,腮帮瘪了进去,他偏头看向时央,打量着她。
时央也迎着他的目光看他,他衣着铁灰色的笔挺西装,头发也梳理得整整齐齐,可眼里笼罩着散不开的阴郁。
她觉得自己多想了,赶紧收回视线,望着车水马龙的车流。
“什么时候回来的?”他的声音有着吸烟过度的沙哑。
时央怔楞了一下,因为他过于熟稔的语气,仿佛他们以前有着不错的交情似的。
“……有几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