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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央尴尬地点了点头,“是以前认识的朋友。”
池飘飘毕业那天发的朋友圈照片里面明明还有和叶斯年的合照,他搂着她站在一棵香樟树下,女孩笑靥如花,男孩嘴角也挂着淡淡的笑意。
自从她出国以后,就与国内的朋友断了联系,所以最后他们也没能走到一起吗?
“哦对,你们都是b大的。”林一亭不觉有异,自顾自地说道,“叶斯年吧,优秀是挺优秀的,年纪轻轻已经接管叶氏了。只不过我不大喜欢,总觉得这小子喜欢端着,心思太深,我降不住。”
时央想起池飘飘那个姑娘,有一瞬间的怅然。
今天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魔咒,过去的人和事一茬接一茬地冒出来。
林一亭去了卫生间,时央和方向航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时央?”
她诧异地循声望去,男人依旧留着板寸,穿了一件无袖的背心和偏嘻哈风的破洞裤。
是石百川。
“还真是你。”
时央不知为何,看到他唇边勾起的讥讽笑容时,莫名的局促不安从心里升起,她不自觉地捏紧了裙摆。
“时大翻译官还舍得回来,不知道有没有空邀请时大翻译官叙个旧?”
饶是时央再迟钝,也看出了他的不满。
只是他在不满什么呢?为她和池之周的分手打抱不平?
时央抿唇跟着他上了二楼,最角落里一间僻静的房间,里面还有办公桌椅。
不等时央坐下,石百川就是劈头盖脸地一句,“时央,你是真的心狠。”
他起伏的胸膛像是蕴藏着巨大的怒意,圆睁的怒目瞪向她仿佛她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关于他们的分手后来她想过很多次,错的确不在他,只是那样的事情发生后让她怎么冷静。
前一天还笑着说要带她去旅游的爸爸,一夜之间就没了。
最后是自己的男朋友亲口告诉自己,她的父亲是在去见他的路上没的。
难道她就不难受吗?
看出了时央脸上的恍惚,石百川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打量她,冷冷地开口,语气不屑:“你倒是一走了之去追求你的辽阔人生,连新男朋友都找好了,只有他背负着一切留在原地,这算什么?”
时央没有注意到他的前半句,只留意到他说“背负着一切”。
这是什么意思?
时清越的死从客观上来说,确实与他无关,他不至于一直沉湎在自责里面走不出来。
“背负着一切是什么意思?”时央讷讷开口。
石百川顿觉失言,对此事闭口不谈,转了口风质问她:“你既然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时央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在那天的枪林弹雨里面活了下来,她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要回国找他,哪怕是只看一眼也好。
时过境迁这么久,他们之间隔着重重山水,他可能身边也有了新人,但是她按捺不下那颗想他想得快发狂的心。
“你别想再靠近他!”石百川的脸忽然放大了几倍,在她面前疾言厉色地警告。
时央下楼的时候浑浑噩噩,不在状态,方向航连声追问发生了什么,她抿唇不答,最后是方向航把她送回了家。
她坐在窗前,漆黑的天幕压得很低,窗外是如瀑的雨帘。
她仔细回忆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池之周的公司、熊雄戛然而止的关于“银行贷款”的话,还有石百川说的“背负着一切”,她脑海里一片空白,打开电脑搜索池之周、池氏这些关键词。
屏幕上弹出两年前的新闻报道,时间正是在她出国后不久——
池氏集团因泄露军事机密,董事长池尉宗入狱,池氏宣告破产。
时央脑子里一阵轰鸣,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她慌乱地从柜子里翻找出以前的电话卡,【创建和谐家园】手机里面,指尖颤抖地拨通池飘飘的电话。
那年的事情,池之周和石百川都不可能告诉她,只有池飘飘。
时央屏住呼吸,听着电话那头的等待声,心跳如擂。
“央央?是你吗?”池飘飘的声音艰涩不已,有些不敢置信。
“是我。”
曾经最要好的两个人,中间有了两年的空白期,也会无话可说,气氛凝滞了数秒。
时央哑着嗓子开口:“飘飘,这两年,你……过得还好吗?”
池飘飘故作轻松地笑笑,“很好呀。我今年快结婚了,我未婚夫是一名工程师。”
好像过去的事已经云淡风轻地过去了,时央由衷地道了声喜。
“你回国了?”
“嗯。”时央轻声应了。
电话里一时间无声,池飘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时央扣了扣手指,突兀地开口:“那年,发生了什么?”
她虽然问得不明确,但是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央央,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末尾是一声无奈的叹息。
“那天,我碰见你哥了。头发短了,人也瘦了,眉宇间的郁气怎么也散不开。”时央停了停,语速极慢地说道,“你说,他还是当年那个他吗?”
以前的他随性不羁。
以前的他风光霁月。
电话那头的池飘飘一下就绷不住,哭了。
是啊,她哥怎么就变了呢?大家怎么就都变了呢?
池飘飘抹了把眼泪,声音还有些哽咽,“池氏垮了,欠了一【创建和谐家园】钱,我哥受牵连,被迫退出了\'。”
时央久久不能语,旁人或许不了解,但是她却最清楚,“蓝鹰计划”是曾经那个他一直追随的崇高理想啊。
窗外的天空一道惊雷闪过,划破天际,将天空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仿佛也是那个少年理想破碎的声音。
第42章 第42章
翌日晚上,beginning酒吧。
池之周坐在吧台旁,轻晃着酒杯,暗黄色的威士忌在棱角分明的玻璃杯里折射出炫目的光泽。
穿着靓丽、身姿曼妙的女人坐到了他身侧,涂着晶莹美甲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腿,挑逗性地往上游走。
池之周撩起眼皮看她一眼,狭长的眼眸辨不清情绪。
女人被撩得心尖一颤,受到了鼓舞,倾下身靠近他耳侧,修长的手指慢慢攀上池之周的肩膀。
“帅哥,可以请我喝杯酒吗?”女人带着酒味的嘴唇吐气如兰。
池之周偏了偏头,视线与她交汇,略薄的眼皮抬起,嘴角溢出两声轻笑。
喝了酒的声音略微沙哑,有种勾人的缱绻,女人心怦怦直跳。
“滚。”他的唇附在她耳畔,轻声说道。
明明带着笑意,却像淬了冬日的寒冰一样冷,让人遍体生寒。
酒吧搭讪撩人再正常不过,只不过路过的同性颇艳羡地朝她投去目光,都当她撩上了这位周身清冷孤傲的帅哥。
女人的身体僵了僵,坐直了身体,骂了句“神经病”,拎着小巧的手提包等着高跟鞋转身走了。
“池爷,今儿不对劲啊,谁又惹你了?”石百川勾上他的肩,坐到刚刚女人的位置。
刚刚他在后面可都看见了,美女的脸气得青一阵紫一阵,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池之周抓着他的手腕从自己肩上扯下来,反问道:“怎么没对劲了,来照顾照顾你生意还不好?”
他扭头对酒保道:“再来一杯威士忌。”
“哟,您往我这酒吧一坐,就是一活招牌,您天天来喝,我不仅不收酒钱,还给您提成。”石百川插科打诨。
池之周端过酒保递过来的酒,喝了口,“贷款还清了。”
“可你这副样子倒不像是遇好事儿,倒像是老婆跟人跑了。”石百川揶揄。
池之周沉默了,半天没有说话。
“靠!你看见她了?”石百川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嗑,声音提高了几个八度。
池之周没答,点了一支烟,缭绕的烟雾让他的五官和表情看不真切。
只有石百川知道那段日子他是怎么过来的,时央走了,他父亲入了狱,家里的资产全部被拍卖抵债,被迫退出了“蓝鹰计划”,前途未卜。
b大外面的公寓被拍卖了,他就租了个地下室,那两个月过得人不人,鬼不鬼。
石百川去地下室找他的时候,看到啤酒罐、烟头扔了一地,池之周就这么坐在易拉罐中央,人骤然间瘦了不少,连颧骨都突了出来。
当时石百川一下没忍住,哭了。
他什么时候见过这样颓丧的池之周,他向来都是意气风发、风光霁月的。
石百川一直不确定,那天池之周到底是不是流了泪。
地下室没有开灯,无比昏暗,池之周叩开易拉罐,仰头灌了一口啤酒。
石百川背靠着床,与他并肩坐下,“我听老石说,池氏的倒下有些蹊跷。”
池之周虽然没插手池氏的经营,但是对自己的父亲是了解的,泄露军方机密绝对不是池尉宗能够做出来的事情。
这件事情最大的得利者就是东方集团,挤掉了池氏,拿到了军方的项目,无人机市场上从此一家独大。
只不过现在需要的是证据。
“树倒猢狲散”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池氏一出事,原来的合作伙伴,看着他长大的叔叔们一个个对他都避若蛇蝎。
甚至是一起长大的叶斯年,也秉承着明哲保身的原则,跟他划清了界线。
要调查东方集团不是件易事,只能从长计议。
而且他不确定时清越的死跟这件事是否有关系,这个时间点实在太巧,像是多米诺骨牌,一切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
时清越,时央。
时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