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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央心里一动,其实无数个翻来覆去无法入睡的夜里,不是没有想过。
离开了两年,经历了一些事情,她对于父亲的死其实早已坦然,只是每次想到他和父亲,心里都是一阵撕扯的疼。
每当回去的念头闪过时,分别那天的画面又历历在目,狠话说尽,闹得是那么难堪。
说到底,是她怕,怕面对他冰冷的眸子,怕触碰旧时的伤疤,更怕他身侧早已有佳人。
时央听着身边传来的细微绵长的呼吸声,也阖上了双眼,今晚纾解了心中的燥郁,她入睡得异常快。
毕业后,时央也进了联合国任职。
之所以说是也,是因为方向航也在里面,因为比他们大一级,他已经在里面工作了一年。
而林一亭最后以“不取消联姻,我就找个美国人嫁了”作为威胁,推了家里给她安排的那桩联姻,毕业后磨磨蹭蹭了两个月,还是万般不舍地回了国。
在机场的时候,林一亭抱着时央依依不舍地说道:“央央,你以后要是决定回来找他,一定记得联系我。”
时央被她说得有点伤感,连声应了,回抱着她,安慰了许久。
送走林一亭后,时央的生活又回归到了匆忙。
联合国的总部在纽约曼哈顿,不比蒙特雷所在的海滨小镇,纽约的生活节奏要快得多,街道上随处可见光鲜亮丽、打扮考究的精英白领,手里端着咖啡行色匆匆,这里的每一秒都价值不凡。
终于到了一年中放假时间最长的节日圣诞节,时央请了一天假提前回加州看望母亲邓景,她在当地的一所大学里面担任文学老师,和原来在国内的工作一样。
时央推开门回家的时候,一楼的客厅悄然无声,她以为邓景又去教堂做礼拜了。
走到二楼,听到母亲卧室里面传来男人的说话声时,她全身的细胞都战栗了起来,轻手轻脚地拿起放在墙角的棒球棍,心一横,拧开了门锁。
没有预想中小偷【创建和谐家园】的画面,映入眼帘的是——
邓景和一个中年男人并肩躺在床上,诧异地望向门口的她。
时央不难想象片刻前发生了什么,她定了定心绪,开口:“我在楼下等你。”
五分钟之后,邓景和那个男人一起下来了。
男人穿着白色的衬衣和铁灰色的西装,领口处的纽扣扣得整整齐齐,头发也梳得光光滑滑。
“央央,这是赵叔叔。”邓景穿了一身浅蓝色的连衣裙,面色红润,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央央,总是听你妈妈说起你,这倒是第一次见你。”赵叔叔笑得温润和蔼。
时央忍下心头的怪异,微笑着打了招呼。
“老赵,你先回去。”邓景指指门口。
赵叔叔走后,时央艰涩地开口:“妈妈,他是谁?”
“原本打算你这次回来就跟你说的,赵叔叔是我现在学校的数学教授,他妻子跟他离婚很多年了,没有孩子。我们在一起有段时间了,准备什么时候把手续办了。”
“手续?是我想的那个那个吗?”时央怔然地望着她。
“对,就是领证。”
时央心里一团乱麻,甚至有种被众人抛弃的感觉,好像一行人一起陷入一片泥沼里面,其他人都若无其事地走了出来,迈向前方的曙光和绿野。
唯有她在不见天光的泥沼里面越陷越深,不得救赎。
时央不知道说什么,想了想,问道:“可是你忘了爸爸了吗?”
话戛然而止,她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无礼和伤人,闭了嘴不再说话。
偌大的客厅静默了许久。
邓景叹了一口气,才说道:“谁能一直守着过去过日子呢,人都是要向前看的。你赵叔叔脾气很好,对我也很好,跟他在一起很安心。妈妈现在独自在加州,总得找一个依靠。”
那天的谈话到此为止,母亲既然心意已决,时央便只能支持她的决定。
这次回家,她没有呆多久,改签了机票提前回了纽约。
她拖着行李箱,漫无目的地走在纽约的街上,回想着邓景的话。
谁能守着过去过日子呢?
人都是要向前看的。
那么她呢?是继续沉耽于过去,还是翻过这篇,彻底忘掉池之周,在美国重新开启新生活?
“砰!砰!砰!”
震耳的枪声响在耳边,五米远的地方有人被击中,倒在地上,鲜血直流,血泊染了一地。
街上开始混乱起来,尖叫声不绝于耳,众人漫无目的地躲避着。
时央的脚定在了原地,身边是涌动的人潮,鼓噪的声音也从耳边远去。
一个念头瞬间涌上心头——
“如果她今天能活下来,那就回去找他。”
枪击声接连不断地响起,时央顺着人群躲到了一个拐角处。
又是一声枪响,旁边商店的玻璃噼里啪啦碎了一地,离她只有一米远。
过了许久,高亢的枪响,混乱的尖叫,无措的哭泣,终于归于宁静。
【创建和谐家园】被警方抓获,这是美国今年以来最大的一起暴恐事件,三死十伤。
时央终于绷不住了,捂着脸滑坐在地上,天空还是一如既往的蓝,在这一刻,她却发了疯似的想念他。
第41章 第41章
自上次池之周送她回家不欢而散后,时央又恢复到了之前的生活,两点一线。
今天方向航回国,林一亭攒了一个局在全市最大的一家酒吧“beginning”。
时央把文件的最后一个字校对完毕,按了保存,关掉电脑,下楼。
一道闪电划破天际,乌云背后传来低沉的一声闷雷,隐没在了华灯初上的城市喧嚣里。
淅淅沥沥的小雨应声而落。
路上的行人或慌忙地跑到檐下躲雨,或动作利索地从包里拿出伞撑上。
时央手机的打车软件显示前面排队的还有三十人,她不紧不慢地退到一旁,站在屋檐下听雨声。
写字楼的大门来往的白领络绎不绝,她看着穿着紫色雪纺连衣裙、腰身窈窕的秦悠,像一只招摇过市的花蝴蝶似的扑进了男人的怀里。
男人很高,但是脊背不是很直,身材瘦削,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衣,腕处的扣子没有扣,看起来十分随心所欲。
他的脸隐没在黑伞下,看不清,只能看见握着木质雕花伞把的手修长劲瘦。
时央对秦悠的私事不感兴趣,正准备收回视线。
那人的伞却不经意抬了起来,漫不经心的目光与她撞了个正着。
时央清晰地看见魏从柏的脸上有一瞬间的怔然,或者说震惊更恰当。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这副表情,正想仔细看看时,他已经恢复如常,揽着秦悠的肩膀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惹得她捂嘴娇笑,然后上了车,消失在无边的夜色里。
女朋友在侧,自然要避嫌,时央没多想。
坐上网约车到达酒吧的时候已经是晚上的九点。
夜幕下的酒吧像头苏醒了的野兽,五光十色的氛围灯张扬闪烁,舞台上的鼓手淋漓尽致地挥洒着汗水,舞池里的年轻人肆意放纵地扭着曼妙的身姿。
在美国留学时,留学圈的同学们周末的时候都喜欢去酒吧里面玩,美其名曰释放学业压力。
时央因为酒量太差,不怎么喜欢去酒吧,唯一的一次还是高三暑假小姨带她去的。
那个暑假。
她发现自从回国以后,失眠倒是好了一大半,可是总是在无数个不经意的瞬间想起过去,想起他。
时央抿抿唇,切断无厘头的思绪。
林一亭知道她喜欢清静,特意寻了处相对僻静的卡座,舞池的喧嚣声远了一些。
林一亭穿着露脐背心和热裤,画着性感的妆容,见面就给她一个熊抱,诉说着她的思念:“央央,我好想你。自从毕业我们快两年没见了吧?”
仔细一算时间,确实快两年了。
“以后咱们就可以常聚啦,我不回美国了。”时央抱着她说道。
林一亭握着她的肩膀,坏笑着看她:“回来找你那位‘心怀理想,身负荣光’了?”
时央一怔,旋即明白过来林一亭说的是什么。
唇角泛起一丝苦涩,见是见到了,只不过跟陌生人也没有什么差别了。
“方师兄,这里。”林一亭朝门口的方向招招手。
方向航在联合国工作了三年,时间的积淀让他更加成熟稳重,清俊的外表和温文尔雅的气质和这个喧嚣的酒吧不太搭调,但是依然惹得沿路的美女频频张望。
林一亭手肘杵了杵时央的腰,偏头压低声音说道:“你前脚刚回来,方师兄可就巴巴地追了回来哦。”
时央看着走近的方向航,面带窘迫,“别瞎说。”
“在说什么?”方向航把铁灰色的西装外套整齐地放在椅背上,声音磁沉地问道。
林一亭没好意思地吐吐舌头,“说恭喜方师兄荣升外交部翻译司的副司长。”
“恭喜师兄,国之栋梁啊。”时央笑意盈盈地举杯。
“你们可别打趣我了,人民公仆罢了。”方师兄长相斯文,戴着金丝框的眼镜,温文尔雅,交谈起来谦和有礼却丝毫不迂腐。
“回国还适应吗?”方师兄知道她回国去了一家翻译机构工作。
“还行,比在联合国的时候轻松。”时央抿唇。
“师兄,你这可就偏心了,我都回国两年了,你怎么不问问我过得怎么样呢?”林一亭笑着揶揄方向航。
“看你这活力满满的精神状态就知道过得不错。”方向航轻声笑。
林一亭喝了口酒,“最近还不错,那劳什子婚约取消了,我每天都像只自由的小鸟。刚回国的时候,差点嫁给一个素未蒙面的陌生男人,你说可不可怕?”
方向航揶揄她,“万一是个优秀的男人呢,错过不可惜?”
“倒是个帅哥,不过性子我不大喜欢。等等啊,我给你们翻翻照片。”
林一亭做了精致美甲的手在屏幕上飞快地划拉,然后递给她们。
“喏,就是他。”
“叶斯年?”时央喃喃出声。
林一亭惊讶地抬头,“你认识他?”
时央尴尬地点了点头,“是以前认识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