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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都没有。”
他曾经无数次这样拒绝过她,但都没有这次来得猛烈。
那一瞬间脑海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碎掉了,林书雪忍住泪意地转身,抱着食盒跑开。
这样一来,原本被她挡在身后的周晚意就瞬间暴露在了灯光下。
女人脸上笑得没个正形:“那江医生觉得和我有可能吗?”
江厌背光站着,身量足足压了周晚意一个头,眸里冷意还未收回,就这么携着凉风直直向她望来。
“你觉得呢?”
“那肯定是般配极了啊!”
周晚意盯着林书雪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其实林医生很优秀,但有一个地方是非常逊色于我的。”
这话得人想听下去,江厌没什么动作,只是望着她。
周晚意却像是得到鼓舞似的,洋洋得意地说:“当然是脸皮的厚度啦!”
“要真论起来,江医生身边任何一个追求者的脸皮厚度都比不上我。”
江厌优秀,所以身边的追求者也大多优秀。虽然喜欢江厌,却又不想放下脸来追,也玻璃心,被拒绝后就放弃,能捂化江厌的心就怪了。
但周晚意不同,因为真正经历过一次错过的人都是会无比珍惜现有的机会的。
江厌把带来的冰美式和小月饼都分了些给科里的夜班医生和护士,在笼络人心这方面,其他追求者做的也不如她。
江厌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过了好久才停下来,摘了银边眼镜,微微捏了捏酸胀得鼻梁。
微苦的咖啡在口腔里缓缓回甘,他回头一眼就看到女人撑着下巴近乎迷恋的眼神。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思,男人忽地抬手,从桌面上抽出一张面巾纸往她脸上盖。
视野被遮得措不及防,周晚意有些不解地问:“江医生这是做什么?”
男人的冷却很有质感的声音响起,“你的视线打扰到我工作了。”
办公室的百叶窗大开着透气,不知名的鸟虫在林间鸣声叫唤着,江厌隔着纸巾都能感受到女人放肆的笑意。
果然,女人一开口就惊世骇俗:“江医生若不是心不静,又怎么会被我打扰到呢?”
她的眼睛被面巾纸挡住,其他感官却灵敏,柔若无骨的手指攀上男人修长有力的小臂,蜿蜒的青筋微微凸起,指腹轻轻摁下去,弹性十足,
周晚意笑了笑,“我可什么都没干,只不过是看了江医生几眼啊。”
怡人的夜风停了,办公室内的空气突然变得燥热起来。
周晚意恶趣味地用指尖沿着男人手臂上凸起的青筋画圈,温度偏高的指尖像是烟花骤燃时落下的火星子,点点落在男人皮肤上,近乎要命地灼热。
一片黑暗里,周晚意感觉到了男人抓住了自己作恶的手,稍稍用力,原本被她压住的那只手抽离出来。
面巾纸没了支撑,也跟着坠落。
周晚意重见光明,只是视线有些懵然。
她看见江厌极为不自然地将头偏向了里侧,只留了个形状好看的后脑勺对着她。
“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周晚意知道他经不起逗,但没想到这么经不起逗。
她摩挲了下男人在指尖残留下的余温,笑着反问:“江医生这是在关心我的安全吗?”
办公室内静默了好久,周晚意本来都以为江厌不会再回答了,刚站起来收拾桌上的食盒,就听到男人极为轻淡地回了一个嗯。
周晚意收食盒的手一顿,塑料袋相互碰撞发出轻微的“嘶啦”声响。
那一声从鼻腔里轻轻飘出来的嗯字就仿佛是浅海里突然掀起的一阵海浪,浪花袭来,水草随之波舞,像极了周晚意被一点点牵着的情绪。
“好。”
周晚意敛下心头万般思绪,将桌面重新整理干净后就出了办公室。
大街上很是热闹,老城区的广场上还有舞龙的节目表演,周晚意不知不觉地就站在人群里看了将近半小时。
街道边的路灯下有个水果地摊,昏黄的灯光照在黄澄澄的血橙上,美感十足。
摆摊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见周晚意往这边走来,轻轻咳嗽了一声问:“姑娘看看水果吗?”
“好啊。”周晚意兴致不错,挑了几个形状外貌不错的血橙和荔枝来称。
期间夜风起起停停,老大爷又猛咳了几回,才勉强放下秤杆,对着周晚意比了个十元。
周晚意听得揪心,忍不住提醒道:“大爷您这感冒了可得及时治啊。”
大爷摆摆手,又急咳了一声:“老毛病了,治不治都无所谓了。”
周晚意接过塑料袋,温声劝:“最近昼夜温差大,您早点收摊回家,别感冒加重了。”
老人家叹了一口气,仰头看路灯的浑黄眼珠里似有泪花闪过,“哪有那么轻松啊小姑娘,我家里还有一个癌症等着凑化疗钱的老伴呢,我要是早早收摊了,我老伴可就没钱治病了呀。”
周晚意心头一涩,“那您的儿女呢?”
“抑郁症,早就死了,白发人送黑发人啊。”老人家话里隐约带了哭腔。
周晚意自知失言,买下了车上的最后半框血橙和荔枝。
一板车的水果全部被清空,老人感动得老泪纵横,差点就要当场给周晚意跪下。
“大爷您可别这样!”
周晚意一把将老人扶起,并嘱咐他一定要早点回去休息。
半箱血橙和荔枝周晚意带回家根本吃不完,思索片刻后,她还是决定把车开进市第二人民医院。
再次推开骨外科大办公室的门时,里面的男人正架着眼镜很认真地看着病例,听到动静,掀起一对薄薄的眼皮看过来。
“不是回家了吗?”
他的目光从周晚意微红的脸颊滑至手上的半箱水果上,微微拧眉起身走来帮忙。
“怎么不发消息给我?”
周晚意手上的重量一松,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自己怎么不找他帮忙。
九点过后的走廊重新热闹了起来,不少脚步声由远及近地踏来,周晚意微微抬眸,“忘记了。”
汗水微微打湿了女人额前的碎发,因为剧烈运动过后脸上染了大片红晕,扯唇笑的时候唇下的梨涡陷得很深。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江厌收回目光,与周晚意隔开一段距离。
“什么事?”
“晚意叫我们来分水果吃。”来的都是科室的年轻医生和护士。
这才多久,这群人就和周晚意混这么熟了。
江厌从框子里捡了个最大的血橙扔给周晚意,“你也吃一个。”
血橙皮厚,周晚意没留指甲,根本扣不开。
她于是向江厌求助:“江医生有小刀吗?”
男人修长瘦削的手指伸进白大褂的口袋,很快掏出一把绿色包装的美工刀。
手指微曲,将美工刀从办公桌上滑到周晚意身边,“今天刚买的,还没用过。”
“很锋利,小心点手。”
??风雪里
初秋的夜风很凉, 蝉虫依旧长鸣,男人冷清的声线就像是合欢花瓣阵阵飘落,一点点坠至周晚意心上。
如果她没理解错的话, 男人刚才话里应该是关心她的意思吧?
想到这里周晚意的心就像是一滩柔水, 被搅得又乱又酥。
她左右摆弄了一下血橙,发现美工刀并不好下手切,于是问江厌:“江医生能好人做到底,帮我切了这个血橙吗?”
江厌瘦削的手指划过病例,淡淡道:“手脏。”
医护人员大多都有洁癖, 在医院呆久了无菌意识也强, 吃饭,玩手机,下班都会洗手消毒,江厌眼下手碰了病例,自然也就脏了。
可若是当场用消毒水洗手,那手上的这个血橙便也就不太能吃了。
似乎是察觉到女人的失落,过了一会儿男人又补充道:“其实可以用刀尖在顶部划个洞, 可能会好拨开一点。”
“好。”
周晚意照做,很快便将血橙剥开, 橙子的清香味在室内蔓延。
因为还是在工作, 所以那些夜班的医护人员拿完水果简单道谢后便离开了,屋内又重新恢复宁静。
周晚意拖了把椅子坐在江厌办公桌边上,脚边放着垃圾桶,正耐性十足地把血橙的经络一点点撕开。
过了好久, 一瓣干净的橙子被送到江厌唇边。
对上男人惊措的目光, 周晚意梨涡漾起:“江医生不是说手脏?”
“这是第一瓣, 快帮我尝尝酸不酸。”
灯光下女人笑意晃眼, 明明是很暧昧冒进的举动,却被她一番委婉且别有深意的解读,而显得格外无辜。
这不是周晚意第一次强行喂江厌吃东西,见他依旧无动于衷,她只好再次使出上次在秋水镇用过的法子。
汁水饱满的橙瓣触到男人薄唇,冰凉的触感瞬间窜上头皮。
女人笑意很浓地倾身,缩短与他的距离,一脸无赖道:“江医生碰了嘴唇,可就要吃下去哦。”
江厌昨天有手术,所以下班得晚,今晚上班的时候很急,连晚饭都没吃,眼下胃内已经有些轻微酸意了。
周晚意带来的月饼和冰美式都整齐地摆在桌子上,江厌眸光微顿,说了声:“谢谢。”
薄唇轻轻含上橙瓣一角,女人的手指并未及时撤开,指尖正好挂在他柔软的下嘴唇。
酥麻感引得颅内一阵发麻——
女人应该是故意的,触碰到嘴唇后手指非但不后退,反而还大胆地继续往上探,微凉的指尖摸到他左边眼角那颗浅淡的泪痣,然后轻轻地围绕着画了一个圈。
“你做什么?”
江厌手脏,只好出言制止。
周晚意闻言不但不停止,甚至还颇为得逞地笑起来,“江医生这颗泪痣,长得真是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