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醒:系统正在全面升级。您可以访问最新站点。谢谢!
音频电话拨过去,那边很快接起,喊了一声“亭亭”。
“妈,在忙吗?”
“没有,怎么了?”
徐方亭说:“没事,之前听小蝶说你在镇上找到工作了,想问问,身体还吃得消吗?”
那边出现短暂停顿,似是叹气一声,只听徐燕萍道:“上了一段时间,没去了。”
徐方亭备有几个可能的回答,或者徐燕萍抱怨身体不适应,或者事多工资低,或老板太抠门,但对这个回答完全没有准备。
绿化公司的成员应该相对稳定才是,不像工地施工队四处流迁,做完一个挪向下一个,或者变成最后一个,回家赋闲,隔一段时日跟另外的工头干活。
如果徐燕萍工作稳定,是不是可以暂且把债务优先级降一下,让她先回学校读书,趁着对各科目重点还有模糊印象。
徐方亭怔了一瞬,试图保持淡然,问:“怎么没去了,哪里不适应吗?”
“各方面不合适……工资低……破事还多……”徐燕萍的嗫嚅转为烦躁,“哎,干不开心就不去了,哪有什么原因!”
“我也不想当保姆,当保姆也没多开心,可我也干了一年啊。”
徐方亭猛然想起孟蝶的妈妈,没多少收入,还把孟蝶寄回家的一部分钱用来买保健品,徐燕萍曾背后埋怨真不知女儿挣钱辛苦;还有徐燕萍曾提到走错路最后替富豪锒铛入狱的姐姐,她妈妈曾大肆炫耀女儿攀上高枝变凤凰,自己也穿金戴银,化身为仙姬坡的真仙姬。
徐方亭说:“身体可以的话,有份工就做着先啊,一分钱也是钱,总比闲在家好。”
经过上一次争吵,双方也许都有弥补之意,让大片沉默替代叫嚣。
徐燕萍破罐破摔地叹了声,说:“我知道要做工啊,我也想去做工。等下个月案子开庭再说吧,现在找工到时连假都请不了。”
工作日徐方亭难以请假,那天可能无法出庭,她们不认识权贵亲戚,对法律了解不深,只能寄希望于律师,但据说一审拿不到赔偿,得反复拉锯战,旷日持久,所以有部分受害者家属宁愿私了。
徐方亭望着工人们在高架桥上忙碌,观察只有过程,没有重点,就像小时候盯着蚂蚁运粮,只看运粮,不计较几时运完收工。
这些工人不在工地驻扎,也不知道收工在城市的哪个角落落脚,会不会有个像她妈妈一样的厨子包揽三餐。
“行吧。”她对徐燕萍说。
徐燕萍不是懒惰之人,或说没有懒惰的命。在家带她哥那几年,徐燕萍见缝插针打零工,带着徐方亭去别人宴席洗碗,帮人采茶收割水稻,到八角场挑拣晾晒八角里的杂枝乱叶——硫磺熏八角的气味似乎还住在她的嗅觉深处,经年不散,历久弥新。
仙姬坡的许多阿婶阿婆都是勤俭持家的典范,若是她们偷懒半分,整个家恐怕会陷入灾难。
徐燕萍突然撂挑子不干活,估计真碰上什么难言的麻烦。
*
这天谈韵之外出找同学,田螺阿姨说在榕庭居晚来了半个小时,徐方亭索性让她不用再煮饭。
她们久违地到楼下猪杂莲藕稞条摊吃了晚饭,谈嘉秧已经可以回答自己的喜好。
“猪肺吃吗?”
“不要。”
“青菜要吗?”
“不要!”
“辣辣要吗?”
“不要!!”
“那你要什么?”
“要面面。”
“我要吃面面。”
“我要吃面面。”
一碗稞条大半进了他的肚子,谈嘉秧表现出对主食类的偏爱,即便不吃菜也能干掉半碗饭。他喜欢的水果也有限,只吃过苹果、西瓜、荔枝和葡萄。徐方亭试过一些“比较贵”的水果,西梅,猕猴桃金果,沙漠蜜瓜等等,谈嘉秧一点不给人民币面子。谈韵之也不在家,最后水果都落进她的肚子,第二次若不是谈韵之要求她便不买了。
刚才下过一场阵雨,空气洗去沉闷,装模作样立了一个秋。看样子不会有第二场阵雨,徐方亭便带着谈嘉秧走天桥消食,一路晃向下一个地铁站。
她们路过别人的小区外墙、店铺和学校。从小学的栅栏围墙可以看见足球场,暑假没有学生,只有疯长的草皮。中学门前有几根障碍柱,直径有她手机那般长。
谈嘉秧一个接一个让徐方亭抱他上去,每两根障碍柱中间镶着一盏地灯,谈嘉秧每踩一盏,研究一盏,如若是晚上,谈嘉秧估计研究的时间更久。
这一片原属于沁南市区,后来城区面积向外辐射,发展出多个商业中心,这片老市区便渐渐没落,原来新潮的楼盘成了高贵的老破小学区房。
后半程谈嘉秧只能像考拉黏在她身上,徐方亭气喘吁吁走到地铁站门口,给他擦干汗才进站。
下乘车层的电梯口刚好在车头附近,谈嘉秧下车便又靠在墙壁,等着司机从驾驶室出来,往车尾作出手势。
这一次,徐方亭提醒:“谈嘉秧,跟叔叔一起做动作。”
谈嘉秧正看得起劲,便不太整齐地伸出两根手指,学着司机的样子,做了一个类似敬礼的动作,然后顺势画了一个圈。
地铁终于开走,他有探头探脑,差点探出规定的黄线,去瞧墙壁上对应车头位置的红绿灯:车将来时亮绿灯,车走了之后亮红灯。
这一整套“仪式”刻板地做完,谈嘉秧才肯离开站台。
这日开启回程新路线,徐方亭等他入睡后,习惯性摊开私人日记本记录。她随意往前翻,并非每天记录,一年下来还是差不多记满一个日记本。一不小心翻到去年那句“我不会一直当保姆的!!”,龙飞凤舞的字迹暗示着主人的厌烦与不满。
这一瞬,徐燕萍的话再次闯入脑海——
啪的一声,徐方亭从右边翻到左边,直接用厚的那一半盖住薄得没几张纸的那一边,粗鲁地把日记本塞回抽屉里。
*
次日一早徐方亭休假,准备陪孟蝶去产检。
徐方亭想推开大门,差点又推不开,门外人让开,她顺利闯关——
看清来人那一刻,险些跳起来,出于礼貌,徐方亭还是打招呼:“谈叔,那么早……”
谈礼同点点头,没跟她说话,负着手像宿管一样荡进家中。
谈韵之在陪谈嘉秧睡觉,徐方亭拿不准是否该叫醒他,便问:“谈叔,您来是有急事吗?”
谈礼同说话依旧像炮筒,到:“我来我儿子家看看也不行吗?非得要急事?”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徐方亭说,“那我去给你叫醒他。”
徐方亭刚回转身想入客厅,谈韵之顶着一头乱发,光脚咚咚跑出来:“我听声音知道有人进来,没想到竟然是你。”
谈礼同还是老样子,佯怒道:“竟然是我又怎么样?”
谈韵之问:“什么妖风又把你吹来了,难道上次切的不彻底,复发了?”
“去你的!”谈礼同骂道,“当外公的过来看看外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行行行,”谈韵之打着哈欠说,“正好进天小徐不在,我们两个男人一起带娃,先说明,谁偷懒谁是猪。”
谈礼同:“……”
徐方亭想打听是否会留宿,或者长住,但东家的房子和安排,她不好多问。
她最后看了眼谈韵之,没得到太特别回应,便轻轻抛下一句“走了”。
第42章
三月未见,徐方亭险些认不出孟蝶。
孟蝶扶着腰说:“你现在可以叫我大蝶了,是不是挺孕味十足,你猜我现在有多少斤?”
她像吹气一般,膨胀一圈,肚子呈现指数级增大。
徐方亭自己有一百一左右,多是货真价实的肌肉。孟蝶一米六左右,平常在一百斤浮动,看着体积大,孕期没法剧烈运动,增长的大多为保暖的脂肪。
她说:“一百三?”
孟蝶乐道:“你眼光真厉害!”
徐方亭笑道:“你以前重一两斤都大喊大叫,现在竟然笑得出来。”
孟蝶说:“是啊,估计怀孕是最不在意体重的时候了,不过生完就要减肥,那可要辛苦啊。哎,任性霸道的日子准备就要结束咯!”
徐方亭想起仙姬坡散养的小母猫,流浪一段时日回来,腰身粗壮一圈,主人家会好吃好喝伺候,生完小猫甚至有下奶的鲫鱼汤。
再过两三个月,小猫断奶,能够自己进食,就会被送往熟人家,或者装进鸡笼子,街日带到镇上市场,单价十几块卖给人家看仓库。
母猫继续跟着主人家吃剩饭剩菜。
徐方亭说:“你这还没生啊,就开始操心产后减肥了。”
“那当然,”孟蝶说,“我现在都穿不进以前的衣服,你不知道我多恨啊。”
孟蝶预约早上十点的产检,避开早高峰。
徐方亭帮她提上装产检本的袋子,准备出门。
“你就穿拖鞋出门吗?”
而且还是男士拖鞋。
“对啊,”孟蝶踏了踏脚,“我的脚浮肿了你看,穿大一个码也不够宽,只能穿男人的鞋子,穿运动鞋好热,只能穿拖鞋啊。没关系,我走得很稳的。”
徐方亭只能边走边多留意她,“你站着会不会被肚子挡住看不到脚?”
孟蝶点头,“就像抱着一只大西瓜,要是生孩子能像放下西瓜一样简单就好了,我现在有点怕怕的,听说要疼十几二十个小时。”
徐方亭想起小时候看到的生崽母猫,声音战栗,一条一条拉出来,血湿了半只【创建和谐家园】,小猫身上裹着血和羊水,它一口一口帮忙舔干净。
她毫无经验可以安慰孟蝶,只能勾着她的臂弯,虚虚定着她手背,“要不看些理论知识,多了解下过程,有个心里准备?”
“我要是看得下长篇大论就好了,你知道我最讨厌看书,一看到那些方块字我就头晕。我婆婆说她生的那会特别快,三四个小时搞定,要不是交不起超生费,她估计还要再生一个,”孟蝶努努嘴说,“我看她是生了个儿子就光荣封肚了。”
徐方亭纳闷道:“风度?”
孟蝶哈哈笑,“果然没怀孕的人听不懂,就是‘封住肚子’那个‘封肚’。”
徐方亭想了想,说:“应该封下面吧?——不让篮球鼓起来,只能把气孔堵住啊。”
孟蝶笑得更厉害,徐方亭担心她大笑时肚皮会不会绷紧,特别难受。
孟蝶好一阵才找回声音,说:“亭亭,我不该认为你单纯的。”
徐方亭倒没有难为情,笑笑道:“单纯理论探讨,只看猪跑不吃肉。”
她们走过那条依然撒了好些小卡片的街道,抵达公车站,清洁工暂时没清理地面,而是拿着小铲子广告板上的捐卵、【创建和谐家园】、【创建和谐家园】等黑色产业的“牛皮癣”。
孟蝶产检医院比徐方亭去过的两所——儿童医院和区妇幼保健院——占地面积大,下了公车过天桥,像逛公园似的走上一段坡。
徐方亭不时问她感觉还可以吧,孟蝶让她放心。
“我婆婆说她怀我老公时还能下地干活,我比她可娇贵多了。”
“……”
孟蝶似乎把她婆婆的话当参照,婆婆的可以为之也是她能尝试的部分。徐方亭第一次来月经时,也把小童老师的话当金科玉律,经验便这么在女人之间代际传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