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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在一家指定的农家乐餐馆吃饭,国道边的位置,地方大,方便停车。下车一看,教练车还不少,进门的好几桌都有蓝衬衫教练的身影。
来这边顺便扶贫,教练刚才在车上说的。
六菜一汤上桌,学员间偶尔无关痛痒聊一两句,沉默占据大半时间。
教练很快解决他那份离席,跟其他相熟的教练寒暄。
席间少了“间谍”,气氛一瞬松懈,有人嘲讽驾校真会做生意,有人说其实菜色还行,比沁南市消费便宜一点,人均六七十。
韦昊扭头低声跟徐方亭说:“驾校好心黑,明天中午估计还要回这里。”
没吵架前谈韵之跟徐方亭提过长训流程,她做足被宰的准备,没有太过介意。
她看了眼一楼院子里散步嬉戏的大鹅,含糊应道:“一条龙服务吧。”
可能她的淡然激起他的酸意,韦昊说:“你工资应该挺高的吧,颐光春城房价比榕庭居贵,你们东家也是有钱人。像我们当保安的,一个月也就四千多。”
徐方亭说:“还好,我东家比较大方。”
韦昊穷追不舍道:“应该比我多吧?”
工资就跟考试排名一样,自己知道便好,要抖出来也是跟孟蝶这个级别的亲密朋友。
谨慎起见,徐方亭说:“……差不多而已。”
韦昊又说:“你们就是好,吃住还不用花自己的,我听说月嫂可以有两万。”
徐方亭无奈道:“人家月嫂大概只要阿姨级别、自己有经验的吧。我又做不了。”
六人均摊了饭钱,略作休息又继续上路,傍晚时抵达一个类似学校的地方报道。
晚上仍然有“扶贫项目”,看了一场车技表演。
韦昊照旧嘀咕几句,说实话,挺影响心情,徐方亭不好说什么。
韦昊座位刚好在她前排,举起手机喊了一声她,拍了一张合照。
徐方亭反应慢一拍,他刚才叫她“亭亭”,跟孟蝶一样,很少有男生这么叫,一般都是直呼大名。
*
长训结束,徐方亭还剩下科目三和科目四,可能又得等上大半个月。
临别前,韦昊问她什么时候有空出来一起逛街。
徐方亭没了去年的拒斥和壁垒,现在需要尝试不同的休闲方式,当下诚实告诉他,得等她东家出国度假回来。
韦昊说没事,他也可以多攒几天假,到时候跟她请在一起。
七月上旬迎来雨季,沁南市阴天为主,时有阵雨。雨水消暑,气温没有太夸张,谈韵之兑现诺言,带她和谈嘉秧海边呆三天两夜。
事后证明这并不是一个好主意。
这次去的海边离颐光春城三个小时车程,谈韵之还在实习期,不能独自上高速,便请了一位老司机镇守副驾座。
谈韵之专心致志开车,跟谈嘉秧搭话的重任便落在徐方亭身上。
好在这种小孩思维刻板,谈嘉秧习惯安全椅后,一上车就主动爬上去,还想自己系安全带,三个小时保持同一坐姿对他来说并不是难事。
徐方亭哄他唱《两只老虎》,谈嘉秧便唱:“娘只脑虎,跑快快,一只没有啦,一只没有啦。”
谈韵之在前头笑了一声。
徐方亭还想哄谈嘉秧再唱《小白兔白又白》,谈嘉秧虽然会仿说“不要”,但不会主动用语言拒绝,一点不顺心的事都哼哼唧唧,要不直接用手盲目推开。
现在他就想推开她的脸。
徐方亭只好作罢。
酒店订的套房,其中一个房间还加了床围,不知道这是谈韵之主动要求还是酒店赠送服务,效果十分贴心。
午休过后,天气阴晴,正适合谈嘉秧玩沙子。
谈韵之在小厅等到她们出来,打量她一眼,问:“你不下水吗?”
徐方亭出发前买了一套连体泳衣,纠结再三,没有换上,还是平常的短裤短衫。
谈韵之身上穿日常T恤,衣摆将四角泳裤罩上一半,长腿毕露,整个人挺拔异常,那股难言的压迫感自然形成,叫她不好多望一眼。
徐方亭说:“我不懂游泳。”
谈韵之说:“谈嘉秧也不会,就下去玩玩水。”
她轻轻摇头,“我帮你们看东西。”
谈韵之没再说什么,把他的手机递过来,徐方亭一起收进防水袋里。
谈韵之领着谈嘉秧走在前头,徐方亭跟了一长段走廊,发觉还是不要走他后面为妙,免得目光总是不经意撞见那双腿。
私人海滩客人不多,他们一路走过去,路人目光一路跟过来,大抵很少能见到这么年幼的“父母”,带着更年幼的孩子。
一部分眼光可能在欣赏他们的外形,三人容貌与气质着实出众。
徐方亭租了一把太阳伞,坐到沙滩椅上,防水包护在一旁。
谈韵之问谈嘉秧要不要玩水,谈嘉秧不耐烦哼唧。谈韵之循循善诱,谈嘉秧理也不理,直接一【创建和谐家园】坐沙滩上,开始给翻斗车装沙子。
谈韵之只好蹲在旁边陪他玩。
有个附近的小女孩过来想凑一起玩,谈嘉秧不让别人动他玩具,又开始发脾气。
谈韵之好生哄着,逗他转移注意力,才偷偷把玩具给小女孩玩。
小女孩的爷爷马上追过来,哟了一声,用带口音的普通话说:“跟不上时代了,现在当父母都那么年轻了。”
谈韵之明哲保身立刻声明道:“我是他舅舅。”
徐方亭也说:“他是我小东家。”
大爷负起手,乐呵呵笑道:“现在小年轻真有情趣,还管老公叫东家。”
谈韵之:“……”
徐方亭:“……”
第33章
徐方亭和谈韵之对望一眼,多日尴尬中竟然还能溢出一丝默契,两人都没有和陌生大爷争辩。
“谈嘉秧,舅舅去给你接水。”
谈韵之拎着玩具桶往海里舀了一桶水,回来倒湿沙子。谈嘉秧看着一桶水消失在坑里,伸手扒谈韵之的桶,可能还想再倒。
谈韵之问:“还要不要水?”
谈嘉秧:“要。”
谈韵之:“要什么?”
谈嘉秧:“要什么。”
谈韵之:“你说‘要水’。”
谈嘉秧:“你说要水。”
谈韵之濒临奔溃,下意识望了徐方亭一眼,跟溺水之人瞥见稻草似的。
这一刻刚才的尴尬也像海水渗入海沙,消失无踪,只留下一片深色水印。
徐方亭轻轻说:“你站他角度说。——谈嘉秧,还要不要水?”
谈韵之立刻变换角色,提醒谈嘉秧:“要水。”
谈嘉秧鹦鹉学舌:“要水。”
“好,我们去装水。”
谈韵之如释重负,把他拎起来,一起走向海水。
谈嘉秧对海水很紧张,小海浪往脚掌扑出水花,能给他吓一跳。
谈韵之不断鼓励他,每次前进一点点,来回搬几趟水,谈嘉秧终于肯让海水没到膝盖。
“哎——”
谈韵之往徐方亭抬一下水桶,她立刻默契跑过来接走,他得以空出两只手护送谈嘉秧进更深水中。
徐方亭手腕套着水桶,不禁掏出手机拍两人背影。
她怕糟蹋手机像素似的,还从网上学了一点摄影技巧,构图比以往有长进。
这会云层正好漏下一线天光,海域空阔,一大一小成了照片中唯一的人物,定格成久远的宁静。
谈韵之弯腰问:“谈嘉秧,我们回去拿游泳圈,好不好?”
谈嘉秧可能还不知道游泳圈是什么,反正不懂说“不好”,就随口应:“好。”
谈韵之:“拿什么?”
谈嘉秧:“拿什么。”
谈韵之:“拿游泳圈。”
谈嘉秧:“拿哟哟缺。”
徐方亭早过去帮他们取来,送到近前。
谈韵之先把谈嘉秧带上岸,没有立刻接游泳圈,说了声“衣服帮我拿着”,右手揪着左衣领,直接将宽松的T恤掀下来。
徐方亭先给他“拔袜子”似的“奇葩”动作定住,她教谈嘉秧脱上衣都是手过肩膀抓后背,没想到有人能单手脱上衣;可当那胸肌是胸肌,腹肌是腹肌的身板赤露出来,尴尬像海水重新漫进沙坑,她愣了下,立刻垂下眼。
如若眼前是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谈智渊或谈礼同之流,她恐怕只有恶心。眼前这个到底是同龄人,之前还宽厚待她,朝夕同处一室造成同学的错觉,她难免难堪。
谈韵之错开眼神递来衣服,双耳晒得透红,以物易物般抽掉手中的游泳圈,便牵着谈嘉秧走向海水。
自闭儿兴趣狭隘,尝试一样陌生的新东西实在艰难,谈嘉秧方方面面如此,食物玩具只爱那几样,外人不懂ASD,可能以为他挑食,或者“男孩子天性”爱汽车。
所以,当谈嘉秧在谈韵之的再三诱哄漂到水上,徐方亭仍是难以抗拒地举起手机,拉近镜头,给他们拍一段小视频,记录谈嘉秧的又一次突破。
谈嘉秧泡了大半个小时,嘟囔要上岸,徐方亭手机也存下不少照片和视频,后者镜头拉太近,画面噪点多,拍不出肉眼效果。
她放下手机过去接班,牵过谈嘉秧,顺便跟谈韵之说:“你手机刚才震了几下,要不要看?”
谈韵之应了一声,刚才基本只走到水不及腰的地方,上半身几乎没湿。
徐方亭掏出手机给谈韵之,谈嘉秧不想再下水,她便给他擦干换上干爽衣服。
谈韵之坐在沙滩椅上,膝盖刚好朝她们这边,徐方亭扭头刚想说话,发觉还是不要扭头为妙,悄悄背对他,跟谈嘉秧凑一起玩沙子。
“你要不要下去游泳啊,我在这里看着他?”